第十章 始憶相知深(2)

荼蘼花了我無緣·聲沙·2,140·2026/3/27

“不是跟囑咐過你不準把阿孃的手藝說出去嗎?”女子的眼神驀然變得凌厲,把遠兒嚇得顫了顫。 “阿孃…只是那姐姐誇…誇雕花雕得好…那姐姐生得很漂亮很善良…我…我說漏嘴了。”遠兒已經帶了哭腔,對阿孃突如其來的發火很是害怕。 “站牆根思過!”她的臉色更加慘白,拂袖,一轉身便進了屋。 遠兒對著斑駁的牆壁,哭得全身發抖。地上那攤溫熱的湯,一開始還冒著熱氣,最後融進了大地的溫度,漸漸冰冷下來。 遠兒的哭聲也漸漸低弱下來,最後成了有氣無力的抽噎。他站得腳下發麻,心裡有些絕望,突然門又緩緩地開了一條縫,聽到阿孃硬邦邦的聲音:“進來睡覺。” 田野的蛙聲依然聒噪遼遠,轉眼深夜裡剩下的唯一一盞油燈也熄滅了。 第二日。 一清早,這天氣就沒露出點好臉色。灰濛濛的光線籠罩著蒼穹,晨光也不似往日般絢爛。看這天,怕是要下雨了。 蘇晚涼如今最怕的就是下雨天。雖然近日已經不知用了多少藥進了多少補,但因為她特殊的體質,這病也只能日復一日地蟄伏在身體裡,什麼時候它不高興了,出來折騰兩下,也不是沒有可能。 想至此,思緒又不由回到了跳前的那段畫面。縱然刻意河不提及,可是總歸是存在的,也抹不去。前一刻還說著愛說著放她走的人,下一刻就設下這樣的圈套奪她清白。被人出賣,這種感受,想每一遍,都是剜骨的痛。 她起身,迅速地中斷了自己的胡思亂想。估摸著這個時辰左溪應該也沒從將軍府出來,便想獨自出門上街逛逛。 拔了門栓,一推開門,就看到一襲白衣映入眼底。背景是有些灰暗的小巷,青石板默不作聲。他立在門口,眉毛上沾了清晨的露珠,將他清朗的輪廓化得柔和了些。 “站了多久,怎麼不進來?”蘇晚涼笑,如同清晨的風一般,沁人心脾的涼爽。 “怕擾了你春眠。”左溪握住她的手,一邊有些玩笑般地說道,一邊牽了她進屋。 蘇晚涼便知道今日的左溪心情是不錯的。她笑眯眯地問道:“今日來得這麼早,是有很想我嗎?” “嗯。”左溪應得毫無猶豫,也沒有害臊之意,倒是蘇晚涼,微低了頭抿嘴笑。 “阿晚…”左溪低低地喚了一聲,頓了頓,迎上蘇晚涼的目光,道:“今日跟我去一趟將軍府可好?” “這…”這話來得太突然,蘇晚涼一時震驚住。 “我娘想見見你!”左溪見了她睜大了雙目一副吃驚至極的樣子,不由發笑:“你別緊張,去不去還是由你的。” 蘇晚涼扶了扶頭,扭捏地小聲道:“我以為這就好見公婆了…” 左溪淺笑地抬手揉揉她的發:“我跟我娘說起過你,所以她想見見你。” 蘇晚涼眨巴了眼,默默把那隻在她頭髮裡搗亂的手給抽了出來,然後苦惱地:“萬一你娘不喜歡我,那我是不是就不能嫁到你家了?” 左溪看了一眼她,笑意更深,反手將她的手包在掌心:“說了不是見公婆。” 蘇晚涼依然憂慮地搖了搖頭:“我是說,萬一你娘不喜歡我…” “那你真的不去?” 蘇晚涼捏了捏左溪的寬厚的手,反覆撫摩他手指的繭,最後心一橫:“去就去。” 左溪旁若無人地牽著蘇晚涼的手,穿過將軍府眾人的注視。穿過花園,僕人漸漸少去,直到眼前出現一個龐大的巨石陣,裡面隱藏著一個小院子。 蘇晚涼傾了身子過去,趴在左溪耳邊說道:“我以前差點被困在這個陣裡。” “這個陣我爹花了兩年時間才破得了!”左溪輕描淡寫地說道:“你跟緊我。” 雖然左溪走得嫻熟,但還要顧慮著蘇晚涼,不得不放慢了速度。破陣出來的時候,已經花了一炷香的時間。 推了門進去,一個青衣女子安靜地坐在案邊,眉目端莊而樸素。她的目光如同一泓南方的水,溫和地淌過來。完全想象不出,這樣一個女子,會佈下如此複雜的巨石陣,柔軟的外表下藏著一顆堅強的心。 “娘。”左溪喚了一聲,就牽了蘇晚涼坐下。 青隱輕輕點了下頭。左溪大概是習慣了和親孃這樣沉默的相處方式,很自如地給蘇晚涼斟茶。可蘇晚涼麵對青隱沉穩的目光時,就覺得坐如針毯。 青隱始終不說話,只是看著蘇晚涼,左溪也不說話,表情卻一點也不著急。這母子是如出一轍的清淡。蘇晚涼更是不敢說話了,微低了頭,捏著衣角。 青隱垂了眼,看到杯中的茶已經涼了幾分,抿了一口,又重新抬頭道:“溪兒,你們何時成婚?” 左溪和蘇晚涼的神情皆是一愣。 “待過了春天花期,苗疆天氣暖點了,我就去淨翊前輩那裡提親。”左溪轉眼笑道。 “嗯,也好。聘禮你就和你爹去商量吧!一定不能寒酸了。”青隱和藹地笑道。 這個訊息太過突然。蘇晚涼連思緒都凝固了,轟得一聲整個世界都變成了刺眼的陽光,全部湧進心口。 原來嫁給你這件事情不是奢望。曾以為願得一心人,白首不離頭這句話只是給世人的一個念想而已,沒想到自己如今,也可以離這種美好的地方如此之近。 感覺只要稍稍向前看,就可以觸到天荒地老。 左溪。左溪。 手上的溫度傳過來。溫暖透心。 “溪兒,娘也累了,你送蘇姑娘先回去吧。”片刻,青隱溫聲道。 蘇晚涼隨左溪一起起身,恭敬地行了一個別禮:“伯母,那我就先告辭了。” 左溪送蘇晚涼出了將軍府。 “你還說不是見婆婆。”蘇晚涼假嗔,卻掩不住眼裡的笑。 左溪俯身,笑道:“如今我娘對你的印象也好,你擔心什麼?” 蘇晚涼剜了他一眼:“行了你回去吧!你娘肯定還有話要對你說,我自個回去,不礙事。” 左溪沒拒絕,又送出他幾步,自己折身回到院子裡。 “溪兒啊!”青隱身子不好,已經躺到了床上:“以後成了家,就不要和那些江湖上的女子來往了。” 左溪坐在床邊,點了點頭。 “她的這雙眸子啊!長得可真像落韻,當年我們都還年輕的時候……”青隱說了一半,卻閉了眼,彷彿是陷入深深的回憶。

“不是跟囑咐過你不準把阿孃的手藝說出去嗎?”女子的眼神驀然變得凌厲,把遠兒嚇得顫了顫。

“阿孃…只是那姐姐誇…誇雕花雕得好…那姐姐生得很漂亮很善良…我…我說漏嘴了。”遠兒已經帶了哭腔,對阿孃突如其來的發火很是害怕。

“站牆根思過!”她的臉色更加慘白,拂袖,一轉身便進了屋。

遠兒對著斑駁的牆壁,哭得全身發抖。地上那攤溫熱的湯,一開始還冒著熱氣,最後融進了大地的溫度,漸漸冰冷下來。

遠兒的哭聲也漸漸低弱下來,最後成了有氣無力的抽噎。他站得腳下發麻,心裡有些絕望,突然門又緩緩地開了一條縫,聽到阿孃硬邦邦的聲音:“進來睡覺。”

田野的蛙聲依然聒噪遼遠,轉眼深夜裡剩下的唯一一盞油燈也熄滅了。

第二日。

一清早,這天氣就沒露出點好臉色。灰濛濛的光線籠罩著蒼穹,晨光也不似往日般絢爛。看這天,怕是要下雨了。

蘇晚涼如今最怕的就是下雨天。雖然近日已經不知用了多少藥進了多少補,但因為她特殊的體質,這病也只能日復一日地蟄伏在身體裡,什麼時候它不高興了,出來折騰兩下,也不是沒有可能。

想至此,思緒又不由回到了跳前的那段畫面。縱然刻意河不提及,可是總歸是存在的,也抹不去。前一刻還說著愛說著放她走的人,下一刻就設下這樣的圈套奪她清白。被人出賣,這種感受,想每一遍,都是剜骨的痛。

她起身,迅速地中斷了自己的胡思亂想。估摸著這個時辰左溪應該也沒從將軍府出來,便想獨自出門上街逛逛。

拔了門栓,一推開門,就看到一襲白衣映入眼底。背景是有些灰暗的小巷,青石板默不作聲。他立在門口,眉毛上沾了清晨的露珠,將他清朗的輪廓化得柔和了些。

“站了多久,怎麼不進來?”蘇晚涼笑,如同清晨的風一般,沁人心脾的涼爽。

“怕擾了你春眠。”左溪握住她的手,一邊有些玩笑般地說道,一邊牽了她進屋。

蘇晚涼便知道今日的左溪心情是不錯的。她笑眯眯地問道:“今日來得這麼早,是有很想我嗎?”

“嗯。”左溪應得毫無猶豫,也沒有害臊之意,倒是蘇晚涼,微低了頭抿嘴笑。

“阿晚…”左溪低低地喚了一聲,頓了頓,迎上蘇晚涼的目光,道:“今日跟我去一趟將軍府可好?”

“這…”這話來得太突然,蘇晚涼一時震驚住。

“我娘想見見你!”左溪見了她睜大了雙目一副吃驚至極的樣子,不由發笑:“你別緊張,去不去還是由你的。”

蘇晚涼扶了扶頭,扭捏地小聲道:“我以為這就好見公婆了…”

左溪淺笑地抬手揉揉她的發:“我跟我娘說起過你,所以她想見見你。”

蘇晚涼眨巴了眼,默默把那隻在她頭髮裡搗亂的手給抽了出來,然後苦惱地:“萬一你娘不喜歡我,那我是不是就不能嫁到你家了?”

左溪看了一眼她,笑意更深,反手將她的手包在掌心:“說了不是見公婆。”

蘇晚涼依然憂慮地搖了搖頭:“我是說,萬一你娘不喜歡我…”

“那你真的不去?”

蘇晚涼捏了捏左溪的寬厚的手,反覆撫摩他手指的繭,最後心一橫:“去就去。”

左溪旁若無人地牽著蘇晚涼的手,穿過將軍府眾人的注視。穿過花園,僕人漸漸少去,直到眼前出現一個龐大的巨石陣,裡面隱藏著一個小院子。

蘇晚涼傾了身子過去,趴在左溪耳邊說道:“我以前差點被困在這個陣裡。”

“這個陣我爹花了兩年時間才破得了!”左溪輕描淡寫地說道:“你跟緊我。”

雖然左溪走得嫻熟,但還要顧慮著蘇晚涼,不得不放慢了速度。破陣出來的時候,已經花了一炷香的時間。

推了門進去,一個青衣女子安靜地坐在案邊,眉目端莊而樸素。她的目光如同一泓南方的水,溫和地淌過來。完全想象不出,這樣一個女子,會佈下如此複雜的巨石陣,柔軟的外表下藏著一顆堅強的心。

“娘。”左溪喚了一聲,就牽了蘇晚涼坐下。

青隱輕輕點了下頭。左溪大概是習慣了和親孃這樣沉默的相處方式,很自如地給蘇晚涼斟茶。可蘇晚涼麵對青隱沉穩的目光時,就覺得坐如針毯。

青隱始終不說話,只是看著蘇晚涼,左溪也不說話,表情卻一點也不著急。這母子是如出一轍的清淡。蘇晚涼更是不敢說話了,微低了頭,捏著衣角。

青隱垂了眼,看到杯中的茶已經涼了幾分,抿了一口,又重新抬頭道:“溪兒,你們何時成婚?”

左溪和蘇晚涼的神情皆是一愣。

“待過了春天花期,苗疆天氣暖點了,我就去淨翊前輩那裡提親。”左溪轉眼笑道。

“嗯,也好。聘禮你就和你爹去商量吧!一定不能寒酸了。”青隱和藹地笑道。

這個訊息太過突然。蘇晚涼連思緒都凝固了,轟得一聲整個世界都變成了刺眼的陽光,全部湧進心口。

原來嫁給你這件事情不是奢望。曾以為願得一心人,白首不離頭這句話只是給世人的一個念想而已,沒想到自己如今,也可以離這種美好的地方如此之近。

感覺只要稍稍向前看,就可以觸到天荒地老。

左溪。左溪。

手上的溫度傳過來。溫暖透心。

“溪兒,娘也累了,你送蘇姑娘先回去吧。”片刻,青隱溫聲道。

蘇晚涼隨左溪一起起身,恭敬地行了一個別禮:“伯母,那我就先告辭了。”

左溪送蘇晚涼出了將軍府。

“你還說不是見婆婆。”蘇晚涼假嗔,卻掩不住眼裡的笑。

左溪俯身,笑道:“如今我娘對你的印象也好,你擔心什麼?”

蘇晚涼剜了他一眼:“行了你回去吧!你娘肯定還有話要對你說,我自個回去,不礙事。”

左溪沒拒絕,又送出他幾步,自己折身回到院子裡。

“溪兒啊!”青隱身子不好,已經躺到了床上:“以後成了家,就不要和那些江湖上的女子來往了。”

左溪坐在床邊,點了點頭。

“她的這雙眸子啊!長得可真像落韻,當年我們都還年輕的時候……”青隱說了一半,卻閉了眼,彷彿是陷入深深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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