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過年

團長的穿越小媳婦·用戶37027939·6,905·2026/5/18

臘月二十,栓子回來的第三天,雪停了。   太陽出來了,明晃晃的,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睜不開眼。屋頂上的雪開始融化,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在屋簷下結成一排排冰溜子,長的短的,粗的細的,在陽光下閃著光,像一排排水晶。   老二站在屋簷下,仰著頭看那些冰溜子。   「娘,能喫嗎?」   林晚秋正在掃雪,聽見這話,笑了。   「不能喫,髒。」   老二不信,伸手夠了一個,掰下來一小截,舔了舔,涼得直咧嘴。   「不好喫。」他說。   老大在旁邊說:「當然不好喫,冰怎麼能喫?」   老三蹲在地上,撿起老二扔掉的冰溜子,看了半天,也舔了舔。舔完他皺皺眉,扔了。   念念被栓子抱著,也伸手去夠冰溜子。栓子把她抱高一點,讓她夠著了一個小的。她抓住,往嘴裡塞。   「不能喫!」栓子趕緊搶下來。   念念被搶了,不高興地哼哼。   栓子從口袋裡摸出一塊糖,剝開,塞進她嘴裡。   念念含著糖,不哼哼了,笑得眼睛彎彎的。   陳大娘從屋裡出來,看了看天,說:「這天,要轉暖了。」   林晚秋問:「真的?」   「嗯。雪化了,就是暖了。不過別高興太早,過幾天還得冷。」   林晚秋點點頭,繼續掃雪。   臘月二十二,小年。   按照規矩,這天要送竈王爺上天。陳大娘在竈臺上擺了一碗糖瓜,嘴裡念念有詞。三個孩子圍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那些糖瓜。   陳大娘唸完了,把糖瓜分給他們。老二一口塞進嘴裡,甜得眯起眼睛。老大小口小口地喫,喫得很斯文。老三拿著糖瓜,看了半天,最後塞進嘴裡,嚼了嚼,露出一個沒牙的笑。   念念也分到了一小塊。她拿著,捨不得喫,看了又看。最後在林晚秋的鼓勵下,才放進嘴裡。   「甜嗎?」林晚秋問。   念念點點頭。   「甜。」   栓子在旁邊看著,笑了。   「念念會說話了。」   林晚秋點點頭。   「嗯,會說不少了。」   臘月二十三,陳建軍從團裡帶回來一捆紅紙。   「寫春聯。」他說。   林晚秋接過紅紙,研了墨,拿起毛筆,想了想,開始寫。   「軍民一家春浩蕩,光榮門第喜氣多。」   寫完了,她看了看,覺得比去年進步了點。   栓子湊過來看,說:「表姐,你寫得真好。」   林晚秋笑了。   「好什麼好,將就能看。」   老大也湊過來,看了一會兒,說:「娘,這個『春』字寫得好。」   林晚秋愣了一下,看著他。   「你懂?」   老大點點頭。   「書上說過,寫字要穩,要有力。娘這個『春』字,穩。」   林晚秋心裡又驚又喜。   這孩子,才五歲,就懂這些了?   陳建軍在旁邊說:「這孩子像你,有讀書的命。」   林晚秋搖搖頭。   「我哪有那命。是他自己聰明。」   老大被誇了,也不驕傲,只是笑了笑,繼續看。   臘月二十四,掃房子。   一家人全體出動,把屋裡屋外徹底打掃了一遍。陳建軍負責高處,栓子負責低處,林晚秋負責擦洗,陳大娘負責指揮。三個孩子在旁邊搗亂,老二拿著掃帚亂掃,老大幫忙搬東西,老三抱著念念,走來走去,也不知道在忙什麼。   念念被抱著,看著大人們忙,眼睛跟著轉來轉去。   掃完了,屋裡煥然一新。炕上的被褥換了乾淨的,牆角的蛛網沒了,窗戶擦得亮堂堂的。爐子燒得旺旺的,屋裡暖烘烘的。   陳大娘滿意地點點頭。   「這纔像個過年的樣。」   臘月二十五,蒸饅頭。   林晚秋和了一大盆面,放在炕頭醒著。醒好了,她揉麪,陳大娘包餡,婆媳倆忙了一下午,蒸了好幾鍋饅頭。有白麪的,有玉米麪的,有包了豆沙餡的,有包了紅糖餡的。一出鍋,熱氣騰騰的,香味撲鼻。   三個孩子圍在竈臺邊,眼巴巴地等著。第一鍋出來,林晚秋給他們一人一個。老二咬了一口,燙得直咧嘴,又不捨得吐出來,含在嘴裡直吸溜。老大小口小口地吹著喫,喫得斯文。老三被栓子抱著,也分到一個,拿著啃,啃得滿臉都是渣。   念念還小,不能喫太多,林晚秋掰了一小塊給她。她拿著,看了又看,最後塞進嘴裡,嚼了嚼,露出一個沒牙的笑。   臘月二十六,殺年豬。   這是家屬院的傳統。幾家合起來殺一頭豬,分著喫。陳建軍和栓子都去幫忙,忙了一上午,拎回來一大塊肉,還有一副豬下水。   林晚秋看著那塊肉,犯了愁。   「這麼多,怎麼喫?」   陳大娘說:「醃起來,慢慢喫。」   林晚秋點點頭,開始忙活。她切了一部分,準備過年喫。剩下的,用鹽醃上,掛在外面凍著。東北的天冷,外面就是天然大冰箱,放多久都不會壞。   豬下水她收拾乾淨,煮了一鍋湯。湯白白的,濃濃的,香味飄得滿院子都是。三個孩子聞著香味,跑進來,眼巴巴地看著鍋。   「娘,啥時候能喫?」老二問。   「快了。」   又等了一會兒,林晚秋撈出一塊,切成片,給他們一人一片。   老二接過來,吹了吹,咬了一口。   「好喫!」他眼睛亮了。   老大也點頭。   老三不會說,只是一個勁兒地往嘴裡塞。   念念也分到了一小塊,嚼了嚼,嚥下去,伸著手還要。   林晚秋又給了她一小塊。   臘月二十七,炸年貨。   林晚秋炸了一盆丸子,有肉的,有素的,還有幾個糖的。又炸了一盤麻花,一盤饊子,一盤油條。竈房裡油煙滾滾,香味四溢,三個孩子守在門口,寸步不離。   老二趁她不注意,偷了一顆丸子,燙得直跳腳,又捨不得吐,含在嘴裡呼呼吹氣。   老大看見了,沒說話,只是笑了笑。   老三也偷了一顆,被燙了一下,也不哭,繼續喫。   念念還不會偷,只是眼巴巴地看著。栓子抱著她,趁林晚秋不注意,偷偷餵了她一小塊麻花。她嚼了嚼,高興得直拍手。   林晚秋回頭,正好看見。   「栓子!」她瞪眼。   栓子嘿嘿笑,抱著念念跑了。   臘月二十八,貼春聯。   陳建軍把春聯貼上,又在門框上貼了福字,在窗戶上貼了窗花。紅紙黑字,紅彤彤的,看著就喜氣。   三個孩子在旁邊幫忙,老二拿著福字,不知道往哪兒貼。老大教他,他學不會,就把福字貼在自己腦門上,跑來跑去,嘴裡喊著「我是福字我是福字」。   老三看著哥哥跑,也學他,把一張窗花貼在腦門上,跟著跑。   念念被栓子抱著,看著哥哥們跑,也笑。   林晚秋看著這幾個孩子,笑得直不起腰。   臘月二十九,除夕。   天還沒黑,鞭炮聲就響起來了。噼裡啪啦的,此起彼伏,震得人耳朵疼。孩子們最高興,在院子裡跑來跑去,追著鞭炮聲跑。   林晚秋在竈房裡忙活了一下午,做了滿滿一桌菜。紅燒肉、燉雞、炒雞蛋、白菜粉條、炸丸子、蒸年糕、豬下水湯,擺了滿滿一桌。   陳大娘把珍藏的老酒拿出來,給陳建軍和栓子一人倒了一杯。   「過年了,」她說,「喝一杯。」   陳建軍端起杯,敬陳大娘。   「娘,這一年辛苦了。」   陳大娘接過酒,抿了一口,眼眶紅了。   「不辛苦。有你們在,娘就不辛苦。」   她又倒了一杯,敬林晚秋。   「晚秋,這一年你最辛苦。來,娘敬你。」   林晚秋接過酒,喝了一口,辣得直皺眉。   三個孩子看著,都笑。   老二伸手去夠酒杯,被林晚秋攔住。他不依,陳建軍就用筷子蘸了一點酒,讓他舔了舔。   老二舔完,臉皺成一團,再也不碰了。   老大在旁邊看著,嘴角彎了彎。   老三根本不懂,專心致志地啃著手裡的一塊年糕,啃得滿臉都是。   念念被栓子抱著,看著大家,也笑。   栓子端起杯,敬陳大娘,敬陳建軍,敬林晚秋。   「大娘,表姐夫,表姐,謝謝你們。」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   「要不是你們,我哪有今天。」   林晚秋搖搖頭。   「別說這些。是你自己爭氣。」   陳建軍點點頭。   「好好學,往後更有出息。」   栓子用力點頭。   喫完飯,陳建軍帶著栓子和孩子們去院子裡放鞭炮。   鞭炮噼裡啪啦地響,火光一閃一閃的,映得院子裡亮堂堂的。三個孩子站在門口,捂著耳朵,又怕又想看。老二膽子最大,想往前湊,被栓子一把拽回來。   放完鞭炮,陳建軍又拿出幾個花炮,點著了,往天上扔。   花炮「啾」地一聲飛上天,在半空中炸開,變成一朵朵五顏六色的花。孩子們仰著頭,張著嘴,看得入了迷。   念念被林晚秋抱著,也仰著頭看。那些花在夜空中綻放,五顏六色的,好看極了。她看著看著,突然伸手指著天上,說:「花!」   林晚秋低頭看她,笑了。   「對,花。」   念念高興得直拍手。   放完花炮,一家人回屋守歲。   屋裡燒得暖暖的,炕熱得燙手。孩子們在炕上玩,跑來跑去,笑聲響成一片。陳大娘和栓子在旁邊看著,臉上帶著笑。陳建軍和林晚秋坐在炕沿上,看著這一屋子的人。   老二跑累了,趴在炕上,看著窗外的月亮。   「娘,月亮上有嫦娥嗎?」   林晚秋想了想,說:「有。」   「她一個人,不孤單嗎?」   林晚秋愣了一下。   這孩子,怎麼突然問這個?   她看了看身邊的陳建軍,又看了看炕上的孩子們,最後看向窗外的月亮。   「她有玉兔陪她。」她說。   老二點點頭,好像滿意了。   過了一會兒,他又問:「那玉兔不孤單嗎?」   林晚秋笑了。   「玉兔有嫦娥陪它。」   老二想了想,點點頭。   「那就好。」   老大在旁邊說:「嫦娥是仙女,仙女不會孤單的。」   老三不懂他們在說什麼,只知道大家都在說話,他也跟著說,嘴裡「啊啊」地叫。   念念被栓子抱著,已經睡著了。小小的臉上,帶著甜甜的笑。   守歲守到半夜,孩子們熬不住了,一個接一個地睡過去。老大先睡,靠在陳大娘身上,小腦袋一點一點的。老二抱著一個花炮的空殼,躺在炕上,打著小呼嚕。老三最乾脆,喫著喫著點心,頭一歪,直接睡著了,嘴裡還含著半塊點心。   林晚秋輕輕把點心摳出來,把他放平,蓋好被子。   念念早就睡了,小小的鼻息,輕輕的,軟軟的。   陳大娘也困了,打著哈欠,回西屋睡了。   栓子撐了一會兒,也撐不住,回西屋睡了。   堂屋裡只剩下陳建軍和林晚秋。   煤油燈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   「累不累?」陳建軍問。   林晚秋搖搖頭。   「不累。」   陳建軍看著她,目光很深。   「這一年,」他說,「辛苦你了。」   林晚秋笑了。   「你也是。你在外面更辛苦。」   陳建軍沉默了一會兒。   「往後,」他說,「咱們一家子,好好過。」   林晚秋點點頭。   「嗯,好好過。」   窗外,遠處還有零星的鞭炮聲。   屋裡,煤油燈下,兩個人靜靜地坐著。   念念在炕上翻了個身,哼哼了兩聲,又睡了。   林晚秋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她。   然後,她回到陳建軍身邊,靠在他肩上。   「建軍,」她輕聲說,「這一年,真好。」   陳建軍沒說話,只是把她攬得更緊了些。   窗外的鞭炮聲漸漸停了。   夜,深了。   新的一年,開始了。   大年初一,天還沒亮,鞭炮聲又響起來了。   林晚秋被吵醒,睜開眼,就看見三個孩子已經爬起來了,擠在炕上,眼巴巴地看著她。   「娘,過年好!」老大第一個開口。   「過年好過年好!」老二跟著喊。   老三張了張嘴,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啊啊」,但意思到了。   念念被吵醒了,揉揉眼睛,也看著娘。   林晚秋笑了,挨個親了親。   「過年好,孃的小寶貝。」   陳大娘從西屋出來,穿著新衣裳,滿臉喜氣。栓子也起來了,穿著新軍裝,精神抖擻。陳建軍已經收拾好了,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屋子的人。   「走,」他說,「拜年去。」   一家人穿戴整齊,出門拜年。   先給陳大娘磕頭。三個孩子跪在炕上,有樣學樣地磕頭,磕得東倒西歪。陳大娘笑得合不攏嘴,挨個發紅包。   然後是陳建軍和林晚秋。栓子跪下來,規規矩矩地磕了三個頭。陳建軍把他拉起來,塞給他一個紅包。   「好好學,」他說,「往後更有出息。」   栓子握著紅包,眼眶紅了。   「謝謝表姐夫,謝謝表姐。」   三個孩子看見紅包,眼睛都亮了。老二伸手就去搶,被林晚秋攔住,挨個發了一個。   三個小崽子拿著紅包,不知道裡面是什麼,只是高興。老二拿著紅包就往嘴裡塞,被林晚秋搶下來。   「不能喫,」她說,「這是錢,留著買糖喫。」   老二眨眨眼,好像明白了,小心翼翼地把紅包揣進懷裡。   念念也拿到了紅包,她拿著,看了半天,然後往嘴裡塞。   林晚秋趕緊搶下來。   「念念,這個不能喫。」   念念被搶了,不高興地哼哼。   栓子從口袋裡摸出一塊糖,遞給她。   「念念,喫這個。」   念念接過糖,塞進嘴裡,高興了。   拜完自家,又去拜鄰居。   韓大姐家、老趙家、老劉家……一家一家地拜過去。每進一家門,都說「過年好」,每出一家門,都多一把糖果花生。   三個孩子跟著走,小口袋越來越鼓,笑得越來越開心。老二口袋裡塞滿了,還往老大口袋裡塞。老大不拒絕,任由他塞。老三的口袋最小,塞不進去幾顆,就乾脆不塞了,讓表舅抱著,一路走一路喫。   念念也被抱著,手裡拿著一顆糖,舔一口,看看四周,再舔一口。   走到韓大姐家門口,她正在貼春聯。看見林晚秋來了,趕緊迎上來。   「晚秋,過年好!」   「過年好!」林晚秋笑著,遞給她一個紅包,「給大壯的。」   韓大姐推辭不過,只好收下。   「你家這幾個孩子,真乖。」她看著三個孩子,又看看念念,「這閨女,越長越俊。」   林晚秋笑了。   「皮著呢。」   韓大姐也笑。   「皮點好,皮點聰明。」   從韓大姐家出來,陳建軍突然問:「韓大姐男人是幹啥的?」   林晚秋想了想。   「後勤部的,管物資。」   陳建軍點點頭。   「人不錯。」   林晚秋看著他。   「怎麼了?」   陳建軍搖搖頭。   「沒什麼。就是覺得,這家屬院裡,好人多。」   林晚秋笑了。   「那當然。壞人能當軍屬?」   陳建軍嘴角彎了彎,沒說話。   一家人繼續往前走,去拜下一家。   太陽升起來了,照在雪地上,明晃晃的。   孩子們的笑聲,一串一串的,在院子裡迴蕩。   大年初二,走親戚。   東北的風俗,初二要走孃家。林晚秋的孃家遠在關裡,走不了,就在家裡待著。韓大姐來串門,說她們那邊也是這規矩,走不了就串串門,熱鬧熱鬧。   幾個鄰居湊在一起,打牌、嗑瓜子、嘮嗑。孩子們在院子裡玩,跑來跑去,追追打打,笑聲響成一片。   林晚秋坐在炕上,聽著她們嘮嗑,偶爾插一句嘴。   韓大姐說:「你家這幾個孩子,真讓人羨慕。三個小子一個閨女,齊全了。」   另一個嫂子說:「可不是嘛。我家那個,就一個閨女,想再生一個,懷不上。」   韓大姐說:「急什麼?慢慢來。」   那嫂子嘆了口氣。   「不急不行。男人想要兒子。」   林晚秋聽了,沒說話。   她知道,在這個年代,生兒子是很多女人的壓力。可她從來不覺得,生女兒有什麼不好。念念多好,又乖又可愛,比幾個哥哥都省心。   晚上,她把念念抱在懷裡,親了又親。   念念被她親得癢癢的,咯咯笑。   「娘,」她說,「癢。」   林晚秋笑了。   「娘親你,還嫌癢?」   念念點點頭。   「癢。」   林晚秋又親了她一口。   「癢也得親。」   念念笑著躲,躲不掉,就不躲了,讓她親。   陳建軍在旁邊看著,嘴角彎了彎。   大年初三,下雪了。   雪下得不大,細細的,密密的,紛紛揚揚地飄了一天。孩子們在雪地裡玩,堆雪人,打雪仗,滾雪球,玩得忘了回家喫飯。   林晚秋站在門口,看著他們。   老二追著老大跑,老三跟在後面跑,念念被栓子抱著,也伸手要下來玩。栓子把她放下來,她站在雪地裡,不知道該怎麼辦,只是看著哥哥們跑。   老大跑過來,一把抱起她。   「念念,走,哥帶你去堆雪人。」   念念被抱著,高興得直拍手。   老二也跑過來,拉著念念的手。   「念念,咱們堆一個最大的雪人!」   老三也跑過來,抱著念念的腿。   「妹妹,妹妹。」   念念被三個哥哥圍著,笑得眼睛彎彎的。   林晚秋看著,眼眶有些熱。   這幾個孩子,感情真好。   大年初四,栓子要走了。   學校初六開學,他得提前回去。   一家人送他到家屬院門口。   老二拉著他的手,不肯放。   「表舅,你別走。」   栓子蹲下來,抱住他。   「表舅去學習,學好了回來。」   老二不撒手。   老大走過來,拉了拉老二。   「讓表舅走,別耽誤他。」   老二終於鬆開手,眼淚汪汪的。   栓子摸摸他的頭,又摸摸老大的,把老三抱起來親了一口,最後蹲下來,看著念念。   「念念,」他說,「表舅走了,你要乖。」   念念看著他,眨眨眼。   「舅舅。」   栓子的眼眶紅了。   他站起來,看向林晚秋。   「表姐,我走了。」   林晚秋點點頭。   「路上小心。」   栓子又看向陳建軍。   「表姐夫,謝謝你。」   陳建軍點點頭。   「好好幹。」   栓子轉身,大步往前走。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家屬院門口,那些人還站在那裡,朝他揮手。   他看見表姐抱著念念,表姐夫站在旁邊,三個孩子擠在一起。他看見陳大娘紅著眼眶,看見那些熟悉的面孔。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雪還在下,紛紛揚揚的。   他的背影,漸漸消失在雪幕裡。   林晚秋抱著念念,站在雪地裡,看著那個方向。   念念伸著小手,指著遠處。   「舅舅。」她說。   林晚秋點點頭。   「嗯,舅舅走了。」   念念看著她,眨眨眼。   「舅舅回來?」   林晚秋笑了。   「對,舅舅還會回來的。」   她轉身,抱著念念往回走。   雪落在她們身上,輕輕的,涼涼的。   身後,三個孩子還在那裡站著,看著表舅消失的方向。   老二突然喊了一聲:「表舅,早點回來!」   遠處,隱隱約約傳來一聲回應。   聽不清是什麼,但大家都知道,他聽見了。   一家人轉身,慢慢走回家。   雪還在下,越下越大。   院子裡,那個還沒堆完的雪人,靜靜地站在那裡,等著他們回

臘月二十,栓子回來的第三天,雪停了。

  太陽出來了,明晃晃的,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睜不開眼。屋頂上的雪開始融化,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在屋簷下結成一排排冰溜子,長的短的,粗的細的,在陽光下閃著光,像一排排水晶。

  老二站在屋簷下,仰著頭看那些冰溜子。

  「娘,能喫嗎?」

  林晚秋正在掃雪,聽見這話,笑了。

  「不能喫,髒。」

  老二不信,伸手夠了一個,掰下來一小截,舔了舔,涼得直咧嘴。

  「不好喫。」他說。

  老大在旁邊說:「當然不好喫,冰怎麼能喫?」

  老三蹲在地上,撿起老二扔掉的冰溜子,看了半天,也舔了舔。舔完他皺皺眉,扔了。

  念念被栓子抱著,也伸手去夠冰溜子。栓子把她抱高一點,讓她夠著了一個小的。她抓住,往嘴裡塞。

  「不能喫!」栓子趕緊搶下來。

  念念被搶了,不高興地哼哼。

  栓子從口袋裡摸出一塊糖,剝開,塞進她嘴裡。

  念念含著糖,不哼哼了,笑得眼睛彎彎的。

  陳大娘從屋裡出來,看了看天,說:「這天,要轉暖了。」

  林晚秋問:「真的?」

  「嗯。雪化了,就是暖了。不過別高興太早,過幾天還得冷。」

  林晚秋點點頭,繼續掃雪。

  臘月二十二,小年。

  按照規矩,這天要送竈王爺上天。陳大娘在竈臺上擺了一碗糖瓜,嘴裡念念有詞。三個孩子圍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那些糖瓜。

  陳大娘唸完了,把糖瓜分給他們。老二一口塞進嘴裡,甜得眯起眼睛。老大小口小口地喫,喫得很斯文。老三拿著糖瓜,看了半天,最後塞進嘴裡,嚼了嚼,露出一個沒牙的笑。

  念念也分到了一小塊。她拿著,捨不得喫,看了又看。最後在林晚秋的鼓勵下,才放進嘴裡。

  「甜嗎?」林晚秋問。

  念念點點頭。

  「甜。」

  栓子在旁邊看著,笑了。

  「念念會說話了。」

  林晚秋點點頭。

  「嗯,會說不少了。」

  臘月二十三,陳建軍從團裡帶回來一捆紅紙。

  「寫春聯。」他說。

  林晚秋接過紅紙,研了墨,拿起毛筆,想了想,開始寫。

  「軍民一家春浩蕩,光榮門第喜氣多。」

  寫完了,她看了看,覺得比去年進步了點。

  栓子湊過來看,說:「表姐,你寫得真好。」

  林晚秋笑了。

  「好什麼好,將就能看。」

  老大也湊過來,看了一會兒,說:「娘,這個『春』字寫得好。」

  林晚秋愣了一下,看著他。

  「你懂?」

  老大點點頭。

  「書上說過,寫字要穩,要有力。娘這個『春』字,穩。」

  林晚秋心裡又驚又喜。

  這孩子,才五歲,就懂這些了?

  陳建軍在旁邊說:「這孩子像你,有讀書的命。」

  林晚秋搖搖頭。

  「我哪有那命。是他自己聰明。」

  老大被誇了,也不驕傲,只是笑了笑,繼續看。

  臘月二十四,掃房子。

  一家人全體出動,把屋裡屋外徹底打掃了一遍。陳建軍負責高處,栓子負責低處,林晚秋負責擦洗,陳大娘負責指揮。三個孩子在旁邊搗亂,老二拿著掃帚亂掃,老大幫忙搬東西,老三抱著念念,走來走去,也不知道在忙什麼。

  念念被抱著,看著大人們忙,眼睛跟著轉來轉去。

  掃完了,屋裡煥然一新。炕上的被褥換了乾淨的,牆角的蛛網沒了,窗戶擦得亮堂堂的。爐子燒得旺旺的,屋裡暖烘烘的。

  陳大娘滿意地點點頭。

  「這纔像個過年的樣。」

  臘月二十五,蒸饅頭。

  林晚秋和了一大盆面,放在炕頭醒著。醒好了,她揉麪,陳大娘包餡,婆媳倆忙了一下午,蒸了好幾鍋饅頭。有白麪的,有玉米麪的,有包了豆沙餡的,有包了紅糖餡的。一出鍋,熱氣騰騰的,香味撲鼻。

  三個孩子圍在竈臺邊,眼巴巴地等著。第一鍋出來,林晚秋給他們一人一個。老二咬了一口,燙得直咧嘴,又不捨得吐出來,含在嘴裡直吸溜。老大小口小口地吹著喫,喫得斯文。老三被栓子抱著,也分到一個,拿著啃,啃得滿臉都是渣。

  念念還小,不能喫太多,林晚秋掰了一小塊給她。她拿著,看了又看,最後塞進嘴裡,嚼了嚼,露出一個沒牙的笑。

  臘月二十六,殺年豬。

  這是家屬院的傳統。幾家合起來殺一頭豬,分著喫。陳建軍和栓子都去幫忙,忙了一上午,拎回來一大塊肉,還有一副豬下水。

  林晚秋看著那塊肉,犯了愁。

  「這麼多,怎麼喫?」

  陳大娘說:「醃起來,慢慢喫。」

  林晚秋點點頭,開始忙活。她切了一部分,準備過年喫。剩下的,用鹽醃上,掛在外面凍著。東北的天冷,外面就是天然大冰箱,放多久都不會壞。

  豬下水她收拾乾淨,煮了一鍋湯。湯白白的,濃濃的,香味飄得滿院子都是。三個孩子聞著香味,跑進來,眼巴巴地看著鍋。

  「娘,啥時候能喫?」老二問。

  「快了。」

  又等了一會兒,林晚秋撈出一塊,切成片,給他們一人一片。

  老二接過來,吹了吹,咬了一口。

  「好喫!」他眼睛亮了。

  老大也點頭。

  老三不會說,只是一個勁兒地往嘴裡塞。

  念念也分到了一小塊,嚼了嚼,嚥下去,伸著手還要。

  林晚秋又給了她一小塊。

  臘月二十七,炸年貨。

  林晚秋炸了一盆丸子,有肉的,有素的,還有幾個糖的。又炸了一盤麻花,一盤饊子,一盤油條。竈房裡油煙滾滾,香味四溢,三個孩子守在門口,寸步不離。

  老二趁她不注意,偷了一顆丸子,燙得直跳腳,又捨不得吐,含在嘴裡呼呼吹氣。

  老大看見了,沒說話,只是笑了笑。

  老三也偷了一顆,被燙了一下,也不哭,繼續喫。

  念念還不會偷,只是眼巴巴地看著。栓子抱著她,趁林晚秋不注意,偷偷餵了她一小塊麻花。她嚼了嚼,高興得直拍手。

  林晚秋回頭,正好看見。

  「栓子!」她瞪眼。

  栓子嘿嘿笑,抱著念念跑了。

  臘月二十八,貼春聯。

  陳建軍把春聯貼上,又在門框上貼了福字,在窗戶上貼了窗花。紅紙黑字,紅彤彤的,看著就喜氣。

  三個孩子在旁邊幫忙,老二拿著福字,不知道往哪兒貼。老大教他,他學不會,就把福字貼在自己腦門上,跑來跑去,嘴裡喊著「我是福字我是福字」。

  老三看著哥哥跑,也學他,把一張窗花貼在腦門上,跟著跑。

  念念被栓子抱著,看著哥哥們跑,也笑。

  林晚秋看著這幾個孩子,笑得直不起腰。

  臘月二十九,除夕。

  天還沒黑,鞭炮聲就響起來了。噼裡啪啦的,此起彼伏,震得人耳朵疼。孩子們最高興,在院子裡跑來跑去,追著鞭炮聲跑。

  林晚秋在竈房裡忙活了一下午,做了滿滿一桌菜。紅燒肉、燉雞、炒雞蛋、白菜粉條、炸丸子、蒸年糕、豬下水湯,擺了滿滿一桌。

  陳大娘把珍藏的老酒拿出來,給陳建軍和栓子一人倒了一杯。

  「過年了,」她說,「喝一杯。」

  陳建軍端起杯,敬陳大娘。

  「娘,這一年辛苦了。」

  陳大娘接過酒,抿了一口,眼眶紅了。

  「不辛苦。有你們在,娘就不辛苦。」

  她又倒了一杯,敬林晚秋。

  「晚秋,這一年你最辛苦。來,娘敬你。」

  林晚秋接過酒,喝了一口,辣得直皺眉。

  三個孩子看著,都笑。

  老二伸手去夠酒杯,被林晚秋攔住。他不依,陳建軍就用筷子蘸了一點酒,讓他舔了舔。

  老二舔完,臉皺成一團,再也不碰了。

  老大在旁邊看著,嘴角彎了彎。

  老三根本不懂,專心致志地啃著手裡的一塊年糕,啃得滿臉都是。

  念念被栓子抱著,看著大家,也笑。

  栓子端起杯,敬陳大娘,敬陳建軍,敬林晚秋。

  「大娘,表姐夫,表姐,謝謝你們。」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

  「要不是你們,我哪有今天。」

  林晚秋搖搖頭。

  「別說這些。是你自己爭氣。」

  陳建軍點點頭。

  「好好學,往後更有出息。」

  栓子用力點頭。

  喫完飯,陳建軍帶著栓子和孩子們去院子裡放鞭炮。

  鞭炮噼裡啪啦地響,火光一閃一閃的,映得院子裡亮堂堂的。三個孩子站在門口,捂著耳朵,又怕又想看。老二膽子最大,想往前湊,被栓子一把拽回來。

  放完鞭炮,陳建軍又拿出幾個花炮,點著了,往天上扔。

  花炮「啾」地一聲飛上天,在半空中炸開,變成一朵朵五顏六色的花。孩子們仰著頭,張著嘴,看得入了迷。

  念念被林晚秋抱著,也仰著頭看。那些花在夜空中綻放,五顏六色的,好看極了。她看著看著,突然伸手指著天上,說:「花!」

  林晚秋低頭看她,笑了。

  「對,花。」

  念念高興得直拍手。

  放完花炮,一家人回屋守歲。

  屋裡燒得暖暖的,炕熱得燙手。孩子們在炕上玩,跑來跑去,笑聲響成一片。陳大娘和栓子在旁邊看著,臉上帶著笑。陳建軍和林晚秋坐在炕沿上,看著這一屋子的人。

  老二跑累了,趴在炕上,看著窗外的月亮。

  「娘,月亮上有嫦娥嗎?」

  林晚秋想了想,說:「有。」

  「她一個人,不孤單嗎?」

  林晚秋愣了一下。

  這孩子,怎麼突然問這個?

  她看了看身邊的陳建軍,又看了看炕上的孩子們,最後看向窗外的月亮。

  「她有玉兔陪她。」她說。

  老二點點頭,好像滿意了。

  過了一會兒,他又問:「那玉兔不孤單嗎?」

  林晚秋笑了。

  「玉兔有嫦娥陪它。」

  老二想了想,點點頭。

  「那就好。」

  老大在旁邊說:「嫦娥是仙女,仙女不會孤單的。」

  老三不懂他們在說什麼,只知道大家都在說話,他也跟著說,嘴裡「啊啊」地叫。

  念念被栓子抱著,已經睡著了。小小的臉上,帶著甜甜的笑。

  守歲守到半夜,孩子們熬不住了,一個接一個地睡過去。老大先睡,靠在陳大娘身上,小腦袋一點一點的。老二抱著一個花炮的空殼,躺在炕上,打著小呼嚕。老三最乾脆,喫著喫著點心,頭一歪,直接睡著了,嘴裡還含著半塊點心。

  林晚秋輕輕把點心摳出來,把他放平,蓋好被子。

  念念早就睡了,小小的鼻息,輕輕的,軟軟的。

  陳大娘也困了,打著哈欠,回西屋睡了。

  栓子撐了一會兒,也撐不住,回西屋睡了。

  堂屋裡只剩下陳建軍和林晚秋。

  煤油燈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

  「累不累?」陳建軍問。

  林晚秋搖搖頭。

  「不累。」

  陳建軍看著她,目光很深。

  「這一年,」他說,「辛苦你了。」

  林晚秋笑了。

  「你也是。你在外面更辛苦。」

  陳建軍沉默了一會兒。

  「往後,」他說,「咱們一家子,好好過。」

  林晚秋點點頭。

  「嗯,好好過。」

  窗外,遠處還有零星的鞭炮聲。

  屋裡,煤油燈下,兩個人靜靜地坐著。

  念念在炕上翻了個身,哼哼了兩聲,又睡了。

  林晚秋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她。

  然後,她回到陳建軍身邊,靠在他肩上。

  「建軍,」她輕聲說,「這一年,真好。」

  陳建軍沒說話,只是把她攬得更緊了些。

  窗外的鞭炮聲漸漸停了。

  夜,深了。

  新的一年,開始了。

  大年初一,天還沒亮,鞭炮聲又響起來了。

  林晚秋被吵醒,睜開眼,就看見三個孩子已經爬起來了,擠在炕上,眼巴巴地看著她。

  「娘,過年好!」老大第一個開口。

  「過年好過年好!」老二跟著喊。

  老三張了張嘴,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啊啊」,但意思到了。

  念念被吵醒了,揉揉眼睛,也看著娘。

  林晚秋笑了,挨個親了親。

  「過年好,孃的小寶貝。」

  陳大娘從西屋出來,穿著新衣裳,滿臉喜氣。栓子也起來了,穿著新軍裝,精神抖擻。陳建軍已經收拾好了,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屋子的人。

  「走,」他說,「拜年去。」

  一家人穿戴整齊,出門拜年。

  先給陳大娘磕頭。三個孩子跪在炕上,有樣學樣地磕頭,磕得東倒西歪。陳大娘笑得合不攏嘴,挨個發紅包。

  然後是陳建軍和林晚秋。栓子跪下來,規規矩矩地磕了三個頭。陳建軍把他拉起來,塞給他一個紅包。

  「好好學,」他說,「往後更有出息。」

  栓子握著紅包,眼眶紅了。

  「謝謝表姐夫,謝謝表姐。」

  三個孩子看見紅包,眼睛都亮了。老二伸手就去搶,被林晚秋攔住,挨個發了一個。

  三個小崽子拿著紅包,不知道裡面是什麼,只是高興。老二拿著紅包就往嘴裡塞,被林晚秋搶下來。

  「不能喫,」她說,「這是錢,留著買糖喫。」

  老二眨眨眼,好像明白了,小心翼翼地把紅包揣進懷裡。

  念念也拿到了紅包,她拿著,看了半天,然後往嘴裡塞。

  林晚秋趕緊搶下來。

  「念念,這個不能喫。」

  念念被搶了,不高興地哼哼。

  栓子從口袋裡摸出一塊糖,遞給她。

  「念念,喫這個。」

  念念接過糖,塞進嘴裡,高興了。

  拜完自家,又去拜鄰居。

  韓大姐家、老趙家、老劉家……一家一家地拜過去。每進一家門,都說「過年好」,每出一家門,都多一把糖果花生。

  三個孩子跟著走,小口袋越來越鼓,笑得越來越開心。老二口袋裡塞滿了,還往老大口袋裡塞。老大不拒絕,任由他塞。老三的口袋最小,塞不進去幾顆,就乾脆不塞了,讓表舅抱著,一路走一路喫。

  念念也被抱著,手裡拿著一顆糖,舔一口,看看四周,再舔一口。

  走到韓大姐家門口,她正在貼春聯。看見林晚秋來了,趕緊迎上來。

  「晚秋,過年好!」

  「過年好!」林晚秋笑著,遞給她一個紅包,「給大壯的。」

  韓大姐推辭不過,只好收下。

  「你家這幾個孩子,真乖。」她看著三個孩子,又看看念念,「這閨女,越長越俊。」

  林晚秋笑了。

  「皮著呢。」

  韓大姐也笑。

  「皮點好,皮點聰明。」

  從韓大姐家出來,陳建軍突然問:「韓大姐男人是幹啥的?」

  林晚秋想了想。

  「後勤部的,管物資。」

  陳建軍點點頭。

  「人不錯。」

  林晚秋看著他。

  「怎麼了?」

  陳建軍搖搖頭。

  「沒什麼。就是覺得,這家屬院裡,好人多。」

  林晚秋笑了。

  「那當然。壞人能當軍屬?」

  陳建軍嘴角彎了彎,沒說話。

  一家人繼續往前走,去拜下一家。

  太陽升起來了,照在雪地上,明晃晃的。

  孩子們的笑聲,一串一串的,在院子裡迴蕩。

  大年初二,走親戚。

  東北的風俗,初二要走孃家。林晚秋的孃家遠在關裡,走不了,就在家裡待著。韓大姐來串門,說她們那邊也是這規矩,走不了就串串門,熱鬧熱鬧。

  幾個鄰居湊在一起,打牌、嗑瓜子、嘮嗑。孩子們在院子裡玩,跑來跑去,追追打打,笑聲響成一片。

  林晚秋坐在炕上,聽著她們嘮嗑,偶爾插一句嘴。

  韓大姐說:「你家這幾個孩子,真讓人羨慕。三個小子一個閨女,齊全了。」

  另一個嫂子說:「可不是嘛。我家那個,就一個閨女,想再生一個,懷不上。」

  韓大姐說:「急什麼?慢慢來。」

  那嫂子嘆了口氣。

  「不急不行。男人想要兒子。」

  林晚秋聽了,沒說話。

  她知道,在這個年代,生兒子是很多女人的壓力。可她從來不覺得,生女兒有什麼不好。念念多好,又乖又可愛,比幾個哥哥都省心。

  晚上,她把念念抱在懷裡,親了又親。

  念念被她親得癢癢的,咯咯笑。

  「娘,」她說,「癢。」

  林晚秋笑了。

  「娘親你,還嫌癢?」

  念念點點頭。

  「癢。」

  林晚秋又親了她一口。

  「癢也得親。」

  念念笑著躲,躲不掉,就不躲了,讓她親。

  陳建軍在旁邊看著,嘴角彎了彎。

  大年初三,下雪了。

  雪下得不大,細細的,密密的,紛紛揚揚地飄了一天。孩子們在雪地裡玩,堆雪人,打雪仗,滾雪球,玩得忘了回家喫飯。

  林晚秋站在門口,看著他們。

  老二追著老大跑,老三跟在後面跑,念念被栓子抱著,也伸手要下來玩。栓子把她放下來,她站在雪地裡,不知道該怎麼辦,只是看著哥哥們跑。

  老大跑過來,一把抱起她。

  「念念,走,哥帶你去堆雪人。」

  念念被抱著,高興得直拍手。

  老二也跑過來,拉著念念的手。

  「念念,咱們堆一個最大的雪人!」

  老三也跑過來,抱著念念的腿。

  「妹妹,妹妹。」

  念念被三個哥哥圍著,笑得眼睛彎彎的。

  林晚秋看著,眼眶有些熱。

  這幾個孩子,感情真好。

  大年初四,栓子要走了。

  學校初六開學,他得提前回去。

  一家人送他到家屬院門口。

  老二拉著他的手,不肯放。

  「表舅,你別走。」

  栓子蹲下來,抱住他。

  「表舅去學習,學好了回來。」

  老二不撒手。

  老大走過來,拉了拉老二。

  「讓表舅走,別耽誤他。」

  老二終於鬆開手,眼淚汪汪的。

  栓子摸摸他的頭,又摸摸老大的,把老三抱起來親了一口,最後蹲下來,看著念念。

  「念念,」他說,「表舅走了,你要乖。」

  念念看著他,眨眨眼。

  「舅舅。」

  栓子的眼眶紅了。

  他站起來,看向林晚秋。

  「表姐,我走了。」

  林晚秋點點頭。

  「路上小心。」

  栓子又看向陳建軍。

  「表姐夫,謝謝你。」

  陳建軍點點頭。

  「好好幹。」

  栓子轉身,大步往前走。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家屬院門口,那些人還站在那裡,朝他揮手。

  他看見表姐抱著念念,表姐夫站在旁邊,三個孩子擠在一起。他看見陳大娘紅著眼眶,看見那些熟悉的面孔。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雪還在下,紛紛揚揚的。

  他的背影,漸漸消失在雪幕裡。

  林晚秋抱著念念,站在雪地裡,看著那個方向。

  念念伸著小手,指著遠處。

  「舅舅。」她說。

  林晚秋點點頭。

  「嗯,舅舅走了。」

  念念看著她,眨眨眼。

  「舅舅回來?」

  林晚秋笑了。

  「對,舅舅還會回來的。」

  她轉身,抱著念念往回走。

  雪落在她們身上,輕輕的,涼涼的。

  身後,三個孩子還在那裡站著,看著表舅消失的方向。

  老二突然喊了一聲:「表舅,早點回來!」

  遠處,隱隱約約傳來一聲回應。

  聽不清是什麼,但大家都知道,他聽見了。

  一家人轉身,慢慢走回家。

  雪還在下,越下越大。

  院子裡,那個還沒堆完的雪人,靜靜地站在那裡,等著他們回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