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堅持

團長的穿越小媳婦·用戶37027939·3,934·2026/5/18

一九六一年的冬天,格外漫長。   雪從十一月開始下,斷斷續續的,一直下到第二年三月。地上的雪積了半尺厚,踩上去咯吱咯吱響。風從山那邊刮過來,嗚嗚地叫,颳得窗戶上的羊皮噗噗響。   念念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跑到窗戶邊,用手指頭在冰花上畫。畫一個圈,再畫一個圈,再畫一個圈,三個圈摞在一起,像個雪人。畫完了,哈一口氣,把冰花哈化一小片,透過那一片往外看。   天灰濛濛的,院子白茫茫的,那棵桃樹孤零零地站在角落裡,枝丫上落滿了雪,像穿了一件厚厚的白棉襖。   她看一會兒,跑回炕上,縮進被窩裡。   「娘,外面冷。」   林晚秋正在竈房忙活,聽見這話,探進頭來。   「冷就多睡會兒。」   念念搖搖頭,又爬起來了。   她要跟哥哥們一起去上學。   老二老三也爬起來了。老二穿得快,三下兩下就套上棉襖,繫好鞋帶,在屋裡走來走去。老三穿得慢,一件一件,慢慢騰騰的,念念有時候幫他係扣子。   老大早就起來了,坐在炕沿上看書。煤油燈的火苗一跳一跳的,照在他臉上,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一晃一晃的。   林晚秋端著一盆熱騰騰的苞米麵糊糊進來。   「喫飯了。」   孩子們圍過來,一人一碗。糊糊稀稀的,照得見人影,但熱乎乎的,喝下去從肚子裡暖到手腳。   老二喝得快,一碗幾口就沒了。他舔舔碗邊,看看鍋。   林晚秋說:「沒了。晚上再喫。」   老二點點頭,放下碗,去背書包。   念念喝得慢,小口小口地抿。她看看老大碗裡,跟他一樣多。看看老三碗裡,也跟他一樣多。她放心了,繼續喝。   喫完飯,四個孩子出門。   雪還在下,細細的,密密的,落在頭上、肩上,一會兒就積了薄薄一層。老二走在最前面,踩出一串深深的腳印。老大拉著老三的手,走在中間。念念跟在後面,踩著哥哥們的腳印走,腳不會陷太深。   走到校門口,念念回頭看了一眼。   林晚秋還站在家門口,朝他們揮手。   她也揮揮手,轉身跑進學校。   教室裡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窗戶上糊著紙,風還是從縫隙裡鑽進來,呼呼的。孩子們坐在座位上,縮著脖子,把手攏在袖子裡。   老師進來了,手裡抱著一摞本子。   「同學們,今天發新本子。」   孩子們眼睛都亮了。   本子是用草紙訂的,糙糙的,黃黃的,但對他們來說,就是寶貝。念念接過本子,翻來覆去地看,捨不得用。   老師說:「這學期,咱們要學寫作文了。」   底下嗡嗡地議論起來。   念念不知道作文是什麼,但聽名字,好像很難。   老師解釋:「作文就是把你想說的話,用字寫下來。寫一件事,寫一個人,寫一個地方,都行。」   念念眨眨眼。   寫一個人?   她想起舅舅。   放學回家的路上,她一直想著這件事。   老二問她:「念念,你想啥呢?」   念念說:「想作文。」   老二撓撓頭。   「作文有啥好想的?」   念念說:「老師讓寫一個人。我想寫舅舅。」   老二愣了一下。   「舅舅?他啥時候回來?」   念念搖搖頭。   「不知道。但我想他。」   老二點點頭,沒再說話。   那天晚上,念念趴在炕上,開始寫作文。   她寫得很慢。好多字不會寫,就空著,或者用拼音代替。她寫舅舅的樣子,寫舅舅抱她,寫舅舅給她帶糖,寫舅舅說「等樹葉黃了我就回來」。   寫了很久,終於寫完了。   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把空著的字一個一個補上。   然後她把本子合上,放在枕頭邊。   老大看見了,問:「念念,寫的啥?」   念念說:「寫舅舅。」   老大點點頭。   「明天給老師看?」   念念搖搖頭。   「不。自己留著。」   老大沒再問。   第二天,老師讓同學們念自己的作文。   輪到念念的時候,她站起來,拿著本子,念得很慢。   「我的舅舅,他在很遠的地方。他很高,很壯,穿著軍裝。他每次回來,都會抱我,轉好幾圈。他會給我帶糖,帶好看的本子。他說,等樹葉黃了,他就回來。可是樹葉黃了好多次,他還沒回來。我知道他在學習,學好了就更厲害。我想他。我等他。」   唸完了,教室裡靜靜的。   老師看著她,眼眶有些紅。   「念念,寫得好。」   念念坐下,把本子合上。   旁邊的同學小軍看著她,小聲說:「念念,你舅舅真厲害。」   念念點點頭。   「嗯。」   日子一天一天過,春天終於來了。   雪化了,地露出來了,風變軟了。念念的桃樹,枝頭冒出了嫩嫩的綠芽。她每天去看,看完了跑回來匯報。   「娘,樹又長了!」   「娘,葉子多了!」   「娘,樹開花了!」   今年開的花,比去年多。粉紅粉紅的,一樹都是,好看極了。念念站在樹下,仰著頭看,看了很久。   老二跑過來,也仰著頭看。   「念念,今年桃子能多嗎?」   念念點點頭。   「能。」   老三也跑過來,站在旁邊看。   老大從屋裡出來,站在他們後面。   四個孩子站在桃樹底下,仰著頭,看著滿樹的粉紅。   陽光照下來,暖暖的,照在他們臉上。   念念忽然說:「娘說得對。」   老二問:「娘說啥?」   念念說:「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老二想了想,點點頭。   「對。」   四月,地裡的冬小麥開始返青了。   綠油油的,一片一片的,在風裡搖來搖去。林晚秋每天去看,看完了回來,臉上帶著笑。   「今年能多收點。」她說。   孩子們聽了,也高興。   老二問:「娘,收了麥子,能喫白麪了嗎?」   林晚秋點點頭。   「能。給你們蒸白麪饅頭。」   老二嚥了咽口水。   「我等著。」   五月,學校組織了一次考試。   老大考了第一名。第二名差他二十多分。   老師來家訪的時候,跟林晚秋說:「你家老大,這個成績,縣裡的中學肯定能上。」   林晚秋聽了,心裡又高興又有些發愁。   縣裡的中學,在縣城,離家遠。得住校,得交學費,得買書本。這些加起來,不是小數目。   晚上,她跟陳建軍說起這事。   陳建軍沉默了一會兒。   「供。再難也得供。」   林晚秋點點頭。   「我知道。就是想想,心裡有點愁。」   陳建軍握住她的手。   「別愁。慢慢來。」   林晚秋靠在他肩上,沒說話。   六月,老二出了點事。   那天下午,他放學回來,臉上青了一塊,嘴角破了,往外滲血。   林晚秋看見了,心裡一驚。   「老二,咋了?」   老二低著頭,不說話。   念念跑過去,拉著他的手。   「二哥,誰打你了?」   老二還是不說話。   老大走過來,站在他面前。   「老二,怎麼回事?」   老二抬起頭,看著老大。   「有人罵你們。說你們是外來的,說你們搶了他們的東西。」   老大愣了一下。   「所以你就打架了?」   老二點點頭。   老大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打贏了沒?」   老二搖搖頭。   「沒。他們人多。」   老大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下次叫上我。」   老二抬起頭,看著他。   老大點點頭。   「咱們兄弟,一起。」   老二笑了,笑著笑著,扯到嘴角的傷,又齜牙咧嘴地吸氣。   念念跑進屋,拿了一塊溼毛巾出來,遞給老二。   「二哥,敷一敷。」   老二接過來,敷在臉上。   「念念,疼。」   念念看著他,說:「疼就記住。下次別一個人上。」   老二點點頭。   那天晚上,林晚秋沒罵他。陳建軍回來,也沒罵他。只是喫飯的時候,陳建軍說了一句。   「老二,打架不是辦法。但有人欺負你們,不能慫。」   老二點點頭。   「知道了。」   七月,小麥熟了。   黃澄澄的一片,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林晚秋帶著孩子們去收麥子。割的割,捆的捆,運的運,忙了整整三天。   收下來的麥子,堆了半院子。林晚秋看著那堆麥子,眼眶有些溼。   「夠喫一陣子了。」   老二跑過去,抓起一把麥子,看了又看。   「娘,這就是白麪?」   林晚秋笑了。   「還得磨。磨成粉,纔是白麪。」   老二點點頭。   「那我等著。」   八月,磨了面,蒸了饅頭。   白麪饅頭,熱氣騰騰的,又軟又香。孩子們一人一個,捧著喫。老二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亮了。   「娘,好喫!」   念念也咬了一口,慢慢嚼。   確實好喫。   比苞米麵好喫多了。   她看看手裡的饅頭,又看看林晚秋。   林晚秋正看著她,嘴角彎彎的。   「念念,多喫點。」   念念點點頭,又咬了一口。   九月,老大要去縣裡考試了。   縣裡的中學,每年只招幾十個學生。全團十幾個孩子報名,只取前三名。   老大走的那天,一家人送他到門口。   林晚秋幫他整整衣裳。   「別緊張。好好考。」   老大點點頭。   老二拍拍他的肩。   「大哥,考第一。」   老三拉著他的手。   「大哥,早點回來。」   念念站在旁邊,看著他。   「大哥,你一定能考上。」   老大看著她,笑了。   「念念,等我回來。」   他背著書包,走了。   念念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   老二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念念,進屋吧。」   念念搖搖頭。   「再看一會兒。」   老二陪她站著。   看了很久,那個背影消失了。   念念轉過身,拉著老二的手。   「二哥,走,看樹去。」   兩個孩子跑向那棵桃樹。   九月二十,老大回來了。   他站在門口,臉上帶著笑。   念念第一個跑過去。   「大哥!」   老大把她抱起來,轉了一圈。   「念念,想大哥了沒?」   「想了!」   老二跑過來,老三跑過來,三個人把他圍得緊緊的。   老大被他們圍著,動不了,只是笑。   林晚秋站在門口,看著他。   「考得咋樣?」   老大點點頭。   「還行。」   就兩個字。   但林晚秋知道,「還行」就是挺好的。   那天晚上,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喫飯。老二嘰嘰喳喳地問考試的事,老大一一答了。念念在旁邊聽著,眼睛亮亮的。   喫完飯,老大從書包裡拿出一個東西,遞給念念。   「念念,給你的。」   念念接過來一看,是一支鉛筆。新的,沒削過,紅紅的,好看極了。   她抬起頭,看著老大。   「大哥……」   老大摸摸她的頭。   「好好學。將來也能考上。」   念念點點頭,把鉛筆攥得緊緊的。   一九六一年,就這樣過去

一九六一年的冬天,格外漫長。

  雪從十一月開始下,斷斷續續的,一直下到第二年三月。地上的雪積了半尺厚,踩上去咯吱咯吱響。風從山那邊刮過來,嗚嗚地叫,颳得窗戶上的羊皮噗噗響。

  念念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跑到窗戶邊,用手指頭在冰花上畫。畫一個圈,再畫一個圈,再畫一個圈,三個圈摞在一起,像個雪人。畫完了,哈一口氣,把冰花哈化一小片,透過那一片往外看。

  天灰濛濛的,院子白茫茫的,那棵桃樹孤零零地站在角落裡,枝丫上落滿了雪,像穿了一件厚厚的白棉襖。

  她看一會兒,跑回炕上,縮進被窩裡。

  「娘,外面冷。」

  林晚秋正在竈房忙活,聽見這話,探進頭來。

  「冷就多睡會兒。」

  念念搖搖頭,又爬起來了。

  她要跟哥哥們一起去上學。

  老二老三也爬起來了。老二穿得快,三下兩下就套上棉襖,繫好鞋帶,在屋裡走來走去。老三穿得慢,一件一件,慢慢騰騰的,念念有時候幫他係扣子。

  老大早就起來了,坐在炕沿上看書。煤油燈的火苗一跳一跳的,照在他臉上,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一晃一晃的。

  林晚秋端著一盆熱騰騰的苞米麵糊糊進來。

  「喫飯了。」

  孩子們圍過來,一人一碗。糊糊稀稀的,照得見人影,但熱乎乎的,喝下去從肚子裡暖到手腳。

  老二喝得快,一碗幾口就沒了。他舔舔碗邊,看看鍋。

  林晚秋說:「沒了。晚上再喫。」

  老二點點頭,放下碗,去背書包。

  念念喝得慢,小口小口地抿。她看看老大碗裡,跟他一樣多。看看老三碗裡,也跟他一樣多。她放心了,繼續喝。

  喫完飯,四個孩子出門。

  雪還在下,細細的,密密的,落在頭上、肩上,一會兒就積了薄薄一層。老二走在最前面,踩出一串深深的腳印。老大拉著老三的手,走在中間。念念跟在後面,踩著哥哥們的腳印走,腳不會陷太深。

  走到校門口,念念回頭看了一眼。

  林晚秋還站在家門口,朝他們揮手。

  她也揮揮手,轉身跑進學校。

  教室裡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窗戶上糊著紙,風還是從縫隙裡鑽進來,呼呼的。孩子們坐在座位上,縮著脖子,把手攏在袖子裡。

  老師進來了,手裡抱著一摞本子。

  「同學們,今天發新本子。」

  孩子們眼睛都亮了。

  本子是用草紙訂的,糙糙的,黃黃的,但對他們來說,就是寶貝。念念接過本子,翻來覆去地看,捨不得用。

  老師說:「這學期,咱們要學寫作文了。」

  底下嗡嗡地議論起來。

  念念不知道作文是什麼,但聽名字,好像很難。

  老師解釋:「作文就是把你想說的話,用字寫下來。寫一件事,寫一個人,寫一個地方,都行。」

  念念眨眨眼。

  寫一個人?

  她想起舅舅。

  放學回家的路上,她一直想著這件事。

  老二問她:「念念,你想啥呢?」

  念念說:「想作文。」

  老二撓撓頭。

  「作文有啥好想的?」

  念念說:「老師讓寫一個人。我想寫舅舅。」

  老二愣了一下。

  「舅舅?他啥時候回來?」

  念念搖搖頭。

  「不知道。但我想他。」

  老二點點頭,沒再說話。

  那天晚上,念念趴在炕上,開始寫作文。

  她寫得很慢。好多字不會寫,就空著,或者用拼音代替。她寫舅舅的樣子,寫舅舅抱她,寫舅舅給她帶糖,寫舅舅說「等樹葉黃了我就回來」。

  寫了很久,終於寫完了。

  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把空著的字一個一個補上。

  然後她把本子合上,放在枕頭邊。

  老大看見了,問:「念念,寫的啥?」

  念念說:「寫舅舅。」

  老大點點頭。

  「明天給老師看?」

  念念搖搖頭。

  「不。自己留著。」

  老大沒再問。

  第二天,老師讓同學們念自己的作文。

  輪到念念的時候,她站起來,拿著本子,念得很慢。

  「我的舅舅,他在很遠的地方。他很高,很壯,穿著軍裝。他每次回來,都會抱我,轉好幾圈。他會給我帶糖,帶好看的本子。他說,等樹葉黃了,他就回來。可是樹葉黃了好多次,他還沒回來。我知道他在學習,學好了就更厲害。我想他。我等他。」

  唸完了,教室裡靜靜的。

  老師看著她,眼眶有些紅。

  「念念,寫得好。」

  念念坐下,把本子合上。

  旁邊的同學小軍看著她,小聲說:「念念,你舅舅真厲害。」

  念念點點頭。

  「嗯。」

  日子一天一天過,春天終於來了。

  雪化了,地露出來了,風變軟了。念念的桃樹,枝頭冒出了嫩嫩的綠芽。她每天去看,看完了跑回來匯報。

  「娘,樹又長了!」

  「娘,葉子多了!」

  「娘,樹開花了!」

  今年開的花,比去年多。粉紅粉紅的,一樹都是,好看極了。念念站在樹下,仰著頭看,看了很久。

  老二跑過來,也仰著頭看。

  「念念,今年桃子能多嗎?」

  念念點點頭。

  「能。」

  老三也跑過來,站在旁邊看。

  老大從屋裡出來,站在他們後面。

  四個孩子站在桃樹底下,仰著頭,看著滿樹的粉紅。

  陽光照下來,暖暖的,照在他們臉上。

  念念忽然說:「娘說得對。」

  老二問:「娘說啥?」

  念念說:「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老二想了想,點點頭。

  「對。」

  四月,地裡的冬小麥開始返青了。

  綠油油的,一片一片的,在風裡搖來搖去。林晚秋每天去看,看完了回來,臉上帶著笑。

  「今年能多收點。」她說。

  孩子們聽了,也高興。

  老二問:「娘,收了麥子,能喫白麪了嗎?」

  林晚秋點點頭。

  「能。給你們蒸白麪饅頭。」

  老二嚥了咽口水。

  「我等著。」

  五月,學校組織了一次考試。

  老大考了第一名。第二名差他二十多分。

  老師來家訪的時候,跟林晚秋說:「你家老大,這個成績,縣裡的中學肯定能上。」

  林晚秋聽了,心裡又高興又有些發愁。

  縣裡的中學,在縣城,離家遠。得住校,得交學費,得買書本。這些加起來,不是小數目。

  晚上,她跟陳建軍說起這事。

  陳建軍沉默了一會兒。

  「供。再難也得供。」

  林晚秋點點頭。

  「我知道。就是想想,心裡有點愁。」

  陳建軍握住她的手。

  「別愁。慢慢來。」

  林晚秋靠在他肩上,沒說話。

  六月,老二出了點事。

  那天下午,他放學回來,臉上青了一塊,嘴角破了,往外滲血。

  林晚秋看見了,心裡一驚。

  「老二,咋了?」

  老二低著頭,不說話。

  念念跑過去,拉著他的手。

  「二哥,誰打你了?」

  老二還是不說話。

  老大走過來,站在他面前。

  「老二,怎麼回事?」

  老二抬起頭,看著老大。

  「有人罵你們。說你們是外來的,說你們搶了他們的東西。」

  老大愣了一下。

  「所以你就打架了?」

  老二點點頭。

  老大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打贏了沒?」

  老二搖搖頭。

  「沒。他們人多。」

  老大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下次叫上我。」

  老二抬起頭,看著他。

  老大點點頭。

  「咱們兄弟,一起。」

  老二笑了,笑著笑著,扯到嘴角的傷,又齜牙咧嘴地吸氣。

  念念跑進屋,拿了一塊溼毛巾出來,遞給老二。

  「二哥,敷一敷。」

  老二接過來,敷在臉上。

  「念念,疼。」

  念念看著他,說:「疼就記住。下次別一個人上。」

  老二點點頭。

  那天晚上,林晚秋沒罵他。陳建軍回來,也沒罵他。只是喫飯的時候,陳建軍說了一句。

  「老二,打架不是辦法。但有人欺負你們,不能慫。」

  老二點點頭。

  「知道了。」

  七月,小麥熟了。

  黃澄澄的一片,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林晚秋帶著孩子們去收麥子。割的割,捆的捆,運的運,忙了整整三天。

  收下來的麥子,堆了半院子。林晚秋看著那堆麥子,眼眶有些溼。

  「夠喫一陣子了。」

  老二跑過去,抓起一把麥子,看了又看。

  「娘,這就是白麪?」

  林晚秋笑了。

  「還得磨。磨成粉,纔是白麪。」

  老二點點頭。

  「那我等著。」

  八月,磨了面,蒸了饅頭。

  白麪饅頭,熱氣騰騰的,又軟又香。孩子們一人一個,捧著喫。老二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亮了。

  「娘,好喫!」

  念念也咬了一口,慢慢嚼。

  確實好喫。

  比苞米麵好喫多了。

  她看看手裡的饅頭,又看看林晚秋。

  林晚秋正看著她,嘴角彎彎的。

  「念念,多喫點。」

  念念點點頭,又咬了一口。

  九月,老大要去縣裡考試了。

  縣裡的中學,每年只招幾十個學生。全團十幾個孩子報名,只取前三名。

  老大走的那天,一家人送他到門口。

  林晚秋幫他整整衣裳。

  「別緊張。好好考。」

  老大點點頭。

  老二拍拍他的肩。

  「大哥,考第一。」

  老三拉著他的手。

  「大哥,早點回來。」

  念念站在旁邊,看著他。

  「大哥,你一定能考上。」

  老大看著她,笑了。

  「念念,等我回來。」

  他背著書包,走了。

  念念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

  老二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念念,進屋吧。」

  念念搖搖頭。

  「再看一會兒。」

  老二陪她站著。

  看了很久,那個背影消失了。

  念念轉過身,拉著老二的手。

  「二哥,走,看樹去。」

  兩個孩子跑向那棵桃樹。

  九月二十,老大回來了。

  他站在門口,臉上帶著笑。

  念念第一個跑過去。

  「大哥!」

  老大把她抱起來,轉了一圈。

  「念念,想大哥了沒?」

  「想了!」

  老二跑過來,老三跑過來,三個人把他圍得緊緊的。

  老大被他們圍著,動不了,只是笑。

  林晚秋站在門口,看著他。

  「考得咋樣?」

  老大點點頭。

  「還行。」

  就兩個字。

  但林晚秋知道,「還行」就是挺好的。

  那天晚上,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喫飯。老二嘰嘰喳喳地問考試的事,老大一一答了。念念在旁邊聽著,眼睛亮亮的。

  喫完飯,老大從書包裡拿出一個東西,遞給念念。

  「念念,給你的。」

  念念接過來一看,是一支鉛筆。新的,沒削過,紅紅的,好看極了。

  她抬起頭,看著老大。

  「大哥……」

  老大摸摸她的頭。

  「好好學。將來也能考上。」

  念念點點頭,把鉛筆攥得緊緊的。

  一九六一年,就這樣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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