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東北的秋天

團長的穿越小媳婦·用戶37027939·6,392·2026/5/18

一九五一年的秋天,來得比往年早。   剛進九月,風就涼了。樹葉子還沒黃透,就急著往下掉,一片一片的,鋪了滿地。早上起來,院子裡經常結著一層薄霜,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孩子們開始穿上薄夾襖,在院子裡跑來跑去,跑熱了就把襖脫了,林晚秋在後面追著喊「穿上穿上」。   地裡的莊稼卻正是熱鬧的時候。   豆角結了一串一串的,摘都摘不完。林晚秋每天都要摘一大筐,喫不完就曬成幹豆角,掛在屋簷下。一串一串的,風一吹,譁啦啦響,像風鈴。   南瓜也熟了。黃澄澄的,一個有好幾斤重,趴在葉子底下,像個胖娃娃。老二每天都要去數,數完了就跑回來匯報。   「娘,今天又摘了三個!」   「娘,最大的那個還在長!」   「娘,那個最大的讓老三摸了一下,沒事吧?」   林晚秋哭笑不得。   「摸一下沒事,別使勁摳就行。」   老二點點頭,跑回去傳達指示。   老三被警告了,也不惱,繼續蹲在地頭看螞蟻。   念念被林晚秋抱著,也來看南瓜。她指著那些黃黃的大瓜,說:「瓜,瓜。」   林晚秋點點頭。   「對,南瓜。」   念念高興了,伸著小手想去摸。林晚秋握著她的手,讓她輕輕摸了摸。南瓜皮硬硬的,涼涼的,她摸了一下,縮回手,又摸了一下,咯咯笑。   「娘,瓜。」   林晚秋笑了。   「嗯,瓜。」   九月中旬,收土豆。   陳建軍專門請了半天假,回來幫忙。栓子不在,他就一個人幹,林晚秋在旁邊搭手,孩子們也跟著瞎忙活。   老二拿把小鏟子,非要自己挖。挖了半天,挖出來幾個小土豆,還沒雞蛋大。他舉著那些小土豆,滿院子跑。   「我挖的!我挖的!」   老大在旁邊笑,嘴角彎彎的。   老三蹲在地上,把哥哥們挖出來的土豆堆成一堆,堆著堆著就歪了,滾得到處都是。他一個個撿回來,再堆,又歪了,再撿。忙得不亦樂乎。   念念被栓子——不對,被陳大娘抱著,站在旁邊看。她看見那些圓滾滾的土豆,眼睛亮亮的。   「蛋,蛋。」她說。   林晚秋笑了。   「不是蛋,是土豆。」   念念點點頭,還是叫「蛋」。   土豆收完了,堆了半院子。林晚秋數了數,大大小小兩百多個。   「夠喫一冬天了。」她說。   陳建軍點點頭。   「還能送人。」   林晚秋笑了。   「行,明天就送。」   九月底,收白菜。   白菜比土豆還多。一棵棵綠油油的,葉子包得緊緊的,看著就喜人。林晚秋每天都要去看看,摸摸這個,摸摸那個,心裡盤算著哪天收合適。   韓大姐過來串門,看見那一地白菜,羨慕得不行。   「晚秋,你這白菜長得真好。我家那幾棵,又小又瘦,跟沒喫飽飯似的。」   林晚秋笑了。   「可能是肥施得多。我隔幾天就澆點糞水,它就長得壯。」   韓大姐嘆了口氣。   「我家的地,土不好,種什麼都長不好。」   林晚秋說:「慢慢來。多施幾年肥,土就好了。」   韓大姐點點頭,又看了看她的菜地,眼裡有羨慕,也有敬佩。   十月十五,收了白菜。   那天天氣好,太陽暖洋洋的。陳建軍又請了半天假,回來幫忙。這次栓子不在,但他一個人也幹得利索。老二在旁邊幫忙遞繩子,老大在旁邊幫忙擇菜葉,老三抱著念念,站在地頭看。   念念看見那些綠油油的大白菜,眼睛都直了。   「菜,菜。」她指著叫。   老三說:「嗯,菜。」   念念伸手想去摸,夠不著,急得直哼哼。老三把她抱近一點,讓她摸了摸菜葉子。葉子涼涼的,滑滑的,她摸了一下,笑了。   收完白菜,院子裡堆得像座小山。林晚秋數了數,大大小小八十多棵。   「比去年還多。」她說。   陳建軍點點頭。   「地養肥了。」   林晚秋笑了。   是啊,地養肥了,人也養熟了。   十月底,第一場雪來了。   雪下得不大,薄薄的一層,像撒了層糖霜。孩子們高興壞了,在院子裡跑來跑去,踩得到處都是腳印。老二抓起一把雪,往老大身上揚,老大躲閃不及,被揚了一臉,愣愣地站在那裡。老三蹲在地上,用小手扒拉著雪,扒拉出一個坑,就往裡吐口水。   念念被林晚秋抱著,也伸出小手去接雪花。雪花落在她手心,涼涼的,一下就化了。她看看手心,什麼都沒有,又伸手去接。   「娘,雪沒了。」她說。   林晚秋笑了。   「雪化了。」   念念不懂,繼續伸手接。   陳大娘從屋裡出來,看了看天,說:「這雪下不大,晚上就停了。」   林晚秋點點頭。   她把念念放下來,讓她跟哥哥們玩去。   念念穿著新做的紅棉襖,在雪地裡跑來跑去,像個小火球。老二追著她跑,老大在旁邊護著,老三在後面追。笑聲一串一串的,在院子裡迴蕩。   林晚秋站在門口,看著他們,嘴角彎彎的。   十一月初,栓子來信了。   信上說他那邊已經冷得不行了,說他們部隊搞冬訓,天天在雪地裡摸爬滾打,說他想他們,想家裡的熱炕頭,想三個外甥,想念念。   信的最後,他寫了一句話:   「表姐,等過年,我一定回來。」   林晚秋看著那行字,眼眶有些熱。   她把信念給孩子們聽,老二點點頭。   「表舅說落雪的時候回來,現在落雪了,他咋還不回來?」   林晚秋說:「還沒到過年呢。」   老二問:「過年還有多久?」   林晚秋算了算。   「還有兩個多月。」   老二嘆了口氣。   「好久啊。」   老大在旁邊說:「不久。一眨眼就到了。」   老二看看他,問:「你咋知道?」   老大說:「書上都這麼寫。」   老二眨眨眼,好像信了。   十一月過得飛快。   雪一場接一場地下,地上的雪越積越厚。每天早上起來,都要先掃雪,才能出門。林晚秋掃,孩子們幫忙。老二拿著小鏟子,鏟兩下就跑去堆雪人。老大跟在後面,把他鏟亂的雪重新堆好。老三蹲在雪地裡,用手扒拉雪,扒拉出一個坑,就往裡吐口水。念念被裹得嚴嚴實實的,站在屋簷下,看著哥哥們玩。   豬圈裡的豬一天天肥起來。每天餵食的時候,它都哼哼唧唧地叫,像是在說「我餓了快給我喫的」。孩子們也喜歡去看它,老二每次去都要跟它說幾句話。   「豬,你多喫點,過年就能喫了。」   豬聽不懂,繼續喫。   念念也喜歡去看豬。她站在豬圈門口,看著豬喫食,一看就是半天。   「豬豬,」她說,「喫。」   豬不理她,繼續喫。   她也不惱,就看著。   十一月中旬,發生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林晚秋正在屋裡做針線,突然聽見外面傳來念念的哭聲。   她跑出去一看,念念站在雪地裡,哇哇大哭。旁邊站著老三,手裡拿著一團雪,正要往她身上塞。   「老三!」林晚秋喊了一聲。   老三抬起頭,看著她,一臉無辜。   「妹妹,玩。」   林晚秋走過去,把念念抱起來。   念念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娘,哥哥,雪,冷。」   林晚秋輕輕拍著她的背。   「不哭了,哥哥跟你玩呢。」   老三走過來,也伸手拍拍念念。   「妹妹,不哭。」   念念看了他一眼,哭得更大聲了。   老三有點慌了,看著林晚秋。   林晚秋忍住笑,說:「老三,你把雪往妹妹身上塞,妹妹冷。你跟妹妹說對不起。」   老三眨眨眼,看著念念。   「對不起。」   念念還在哭。   老三想了想,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糖,遞給念念。   「妹妹,給你喫。」   念念看著那塊糖,哭聲小了點。   老三剝開糖紙,把糖塞進她嘴裡。   念念含著糖,不哭了。   老三笑了。   「妹妹,不哭了。」   念念看著他,也笑了。   林晚秋看著這兩個孩子,心裡軟軟的。   老三雖然皮,可知道怎麼哄妹妹。   這就夠了。   十一月二十號,韓大姐家出了事。   她家大壯掉河裡了。   那天下著雪,大壯跟幾個孩子在河邊玩,一不小心滑了下去。幸好水不深,被人救上來了,可凍得不輕,發起了高燒。   林晚秋聽說後,趕緊去看。   大壯躺在炕上,燒得滿臉通紅,迷迷糊糊的。韓大姐坐在旁邊,急得直掉眼淚。   「晚秋,這可咋整?」   林晚秋摸了摸大壯的額頭,燙得嚇人。   「請醫生了嗎?」   「請了,說是受了寒,得喫藥。可這孩子不肯喫,餵進去就吐出來。」   林晚秋想了想,說:「熬點薑湯,加點紅糖,哄他喝。要是還不行,就灌。總得把寒氣逼出來。」   韓大姐點點頭,趕緊去熬薑湯。   林晚秋又待了一會兒,幫著餵了藥,纔回家。   晚上,韓大姐過來,說大壯好多了,燒退了,也不鬧了。她拉著林晚秋的手,眼眶紅紅的。   「晚秋,多虧你。」   林晚秋搖搖頭。   「別這麼說。鄰裡鄰居的,互相幫襯是應該的。」   韓大姐點點頭,又說了幾句感激的話,才走。   林晚秋看著她走遠,心裡有些感慨。   在這家屬院裡,大家來自五湖四海,可處久了,就跟一家人一樣。   誰家有難處,大家都搭把手。   這就叫鄰裡情。   十二月初,陳大娘病了。   一開始只是咳嗽,沒當回事。後來發起燒來,燒得人迷迷糊糊的。林晚秋急了,趕緊讓人去叫醫生。   醫生來了,檢查了半天,說是肺炎,得住院。   林晚秋把孩子們託給韓大姐照看,自己陪陳大娘去了醫院。   醫院裡,陳大娘躺在病牀上,臉色蠟黃,嘴脣乾裂。林晚秋守在旁邊,給她擦臉,餵水,換毛巾。陳大娘醒過來,看見她,嘴脣動了動。   「晚秋,孩子們呢?」   「在韓大姐家,都好。」   陳大娘點點頭,又閉上眼睛。   林晚秋看著她,心裡酸酸的。   這個老太太,從她穿越過來的第一天,就對她好。護著她,幫著她,把她當親閨女待。現在她病了,自己一定要照顧好她。   陳大娘在醫院住了十天。   十天裡,林晚秋寸步不離地守著。陳建軍每天下班來看,孩子們被韓大姐帶著,每天也來看一回。念念趴在牀邊,看著陳大娘,小聲叫「奶奶」。陳大娘睜開眼,看著她,笑了。   「念念,乖。」   念念伸出手,摸摸她的臉。   「奶奶,疼嗎?」   陳大娘搖搖頭。   「不疼,奶奶沒事。」   念念點點頭,好像放心了。   出院那天,陳建軍來接。陳大娘瘦了一圈,走路都有些打晃,但精神還好。回到家,孩子們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問。   「奶奶,好了嗎?」   「奶奶,還難受嗎?」   「奶奶,我給你留了糖。」   陳大娘看著這些孩子,眼眶紅了。   「好了,奶奶好了。」   那天晚上,林晚秋做了一桌子菜,一家人熱熱鬧鬧地喫了頓飯。   陳大娘雖然喫得不多,但臉上一直帶著笑。   喫完飯,她對林晚秋說:「晚秋,辛苦你了。」   林晚秋搖搖頭。   「娘,您別這麼說。您對我也好。」   陳大娘拉著她的手,眼眶又紅了。   「好孩子,你是個好孩子。」   林晚秋點點頭,眼淚也掉下來。   十二月中旬,雪越下越大。   地上的雪積了快一尺厚,出門都得用鐵鍬開路。林晚秋每天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掃雪。掃出一條路來,通向院門,通向廁所,通向豬圈。   孩子們也幫忙。老二拿著小鏟子,鏟兩下就跑去堆雪人。老大跟在後面,把他鏟亂的雪重新堆好。老三蹲在雪地裡,用手扒拉雪,扒拉出一個坑,就往裡吐口水。念念被裹得嚴嚴實實的,站在屋簷下,看著哥哥們玩。   這天下午,郵遞員騎著車來了。   「陳團長家的,信!」   林晚秋接過信,一看筆跡,是栓子的。   她拆開信,就著雪光看。   「表姐、表姐夫,見字如面。   我這邊訓練快結束了。指導員說,過年能放幾天假。我爭取回來,跟你們一起過年。   三個外甥乖不乖?念念長高了吧?替我親親他們。   表姐夫,你教我的那些,我都記著。   等我回來。   栓子」   林晚秋看完信,眼眶有些熱。   她把信念給孩子們聽,老二高興得跳起來。   「表舅要回來了!表舅要回來了!」   老大也笑,嘴角彎彎的。   老三跟著拍手,念念也跟著拍手,雖然不知道在高興什麼。   那天晚上,林晚秋在燈下給栓子回信。   她寫了很多,說孩子們想他,說家裡等他回來,說讓他路上小心。寫完了,她又看了一遍,裝進信封。   第二天,陳建軍把信寄了出去。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雪一場一場地下。   臘月越來越近,過年的氣氛越來越濃。   林晚秋開始準備年貨。蒸饅頭、炸丸子、做年糕,忙得腳不沾地。孩子們圍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時不時偷喫一個,被林晚秋追著罵。   豬圈裡的豬一天比一天肥,哼哼唧唧的聲音都粗了。老二每天去看,看完就跑回來匯報。   「娘,豬又胖了!」   「娘,豬今天喫了好多!」   「娘,豬是不是快能喫了?」   林晚秋哭笑不得。   「快了,臘月二十五就殺。」   老二開始數日子。   臘月二十三,小年。   陳大娘在竈臺上擺了一碗糖瓜,嘴裡念念有詞。孩子們圍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那些糖瓜。   唸完了,糖瓜分給孩子們。老二一口塞進嘴裡,甜得眯起眼睛。老大小口小口地喫,喫得很斯文。老三拿著糖瓜,看了半天,最後塞進嘴裡,嚼了嚼,露出一個沒牙的笑。   念念也分到了一塊。她拿著,捨不得喫,看了又看。最後在林晚秋的鼓勵下,才放進嘴裡。   「甜嗎?」林晚秋問。   念念點點頭。   「甜。」   臘月二十四,掃房子。   一家人全體出動,把屋裡屋外徹底打掃了一遍。陳建軍負責高處,林晚秋負責低處,陳大娘負責指揮,孩子們負責搗亂。老二拿著掃帚亂掃,老大幫忙搬東西,老三抱著念念,走來走去,也不知道在忙什麼。   掃完了,屋裡煥然一新。炕上的被褥換了乾淨的,牆角的蛛網沒了,窗戶擦得亮堂堂的。爐子燒得旺旺的,屋裡暖烘烘的。   陳大娘滿意地點點頭。   「這纔像個過年的樣。」   臘月二十五,殺年豬。   一大早,殺豬的師傅就來了。幾個男人把豬從圈裡趕出來,按在案板上。豬拼命地叫,叫得驚天動地。孩子們躲在屋裡,捂著耳朵,又怕又想看。   老二趴在窗戶上,往外偷看。   「娘,豬叫得好慘。」   林晚秋摸摸他的頭。   「沒事,一會兒就好了。」   念念被抱著,也往外看。她不懂發生了什麼,只是看著。   豬叫了一陣,漸漸沒了聲。   中午,殺豬師傅把豬肉分好,豬下水收拾乾淨。林晚秋接過大半扇豬肉,心裡盤算著怎麼喫。一部分留著過年,一部分醃起來,一部分送給鄰居。   晚上,一家人喫了殺豬菜。酸菜燉白肉,血腸,豬肝,豬心,擺了滿滿一桌。孩子們喫得滿嘴流油,老二摸著圓滾滾的肚子,說:「好喫,真好喫。」   念念也喫了不少,小臉喫得紅撲撲的。   臘月二十六,雪又下大了。   紛紛揚揚的,下了一整天。孩子們沒法出去玩,就趴在窗戶上看。看著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來,落在院子裡,落在屋頂上,落在樹枝上,把整個世界都染成了白色。   念念趴在窗戶上,看呆了。   「娘,雪,好多。」   林晚秋笑了。   「嗯,好多。」   念念指著窗外,說:「雪,白。」   林晚秋點點頭。   「對,雪是白的。」   念念看了一會兒,突然問:「舅舅,啥時候回來?」   林晚秋愣了一下。   她蹲下來,看著念念。   「快了。等雪停了,舅舅就回來。」   念念點點頭,繼續看雪。   雪下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早上,天晴了。   太陽出來了,照在雪地上,明晃晃的,晃得人睜不開眼。   林晚秋正在掃雪,突然聽見有人喊。   「表姐!」   她抬起頭,看見遠處走來一個人。   穿著軍裝,背著行李,高高瘦瘦的,臉上帶著笑。   是栓子。   林晚秋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她扔下掃帚,跑過去。   「栓子!」   栓子笑著,張開胳膊,接住她。   「表姐,我回來了。」   林晚秋抱著他,又哭又笑。   「你這孩子!不是說臘月二十九嗎?」   栓子嘿嘿笑。   「提前放假了,我就提前回來了。」   屋裡,孩子們聽見動靜,跑出來。   老二第一個衝過來。   「表舅!」   栓子抱起他,轉了好幾圈。   「老二,想表舅了沒?」   「想了!」   老大走過來,站在旁邊,眼睛亮亮的。   栓子放下老二,蹲下來,看著老大。   「老大,長這麼高了。」   老大點點頭,嘴角彎了彎。   老三被林晚秋牽著,看見栓子,跑過去抱住他的腿。   「舅舅!」   栓子抱起他,親了一口。   「老三,乖不乖?」   老三點點頭。   「乖。」   念念被陳大娘牽著,站在門口,看著栓子。   栓子放下老三,走過去,蹲在她面前。   「念念,還記得表舅嗎?」   念念眨眨眼,看了他半天,突然笑了。   「舅舅!雪停了!」   栓子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對,雪停了。表舅回來了。」   他伸手,把念念抱起來。   念念摟著他的脖子,笑得眼睛彎彎的。   院子裡,雪還沒掃完。   可已經沒人顧得上掃雪了。   一家人,終於團圓

一九五一年的秋天,來得比往年早。

  剛進九月,風就涼了。樹葉子還沒黃透,就急著往下掉,一片一片的,鋪了滿地。早上起來,院子裡經常結著一層薄霜,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孩子們開始穿上薄夾襖,在院子裡跑來跑去,跑熱了就把襖脫了,林晚秋在後面追著喊「穿上穿上」。

  地裡的莊稼卻正是熱鬧的時候。

  豆角結了一串一串的,摘都摘不完。林晚秋每天都要摘一大筐,喫不完就曬成幹豆角,掛在屋簷下。一串一串的,風一吹,譁啦啦響,像風鈴。

  南瓜也熟了。黃澄澄的,一個有好幾斤重,趴在葉子底下,像個胖娃娃。老二每天都要去數,數完了就跑回來匯報。

  「娘,今天又摘了三個!」

  「娘,最大的那個還在長!」

  「娘,那個最大的讓老三摸了一下,沒事吧?」

  林晚秋哭笑不得。

  「摸一下沒事,別使勁摳就行。」

  老二點點頭,跑回去傳達指示。

  老三被警告了,也不惱,繼續蹲在地頭看螞蟻。

  念念被林晚秋抱著,也來看南瓜。她指著那些黃黃的大瓜,說:「瓜,瓜。」

  林晚秋點點頭。

  「對,南瓜。」

  念念高興了,伸著小手想去摸。林晚秋握著她的手,讓她輕輕摸了摸。南瓜皮硬硬的,涼涼的,她摸了一下,縮回手,又摸了一下,咯咯笑。

  「娘,瓜。」

  林晚秋笑了。

  「嗯,瓜。」

  九月中旬,收土豆。

  陳建軍專門請了半天假,回來幫忙。栓子不在,他就一個人幹,林晚秋在旁邊搭手,孩子們也跟著瞎忙活。

  老二拿把小鏟子,非要自己挖。挖了半天,挖出來幾個小土豆,還沒雞蛋大。他舉著那些小土豆,滿院子跑。

  「我挖的!我挖的!」

  老大在旁邊笑,嘴角彎彎的。

  老三蹲在地上,把哥哥們挖出來的土豆堆成一堆,堆著堆著就歪了,滾得到處都是。他一個個撿回來,再堆,又歪了,再撿。忙得不亦樂乎。

  念念被栓子——不對,被陳大娘抱著,站在旁邊看。她看見那些圓滾滾的土豆,眼睛亮亮的。

  「蛋,蛋。」她說。

  林晚秋笑了。

  「不是蛋,是土豆。」

  念念點點頭,還是叫「蛋」。

  土豆收完了,堆了半院子。林晚秋數了數,大大小小兩百多個。

  「夠喫一冬天了。」她說。

  陳建軍點點頭。

  「還能送人。」

  林晚秋笑了。

  「行,明天就送。」

  九月底,收白菜。

  白菜比土豆還多。一棵棵綠油油的,葉子包得緊緊的,看著就喜人。林晚秋每天都要去看看,摸摸這個,摸摸那個,心裡盤算著哪天收合適。

  韓大姐過來串門,看見那一地白菜,羨慕得不行。

  「晚秋,你這白菜長得真好。我家那幾棵,又小又瘦,跟沒喫飽飯似的。」

  林晚秋笑了。

  「可能是肥施得多。我隔幾天就澆點糞水,它就長得壯。」

  韓大姐嘆了口氣。

  「我家的地,土不好,種什麼都長不好。」

  林晚秋說:「慢慢來。多施幾年肥,土就好了。」

  韓大姐點點頭,又看了看她的菜地,眼裡有羨慕,也有敬佩。

  十月十五,收了白菜。

  那天天氣好,太陽暖洋洋的。陳建軍又請了半天假,回來幫忙。這次栓子不在,但他一個人也幹得利索。老二在旁邊幫忙遞繩子,老大在旁邊幫忙擇菜葉,老三抱著念念,站在地頭看。

  念念看見那些綠油油的大白菜,眼睛都直了。

  「菜,菜。」她指著叫。

  老三說:「嗯,菜。」

  念念伸手想去摸,夠不著,急得直哼哼。老三把她抱近一點,讓她摸了摸菜葉子。葉子涼涼的,滑滑的,她摸了一下,笑了。

  收完白菜,院子裡堆得像座小山。林晚秋數了數,大大小小八十多棵。

  「比去年還多。」她說。

  陳建軍點點頭。

  「地養肥了。」

  林晚秋笑了。

  是啊,地養肥了,人也養熟了。

  十月底,第一場雪來了。

  雪下得不大,薄薄的一層,像撒了層糖霜。孩子們高興壞了,在院子裡跑來跑去,踩得到處都是腳印。老二抓起一把雪,往老大身上揚,老大躲閃不及,被揚了一臉,愣愣地站在那裡。老三蹲在地上,用小手扒拉著雪,扒拉出一個坑,就往裡吐口水。

  念念被林晚秋抱著,也伸出小手去接雪花。雪花落在她手心,涼涼的,一下就化了。她看看手心,什麼都沒有,又伸手去接。

  「娘,雪沒了。」她說。

  林晚秋笑了。

  「雪化了。」

  念念不懂,繼續伸手接。

  陳大娘從屋裡出來,看了看天,說:「這雪下不大,晚上就停了。」

  林晚秋點點頭。

  她把念念放下來,讓她跟哥哥們玩去。

  念念穿著新做的紅棉襖,在雪地裡跑來跑去,像個小火球。老二追著她跑,老大在旁邊護著,老三在後面追。笑聲一串一串的,在院子裡迴蕩。

  林晚秋站在門口,看著他們,嘴角彎彎的。

  十一月初,栓子來信了。

  信上說他那邊已經冷得不行了,說他們部隊搞冬訓,天天在雪地裡摸爬滾打,說他想他們,想家裡的熱炕頭,想三個外甥,想念念。

  信的最後,他寫了一句話:

  「表姐,等過年,我一定回來。」

  林晚秋看著那行字,眼眶有些熱。

  她把信念給孩子們聽,老二點點頭。

  「表舅說落雪的時候回來,現在落雪了,他咋還不回來?」

  林晚秋說:「還沒到過年呢。」

  老二問:「過年還有多久?」

  林晚秋算了算。

  「還有兩個多月。」

  老二嘆了口氣。

  「好久啊。」

  老大在旁邊說:「不久。一眨眼就到了。」

  老二看看他,問:「你咋知道?」

  老大說:「書上都這麼寫。」

  老二眨眨眼,好像信了。

  十一月過得飛快。

  雪一場接一場地下,地上的雪越積越厚。每天早上起來,都要先掃雪,才能出門。林晚秋掃,孩子們幫忙。老二拿著小鏟子,鏟兩下就跑去堆雪人。老大跟在後面,把他鏟亂的雪重新堆好。老三蹲在雪地裡,用手扒拉雪,扒拉出一個坑,就往裡吐口水。念念被裹得嚴嚴實實的,站在屋簷下,看著哥哥們玩。

  豬圈裡的豬一天天肥起來。每天餵食的時候,它都哼哼唧唧地叫,像是在說「我餓了快給我喫的」。孩子們也喜歡去看它,老二每次去都要跟它說幾句話。

  「豬,你多喫點,過年就能喫了。」

  豬聽不懂,繼續喫。

  念念也喜歡去看豬。她站在豬圈門口,看著豬喫食,一看就是半天。

  「豬豬,」她說,「喫。」

  豬不理她,繼續喫。

  她也不惱,就看著。

  十一月中旬,發生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林晚秋正在屋裡做針線,突然聽見外面傳來念念的哭聲。

  她跑出去一看,念念站在雪地裡,哇哇大哭。旁邊站著老三,手裡拿著一團雪,正要往她身上塞。

  「老三!」林晚秋喊了一聲。

  老三抬起頭,看著她,一臉無辜。

  「妹妹,玩。」

  林晚秋走過去,把念念抱起來。

  念念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娘,哥哥,雪,冷。」

  林晚秋輕輕拍著她的背。

  「不哭了,哥哥跟你玩呢。」

  老三走過來,也伸手拍拍念念。

  「妹妹,不哭。」

  念念看了他一眼,哭得更大聲了。

  老三有點慌了,看著林晚秋。

  林晚秋忍住笑,說:「老三,你把雪往妹妹身上塞,妹妹冷。你跟妹妹說對不起。」

  老三眨眨眼,看著念念。

  「對不起。」

  念念還在哭。

  老三想了想,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糖,遞給念念。

  「妹妹,給你喫。」

  念念看著那塊糖,哭聲小了點。

  老三剝開糖紙,把糖塞進她嘴裡。

  念念含著糖,不哭了。

  老三笑了。

  「妹妹,不哭了。」

  念念看著他,也笑了。

  林晚秋看著這兩個孩子,心裡軟軟的。

  老三雖然皮,可知道怎麼哄妹妹。

  這就夠了。

  十一月二十號,韓大姐家出了事。

  她家大壯掉河裡了。

  那天下著雪,大壯跟幾個孩子在河邊玩,一不小心滑了下去。幸好水不深,被人救上來了,可凍得不輕,發起了高燒。

  林晚秋聽說後,趕緊去看。

  大壯躺在炕上,燒得滿臉通紅,迷迷糊糊的。韓大姐坐在旁邊,急得直掉眼淚。

  「晚秋,這可咋整?」

  林晚秋摸了摸大壯的額頭,燙得嚇人。

  「請醫生了嗎?」

  「請了,說是受了寒,得喫藥。可這孩子不肯喫,餵進去就吐出來。」

  林晚秋想了想,說:「熬點薑湯,加點紅糖,哄他喝。要是還不行,就灌。總得把寒氣逼出來。」

  韓大姐點點頭,趕緊去熬薑湯。

  林晚秋又待了一會兒,幫著餵了藥,纔回家。

  晚上,韓大姐過來,說大壯好多了,燒退了,也不鬧了。她拉著林晚秋的手,眼眶紅紅的。

  「晚秋,多虧你。」

  林晚秋搖搖頭。

  「別這麼說。鄰裡鄰居的,互相幫襯是應該的。」

  韓大姐點點頭,又說了幾句感激的話,才走。

  林晚秋看著她走遠,心裡有些感慨。

  在這家屬院裡,大家來自五湖四海,可處久了,就跟一家人一樣。

  誰家有難處,大家都搭把手。

  這就叫鄰裡情。

  十二月初,陳大娘病了。

  一開始只是咳嗽,沒當回事。後來發起燒來,燒得人迷迷糊糊的。林晚秋急了,趕緊讓人去叫醫生。

  醫生來了,檢查了半天,說是肺炎,得住院。

  林晚秋把孩子們託給韓大姐照看,自己陪陳大娘去了醫院。

  醫院裡,陳大娘躺在病牀上,臉色蠟黃,嘴脣乾裂。林晚秋守在旁邊,給她擦臉,餵水,換毛巾。陳大娘醒過來,看見她,嘴脣動了動。

  「晚秋,孩子們呢?」

  「在韓大姐家,都好。」

  陳大娘點點頭,又閉上眼睛。

  林晚秋看著她,心裡酸酸的。

  這個老太太,從她穿越過來的第一天,就對她好。護著她,幫著她,把她當親閨女待。現在她病了,自己一定要照顧好她。

  陳大娘在醫院住了十天。

  十天裡,林晚秋寸步不離地守著。陳建軍每天下班來看,孩子們被韓大姐帶著,每天也來看一回。念念趴在牀邊,看著陳大娘,小聲叫「奶奶」。陳大娘睜開眼,看著她,笑了。

  「念念,乖。」

  念念伸出手,摸摸她的臉。

  「奶奶,疼嗎?」

  陳大娘搖搖頭。

  「不疼,奶奶沒事。」

  念念點點頭,好像放心了。

  出院那天,陳建軍來接。陳大娘瘦了一圈,走路都有些打晃,但精神還好。回到家,孩子們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問。

  「奶奶,好了嗎?」

  「奶奶,還難受嗎?」

  「奶奶,我給你留了糖。」

  陳大娘看著這些孩子,眼眶紅了。

  「好了,奶奶好了。」

  那天晚上,林晚秋做了一桌子菜,一家人熱熱鬧鬧地喫了頓飯。

  陳大娘雖然喫得不多,但臉上一直帶著笑。

  喫完飯,她對林晚秋說:「晚秋,辛苦你了。」

  林晚秋搖搖頭。

  「娘,您別這麼說。您對我也好。」

  陳大娘拉著她的手,眼眶又紅了。

  「好孩子,你是個好孩子。」

  林晚秋點點頭,眼淚也掉下來。

  十二月中旬,雪越下越大。

  地上的雪積了快一尺厚,出門都得用鐵鍬開路。林晚秋每天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掃雪。掃出一條路來,通向院門,通向廁所,通向豬圈。

  孩子們也幫忙。老二拿著小鏟子,鏟兩下就跑去堆雪人。老大跟在後面,把他鏟亂的雪重新堆好。老三蹲在雪地裡,用手扒拉雪,扒拉出一個坑,就往裡吐口水。念念被裹得嚴嚴實實的,站在屋簷下,看著哥哥們玩。

  這天下午,郵遞員騎著車來了。

  「陳團長家的,信!」

  林晚秋接過信,一看筆跡,是栓子的。

  她拆開信,就著雪光看。

  「表姐、表姐夫,見字如面。

  我這邊訓練快結束了。指導員說,過年能放幾天假。我爭取回來,跟你們一起過年。

  三個外甥乖不乖?念念長高了吧?替我親親他們。

  表姐夫,你教我的那些,我都記著。

  等我回來。

  栓子」

  林晚秋看完信,眼眶有些熱。

  她把信念給孩子們聽,老二高興得跳起來。

  「表舅要回來了!表舅要回來了!」

  老大也笑,嘴角彎彎的。

  老三跟著拍手,念念也跟著拍手,雖然不知道在高興什麼。

  那天晚上,林晚秋在燈下給栓子回信。

  她寫了很多,說孩子們想他,說家裡等他回來,說讓他路上小心。寫完了,她又看了一遍,裝進信封。

  第二天,陳建軍把信寄了出去。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雪一場一場地下。

  臘月越來越近,過年的氣氛越來越濃。

  林晚秋開始準備年貨。蒸饅頭、炸丸子、做年糕,忙得腳不沾地。孩子們圍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時不時偷喫一個,被林晚秋追著罵。

  豬圈裡的豬一天比一天肥,哼哼唧唧的聲音都粗了。老二每天去看,看完就跑回來匯報。

  「娘,豬又胖了!」

  「娘,豬今天喫了好多!」

  「娘,豬是不是快能喫了?」

  林晚秋哭笑不得。

  「快了,臘月二十五就殺。」

  老二開始數日子。

  臘月二十三,小年。

  陳大娘在竈臺上擺了一碗糖瓜,嘴裡念念有詞。孩子們圍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那些糖瓜。

  唸完了,糖瓜分給孩子們。老二一口塞進嘴裡,甜得眯起眼睛。老大小口小口地喫,喫得很斯文。老三拿著糖瓜,看了半天,最後塞進嘴裡,嚼了嚼,露出一個沒牙的笑。

  念念也分到了一塊。她拿著,捨不得喫,看了又看。最後在林晚秋的鼓勵下,才放進嘴裡。

  「甜嗎?」林晚秋問。

  念念點點頭。

  「甜。」

  臘月二十四,掃房子。

  一家人全體出動,把屋裡屋外徹底打掃了一遍。陳建軍負責高處,林晚秋負責低處,陳大娘負責指揮,孩子們負責搗亂。老二拿著掃帚亂掃,老大幫忙搬東西,老三抱著念念,走來走去,也不知道在忙什麼。

  掃完了,屋裡煥然一新。炕上的被褥換了乾淨的,牆角的蛛網沒了,窗戶擦得亮堂堂的。爐子燒得旺旺的,屋裡暖烘烘的。

  陳大娘滿意地點點頭。

  「這纔像個過年的樣。」

  臘月二十五,殺年豬。

  一大早,殺豬的師傅就來了。幾個男人把豬從圈裡趕出來,按在案板上。豬拼命地叫,叫得驚天動地。孩子們躲在屋裡,捂著耳朵,又怕又想看。

  老二趴在窗戶上,往外偷看。

  「娘,豬叫得好慘。」

  林晚秋摸摸他的頭。

  「沒事,一會兒就好了。」

  念念被抱著,也往外看。她不懂發生了什麼,只是看著。

  豬叫了一陣,漸漸沒了聲。

  中午,殺豬師傅把豬肉分好,豬下水收拾乾淨。林晚秋接過大半扇豬肉,心裡盤算著怎麼喫。一部分留著過年,一部分醃起來,一部分送給鄰居。

  晚上,一家人喫了殺豬菜。酸菜燉白肉,血腸,豬肝,豬心,擺了滿滿一桌。孩子們喫得滿嘴流油,老二摸著圓滾滾的肚子,說:「好喫,真好喫。」

  念念也喫了不少,小臉喫得紅撲撲的。

  臘月二十六,雪又下大了。

  紛紛揚揚的,下了一整天。孩子們沒法出去玩,就趴在窗戶上看。看著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來,落在院子裡,落在屋頂上,落在樹枝上,把整個世界都染成了白色。

  念念趴在窗戶上,看呆了。

  「娘,雪,好多。」

  林晚秋笑了。

  「嗯,好多。」

  念念指著窗外,說:「雪,白。」

  林晚秋點點頭。

  「對,雪是白的。」

  念念看了一會兒,突然問:「舅舅,啥時候回來?」

  林晚秋愣了一下。

  她蹲下來,看著念念。

  「快了。等雪停了,舅舅就回來。」

  念念點點頭,繼續看雪。

  雪下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早上,天晴了。

  太陽出來了,照在雪地上,明晃晃的,晃得人睜不開眼。

  林晚秋正在掃雪,突然聽見有人喊。

  「表姐!」

  她抬起頭,看見遠處走來一個人。

  穿著軍裝,背著行李,高高瘦瘦的,臉上帶著笑。

  是栓子。

  林晚秋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她扔下掃帚,跑過去。

  「栓子!」

  栓子笑著,張開胳膊,接住她。

  「表姐,我回來了。」

  林晚秋抱著他,又哭又笑。

  「你這孩子!不是說臘月二十九嗎?」

  栓子嘿嘿笑。

  「提前放假了,我就提前回來了。」

  屋裡,孩子們聽見動靜,跑出來。

  老二第一個衝過來。

  「表舅!」

  栓子抱起他,轉了好幾圈。

  「老二,想表舅了沒?」

  「想了!」

  老大走過來,站在旁邊,眼睛亮亮的。

  栓子放下老二,蹲下來,看著老大。

  「老大,長這麼高了。」

  老大點點頭,嘴角彎了彎。

  老三被林晚秋牽著,看見栓子,跑過去抱住他的腿。

  「舅舅!」

  栓子抱起他,親了一口。

  「老三,乖不乖?」

  老三點點頭。

  「乖。」

  念念被陳大娘牽著,站在門口,看著栓子。

  栓子放下老三,走過去,蹲在她面前。

  「念念,還記得表舅嗎?」

  念念眨眨眼,看了他半天,突然笑了。

  「舅舅!雪停了!」

  栓子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對,雪停了。表舅回來了。」

  他伸手,把念念抱起來。

  念念摟著他的脖子,笑得眼睛彎彎的。

  院子裡,雪還沒掃完。

  可已經沒人顧得上掃雪了。

  一家人,終於團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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