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膠東

團長的穿越小媳婦·用戶37027939·4,595·2026/5/18

一九七八年的冬天,膠東下了場大雪。   雪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推開院門,外頭白茫茫一片,樹是白的,路是白的,遠處的山也是白的。林晚秋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轉身進屋加了件厚襖子,拿著掃帚開始掃雪。   陳建軍從屋裡出來,接過她手裡的掃帚。   「我來。」   林晚秋說:「你腰不好。」   陳建軍說:「沒事。」   兩個人一人一把掃帚,一個掃,一個鏟,配合默契。掃了半個時辰,總算掃出一條路來,通向院門,通向竈房,通向廁所,通向雞窩。   掃完了,兩個人站在院子裡,看著那堆成小山的雪。   陳建軍忽然說:「晚秋,今年雪真大。」   林晚秋點點頭。   「是啊。」   陳建軍說:「孩子們不知道能不能回來過年。」   林晚秋愣了一下。   回來過年?   老大一家在烏魯木齊,老二一家在縣裡,念念一家也在烏魯木齊,老三在地質隊,不知道在哪兒。這麼遠,能回來嗎?   她沒說話。   陳建軍看出她的心思,握住她的手。   「沒事。不回來,咱們去看他們。」   林晚秋笑了。   「好。」   臘月初十,第一封信到了。   是念念寄來的。   林晚秋拆開,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娘,恩恩期末考試考了全班第一。老師誇她聰明,說她像姥姥。念祖也會背詩了,天天背『牀前明月光』,背得可認真了。建國說今年想帶孩子們回膠東過年,讓恩恩看看姥姥長大的地方。娘,你等著我們。念念。」   林晚秋把那封信看了好幾遍。   她把信給陳建軍看。   陳建軍看完,笑了。   「念念他們要回來。」   林晚秋點點頭。   「是啊。」   她心裡忽然暖烘烘的。   臘月十五,第二封信到了。   是老大的。   「娘,向前期末考了年級第三,學校發獎狀了。向民也考得不錯,老師誇他進步大。秀芬說好多年沒回膠東了,想回去看看。我們今年回去過年。娘,你等著。老大。」   林晚秋看著那信,眼眶熱了。   老大也要回來。   臘月十八,第三封信到了。   是老二的。   「娘,小月會寫好多字了,給奶奶寫了一封信,我一起寄過去。玉鳳說想回去看看你,小山也大了,能出遠門了。我們今年回去過年。娘,你等著。老二。」   信封裡果然夾著一張小紙條,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字:   「奶奶,我想你。小月。」   林晚秋看著那行字,眼淚流下來。   臘月二十,第四封信到了。   是栓子家的。   「表姐,聽說孩子們都回來過年?我們也想去湊湊熱鬧。方慧說好多年沒見孩子們了,怪想的。我們臘月二十八到。栓子。」   林晚秋看著那信,笑了。   一大家子,都要回來了。   臘月二十二,林晚秋開始準備。   殺雞,宰鵝,蒸饅頭,炸丸子,做年糕。陳建軍在旁邊幫忙,又是燒火又是打下手,忙得腳不沾地。   周嫂子也來幫忙——她如今也搬到膠東了,小梅嫁過來以後,她就跟著過來養老,住得離林晚秋不遠。兩個老姐妹湊在一起,一邊幹活一邊說話。   周嫂子說:「晚秋姐,你家今年可熱鬧了。」   林晚秋點點頭。   「是啊,都回來。」   周嫂子說:「你家老大老二老三,加上念念,加上栓子一家,得多少人?」   林晚秋算了算。   「老大一家四口,老二一家四口,念念一家四口,栓子一家六口,加上我們倆,二十多口。」   周嫂子咂咂嘴。   「乖乖,這麼多。」   林晚秋笑了。   「熱鬧好。熱鬧了纔有年味。」   臘月二十四,掃房子。   林晚秋把屋裡屋外徹底打掃了一遍。該擦的擦,該洗的洗,該換的換。陳建軍幫忙搬東西,周嫂子幫忙擦窗戶,三個人忙了一整天,屋裡煥然一新。   臘月二十五,蒸饅頭。   林晚秋和了一大盆面,醒好了,揉成一個個圓圓的饅頭。有白麪的,有玉米麪的,有包了豆沙餡的,有包了紅糖餡的。一鍋一鍋蒸出來,熱氣騰騰的,香味飄得滿院子都是。   周嫂子在旁邊幫忙,一邊幹活一邊說:「晚秋姐,你家這幾個孩子,真有福氣。」   林晚秋笑了。   「有啥福氣?」   周嫂子說:「有你這樣的娘,還不是福氣?」   林晚秋沒說話,心裡暖暖的。   臘月二十六,殺年豬。   栓子家養的豬,殺了一頭,分了一半過來。林晚秋把那半扇豬肉收拾好,一部分留著過年喫,一部分醃起來,一部分凍起來。   周嫂子看著那堆肉,說:「晚秋姐,你家今年能喫好幾天。」   林晚秋笑了。   「喫不完慢慢喫。」   臘月二十七,貼春聯。   林晚秋研了墨,拿起毛筆,一筆一畫地寫。今年寫的是:「喜居寶地千年旺,福照家門萬事興。」   寫完了,她看了看,覺得還行。   陳建軍在旁邊看著,點點頭。   「好。」   兩個人把春聯貼在大門上,紅紙黑字,在白雪的映襯下格外鮮豔。   臘月二十八,栓子一家到了。   四輛馬車,浩浩蕩蕩地進了村。栓子坐在頭一輛車上,方慧坐在他旁邊,四個閨女擠在後頭,嘰嘰喳喳的,像一羣麻雀。   林晚秋站在門口,看著他們走近。   栓子跳下車,跑過來。   「表姐!」   林晚秋看著他,笑了。   「來了?」   栓子點點頭。   「來了。」   方慧也下了車,走過來。   「表姐。」   林晚秋拉著她的手。   「路上累不累?」   方慧搖搖頭。   「不累。」   四個閨女也下了車,排成一排,齊刷刷地叫。   「姑!」   林晚秋看著她們,眼眶熱了。   小月最大,已經十幾歲了,出落得亭亭玉立的。二妮、三妮、四妮也都長高了,一個個水靈靈的,看著就招人喜歡。   林晚秋挨個摸摸她們的臉。   「好孩子。都長這麼大了。」   那天晚上,栓子一家住在林晚秋家。屋子不大,擠一擠也能睡下。幾個閨女擠在一張炕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方慧在旁邊聽著,臉上帶著笑。   林晚秋坐在竈邊,看著這一屋子人,心裡滿滿的。   臘月二十九,老二一家到了。   馬車停在門口,老二先跳下來,回頭扶著玉鳳下車。小月跟著跳下來,小山被玉鳳抱著,裹得嚴嚴實實的。   林晚秋跑出去。   「老二!」   老二走過來,抱住她。   「娘!」   林晚秋鬆開他,上下打量。   「瘦了。」   老二笑了。   「沒瘦。是結實了。」   小月跑過來,抱著她的腿。   「奶奶!」   林晚秋蹲下來,看著她。   小月六歲了,扎著兩個小辮子,眼睛大大的,亮亮的,跟老二小時候一模一樣。   林晚秋摸摸她的臉。   「小月,想奶奶沒?」   小月點點頭。   「想了!」   玉鳳抱著小山走過來。小山一歲多了,白白胖胖的,瞪著眼睛看林晚秋。   林晚秋接過小山,抱在懷裡。   「小山,叫奶奶。」   小山看著她,忽然咧嘴笑了。   沒叫,但笑了。   林晚秋的眼眶熱了。   臘月三十,老大一家和念念一家一起到了。   兩輛馬車,前後腳進了村。老大一家坐在前一輛車上,念念一家坐在後一輛車上。孩子們嘰嘰喳喳的,隔著車喊話。   林晚秋站在門口,看著他們走近。   老大跳下車,走過來。   「娘!」   林晚秋看著他。   他老了,頭髮白了些,眼角有了皺紋。但眼睛還是那麼亮,那麼穩。   她伸手,摸摸他的臉。   「瘦了。」   老大笑了。   「沒瘦。是結實了。」   秀芬走過來,叫了一聲。   「娘。」   林晚秋拉著她的手。   「好孩子。」   向前跑過來,抱著林晚秋。   「奶奶!」   林晚秋抱著他。   向前十二歲了,長得快跟她一般高了。   她看著他,心裡軟軟的。   「向前,長這麼高了。」   向前嘿嘿笑。   向民也跑過來,擠在奶奶身邊。   「奶奶!」   林晚秋也抱抱他。   念念最後一個下車。她挺著肚子——又懷了,五個月了。建國扶著她,慢慢走過來。   林晚秋迎上去。   「念念,你咋又懷了?」   念念笑了。   「娘,你不想當外婆?」   林晚秋也笑了。   「想。咋不想?」   恩恩跑過來,拉著林晚秋的手。   「姥姥!」   林晚秋低頭看她。   恩恩六歲了,長得跟念念小時候一模一樣。   她蹲下來,把恩恩抱進懷裡。   「恩恩,想姥姥沒?」   恩恩點點頭。   「想了!」   念祖被建國抱著,也伸著手要姥姥抱。林晚秋接過來,一手一個,抱得滿滿的。   那天晚上,一大家子人擠在林晚秋家的小院裡。   屋裡坐不下,就在院子裡擺了幾桌。菜是林晚秋做的,老二幫忙燒火,老三還沒回來——他在野外,趕不回來。   林晚秋看著那一桌桌的人,心裡滿滿的。   老大一家,老二一家,念念一家,栓子一家。   二十多口人,熱熱鬧鬧的。   陳建軍坐在她旁邊,也看著。   看了一會兒,他忽然說:「晚秋,就差老三了。」   林晚秋點點頭。   「是啊,就差老三了。」   她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月亮又大又圓,掛在半空中。   她輕輕說:「老三,你在哪兒呢?」   遠處,鞭炮聲響起來了。   噼裡啪啦的,一陣接一陣。   孩子們跑出去看,又跑回來喊。   向前帶著弟弟妹妹們在院子裡放鞭炮,小月跟在後面跑,恩恩被念念抱著,也伸著小手要看。   小山被玉鳳抱著,瞪著眼睛看那些火光。   四妮最小,被方慧抱著,睡著了。   林晚秋看著他們,心裡軟軟的。   忽然,院門口傳來腳步聲。   一個人影走進來。   高高瘦瘦的,背著大包袱,站在月光下。   林晚秋愣住了。   那人影朝她走過來。   「娘。」   老三。   林晚秋站起來,跑過去。   「老三!」   老三張開胳膊,接住她。   「娘,我回來了。」   林晚秋抱著他,眼淚流下來。   「你咋不提前說?」   老三說:「想給你們個驚喜。」   念念跑過來,也抱住他。   「三哥!」   老大走過來,拍拍他的肩。   「老三。」   老二走過來,也拍拍他的肩。   「老三。」   栓子走過來,看著他。   「老三,長這麼高了。」   老三笑了。   「舅舅。」   一大家子人圍過來,七嘴八舌地問。   「老三,你從哪兒回來的?」   「老三,你喫飯了沒?」   「老三,你瘦了。」   老三一一答著,臉上一直帶著笑。   林晚秋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眼淚止不住地流。   陳建軍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哭啥?老三回來了。」   林晚秋點點頭,擦了擦眼淚。   「我高興。」   那天晚上,一家人終於團圓了。   二十多口人,擠在院子裡,說著話,笑著,鬧著。   老三拿出帶給孩子們的禮物。給向前的一塊礦石,給向民的一塊化石,給小月的一塊水晶,給恩恩的一塊玉石,給念祖的一把小石頭,給小山的一塊小化石。大大小小,五顏六色,孩子們搶著看。   念念看著那些石頭,說:「三哥,你咋有這麼多?」   老三說:「找了三年,攢的。」   念念笑了。   老三又拿出一樣東西,遞給林晚秋。   「娘,給你的。」   林晚秋接過來一看,是一塊石頭。不大,但上面有細細的紋路,像一幅畫。   老三說:「這是我在崑崙山找到的。找了好久。」   林晚秋看著那塊石頭,眼淚又流下來。   她抬頭看著老三。   老三站在那兒,高高瘦瘦的,曬得黑黑的,眼睛亮亮的。   她忽然想起他小時候的樣子。   那時候他也是這樣,蹲在地上看螞蟻,一看就是半天。   現在他長大了,能跑遍天山南北,能找到這麼多好看的石頭。   她想著想著,笑了。   那天晚上,鞭炮聲一直響到半夜。   孩子們玩累了,一個個被抱進屋睡覺。大人們還在院子裡坐著,說著話。   說著說著,就說到以後了。   老大說:「娘,等我們老了,也回膠東養老。」   老二說:「我也回來。」   念念說:「我也回來。」   老三說:「我回來陪你們。」   林晚秋聽著,眼眶熱了。   她看著身邊的陳建軍。   陳建軍也看著她。   兩個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月亮很亮,照在他們身上。   風吹過來,涼涼的,但靠著就不冷。   一九七八年的除夕,一家人團圓了。   她知道,以後年年都會團圓。   因為是一家人。   不管走多遠,都會回

一九七八年的冬天,膠東下了場大雪。

  雪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推開院門,外頭白茫茫一片,樹是白的,路是白的,遠處的山也是白的。林晚秋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轉身進屋加了件厚襖子,拿著掃帚開始掃雪。

  陳建軍從屋裡出來,接過她手裡的掃帚。

  「我來。」

  林晚秋說:「你腰不好。」

  陳建軍說:「沒事。」

  兩個人一人一把掃帚,一個掃,一個鏟,配合默契。掃了半個時辰,總算掃出一條路來,通向院門,通向竈房,通向廁所,通向雞窩。

  掃完了,兩個人站在院子裡,看著那堆成小山的雪。

  陳建軍忽然說:「晚秋,今年雪真大。」

  林晚秋點點頭。

  「是啊。」

  陳建軍說:「孩子們不知道能不能回來過年。」

  林晚秋愣了一下。

  回來過年?

  老大一家在烏魯木齊,老二一家在縣裡,念念一家也在烏魯木齊,老三在地質隊,不知道在哪兒。這麼遠,能回來嗎?

  她沒說話。

  陳建軍看出她的心思,握住她的手。

  「沒事。不回來,咱們去看他們。」

  林晚秋笑了。

  「好。」

  臘月初十,第一封信到了。

  是念念寄來的。

  林晚秋拆開,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娘,恩恩期末考試考了全班第一。老師誇她聰明,說她像姥姥。念祖也會背詩了,天天背『牀前明月光』,背得可認真了。建國說今年想帶孩子們回膠東過年,讓恩恩看看姥姥長大的地方。娘,你等著我們。念念。」

  林晚秋把那封信看了好幾遍。

  她把信給陳建軍看。

  陳建軍看完,笑了。

  「念念他們要回來。」

  林晚秋點點頭。

  「是啊。」

  她心裡忽然暖烘烘的。

  臘月十五,第二封信到了。

  是老大的。

  「娘,向前期末考了年級第三,學校發獎狀了。向民也考得不錯,老師誇他進步大。秀芬說好多年沒回膠東了,想回去看看。我們今年回去過年。娘,你等著。老大。」

  林晚秋看著那信,眼眶熱了。

  老大也要回來。

  臘月十八,第三封信到了。

  是老二的。

  「娘,小月會寫好多字了,給奶奶寫了一封信,我一起寄過去。玉鳳說想回去看看你,小山也大了,能出遠門了。我們今年回去過年。娘,你等著。老二。」

  信封裡果然夾著一張小紙條,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字:

  「奶奶,我想你。小月。」

  林晚秋看著那行字,眼淚流下來。

  臘月二十,第四封信到了。

  是栓子家的。

  「表姐,聽說孩子們都回來過年?我們也想去湊湊熱鬧。方慧說好多年沒見孩子們了,怪想的。我們臘月二十八到。栓子。」

  林晚秋看著那信,笑了。

  一大家子,都要回來了。

  臘月二十二,林晚秋開始準備。

  殺雞,宰鵝,蒸饅頭,炸丸子,做年糕。陳建軍在旁邊幫忙,又是燒火又是打下手,忙得腳不沾地。

  周嫂子也來幫忙——她如今也搬到膠東了,小梅嫁過來以後,她就跟著過來養老,住得離林晚秋不遠。兩個老姐妹湊在一起,一邊幹活一邊說話。

  周嫂子說:「晚秋姐,你家今年可熱鬧了。」

  林晚秋點點頭。

  「是啊,都回來。」

  周嫂子說:「你家老大老二老三,加上念念,加上栓子一家,得多少人?」

  林晚秋算了算。

  「老大一家四口,老二一家四口,念念一家四口,栓子一家六口,加上我們倆,二十多口。」

  周嫂子咂咂嘴。

  「乖乖,這麼多。」

  林晚秋笑了。

  「熱鬧好。熱鬧了纔有年味。」

  臘月二十四,掃房子。

  林晚秋把屋裡屋外徹底打掃了一遍。該擦的擦,該洗的洗,該換的換。陳建軍幫忙搬東西,周嫂子幫忙擦窗戶,三個人忙了一整天,屋裡煥然一新。

  臘月二十五,蒸饅頭。

  林晚秋和了一大盆面,醒好了,揉成一個個圓圓的饅頭。有白麪的,有玉米麪的,有包了豆沙餡的,有包了紅糖餡的。一鍋一鍋蒸出來,熱氣騰騰的,香味飄得滿院子都是。

  周嫂子在旁邊幫忙,一邊幹活一邊說:「晚秋姐,你家這幾個孩子,真有福氣。」

  林晚秋笑了。

  「有啥福氣?」

  周嫂子說:「有你這樣的娘,還不是福氣?」

  林晚秋沒說話,心裡暖暖的。

  臘月二十六,殺年豬。

  栓子家養的豬,殺了一頭,分了一半過來。林晚秋把那半扇豬肉收拾好,一部分留著過年喫,一部分醃起來,一部分凍起來。

  周嫂子看著那堆肉,說:「晚秋姐,你家今年能喫好幾天。」

  林晚秋笑了。

  「喫不完慢慢喫。」

  臘月二十七,貼春聯。

  林晚秋研了墨,拿起毛筆,一筆一畫地寫。今年寫的是:「喜居寶地千年旺,福照家門萬事興。」

  寫完了,她看了看,覺得還行。

  陳建軍在旁邊看著,點點頭。

  「好。」

  兩個人把春聯貼在大門上,紅紙黑字,在白雪的映襯下格外鮮豔。

  臘月二十八,栓子一家到了。

  四輛馬車,浩浩蕩蕩地進了村。栓子坐在頭一輛車上,方慧坐在他旁邊,四個閨女擠在後頭,嘰嘰喳喳的,像一羣麻雀。

  林晚秋站在門口,看著他們走近。

  栓子跳下車,跑過來。

  「表姐!」

  林晚秋看著他,笑了。

  「來了?」

  栓子點點頭。

  「來了。」

  方慧也下了車,走過來。

  「表姐。」

  林晚秋拉著她的手。

  「路上累不累?」

  方慧搖搖頭。

  「不累。」

  四個閨女也下了車,排成一排,齊刷刷地叫。

  「姑!」

  林晚秋看著她們,眼眶熱了。

  小月最大,已經十幾歲了,出落得亭亭玉立的。二妮、三妮、四妮也都長高了,一個個水靈靈的,看著就招人喜歡。

  林晚秋挨個摸摸她們的臉。

  「好孩子。都長這麼大了。」

  那天晚上,栓子一家住在林晚秋家。屋子不大,擠一擠也能睡下。幾個閨女擠在一張炕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方慧在旁邊聽著,臉上帶著笑。

  林晚秋坐在竈邊,看著這一屋子人,心裡滿滿的。

  臘月二十九,老二一家到了。

  馬車停在門口,老二先跳下來,回頭扶著玉鳳下車。小月跟著跳下來,小山被玉鳳抱著,裹得嚴嚴實實的。

  林晚秋跑出去。

  「老二!」

  老二走過來,抱住她。

  「娘!」

  林晚秋鬆開他,上下打量。

  「瘦了。」

  老二笑了。

  「沒瘦。是結實了。」

  小月跑過來,抱著她的腿。

  「奶奶!」

  林晚秋蹲下來,看著她。

  小月六歲了,扎著兩個小辮子,眼睛大大的,亮亮的,跟老二小時候一模一樣。

  林晚秋摸摸她的臉。

  「小月,想奶奶沒?」

  小月點點頭。

  「想了!」

  玉鳳抱著小山走過來。小山一歲多了,白白胖胖的,瞪著眼睛看林晚秋。

  林晚秋接過小山,抱在懷裡。

  「小山,叫奶奶。」

  小山看著她,忽然咧嘴笑了。

  沒叫,但笑了。

  林晚秋的眼眶熱了。

  臘月三十,老大一家和念念一家一起到了。

  兩輛馬車,前後腳進了村。老大一家坐在前一輛車上,念念一家坐在後一輛車上。孩子們嘰嘰喳喳的,隔著車喊話。

  林晚秋站在門口,看著他們走近。

  老大跳下車,走過來。

  「娘!」

  林晚秋看著他。

  他老了,頭髮白了些,眼角有了皺紋。但眼睛還是那麼亮,那麼穩。

  她伸手,摸摸他的臉。

  「瘦了。」

  老大笑了。

  「沒瘦。是結實了。」

  秀芬走過來,叫了一聲。

  「娘。」

  林晚秋拉著她的手。

  「好孩子。」

  向前跑過來,抱著林晚秋。

  「奶奶!」

  林晚秋抱著他。

  向前十二歲了,長得快跟她一般高了。

  她看著他,心裡軟軟的。

  「向前,長這麼高了。」

  向前嘿嘿笑。

  向民也跑過來,擠在奶奶身邊。

  「奶奶!」

  林晚秋也抱抱他。

  念念最後一個下車。她挺著肚子——又懷了,五個月了。建國扶著她,慢慢走過來。

  林晚秋迎上去。

  「念念,你咋又懷了?」

  念念笑了。

  「娘,你不想當外婆?」

  林晚秋也笑了。

  「想。咋不想?」

  恩恩跑過來,拉著林晚秋的手。

  「姥姥!」

  林晚秋低頭看她。

  恩恩六歲了,長得跟念念小時候一模一樣。

  她蹲下來,把恩恩抱進懷裡。

  「恩恩,想姥姥沒?」

  恩恩點點頭。

  「想了!」

  念祖被建國抱著,也伸著手要姥姥抱。林晚秋接過來,一手一個,抱得滿滿的。

  那天晚上,一大家子人擠在林晚秋家的小院裡。

  屋裡坐不下,就在院子裡擺了幾桌。菜是林晚秋做的,老二幫忙燒火,老三還沒回來——他在野外,趕不回來。

  林晚秋看著那一桌桌的人,心裡滿滿的。

  老大一家,老二一家,念念一家,栓子一家。

  二十多口人,熱熱鬧鬧的。

  陳建軍坐在她旁邊,也看著。

  看了一會兒,他忽然說:「晚秋,就差老三了。」

  林晚秋點點頭。

  「是啊,就差老三了。」

  她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月亮又大又圓,掛在半空中。

  她輕輕說:「老三,你在哪兒呢?」

  遠處,鞭炮聲響起來了。

  噼裡啪啦的,一陣接一陣。

  孩子們跑出去看,又跑回來喊。

  向前帶著弟弟妹妹們在院子裡放鞭炮,小月跟在後面跑,恩恩被念念抱著,也伸著小手要看。

  小山被玉鳳抱著,瞪著眼睛看那些火光。

  四妮最小,被方慧抱著,睡著了。

  林晚秋看著他們,心裡軟軟的。

  忽然,院門口傳來腳步聲。

  一個人影走進來。

  高高瘦瘦的,背著大包袱,站在月光下。

  林晚秋愣住了。

  那人影朝她走過來。

  「娘。」

  老三。

  林晚秋站起來,跑過去。

  「老三!」

  老三張開胳膊,接住她。

  「娘,我回來了。」

  林晚秋抱著他,眼淚流下來。

  「你咋不提前說?」

  老三說:「想給你們個驚喜。」

  念念跑過來,也抱住他。

  「三哥!」

  老大走過來,拍拍他的肩。

  「老三。」

  老二走過來,也拍拍他的肩。

  「老三。」

  栓子走過來,看著他。

  「老三,長這麼高了。」

  老三笑了。

  「舅舅。」

  一大家子人圍過來,七嘴八舌地問。

  「老三,你從哪兒回來的?」

  「老三,你喫飯了沒?」

  「老三,你瘦了。」

  老三一一答著,臉上一直帶著笑。

  林晚秋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眼淚止不住地流。

  陳建軍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哭啥?老三回來了。」

  林晚秋點點頭,擦了擦眼淚。

  「我高興。」

  那天晚上,一家人終於團圓了。

  二十多口人,擠在院子裡,說著話,笑著,鬧著。

  老三拿出帶給孩子們的禮物。給向前的一塊礦石,給向民的一塊化石,給小月的一塊水晶,給恩恩的一塊玉石,給念祖的一把小石頭,給小山的一塊小化石。大大小小,五顏六色,孩子們搶著看。

  念念看著那些石頭,說:「三哥,你咋有這麼多?」

  老三說:「找了三年,攢的。」

  念念笑了。

  老三又拿出一樣東西,遞給林晚秋。

  「娘,給你的。」

  林晚秋接過來一看,是一塊石頭。不大,但上面有細細的紋路,像一幅畫。

  老三說:「這是我在崑崙山找到的。找了好久。」

  林晚秋看著那塊石頭,眼淚又流下來。

  她抬頭看著老三。

  老三站在那兒,高高瘦瘦的,曬得黑黑的,眼睛亮亮的。

  她忽然想起他小時候的樣子。

  那時候他也是這樣,蹲在地上看螞蟻,一看就是半天。

  現在他長大了,能跑遍天山南北,能找到這麼多好看的石頭。

  她想著想著,笑了。

  那天晚上,鞭炮聲一直響到半夜。

  孩子們玩累了,一個個被抱進屋睡覺。大人們還在院子裡坐著,說著話。

  說著說著,就說到以後了。

  老大說:「娘,等我們老了,也回膠東養老。」

  老二說:「我也回來。」

  念念說:「我也回來。」

  老三說:「我回來陪你們。」

  林晚秋聽著,眼眶熱了。

  她看著身邊的陳建軍。

  陳建軍也看著她。

  兩個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月亮很亮,照在他們身上。

  風吹過來,涼涼的,但靠著就不冷。

  一九七八年的除夕,一家人團圓了。

  她知道,以後年年都會團圓。

  因為是一家人。

  不管走多遠,都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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