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始憶相知深(1)

荼蘼花了我無緣·聲沙·2,107·2026/3/27

入夜的京城褪去了白日裡的聒噪,沉入一片安寧的墨色裡。出了巷子,再走百來步,見到燈火繚繞的夜市,這一帶又是熱鬧的。 今日並不是什麼大日子,夜市邊擺的攤雖不少,但在街上晃盪的人卻不多。兩側的商販們卯足了勁攬客,想將再做幾筆生意,便好收攤回家。 蘇晚涼和左溪穿行在夜市中,卻始終沉默不言。衣袖磨著衣袖,也不見誰牽起誰的手。 “欸,公子公子!”一個嫩嫩的童聲叫住了左溪。 左溪衣角被一個輕微的力量拽住,他回頭,眼神看不出波動,依然帶著寒意。 小童子睜著大眼睛,看到他清冷的臉龐,好像有些害怕,怯怯地嚥了咽口水,握著他衣角的手軟了下去,硬著頭皮才敢講話:“公子,買個燈籠送姐姐嗎?” 蘇晚涼也停了下來,聽到童子稚嫩的聲音,原本低落的神情暖了幾分。 左溪的神情千年不變,薄薄的刀唇抿著,臉上看起來沒有波瀾。他在回頭看了眼蘇晚涼,也沒說什麼?就自個翻起了童子籃裡的小燈籠。 這燈籠便宜,但這手藝確實很精緻的。而男子送女子燈籠,這裡面的情意一時欲說還休的。蘇晚涼臉上一熱,方才那些纏在心頭的事情暫時放下了,也湊上去看了看。 “這個如何?”左溪提了一個八角的燈籠。素綠的底色,每個面上都畫了些圖案,甚至還聞得到殘留的墨跡味,儘管用的木料有些劣質,但每處雕花都看得出非常用心。 蘇晚涼輕輕頷首。 童子見狀,面上的歡喜不言而喻,急急忙忙用黃紙將燈籠小心翼翼包好,生怕一個慢了,這生意就黃了。 蘇晚涼見了童子的樣子,突然生了好奇,問道:“這燈籠是你做的? “不是,是我阿孃做的。” “你阿孃的刀工倒是一流。”左溪淡淡地道。 童子聽了,鼓著臉,驕傲地道:“我阿孃可不是用刀刻得,她是用手指刻得。” 蘇晚涼麵露詫異:“民間的神人到真多,還能用手指雕木頭?” 左溪無動於衷,從袖口裡掏出一錠銀子給童子。童子笑開了眼,忙從布袋裡撈出好多碎銀子,正仔細數著,就聽左溪說道:“我不喜歡碎銀子,你不用找了。” 童子面上的笑一下子就僵住了,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左溪。 蘇晚涼覺得左溪嚇著孩子了,就對他和善地笑了笑:“你阿孃的指功啊! 值得了這麼多。” 童子愣愣地點點頭,等他回過神來,方才那兩位已經走遠了。他蹲在地上,仔細地收拾了東西,興高采烈地往家裡奔。這麼多錢,就夠阿孃好幾天的藥費了。阿孃就不用整天用手指雕木頭了。 蘇晚涼和左溪出了夜市,慢慢散步入住宅區。不同於剛才的繁華,這裡只有路邊燃著的火把冷冷清清地撒下光輝。 眼見住的地方就快到了,蘇晚涼提著燈籠的手不自覺緊了緊,想多少說點什麼?卻一到想開口腦子便空白了。 左溪在身邊,神情看不出一點破綻,步伐依舊穩當,淡然到會誤以為他是不是沒有情緒。他身上還散發著微弱的酒氣,彷彿在持續地提醒著方才真切發生的事情。 蘇晚涼不明白的是他每每都戛然而止的行為,彷彿在剋制什麼?他卻不說。 “阿晚,以後別喝酒了。” “嗯。” 路上依然是清亮的月色和搖曳的火光,綿長淡淡。 “方才我不該與你發脾氣。”聽上去竟然有了幾分扭捏。 蘇晚涼禁不住便笑了出來,晃了晃手中的燈籠:“有你這賠禮,我自然是原諒你了。” 月光在左溪面上暈開柔和的色彩,他似笑非笑,目光投射過來,倒有溫暖的錯覺。 “阿晚,有很多事我沒有同你說…” 左溪還沒說完,蘇晚涼就打斷了他:“我知道,我不介意的。” 其實蘇晚涼也不知道為什麼不想聽他說完,也許隱隱之中覺得他那些未曾說出口的事會是不好的事情。而現在的狀況就足夠了,何必再找一些波瀾。 “你不介意就好。”左溪似乎卸下了什麼?微微放鬆了些。 蘇晚涼笑道:“不說歸不說,你若是負我,我定是要鬧你個將軍府雞犬不寧。” 眉飛色舞,彷彿是一種驕傲的宣佈。 雖是玩笑話,卻也小小地心顫了一下。左溪仔細地凝視她的臉龐,在淡光下有一種莫名的東西在熠熠生輝。突然地只想永遠將時間停在這一刻,任性地不往前走多好。 “進去吧!好好歇著。”半晌,左溪復開口。 蘇晚涼踏進門檻前,回眸望了一眼。 他的白衣永遠不會被黑夜淹沒。 往回走出幾條街,到了一個僻靜的地方,左溪突然停下來,聲音冰冷的:“出來吧。” “公子。”悄然無聲的,一個黑衣女子從牆頭落下。 “嗯。”左溪負手,淡然地應了一聲,便無了後續。 黑衣女子便恭敬地跪著沒有說話。 “你從天音樓回來的?”過了許久,左溪才回神,緩緩吐出一句。 “是。” “她如何了?”話中有停頓,乍聽以為他是冷淡,實則卻掩蓋了一些猶豫。 “服了藥,已經好許多了。樓主還託屬下告訴公子一件事。” “說。” “那日在山路上攔她的男子,手中持有一幅畫像,畫像上的女子是千扇夫人。” 左溪想了片刻,道:“碧如,你不必迴天音樓了。” 女子在左溪身邊跟了多年,不用多說便已經通曉:“公子想吩咐屬下做什麼。” “明日夜市,去跟著一個賣燈籠的小男童,把他家的位置記住,回來告訴我。” 此時,這個小童子已經興高采烈地回了家。 “阿孃阿孃。”還沒踏進院子,就喊了起來。 屋裡的燭火搖曳了一下,一個農家打扮的婦女端著一碗香味馥郁的菇湯,從屋裡走了出來。即使樸素打扮下,她看起來也姿色不減,風韻猶存。只是面容蒼白了些,有些病怏怏的。 “遠兒今夜怎麼這麼開心?”她淺淺地笑了。 “阿孃,今晚有人買了燈籠,給了我好幾十倍的錢呢?還說阿孃的手藝值得起這麼多。”孩童無邪的笑顏仰起,望著阿孃。 “啪”得一聲,她手裡的湯沒端穩,立刻就碎成了一片。

入夜的京城褪去了白日裡的聒噪,沉入一片安寧的墨色裡。出了巷子,再走百來步,見到燈火繚繞的夜市,這一帶又是熱鬧的。

今日並不是什麼大日子,夜市邊擺的攤雖不少,但在街上晃盪的人卻不多。兩側的商販們卯足了勁攬客,想將再做幾筆生意,便好收攤回家。

蘇晚涼和左溪穿行在夜市中,卻始終沉默不言。衣袖磨著衣袖,也不見誰牽起誰的手。

“欸,公子公子!”一個嫩嫩的童聲叫住了左溪。

左溪衣角被一個輕微的力量拽住,他回頭,眼神看不出波動,依然帶著寒意。

小童子睜著大眼睛,看到他清冷的臉龐,好像有些害怕,怯怯地嚥了咽口水,握著他衣角的手軟了下去,硬著頭皮才敢講話:“公子,買個燈籠送姐姐嗎?”

蘇晚涼也停了下來,聽到童子稚嫩的聲音,原本低落的神情暖了幾分。

左溪的神情千年不變,薄薄的刀唇抿著,臉上看起來沒有波瀾。他在回頭看了眼蘇晚涼,也沒說什麼?就自個翻起了童子籃裡的小燈籠。

這燈籠便宜,但這手藝確實很精緻的。而男子送女子燈籠,這裡面的情意一時欲說還休的。蘇晚涼臉上一熱,方才那些纏在心頭的事情暫時放下了,也湊上去看了看。

“這個如何?”左溪提了一個八角的燈籠。素綠的底色,每個面上都畫了些圖案,甚至還聞得到殘留的墨跡味,儘管用的木料有些劣質,但每處雕花都看得出非常用心。

蘇晚涼輕輕頷首。

童子見狀,面上的歡喜不言而喻,急急忙忙用黃紙將燈籠小心翼翼包好,生怕一個慢了,這生意就黃了。

蘇晚涼見了童子的樣子,突然生了好奇,問道:“這燈籠是你做的?

“不是,是我阿孃做的。”

“你阿孃的刀工倒是一流。”左溪淡淡地道。

童子聽了,鼓著臉,驕傲地道:“我阿孃可不是用刀刻得,她是用手指刻得。”

蘇晚涼麵露詫異:“民間的神人到真多,還能用手指雕木頭?”

左溪無動於衷,從袖口裡掏出一錠銀子給童子。童子笑開了眼,忙從布袋裡撈出好多碎銀子,正仔細數著,就聽左溪說道:“我不喜歡碎銀子,你不用找了。”

童子面上的笑一下子就僵住了,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左溪。

蘇晚涼覺得左溪嚇著孩子了,就對他和善地笑了笑:“你阿孃的指功啊! 值得了這麼多。”

童子愣愣地點點頭,等他回過神來,方才那兩位已經走遠了。他蹲在地上,仔細地收拾了東西,興高采烈地往家裡奔。這麼多錢,就夠阿孃好幾天的藥費了。阿孃就不用整天用手指雕木頭了。

蘇晚涼和左溪出了夜市,慢慢散步入住宅區。不同於剛才的繁華,這裡只有路邊燃著的火把冷冷清清地撒下光輝。

眼見住的地方就快到了,蘇晚涼提著燈籠的手不自覺緊了緊,想多少說點什麼?卻一到想開口腦子便空白了。

左溪在身邊,神情看不出一點破綻,步伐依舊穩當,淡然到會誤以為他是不是沒有情緒。他身上還散發著微弱的酒氣,彷彿在持續地提醒著方才真切發生的事情。

蘇晚涼不明白的是他每每都戛然而止的行為,彷彿在剋制什麼?他卻不說。

“阿晚,以後別喝酒了。”

“嗯。”

路上依然是清亮的月色和搖曳的火光,綿長淡淡。

“方才我不該與你發脾氣。”聽上去竟然有了幾分扭捏。

蘇晚涼禁不住便笑了出來,晃了晃手中的燈籠:“有你這賠禮,我自然是原諒你了。”

月光在左溪面上暈開柔和的色彩,他似笑非笑,目光投射過來,倒有溫暖的錯覺。

“阿晚,有很多事我沒有同你說…”

左溪還沒說完,蘇晚涼就打斷了他:“我知道,我不介意的。”

其實蘇晚涼也不知道為什麼不想聽他說完,也許隱隱之中覺得他那些未曾說出口的事會是不好的事情。而現在的狀況就足夠了,何必再找一些波瀾。

“你不介意就好。”左溪似乎卸下了什麼?微微放鬆了些。

蘇晚涼笑道:“不說歸不說,你若是負我,我定是要鬧你個將軍府雞犬不寧。”

眉飛色舞,彷彿是一種驕傲的宣佈。

雖是玩笑話,卻也小小地心顫了一下。左溪仔細地凝視她的臉龐,在淡光下有一種莫名的東西在熠熠生輝。突然地只想永遠將時間停在這一刻,任性地不往前走多好。

“進去吧!好好歇著。”半晌,左溪復開口。

蘇晚涼踏進門檻前,回眸望了一眼。

他的白衣永遠不會被黑夜淹沒。

往回走出幾條街,到了一個僻靜的地方,左溪突然停下來,聲音冰冷的:“出來吧。”

“公子。”悄然無聲的,一個黑衣女子從牆頭落下。

“嗯。”左溪負手,淡然地應了一聲,便無了後續。

黑衣女子便恭敬地跪著沒有說話。

“你從天音樓回來的?”過了許久,左溪才回神,緩緩吐出一句。

“是。”

“她如何了?”話中有停頓,乍聽以為他是冷淡,實則卻掩蓋了一些猶豫。

“服了藥,已經好許多了。樓主還託屬下告訴公子一件事。”

“說。”

“那日在山路上攔她的男子,手中持有一幅畫像,畫像上的女子是千扇夫人。”

左溪想了片刻,道:“碧如,你不必迴天音樓了。”

女子在左溪身邊跟了多年,不用多說便已經通曉:“公子想吩咐屬下做什麼。”

“明日夜市,去跟著一個賣燈籠的小男童,把他家的位置記住,回來告訴我。”

此時,這個小童子已經興高采烈地回了家。

“阿孃阿孃。”還沒踏進院子,就喊了起來。

屋裡的燭火搖曳了一下,一個農家打扮的婦女端著一碗香味馥郁的菇湯,從屋裡走了出來。即使樸素打扮下,她看起來也姿色不減,風韻猶存。只是面容蒼白了些,有些病怏怏的。

“遠兒今夜怎麼這麼開心?”她淺淺地笑了。

“阿孃,今晚有人買了燈籠,給了我好幾十倍的錢呢?還說阿孃的手藝值得起這麼多。”孩童無邪的笑顏仰起,望著阿孃。

“啪”得一聲,她手裡的湯沒端穩,立刻就碎成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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