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東北的秋天
一九五一年的秋天,來得比往年早。
剛進九月,風就涼了。樹葉子還沒黃透,就急著往下掉,一片一片的,鋪了滿地。早上起來,院子裡經常結著一層薄霜,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孩子們開始穿上薄夾襖,在院子裡跑來跑去,跑熱了就把襖脫了,林晚秋在後面追著喊「穿上穿上」。
地裡的莊稼卻正是熱鬧的時候。
豆角結了一串一串的,摘都摘不完。林晚秋每天都要摘一大筐,喫不完就曬成幹豆角,掛在屋簷下。一串一串的,風一吹,譁啦啦響,像風鈴。
南瓜也熟了。黃澄澄的,一個有好幾斤重,趴在葉子底下,像個胖娃娃。老二每天都要去數,數完了就跑回來匯報。
「娘,今天又摘了三個!」
「娘,最大的那個還在長!」
「娘,那個最大的讓老三摸了一下,沒事吧?」
林晚秋哭笑不得。
「摸一下沒事,別使勁摳就行。」
老二點點頭,跑回去傳達指示。
老三被警告了,也不惱,繼續蹲在地頭看螞蟻。
念念被林晚秋抱著,也來看南瓜。她指著那些黃黃的大瓜,說:「瓜,瓜。」
林晚秋點點頭。
「對,南瓜。」
念念高興了,伸著小手想去摸。林晚秋握著她的手,讓她輕輕摸了摸。南瓜皮硬硬的,涼涼的,她摸了一下,縮回手,又摸了一下,咯咯笑。
「娘,瓜。」
林晚秋笑了。
「嗯,瓜。」
九月中旬,收土豆。
陳建軍專門請了半天假,回來幫忙。栓子不在,他就一個人幹,林晚秋在旁邊搭手,孩子們也跟著瞎忙活。
老二拿把小鏟子,非要自己挖。挖了半天,挖出來幾個小土豆,還沒雞蛋大。他舉著那些小土豆,滿院子跑。
「我挖的!我挖的!」
老大在旁邊笑,嘴角彎彎的。
老三蹲在地上,把哥哥們挖出來的土豆堆成一堆,堆著堆著就歪了,滾得到處都是。他一個個撿回來,再堆,又歪了,再撿。忙得不亦樂乎。
念念被栓子——不對,被陳大娘抱著,站在旁邊看。她看見那些圓滾滾的土豆,眼睛亮亮的。
「蛋,蛋。」她說。
林晚秋笑了。
「不是蛋,是土豆。」
念念點點頭,還是叫「蛋」。
土豆收完了,堆了半院子。林晚秋數了數,大大小小兩百多個。
「夠喫一冬天了。」她說。
陳建軍點點頭。
「還能送人。」
林晚秋笑了。
「行,明天就送。」
九月底,收白菜。
白菜比土豆還多。一棵棵綠油油的,葉子包得緊緊的,看著就喜人。林晚秋每天都要去看看,摸摸這個,摸摸那個,心裡盤算著哪天收合適。
韓大姐過來串門,看見那一地白菜,羨慕得不行。
「晚秋,你這白菜長得真好。我家那幾棵,又小又瘦,跟沒喫飽飯似的。」
林晚秋笑了。
「可能是肥施得多。我隔幾天就澆點糞水,它就長得壯。」
韓大姐嘆了口氣。
「我家的地,土不好,種什麼都長不好。」
林晚秋說:「慢慢來。多施幾年肥,土就好了。」
韓大姐點點頭,又看了看她的菜地,眼裡有羨慕,也有敬佩。
十月十五,收了白菜。
那天天氣好,太陽暖洋洋的。陳建軍又請了半天假,回來幫忙。這次栓子不在,但他一個人也幹得利索。老二在旁邊幫忙遞繩子,老大在旁邊幫忙擇菜葉,老三抱著念念,站在地頭看。
念念看見那些綠油油的大白菜,眼睛都直了。
「菜,菜。」她指著叫。
老三說:「嗯,菜。」
念念伸手想去摸,夠不著,急得直哼哼。老三把她抱近一點,讓她摸了摸菜葉子。葉子涼涼的,滑滑的,她摸了一下,笑了。
收完白菜,院子裡堆得像座小山。林晚秋數了數,大大小小八十多棵。
「比去年還多。」她說。
陳建軍點點頭。
「地養肥了。」
林晚秋笑了。
是啊,地養肥了,人也養熟了。
十月底,第一場雪來了。
雪下得不大,薄薄的一層,像撒了層糖霜。孩子們高興壞了,在院子裡跑來跑去,踩得到處都是腳印。老二抓起一把雪,往老大身上揚,老大躲閃不及,被揚了一臉,愣愣地站在那裡。老三蹲在地上,用小手扒拉著雪,扒拉出一個坑,就往裡吐口水。
念念被林晚秋抱著,也伸出小手去接雪花。雪花落在她手心,涼涼的,一下就化了。她看看手心,什麼都沒有,又伸手去接。
「娘,雪沒了。」她說。
林晚秋笑了。
「雪化了。」
念念不懂,繼續伸手接。
陳大娘從屋裡出來,看了看天,說:「這雪下不大,晚上就停了。」
林晚秋點點頭。
她把念念放下來,讓她跟哥哥們玩去。
念念穿著新做的紅棉襖,在雪地裡跑來跑去,像個小火球。老二追著她跑,老大在旁邊護著,老三在後面追。笑聲一串一串的,在院子裡迴蕩。
林晚秋站在門口,看著他們,嘴角彎彎的。
十一月初,栓子來信了。
信上說他那邊已經冷得不行了,說他們部隊搞冬訓,天天在雪地裡摸爬滾打,說他想他們,想家裡的熱炕頭,想三個外甥,想念念。
信的最後,他寫了一句話:
「表姐,等過年,我一定回來。」
林晚秋看著那行字,眼眶有些熱。
她把信念給孩子們聽,老二點點頭。
「表舅說落雪的時候回來,現在落雪了,他咋還不回來?」
林晚秋說:「還沒到過年呢。」
老二問:「過年還有多久?」
林晚秋算了算。
「還有兩個多月。」
老二嘆了口氣。
「好久啊。」
老大在旁邊說:「不久。一眨眼就到了。」
老二看看他,問:「你咋知道?」
老大說:「書上都這麼寫。」
老二眨眨眼,好像信了。
十一月過得飛快。
雪一場接一場地下,地上的雪越積越厚。每天早上起來,都要先掃雪,才能出門。林晚秋掃,孩子們幫忙。老二拿著小鏟子,鏟兩下就跑去堆雪人。老大跟在後面,把他鏟亂的雪重新堆好。老三蹲在雪地裡,用手扒拉雪,扒拉出一個坑,就往裡吐口水。念念被裹得嚴嚴實實的,站在屋簷下,看著哥哥們玩。
豬圈裡的豬一天天肥起來。每天餵食的時候,它都哼哼唧唧地叫,像是在說「我餓了快給我喫的」。孩子們也喜歡去看它,老二每次去都要跟它說幾句話。
「豬,你多喫點,過年就能喫了。」
豬聽不懂,繼續喫。
念念也喜歡去看豬。她站在豬圈門口,看著豬喫食,一看就是半天。
「豬豬,」她說,「喫。」
豬不理她,繼續喫。
她也不惱,就看著。
十一月中旬,發生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林晚秋正在屋裡做針線,突然聽見外面傳來念念的哭聲。
她跑出去一看,念念站在雪地裡,哇哇大哭。旁邊站著老三,手裡拿著一團雪,正要往她身上塞。
「老三!」林晚秋喊了一聲。
老三抬起頭,看著她,一臉無辜。
「妹妹,玩。」
林晚秋走過去,把念念抱起來。
念念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娘,哥哥,雪,冷。」
林晚秋輕輕拍著她的背。
「不哭了,哥哥跟你玩呢。」
老三走過來,也伸手拍拍念念。
「妹妹,不哭。」
念念看了他一眼,哭得更大聲了。
老三有點慌了,看著林晚秋。
林晚秋忍住笑,說:「老三,你把雪往妹妹身上塞,妹妹冷。你跟妹妹說對不起。」
老三眨眨眼,看著念念。
「對不起。」
念念還在哭。
老三想了想,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糖,遞給念念。
「妹妹,給你喫。」
念念看著那塊糖,哭聲小了點。
老三剝開糖紙,把糖塞進她嘴裡。
念念含著糖,不哭了。
老三笑了。
「妹妹,不哭了。」
念念看著他,也笑了。
林晚秋看著這兩個孩子,心裡軟軟的。
老三雖然皮,可知道怎麼哄妹妹。
這就夠了。
十一月二十號,韓大姐家出了事。
她家大壯掉河裡了。
那天下著雪,大壯跟幾個孩子在河邊玩,一不小心滑了下去。幸好水不深,被人救上來了,可凍得不輕,發起了高燒。
林晚秋聽說後,趕緊去看。
大壯躺在炕上,燒得滿臉通紅,迷迷糊糊的。韓大姐坐在旁邊,急得直掉眼淚。
「晚秋,這可咋整?」
林晚秋摸了摸大壯的額頭,燙得嚇人。
「請醫生了嗎?」
「請了,說是受了寒,得喫藥。可這孩子不肯喫,餵進去就吐出來。」
林晚秋想了想,說:「熬點薑湯,加點紅糖,哄他喝。要是還不行,就灌。總得把寒氣逼出來。」
韓大姐點點頭,趕緊去熬薑湯。
林晚秋又待了一會兒,幫著餵了藥,纔回家。
晚上,韓大姐過來,說大壯好多了,燒退了,也不鬧了。她拉著林晚秋的手,眼眶紅紅的。
「晚秋,多虧你。」
林晚秋搖搖頭。
「別這麼說。鄰裡鄰居的,互相幫襯是應該的。」
韓大姐點點頭,又說了幾句感激的話,才走。
林晚秋看著她走遠,心裡有些感慨。
在這家屬院裡,大家來自五湖四海,可處久了,就跟一家人一樣。
誰家有難處,大家都搭把手。
這就叫鄰裡情。
十二月初,陳大娘病了。
一開始只是咳嗽,沒當回事。後來發起燒來,燒得人迷迷糊糊的。林晚秋急了,趕緊讓人去叫醫生。
醫生來了,檢查了半天,說是肺炎,得住院。
林晚秋把孩子們託給韓大姐照看,自己陪陳大娘去了醫院。
醫院裡,陳大娘躺在病牀上,臉色蠟黃,嘴脣乾裂。林晚秋守在旁邊,給她擦臉,餵水,換毛巾。陳大娘醒過來,看見她,嘴脣動了動。
「晚秋,孩子們呢?」
「在韓大姐家,都好。」
陳大娘點點頭,又閉上眼睛。
林晚秋看著她,心裡酸酸的。
這個老太太,從她穿越過來的第一天,就對她好。護著她,幫著她,把她當親閨女待。現在她病了,自己一定要照顧好她。
陳大娘在醫院住了十天。
十天裡,林晚秋寸步不離地守著。陳建軍每天下班來看,孩子們被韓大姐帶著,每天也來看一回。念念趴在牀邊,看著陳大娘,小聲叫「奶奶」。陳大娘睜開眼,看著她,笑了。
「念念,乖。」
念念伸出手,摸摸她的臉。
「奶奶,疼嗎?」
陳大娘搖搖頭。
「不疼,奶奶沒事。」
念念點點頭,好像放心了。
出院那天,陳建軍來接。陳大娘瘦了一圈,走路都有些打晃,但精神還好。回到家,孩子們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問。
「奶奶,好了嗎?」
「奶奶,還難受嗎?」
「奶奶,我給你留了糖。」
陳大娘看著這些孩子,眼眶紅了。
「好了,奶奶好了。」
那天晚上,林晚秋做了一桌子菜,一家人熱熱鬧鬧地喫了頓飯。
陳大娘雖然喫得不多,但臉上一直帶著笑。
喫完飯,她對林晚秋說:「晚秋,辛苦你了。」
林晚秋搖搖頭。
「娘,您別這麼說。您對我也好。」
陳大娘拉著她的手,眼眶又紅了。
「好孩子,你是個好孩子。」
林晚秋點點頭,眼淚也掉下來。
十二月中旬,雪越下越大。
地上的雪積了快一尺厚,出門都得用鐵鍬開路。林晚秋每天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掃雪。掃出一條路來,通向院門,通向廁所,通向豬圈。
孩子們也幫忙。老二拿著小鏟子,鏟兩下就跑去堆雪人。老大跟在後面,把他鏟亂的雪重新堆好。老三蹲在雪地裡,用手扒拉雪,扒拉出一個坑,就往裡吐口水。念念被裹得嚴嚴實實的,站在屋簷下,看著哥哥們玩。
這天下午,郵遞員騎著車來了。
「陳團長家的,信!」
林晚秋接過信,一看筆跡,是栓子的。
她拆開信,就著雪光看。
「表姐、表姐夫,見字如面。
我這邊訓練快結束了。指導員說,過年能放幾天假。我爭取回來,跟你們一起過年。
三個外甥乖不乖?念念長高了吧?替我親親他們。
表姐夫,你教我的那些,我都記著。
等我回來。
栓子」
林晚秋看完信,眼眶有些熱。
她把信念給孩子們聽,老二高興得跳起來。
「表舅要回來了!表舅要回來了!」
老大也笑,嘴角彎彎的。
老三跟著拍手,念念也跟著拍手,雖然不知道在高興什麼。
那天晚上,林晚秋在燈下給栓子回信。
她寫了很多,說孩子們想他,說家裡等他回來,說讓他路上小心。寫完了,她又看了一遍,裝進信封。
第二天,陳建軍把信寄了出去。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雪一場一場地下。
臘月越來越近,過年的氣氛越來越濃。
林晚秋開始準備年貨。蒸饅頭、炸丸子、做年糕,忙得腳不沾地。孩子們圍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時不時偷喫一個,被林晚秋追著罵。
豬圈裡的豬一天比一天肥,哼哼唧唧的聲音都粗了。老二每天去看,看完就跑回來匯報。
「娘,豬又胖了!」
「娘,豬今天喫了好多!」
「娘,豬是不是快能喫了?」
林晚秋哭笑不得。
「快了,臘月二十五就殺。」
老二開始數日子。
臘月二十三,小年。
陳大娘在竈臺上擺了一碗糖瓜,嘴裡念念有詞。孩子們圍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那些糖瓜。
唸完了,糖瓜分給孩子們。老二一口塞進嘴裡,甜得眯起眼睛。老大小口小口地喫,喫得很斯文。老三拿著糖瓜,看了半天,最後塞進嘴裡,嚼了嚼,露出一個沒牙的笑。
念念也分到了一塊。她拿著,捨不得喫,看了又看。最後在林晚秋的鼓勵下,才放進嘴裡。
「甜嗎?」林晚秋問。
念念點點頭。
「甜。」
臘月二十四,掃房子。
一家人全體出動,把屋裡屋外徹底打掃了一遍。陳建軍負責高處,林晚秋負責低處,陳大娘負責指揮,孩子們負責搗亂。老二拿著掃帚亂掃,老大幫忙搬東西,老三抱著念念,走來走去,也不知道在忙什麼。
掃完了,屋裡煥然一新。炕上的被褥換了乾淨的,牆角的蛛網沒了,窗戶擦得亮堂堂的。爐子燒得旺旺的,屋裡暖烘烘的。
陳大娘滿意地點點頭。
「這纔像個過年的樣。」
臘月二十五,殺年豬。
一大早,殺豬的師傅就來了。幾個男人把豬從圈裡趕出來,按在案板上。豬拼命地叫,叫得驚天動地。孩子們躲在屋裡,捂著耳朵,又怕又想看。
老二趴在窗戶上,往外偷看。
「娘,豬叫得好慘。」
林晚秋摸摸他的頭。
「沒事,一會兒就好了。」
念念被抱著,也往外看。她不懂發生了什麼,只是看著。
豬叫了一陣,漸漸沒了聲。
中午,殺豬師傅把豬肉分好,豬下水收拾乾淨。林晚秋接過大半扇豬肉,心裡盤算著怎麼喫。一部分留著過年,一部分醃起來,一部分送給鄰居。
晚上,一家人喫了殺豬菜。酸菜燉白肉,血腸,豬肝,豬心,擺了滿滿一桌。孩子們喫得滿嘴流油,老二摸著圓滾滾的肚子,說:「好喫,真好喫。」
念念也喫了不少,小臉喫得紅撲撲的。
臘月二十六,雪又下大了。
紛紛揚揚的,下了一整天。孩子們沒法出去玩,就趴在窗戶上看。看著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來,落在院子裡,落在屋頂上,落在樹枝上,把整個世界都染成了白色。
念念趴在窗戶上,看呆了。
「娘,雪,好多。」
林晚秋笑了。
「嗯,好多。」
念念指著窗外,說:「雪,白。」
林晚秋點點頭。
「對,雪是白的。」
念念看了一會兒,突然問:「舅舅,啥時候回來?」
林晚秋愣了一下。
她蹲下來,看著念念。
「快了。等雪停了,舅舅就回來。」
念念點點頭,繼續看雪。
雪下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早上,天晴了。
太陽出來了,照在雪地上,明晃晃的,晃得人睜不開眼。
林晚秋正在掃雪,突然聽見有人喊。
「表姐!」
她抬起頭,看見遠處走來一個人。
穿著軍裝,背著行李,高高瘦瘦的,臉上帶著笑。
是栓子。
林晚秋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她扔下掃帚,跑過去。
「栓子!」
栓子笑著,張開胳膊,接住她。
「表姐,我回來了。」
林晚秋抱著他,又哭又笑。
「你這孩子!不是說臘月二十九嗎?」
栓子嘿嘿笑。
「提前放假了,我就提前回來了。」
屋裡,孩子們聽見動靜,跑出來。
老二第一個衝過來。
「表舅!」
栓子抱起他,轉了好幾圈。
「老二,想表舅了沒?」
「想了!」
老大走過來,站在旁邊,眼睛亮亮的。
栓子放下老二,蹲下來,看著老大。
「老大,長這麼高了。」
老大點點頭,嘴角彎了彎。
老三被林晚秋牽著,看見栓子,跑過去抱住他的腿。
「舅舅!」
栓子抱起他,親了一口。
「老三,乖不乖?」
老三點點頭。
「乖。」
念念被陳大娘牽著,站在門口,看著栓子。
栓子放下老三,走過去,蹲在她面前。
「念念,還記得表舅嗎?」
念念眨眨眼,看了他半天,突然笑了。
「舅舅!雪停了!」
栓子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對,雪停了。表舅回來了。」
他伸手,把念念抱起來。
念念摟著他的脖子,笑得眼睛彎彎的。
院子裡,雪還沒掃完。
可已經沒人顧得上掃雪了。
一家人,終於團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