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夏深

團長的穿越小媳婦·用戶37027939·6,426·2026/5/18

栓子這次回來,待了整整十天。   十天裡,他把家裡能幹的活都幹了個遍。挑水、劈柴、收拾院子、修補籬笆,一樣不落。林晚秋攔他,他就說:「表姐,我在部隊天天練,有的是力氣,不幹點啥難受。」   林晚秋只好由他去。   孩子們最高興。老二天天黏著栓子,走哪兒跟哪兒,像條小尾巴。老大雖然話少,但也總坐在旁邊,聽栓子講部隊的事。老三最直接,動不動就往栓子身上爬,爬上去就不下來。念念也學會了,一看見栓子就伸著小手喊「舅舅抱」。   栓子也不嫌煩,抱著這個,背著那個,在院子裡走來走去,臉上一直帶著笑。   陳大娘看著,偷偷跟林晚秋說:「栓子這孩子,是真稀罕咱家這些孩子。」   林晚秋點點頭。   她知道,栓子是把這兒當成自己的家了。   十天後,栓子要回部隊了。   臨走那天,一家人送他到家屬院門口。   老二拉著他的手,眼淚汪汪的。   「表舅,你啥時候再回來?」   栓子蹲下來,抱住他。   「過段時間就回來。等不忙了,就回來看你們。」   老二點點頭,還是不撒手。   老大走過來,拉了拉老二。   「讓表舅走,別耽誤他。」   老二終於鬆開手,眼眶紅紅的。   栓子摸摸他的頭,又摸摸老大的,把老三抱起來親了一口,最後蹲下來,看著念念。   「念念,表舅走了,你要乖。」   念念看著他,眨眨眼。   「舅舅,早點回來。」   栓子的眼眶紅了。   他點點頭。   「嗯,早點回來。」   他站起來,看向林晚秋。   「表姐,我走了。」   林晚秋點點頭。   「路上小心。」   栓子又看向陳建軍。   「表姐夫,謝謝你。」   陳建軍點點頭。   「好好幹。」   栓子轉身,大步往前走。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家屬院門口,那些人還站在那裡,朝他揮手。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這一次,他知道,他一定會再回來。   因為這裡,是他的家。   六月的東北,是一年中最舒服的時候。   太陽暖洋洋的,不冷不熱。風吹過來,帶著青草和野花的香味。知了剛開始叫,還沒到吵得人煩的時候。孩子們在院子裡跑來跑去,笑聲一串一串的,像風鈴。   林晚秋的菜地,已經是一片綠油油的景象了。   小白菜收了種蘿蔔,蘿蔔收了種白菜,輪著來,地不閒著。豆角爬滿了架子,一串一串地掛著,摘都摘不完。南瓜也開了花,黃黃的,大大的,招來好多蜜蜂。   老二每天都要去數南瓜。   「一朵,兩朵,三朵……娘,開了八朵花!」   林晚秋說:「嗯,能結好幾個瓜。」   老二高興了,又問:「啥時候能喫?」   「等秋天。」   老二點點頭,繼續數。   老大在旁邊說:「南瓜長得慢,得等好久。」   老二說:「我等得起。」   念念也被抱著來看過幾回。她不懂什麼是南瓜,只是看著那些黃黃的花,眼睛亮亮的,伸手想去摸。林晚秋握著她的手,讓她輕輕碰了碰花瓣,她咯咯笑。   「花。」她說。   林晚秋點點頭。   「對,花。」   念念高興了,指著地裡,說:「花,花,花。」   六月中旬,發生了一件小事。   那天下午,林晚秋正在屋裡做針線,突然聽見院子裡傳來念念的哭聲。   她跑出去一看,念念坐在地上,哇哇大哭。旁邊蹲著老三,手裡拿著一根狗尾巴草,正往念念臉上戳。   「老三!」林晚秋喊了一聲。   老三抬起頭,看著她,一臉無辜。   「妹妹,癢。」   林晚秋走過去,把念念抱起來。   念念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娘,哥哥,弄我……」   林晚秋輕輕拍著她的背。   「不哭了,哥哥跟你玩呢。」   老三站起來,走過來,也伸手拍拍念念。   「妹妹,不哭。」   念念看了他一眼,哭得更大聲了。   老三有點慌了,看著林晚秋。   林晚秋忍住笑,說:「老三,你拿狗尾巴草戳妹妹,妹妹癢,不舒服。你跟妹妹說對不起。」   老三眨眨眼,看著念念。   「對不起。」   念念還在哭。   老三想了想,跑回屋裡,拿出自己的撥浪鼓,遞給念念。   「妹妹,給你玩。」   念念看著那個撥浪鼓,哭聲小了點。   老三搖了搖撥浪鼓,咚咚響。   念念不哭了,伸手接過撥浪鼓,搖了搖。   老三笑了。   「妹妹,不哭了。」   念念看著他,也笑了。   林晚秋看著這兩個孩子,心裡軟軟的。   老三雖然皮,可知道怎麼哄妹妹。   這就夠了。   六月底,陳建軍難得有空,帶著全家去鎮上趕集。   孩子們高興壞了,一大早就爬起來,穿得整整齊齊的,等著出發。   老二問:「爹,鎮上有什麼?」   陳建軍想了想。   「有供銷社,有飯館,有戲臺。」   老二眼睛亮了。   「戲臺?唱戲的?」   「嗯。」   老二高興得直蹦。   老大也笑,嘴角彎彎的。   老三不懂什麼是趕集,只知道要出門,就高興。   念念被林晚秋抱著,也高興,雖然不知道高興什麼。   一家人坐上馬車,往鎮上走。   路不好走,坑坑窪窪的,顛得厲害。孩子們卻高興,老二趴在車沿上往外看,看什麼都新鮮。   「娘,那是什麼?」   「那是牛。」   「牛幹什麼的?」   「拉車的。」   「那咱們怎麼不坐牛車?」   「牛車慢,馬車快。」   老二點點頭,繼續看。   走了大半個時辰,終於到了鎮上。   鎮上比家屬院熱鬧多了。人來人往的,有賣東西的,有買東西的,有喫飯的,有看戲的。孩子們眼睛都看花了,不知道該看哪兒。   陳建軍先帶他們去供銷社。   供銷社裡東西多,什麼都有。布料、糖果、玩具、農具,擺得滿滿當當的。老二趴在櫃檯上,眼睛都直了。   「爹,那個是什麼?」   「那個是餅乾。」   「好喫嗎?」   「好喫。」   老二嚥了咽口水。   陳建軍買了二斤餅乾,一人分了一塊。老二接過來,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喫!」   老大小口小口地喫,喫得很斯文。   老三拿著餅乾,看了半天,最後塞進嘴裡,嚼了嚼,露出一個沒牙的笑。   念念也分到了一塊,她拿著,捨不得喫,看了又看。   林晚秋說:「喫吧,好喫。」   念念咬了一小口,嚼了嚼,笑了。   「甜。」   從供銷社出來,又去了飯館。   陳建軍要了幾碗麪,一人一碗。孩子們第一次在飯館喫飯,新鮮得不行。老二喫得滿頭大汗,一邊喫一邊說「好喫好喫」。老大喫得斯文,但喫得很快。老三不會自己喫,要娘喂,餵一口吃一口。念念自己拿著小勺子,一勺一勺地往嘴裡送,喫得滿臉都是。   喫完飯,去看戲。   戲臺上正唱著《鍘美案》,鑼鼓喧天,熱鬧得很。孩子們聽不懂唱什麼,但看得入迷。老二盯著臺上,眼睛都不眨。老大也看得認真,偶爾點點頭。老三看著看著就睡著了,靠在陳建軍懷裡。念念也被抱著看,看著看著也睡著了。   看完戲,天快黑了。   一家人坐上馬車,往回走。   孩子們累了一天,都睡著了。老二靠著老大,老大靠著陳大娘,老三被陳建軍抱著,念念被林晚秋抱著,擠在一起,睡得很香。   林晚秋看著他們,心裡滿滿的。   她想,這就是幸福吧。   不是什麼大富大貴,就是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的,快快樂樂的。   七月初,天更熱了。   太陽明晃晃的,曬得地裡的菜都蔫頭耷腦的。知了沒日沒夜地叫,吵得人腦仁疼。孩子們卻高興,脫得只剩個小肚兜,在院子裡跑來跑去,曬得跟泥鰍似的。   林晚秋每天熬一大鍋綠豆湯,晾涼了,給孩子們喝。老二一天能喝好幾碗,喝得肚子圓滾滾的。老大喝得斯文,小口小口地抿。老三喝得滿臉都是,湯湯水水流了一身。念念也喝,林晚秋用勺子餵她,她喝完就舔舔嘴,還想喝。   這天下午,韓大姐來串門,帶著大壯。   大壯比老二大一歲,虎頭虎腦的,兩個人在院子裡玩得可好了。你追我,我追你,追得滿頭大汗。念念跟在後面跑,跑幾步摔一跤,摔了爬起來繼續跑。   韓大姐看著,笑了。   「晚秋,你家這幾個孩子,真熱鬧。」   林晚秋點點頭。   「熱鬧是熱鬧,也累人。」   韓大姐說:「累點好,累點心裡踏實。」   林晚秋笑了。   也是。   累點,心裡踏實。   七月中旬,栓子來信了。   信上說,他最近訓練忙,不能回來看他們。說他在部隊一切都好,讓他們別惦記。說等他忙完這陣子,就請假回來。   林晚秋看了信,心裡踏實多了。   她把信念給孩子們聽,老二點點頭,說:「表舅忙,等他忙完就回來。」   老大在旁邊說:「表舅是軍人,軍人就該忙。」   念念問:「舅舅,回來?」   林晚秋點點頭。   「嗯,舅舅忙完就回來。」   念念笑了。   「舅舅回來,抱念念。」   七月底,地裡的南瓜熟了。   黃黃的,大大的,一個有好幾斤重。老二高興壞了,抱著南瓜不撒手。   「娘,這個能喫嗎?」   林晚秋笑了。   「能,今天中午就喫。」   老二抱著南瓜,送到竈房。   林晚秋把南瓜切開,挖出籽,切成塊,燉了一大鍋。南瓜燉得爛爛的,甜甜的,孩子們都愛喫。老二喫了兩大碗,念念也喫了小半碗。   喫完飯,老二摸著圓滾滾的肚子,說:「娘,南瓜真好喫。」   林晚秋笑了。   「好喫就多喫點,地裡還有好幾個呢。」   老二眼睛亮了。   「那咱們天天喫南瓜?」   林晚秋搖搖頭。   「不能天天喫,喫多了膩。」   老二點點頭,好像懂了,又好像沒懂。   八月初,陳建軍帶回來一個消息。   部隊要搞生產運動,每家每戶都要養豬。   林晚秋愣住了。   「養豬?」   「嗯。」陳建軍說,「每家一頭,自己養,年底殺了喫肉。」   林晚秋有點慌。   她這輩子,還沒養過豬呢。   陳建軍看出她的心思,說:「別怕,團裡會派人教。飼料也是團裡發,不用自己操心。」   林晚秋點點頭,心裡還是有點忐忑。   沒過幾天,豬仔就送來了。   小小的一頭,黑黑的,圓滾滾的,哼哼唧唧的,看著還挺可愛。孩子們圍過來,看稀罕物似的。   老二問:「娘,這是什麼?」   「豬。」   「豬幹什麼的?」   「養大了喫肉。」   老二眼睛亮了。   「喫肉?那咱們啥時候喫?」   林晚秋說:「過年。」   老二點點頭,開始盼過年。   念念也湊過來看,看了半天,說:「豬豬。」   林晚秋笑了。   「對,豬豬。」   念念伸手想去摸,豬哼哼了兩聲,她嚇得縮回手。   老大在旁邊說:「它怕生,熟了就好了。」   念念點點頭,繼續看。   養豬比種菜難多了。   每天要餵三頓,還要打掃豬圈,還要看著它別亂跑。林晚秋一開始手忙腳亂的,慢慢也摸出了門道。   豬也跟她熟了,看見她就哼哼,像是在打招呼。   孩子們也喜歡它。老二每天都要去看,看完就跑回來匯報。   「娘,豬又長大了!」   「娘,豬今天喫了好多!」   「娘,豬拉屎了!」   最後一條,林晚秋哭笑不得。   念念也被抱著去看過幾回。她不怕豬了,敢伸手摸了。豬的毛硬硬的,扎手,她摸一下,縮回來,再摸一下,咯咯笑。   「豬豬,軟。」她說。   林晚秋笑了。   「豬的毛不軟,硬。」   念念不信,又摸了一下。   「軟。」   林晚秋只好由她去。   八月中旬,發生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林晚秋正在屋裡做針線,突然聽見外面傳來念念的哭聲。   她跑出去一看,念念站在豬圈門口,哇哇大哭。豬圈的門開了,豬不見了。   林晚秋心裡一驚。   「豬呢?」   念念哭著說:「豬,跑了。」   林晚秋顧不上多問,趕緊去找。   老二老大聽見動靜,也跑出來幫忙。   一家人分頭找,找遍了家屬院,沒有。找到後山腳下,也沒有。   林晚秋急了。   這豬要是丟了,過年喫什麼?   就在她快絕望的時候,突然聽見老三喊:「豬!豬!」   她跑過去一看,老三正站在菜地裡,指著前面。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那頭黑豬正躺在豆角架子下面,睡大覺呢。   林晚秋又好氣又好笑。   她走過去,把豬趕出來。   豬哼哼唧唧的,不情不願地跟著她走。   回到家,她把豬關進豬圈,把門關好。   然後她蹲下來,看著念念。   「念念,門是你開的嗎?」   念念低著頭,小聲說:「我想摸摸豬。」   林晚秋嘆了口氣。   「下次想摸豬,叫娘陪著。不能自己開門,知道嗎?」   念念點點頭。   「知道了。」   林晚秋把她抱起來。   「好孩子。」   那天晚上,陳建軍回來,聽說了這事。   他把念念叫過來,問她:「今天怎麼了?」   念念低著頭,說:「開門,豬跑了。」   陳建軍看著她,沒說話。   念念抬起頭,看著他。   「爹,我錯了。」   陳建軍點點頭。   「知道錯了就好。下次還開嗎?」   念念搖搖頭。   「不開了。」   陳建軍伸手,把她抱起來。   「乖。」   念念靠在他懷裡,笑了。   八月底,天開始涼了。   早晚要穿件薄夾襖,中午還是熱。樹上的葉子開始變黃,風一吹,譁啦啦地往下掉。孩子們在院子裡追著落葉跑,追到了就高興得直叫。   林晚秋開始準備過冬的東西。   去年冬天的經驗告訴她,東北的冬天不是鬧著玩的。得提前準備好棉衣棉被,準備好糧食蔬菜,準備好爐子煤球。一樣都不能少,少了就得挨凍。   她去供銷社買了布和棉花,回來就開始做棉衣。陳大娘幫她裁剪,她縫製,婆媳倆在煤油燈下一坐就是半宿。   孩子們圍著她,老二問:「娘,做啥呢?」   林晚秋說:「給你們做棉襖。」   老二高興了,又問:「我的啥顏色的?」   「藍的。」   「老大的呢?」   「也是藍的。」   「老三的呢?」   「也是藍的。」   老二眨眨眼,問:「念念的呢?」   林晚秋笑了。   「念念的是紅的。」   老二跑過去看那塊紅布,摸了摸,說:「好看。念念穿紅的,像小燈籠。」   念念被他抱著,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只是跟著笑。   九月初,栓子來信了。   信上說,他下個月有假,能回來待幾天。說他想他們,想家裡的飯,想三個外甥,想念念。   林晚秋看了信,心裡高興。   她把信念給孩子們聽,老二高興得跳起來。   「表舅要回來了!」   老大也笑,嘴角彎彎的。   老三跟著拍手,念念也跟著拍手,雖然不知道在高興什麼。   那天晚上,林晚秋在燈下給栓子回信。   她寫了很多,說孩子們想他,說家裡等他回來,說讓他路上小心。寫完了,她又看了一遍,裝進信封。   第二天,陳建軍把信寄了出去。   九月中旬,栓子回來了。   他站在家屬院門口,穿著軍裝,背著行李,臉上帶著笑。   老二第一個衝上去。   「表舅!」   栓子抱起他,轉了好幾圈。   「老二,想表舅了沒?」   「想了!」   老大走過來,站在旁邊,眼睛亮亮的。   栓子放下老二,蹲下來,看著老大。   「老大,長這麼高了。」   老大點點頭,嘴角彎了彎。   老三被林晚秋牽著,看見栓子,跑過去抱住他的腿。   「舅舅!」   栓子抱起他,親了一口。   「老三,乖不乖?」   老三點點頭。   「乖。」   念念被陳大娘牽著,站在旁邊,看著栓子。   栓子放下老三,走過去,蹲在她面前。   「念念,還記得表舅嗎?」   念念眨眨眼,看了他半天,突然笑了。   「舅舅!」   栓子的眼眶紅了。   他伸手,把念念抱起來。   「念念長這麼大了。」   念念伸手摸摸他的臉。   「舅舅,瘦了。」   栓子笑了。   「念念會說這麼長的話了?」   念念點點頭,得意地笑。   一家人進了屋。   屋裡,陳大娘已經把飯菜擺好了。滿滿一桌,全是栓子愛喫的。   栓子坐下,看著這一桌菜,眼眶又紅了。   「大娘,您又做這麼多。」   陳大娘擺擺手。   「難得回來,多喫點。」   栓子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喫。   他喫得很香,像好久沒喫過這麼好喫的飯了。   三個孩子圍著他,老二坐在他腿上,老大坐在旁邊,老三被抱在懷裡。念念坐在小椅子上,自己拿著勺子喫。   喫完飯,一家人坐在院子裡,說著話。   月亮又大又圓,掛在半空中,把整個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栓子說部隊的事,說訓練的事,說他想他們的事。孩子們聽得入迷,老二問這問那,老大安靜地聽,老三聽著聽著就睡著了,念念也睡著了。   林晚秋把孩子們安頓好,回到院子裡,坐在栓子旁邊。   「栓子,」她輕聲說,「你黑了,也壯了。」   栓子笑了。   「天天訓練,曬的。」   林晚秋點點頭。   「在那邊,苦不苦?」   栓子想了想。   「不苦。比在前線好多了。」   林晚秋知道,他說的是朝鮮。   她沒有再問。   有些事,不說比說好。   那天晚上,月亮很亮,風很輕。   一家人坐在院子裡,說著話,笑著,鬧著。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下去。   平平安安的,穩穩噹噹

栓子這次回來,待了整整十天。

  十天裡,他把家裡能幹的活都幹了個遍。挑水、劈柴、收拾院子、修補籬笆,一樣不落。林晚秋攔他,他就說:「表姐,我在部隊天天練,有的是力氣,不幹點啥難受。」

  林晚秋只好由他去。

  孩子們最高興。老二天天黏著栓子,走哪兒跟哪兒,像條小尾巴。老大雖然話少,但也總坐在旁邊,聽栓子講部隊的事。老三最直接,動不動就往栓子身上爬,爬上去就不下來。念念也學會了,一看見栓子就伸著小手喊「舅舅抱」。

  栓子也不嫌煩,抱著這個,背著那個,在院子裡走來走去,臉上一直帶著笑。

  陳大娘看著,偷偷跟林晚秋說:「栓子這孩子,是真稀罕咱家這些孩子。」

  林晚秋點點頭。

  她知道,栓子是把這兒當成自己的家了。

  十天後,栓子要回部隊了。

  臨走那天,一家人送他到家屬院門口。

  老二拉著他的手,眼淚汪汪的。

  「表舅,你啥時候再回來?」

  栓子蹲下來,抱住他。

  「過段時間就回來。等不忙了,就回來看你們。」

  老二點點頭,還是不撒手。

  老大走過來,拉了拉老二。

  「讓表舅走,別耽誤他。」

  老二終於鬆開手,眼眶紅紅的。

  栓子摸摸他的頭,又摸摸老大的,把老三抱起來親了一口,最後蹲下來,看著念念。

  「念念,表舅走了,你要乖。」

  念念看著他,眨眨眼。

  「舅舅,早點回來。」

  栓子的眼眶紅了。

  他點點頭。

  「嗯,早點回來。」

  他站起來,看向林晚秋。

  「表姐,我走了。」

  林晚秋點點頭。

  「路上小心。」

  栓子又看向陳建軍。

  「表姐夫,謝謝你。」

  陳建軍點點頭。

  「好好幹。」

  栓子轉身,大步往前走。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家屬院門口,那些人還站在那裡,朝他揮手。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這一次,他知道,他一定會再回來。

  因為這裡,是他的家。

  六月的東北,是一年中最舒服的時候。

  太陽暖洋洋的,不冷不熱。風吹過來,帶著青草和野花的香味。知了剛開始叫,還沒到吵得人煩的時候。孩子們在院子裡跑來跑去,笑聲一串一串的,像風鈴。

  林晚秋的菜地,已經是一片綠油油的景象了。

  小白菜收了種蘿蔔,蘿蔔收了種白菜,輪著來,地不閒著。豆角爬滿了架子,一串一串地掛著,摘都摘不完。南瓜也開了花,黃黃的,大大的,招來好多蜜蜂。

  老二每天都要去數南瓜。

  「一朵,兩朵,三朵……娘,開了八朵花!」

  林晚秋說:「嗯,能結好幾個瓜。」

  老二高興了,又問:「啥時候能喫?」

  「等秋天。」

  老二點點頭,繼續數。

  老大在旁邊說:「南瓜長得慢,得等好久。」

  老二說:「我等得起。」

  念念也被抱著來看過幾回。她不懂什麼是南瓜,只是看著那些黃黃的花,眼睛亮亮的,伸手想去摸。林晚秋握著她的手,讓她輕輕碰了碰花瓣,她咯咯笑。

  「花。」她說。

  林晚秋點點頭。

  「對,花。」

  念念高興了,指著地裡,說:「花,花,花。」

  六月中旬,發生了一件小事。

  那天下午,林晚秋正在屋裡做針線,突然聽見院子裡傳來念念的哭聲。

  她跑出去一看,念念坐在地上,哇哇大哭。旁邊蹲著老三,手裡拿著一根狗尾巴草,正往念念臉上戳。

  「老三!」林晚秋喊了一聲。

  老三抬起頭,看著她,一臉無辜。

  「妹妹,癢。」

  林晚秋走過去,把念念抱起來。

  念念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娘,哥哥,弄我……」

  林晚秋輕輕拍著她的背。

  「不哭了,哥哥跟你玩呢。」

  老三站起來,走過來,也伸手拍拍念念。

  「妹妹,不哭。」

  念念看了他一眼,哭得更大聲了。

  老三有點慌了,看著林晚秋。

  林晚秋忍住笑,說:「老三,你拿狗尾巴草戳妹妹,妹妹癢,不舒服。你跟妹妹說對不起。」

  老三眨眨眼,看著念念。

  「對不起。」

  念念還在哭。

  老三想了想,跑回屋裡,拿出自己的撥浪鼓,遞給念念。

  「妹妹,給你玩。」

  念念看著那個撥浪鼓,哭聲小了點。

  老三搖了搖撥浪鼓,咚咚響。

  念念不哭了,伸手接過撥浪鼓,搖了搖。

  老三笑了。

  「妹妹,不哭了。」

  念念看著他,也笑了。

  林晚秋看著這兩個孩子,心裡軟軟的。

  老三雖然皮,可知道怎麼哄妹妹。

  這就夠了。

  六月底,陳建軍難得有空,帶著全家去鎮上趕集。

  孩子們高興壞了,一大早就爬起來,穿得整整齊齊的,等著出發。

  老二問:「爹,鎮上有什麼?」

  陳建軍想了想。

  「有供銷社,有飯館,有戲臺。」

  老二眼睛亮了。

  「戲臺?唱戲的?」

  「嗯。」

  老二高興得直蹦。

  老大也笑,嘴角彎彎的。

  老三不懂什麼是趕集,只知道要出門,就高興。

  念念被林晚秋抱著,也高興,雖然不知道高興什麼。

  一家人坐上馬車,往鎮上走。

  路不好走,坑坑窪窪的,顛得厲害。孩子們卻高興,老二趴在車沿上往外看,看什麼都新鮮。

  「娘,那是什麼?」

  「那是牛。」

  「牛幹什麼的?」

  「拉車的。」

  「那咱們怎麼不坐牛車?」

  「牛車慢,馬車快。」

  老二點點頭,繼續看。

  走了大半個時辰,終於到了鎮上。

  鎮上比家屬院熱鬧多了。人來人往的,有賣東西的,有買東西的,有喫飯的,有看戲的。孩子們眼睛都看花了,不知道該看哪兒。

  陳建軍先帶他們去供銷社。

  供銷社裡東西多,什麼都有。布料、糖果、玩具、農具,擺得滿滿當當的。老二趴在櫃檯上,眼睛都直了。

  「爹,那個是什麼?」

  「那個是餅乾。」

  「好喫嗎?」

  「好喫。」

  老二嚥了咽口水。

  陳建軍買了二斤餅乾,一人分了一塊。老二接過來,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喫!」

  老大小口小口地喫,喫得很斯文。

  老三拿著餅乾,看了半天,最後塞進嘴裡,嚼了嚼,露出一個沒牙的笑。

  念念也分到了一塊,她拿著,捨不得喫,看了又看。

  林晚秋說:「喫吧,好喫。」

  念念咬了一小口,嚼了嚼,笑了。

  「甜。」

  從供銷社出來,又去了飯館。

  陳建軍要了幾碗麪,一人一碗。孩子們第一次在飯館喫飯,新鮮得不行。老二喫得滿頭大汗,一邊喫一邊說「好喫好喫」。老大喫得斯文,但喫得很快。老三不會自己喫,要娘喂,餵一口吃一口。念念自己拿著小勺子,一勺一勺地往嘴裡送,喫得滿臉都是。

  喫完飯,去看戲。

  戲臺上正唱著《鍘美案》,鑼鼓喧天,熱鬧得很。孩子們聽不懂唱什麼,但看得入迷。老二盯著臺上,眼睛都不眨。老大也看得認真,偶爾點點頭。老三看著看著就睡著了,靠在陳建軍懷裡。念念也被抱著看,看著看著也睡著了。

  看完戲,天快黑了。

  一家人坐上馬車,往回走。

  孩子們累了一天,都睡著了。老二靠著老大,老大靠著陳大娘,老三被陳建軍抱著,念念被林晚秋抱著,擠在一起,睡得很香。

  林晚秋看著他們,心裡滿滿的。

  她想,這就是幸福吧。

  不是什麼大富大貴,就是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的,快快樂樂的。

  七月初,天更熱了。

  太陽明晃晃的,曬得地裡的菜都蔫頭耷腦的。知了沒日沒夜地叫,吵得人腦仁疼。孩子們卻高興,脫得只剩個小肚兜,在院子裡跑來跑去,曬得跟泥鰍似的。

  林晚秋每天熬一大鍋綠豆湯,晾涼了,給孩子們喝。老二一天能喝好幾碗,喝得肚子圓滾滾的。老大喝得斯文,小口小口地抿。老三喝得滿臉都是,湯湯水水流了一身。念念也喝,林晚秋用勺子餵她,她喝完就舔舔嘴,還想喝。

  這天下午,韓大姐來串門,帶著大壯。

  大壯比老二大一歲,虎頭虎腦的,兩個人在院子裡玩得可好了。你追我,我追你,追得滿頭大汗。念念跟在後面跑,跑幾步摔一跤,摔了爬起來繼續跑。

  韓大姐看著,笑了。

  「晚秋,你家這幾個孩子,真熱鬧。」

  林晚秋點點頭。

  「熱鬧是熱鬧,也累人。」

  韓大姐說:「累點好,累點心裡踏實。」

  林晚秋笑了。

  也是。

  累點,心裡踏實。

  七月中旬,栓子來信了。

  信上說,他最近訓練忙,不能回來看他們。說他在部隊一切都好,讓他們別惦記。說等他忙完這陣子,就請假回來。

  林晚秋看了信,心裡踏實多了。

  她把信念給孩子們聽,老二點點頭,說:「表舅忙,等他忙完就回來。」

  老大在旁邊說:「表舅是軍人,軍人就該忙。」

  念念問:「舅舅,回來?」

  林晚秋點點頭。

  「嗯,舅舅忙完就回來。」

  念念笑了。

  「舅舅回來,抱念念。」

  七月底,地裡的南瓜熟了。

  黃黃的,大大的,一個有好幾斤重。老二高興壞了,抱著南瓜不撒手。

  「娘,這個能喫嗎?」

  林晚秋笑了。

  「能,今天中午就喫。」

  老二抱著南瓜,送到竈房。

  林晚秋把南瓜切開,挖出籽,切成塊,燉了一大鍋。南瓜燉得爛爛的,甜甜的,孩子們都愛喫。老二喫了兩大碗,念念也喫了小半碗。

  喫完飯,老二摸著圓滾滾的肚子,說:「娘,南瓜真好喫。」

  林晚秋笑了。

  「好喫就多喫點,地裡還有好幾個呢。」

  老二眼睛亮了。

  「那咱們天天喫南瓜?」

  林晚秋搖搖頭。

  「不能天天喫,喫多了膩。」

  老二點點頭,好像懂了,又好像沒懂。

  八月初,陳建軍帶回來一個消息。

  部隊要搞生產運動,每家每戶都要養豬。

  林晚秋愣住了。

  「養豬?」

  「嗯。」陳建軍說,「每家一頭,自己養,年底殺了喫肉。」

  林晚秋有點慌。

  她這輩子,還沒養過豬呢。

  陳建軍看出她的心思,說:「別怕,團裡會派人教。飼料也是團裡發,不用自己操心。」

  林晚秋點點頭,心裡還是有點忐忑。

  沒過幾天,豬仔就送來了。

  小小的一頭,黑黑的,圓滾滾的,哼哼唧唧的,看著還挺可愛。孩子們圍過來,看稀罕物似的。

  老二問:「娘,這是什麼?」

  「豬。」

  「豬幹什麼的?」

  「養大了喫肉。」

  老二眼睛亮了。

  「喫肉?那咱們啥時候喫?」

  林晚秋說:「過年。」

  老二點點頭,開始盼過年。

  念念也湊過來看,看了半天,說:「豬豬。」

  林晚秋笑了。

  「對,豬豬。」

  念念伸手想去摸,豬哼哼了兩聲,她嚇得縮回手。

  老大在旁邊說:「它怕生,熟了就好了。」

  念念點點頭,繼續看。

  養豬比種菜難多了。

  每天要餵三頓,還要打掃豬圈,還要看著它別亂跑。林晚秋一開始手忙腳亂的,慢慢也摸出了門道。

  豬也跟她熟了,看見她就哼哼,像是在打招呼。

  孩子們也喜歡它。老二每天都要去看,看完就跑回來匯報。

  「娘,豬又長大了!」

  「娘,豬今天喫了好多!」

  「娘,豬拉屎了!」

  最後一條,林晚秋哭笑不得。

  念念也被抱著去看過幾回。她不怕豬了,敢伸手摸了。豬的毛硬硬的,扎手,她摸一下,縮回來,再摸一下,咯咯笑。

  「豬豬,軟。」她說。

  林晚秋笑了。

  「豬的毛不軟,硬。」

  念念不信,又摸了一下。

  「軟。」

  林晚秋只好由她去。

  八月中旬,發生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林晚秋正在屋裡做針線,突然聽見外面傳來念念的哭聲。

  她跑出去一看,念念站在豬圈門口,哇哇大哭。豬圈的門開了,豬不見了。

  林晚秋心裡一驚。

  「豬呢?」

  念念哭著說:「豬,跑了。」

  林晚秋顧不上多問,趕緊去找。

  老二老大聽見動靜,也跑出來幫忙。

  一家人分頭找,找遍了家屬院,沒有。找到後山腳下,也沒有。

  林晚秋急了。

  這豬要是丟了,過年喫什麼?

  就在她快絕望的時候,突然聽見老三喊:「豬!豬!」

  她跑過去一看,老三正站在菜地裡,指著前面。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那頭黑豬正躺在豆角架子下面,睡大覺呢。

  林晚秋又好氣又好笑。

  她走過去,把豬趕出來。

  豬哼哼唧唧的,不情不願地跟著她走。

  回到家,她把豬關進豬圈,把門關好。

  然後她蹲下來,看著念念。

  「念念,門是你開的嗎?」

  念念低著頭,小聲說:「我想摸摸豬。」

  林晚秋嘆了口氣。

  「下次想摸豬,叫娘陪著。不能自己開門,知道嗎?」

  念念點點頭。

  「知道了。」

  林晚秋把她抱起來。

  「好孩子。」

  那天晚上,陳建軍回來,聽說了這事。

  他把念念叫過來,問她:「今天怎麼了?」

  念念低著頭,說:「開門,豬跑了。」

  陳建軍看著她,沒說話。

  念念抬起頭,看著他。

  「爹,我錯了。」

  陳建軍點點頭。

  「知道錯了就好。下次還開嗎?」

  念念搖搖頭。

  「不開了。」

  陳建軍伸手,把她抱起來。

  「乖。」

  念念靠在他懷裡,笑了。

  八月底,天開始涼了。

  早晚要穿件薄夾襖,中午還是熱。樹上的葉子開始變黃,風一吹,譁啦啦地往下掉。孩子們在院子裡追著落葉跑,追到了就高興得直叫。

  林晚秋開始準備過冬的東西。

  去年冬天的經驗告訴她,東北的冬天不是鬧著玩的。得提前準備好棉衣棉被,準備好糧食蔬菜,準備好爐子煤球。一樣都不能少,少了就得挨凍。

  她去供銷社買了布和棉花,回來就開始做棉衣。陳大娘幫她裁剪,她縫製,婆媳倆在煤油燈下一坐就是半宿。

  孩子們圍著她,老二問:「娘,做啥呢?」

  林晚秋說:「給你們做棉襖。」

  老二高興了,又問:「我的啥顏色的?」

  「藍的。」

  「老大的呢?」

  「也是藍的。」

  「老三的呢?」

  「也是藍的。」

  老二眨眨眼,問:「念念的呢?」

  林晚秋笑了。

  「念念的是紅的。」

  老二跑過去看那塊紅布,摸了摸,說:「好看。念念穿紅的,像小燈籠。」

  念念被他抱著,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只是跟著笑。

  九月初,栓子來信了。

  信上說,他下個月有假,能回來待幾天。說他想他們,想家裡的飯,想三個外甥,想念念。

  林晚秋看了信,心裡高興。

  她把信念給孩子們聽,老二高興得跳起來。

  「表舅要回來了!」

  老大也笑,嘴角彎彎的。

  老三跟著拍手,念念也跟著拍手,雖然不知道在高興什麼。

  那天晚上,林晚秋在燈下給栓子回信。

  她寫了很多,說孩子們想他,說家裡等他回來,說讓他路上小心。寫完了,她又看了一遍,裝進信封。

  第二天,陳建軍把信寄了出去。

  九月中旬,栓子回來了。

  他站在家屬院門口,穿著軍裝,背著行李,臉上帶著笑。

  老二第一個衝上去。

  「表舅!」

  栓子抱起他,轉了好幾圈。

  「老二,想表舅了沒?」

  「想了!」

  老大走過來,站在旁邊,眼睛亮亮的。

  栓子放下老二,蹲下來,看著老大。

  「老大,長這麼高了。」

  老大點點頭,嘴角彎了彎。

  老三被林晚秋牽著,看見栓子,跑過去抱住他的腿。

  「舅舅!」

  栓子抱起他,親了一口。

  「老三,乖不乖?」

  老三點點頭。

  「乖。」

  念念被陳大娘牽著,站在旁邊,看著栓子。

  栓子放下老三,走過去,蹲在她面前。

  「念念,還記得表舅嗎?」

  念念眨眨眼,看了他半天,突然笑了。

  「舅舅!」

  栓子的眼眶紅了。

  他伸手,把念念抱起來。

  「念念長這麼大了。」

  念念伸手摸摸他的臉。

  「舅舅,瘦了。」

  栓子笑了。

  「念念會說這麼長的話了?」

  念念點點頭,得意地笑。

  一家人進了屋。

  屋裡,陳大娘已經把飯菜擺好了。滿滿一桌,全是栓子愛喫的。

  栓子坐下,看著這一桌菜,眼眶又紅了。

  「大娘,您又做這麼多。」

  陳大娘擺擺手。

  「難得回來,多喫點。」

  栓子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喫。

  他喫得很香,像好久沒喫過這麼好喫的飯了。

  三個孩子圍著他,老二坐在他腿上,老大坐在旁邊,老三被抱在懷裡。念念坐在小椅子上,自己拿著勺子喫。

  喫完飯,一家人坐在院子裡,說著話。

  月亮又大又圓,掛在半空中,把整個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栓子說部隊的事,說訓練的事,說他想他們的事。孩子們聽得入迷,老二問這問那,老大安靜地聽,老三聽著聽著就睡著了,念念也睡著了。

  林晚秋把孩子們安頓好,回到院子裡,坐在栓子旁邊。

  「栓子,」她輕聲說,「你黑了,也壯了。」

  栓子笑了。

  「天天訓練,曬的。」

  林晚秋點點頭。

  「在那邊,苦不苦?」

  栓子想了想。

  「不苦。比在前線好多了。」

  林晚秋知道,他說的是朝鮮。

  她沒有再問。

  有些事,不說比說好。

  那天晚上,月亮很亮,風很輕。

  一家人坐在院子裡,說著話,笑著,鬧著。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下去。

  平平安安的,穩穩噹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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