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日常
栓子走後，念念有兩天不怎麼愛說話。
也不哭，也不鬧，就是安安靜靜的，坐在門檻上，看著大路的方向。一看就是半天。老二叫她玩，她搖搖頭。小雲來找她，她也搖搖頭。
林晚秋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第三天下午，她坐在唸念旁邊。
「念念，想舅舅了？」
念念點點頭。
「舅舅啥時候回來？」
林晚秋想了想。
「夏天。」
「夏天還有多久？」
林晚秋指著院子裡的老槐樹。樹枝光禿禿的，在風裡輕輕搖晃。
「等這棵樹長出葉子，長出好多好多葉子，夏天就到了。」
念念看著那棵樹，看了半天。
「它會快快的長嗎？」
林晚秋笑了。
「會。你天天看它，它就快快的長。」
念念點點頭，從那以後，天天去看那棵樹。
早上起來第一件事，跑到樹下，仰著頭看。看完了，跑回來匯報。
「娘，樹還沒長。」
林晚秋就點點頭。
「嗯，還沒到時候。」
念念也不失望，第二天繼續看。
老二跟著她看，老三也跟著她看。三個孩子每天站在樹下，仰著頭，像三隻等著餵食的小鳥。
老大坐在門檻上，看著他們，嘴角彎彎的。
日子一天一天過。
雪化了，地露出來了。風變軟了，不像冬天那麼割臉了。屋簷下的冰溜子沒了，只剩下溼漉漉的痕跡。
念念依舊每天去看樹。
有一天，她突然跑進屋，拉著林晚秋的手往外拽。
「娘，快看！」
林晚秋跟著她出去。
老槐樹的枝頭，冒出了一點點嫩嫩的綠芽。小小的，細細的，不仔細看都看不見。
念念指著那些綠芽，眼睛亮亮的。
「娘，樹長了！」
林晚秋笑了。
「對，樹長了。」
念念高興得直拍手，跑去找老二。
「二哥！樹長了！」
老二跑出來看，看了半天，點點頭。
「真的長了。」
老三也跑出來看，看了半天，不知道在看什麼，但也跟著笑。
從那以後，念念看樹看得更勤了。一天看好幾遍，每次看完了都跑回來匯報。
「娘，樹又長了！」
「娘，葉子多了！」
「娘，葉子綠了！」
林晚秋聽著，心裡軟軟的。
這孩子，把舅舅的回來，跟這棵樹綁在一起了。
二月二，龍抬頭。
陳大娘炒了一鍋黃豆，孩子們圍在竈臺邊等著。念念也等著，但眼睛時不時往外飄，看那棵樹。
林晚秋看見了。
「念念，黃豆好了。」
念念回過頭，接過一把黃豆，塞進嘴裡，嚼了嚼，又跑出去看樹。
陳大娘笑了。
「這孩子，魔怔了。」
林晚秋搖搖頭。
「不是魔怔，是想栓子了。」
三月，天更暖和了。
地上的草冒出來了，嫩嫩的，綠綠的。院子角落裡的迎春花開了，黃黃的一小片，在風裡搖來搖去。
念念的樹，葉子已經長出了不少。嫩綠嫩綠的，一片一片，在陽光下閃著光。
她每天站在樹下數葉子。數到十幾就亂，亂了從頭再數。數了一整個春天，也沒數清這棵樹到底有多少葉子。
可她樂此不疲。
小雲來了，跟著她一起數。兩個小姑娘站在樹下，仰著頭，你數你的，我數我的，數著數著就忘了數到哪兒，互相看看，都笑了。
老二帶著二丫在院子裡瘋跑。二丫跑得越來越快了，不常摔跤了。老三還是蹲在地上戳螞蟻，螞蟻越來越多，他的洞也越戳越多。
老大還是坐在門檻上看書。書換了一本又一本，他看了一本又一本。有時候念念跑過去問他書裡講的什麼，他就講給她聽。念念聽不懂，但愛聽。
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過著，不快不慢。
三月底，林晚秋收到一封信。
是栓子寄來的。
信上說，他在部隊一切都好，訓練雖然苦，但他扛得住。說他想他們，想家裡的飯，想三個外甥，想念念。說等夏天，一定回來。
信的末尾，他寫了一句話：
「表姐，告訴念念，我記著呢。夏天回去看她的樹。」
林晚秋看著那行字，眼眶有些熱。
她把信念給念念聽。念念聽完，點點頭。
「舅舅知道我的樹。」
林晚秋笑了。
「對，舅舅知道。」
念念跑出去，站在樹下，仰著頭。
「樹，你快長。舅舅要回來看你。」
風吹過來，樹葉沙沙響，像是在回答她。
四月初，地裡的菜該種了。
林晚秋開始忙活起來。翻地、施肥、起壟、播種，一樣一樣地幹。孩子們來幫忙，老二澆水，老大拔草，老三搗亂，念念坐在地頭看。
念念現在有自己的小鏟子了，是栓子走之前給她做的。小小的一把，正好她的小手握著。她拿著小鏟子，在地頭挖坑，挖一個，埋一顆種子，再挖一個，再埋一顆。
林晚秋問她種的什麼。
她說：「種樹。」
林晚秋笑了。
「這是菜地，不是種樹的地方。」
念念眨眨眼。
「那樹在哪兒種？」
林晚秋指著院子角落。
「那兒。咱們可以種一棵。」
念念眼睛亮了。
「真的？」
林晚秋點點頭。
「真的。等趕集的時候，買一棵樹苗回來種。」
念念高興得直拍手，跑去告訴老二，告訴老三，告訴老大，告訴那棵樹。
那棵老槐樹站在那兒，葉子已經長滿了，綠油油的，風一吹，譁啦啦響。
夏天，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