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困難

團長的穿越小媳婦·用戶37027939·3,467·2026/5/18

一九六零年的春天,來得有些艱難。   雪化了,可風還冷。山上的雪線一天一天往上退,露出黑褐色的山體,可風從山口灌進來,還是帶著冬天的寒意。念念的桃樹發芽了,但芽苞比往年小,稀稀拉拉的,看著就沒精神。   念念每天放學回來都去看,看完了跑進屋。   「娘,樹是不是病了?」   林晚秋正在竈房忙活,聽見這話,手裡的動作頓了頓。   她擦擦手,跟念念出去看。蹲在樹跟前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什麼毛病。   「可能是天冷。再等等。」   念念點點頭,每天繼續看。   可樹一直那樣,芽苞小小的,葉子稀稀的,到了該開花的時候,只開了稀稀拉拉的幾朵,粉紅粉紅的,可憐巴巴地掛在枝頭。   念念站在樹跟前,看了很久。   老二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念念,樹今年咋了?」   念念搖搖頭。   「不知道。」   老二也蹲下來看,看了半天,忽然說:「會不會是土不好?」   念念想了想。   「土跟以前一樣。」   老二撓撓頭,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天晚上,林晚秋跟陳建軍說起這事。陳建軍沉默了一會兒,說:「今年年景不好。團裡開會說,全國都困難,糧食緊張,物資緊張。樹可能也受影響。」   林晚秋心裡一緊。   「困難到什麼程度?」   陳建軍搖搖頭。   「還不知道。但要做好準備。」   林晚秋點點頭,沒再問。   可心裡有了事,就放不下了。   四月,糧食供應開始減少。   定量降了,細糧沒了,全是粗糧。苞米麵、高粱米、紅薯幹,一人一份,精打細算地喫。林晚秋每天做飯,都要算著來,不能多,也不能少。   孩子們不知道這些,只知道飯沒以前好喫了。   老二扒拉著碗裡的飯,問:「娘,咋天天喫苞米麵?」   林晚秋說:「苞米麵好喫。有營養。」   老二不信。   「我想喫白麪。」   林晚秋看著他,想說什麼,又咽回去。   老大在旁邊說:「老二,別挑。有喫的就不錯了。」   老二看看他,又看看碗裡的飯,低下頭,繼續喫。   念念也喫著苞米麵糊糊,沒說話。她看看娘,娘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她知道,娘心裡有事。   喫完飯,她幫林晚秋收拾碗筷。   「娘,是不是沒糧食了?」   林晚秋愣了一下。   「誰說的?」   念念搖搖頭。   「沒人說。我自己想的。」   林晚秋蹲下來,看著她。   「念念,糧食還有。但不多。所以咱們得省著喫。」   念念點點頭。   「那我少喫點。」   林晚秋心裡一酸,把她抱進懷裡。   「不用少喫。夠喫的。」   念念靠在她肩上,沒說話。   五月,困難更明顯了。   供銷社裡的東西越來越少,肉沒了,油沒了,糖也沒了。偶爾來點東西,門口就排起長隊,去晚了就買不著。   林晚秋每天早起去排隊,買點能買著的東西。有時候買著點菜乾,有時候買著點鹹鹽,有時候什麼也買不著,空手回來。   孩子們知道了,也不鬧。老二不挑食了,給什麼喫什麼。老三喫得慢,但從來不剩。念念每次喫飯,都要看看娘碗裡,看娘喫沒喫。   林晚秋看見了,心裡又酸又軟。   「念念,娘喫了。你看。」   念念就看看她的碗,點點頭,繼續喫。   老大話更少了,但他開始幫著幹活。放學回來,不看書了,先去菜地澆水、拔草、捉蟲。菜地裡的菜長得慢,但好歹有,一天能摘一把,添到鍋裡。   老二也學著幹,老三也跟著幹,念念也跟在後面幫忙。   一家人,在地裡忙忙碌碌的,誰也不說話,但誰都知道,這是在過日子。   六月,學校的老師來家訪。   老師姓王,是老大的班主任。她坐在炕沿上,跟林晚秋說話。   「你家老大,成績還是那麼好。每次考試都是第一名。」   林晚秋點點頭,心裡高興。   老師又說:「他這樣的成績,將來考縣裡的中學沒問題。但……」   她頓了頓。   林晚秋心裡一緊。   「但是啥?」   老師嘆了口氣。   「但是今年情況特殊。縣裡的中學,可能要減少招生名額。就算成績好,也不一定能上。」   林晚秋愣住了。   「那怎麼辦?」   老師說:「我也不知道。就是跟你們說一聲,有個心理準備。」   老師走了,林晚秋坐在炕沿上,半天沒動。   老大從裡屋出來,站在她面前。   「娘,沒事。」   林晚秋抬起頭。   「老大……」   老大看著她,眼睛很平靜。   「娘,我能考上。考上了,就能上。」   林晚秋看著他,心裡又酸又疼。   這孩子,從來不抱怨,從來不說難。   她伸手,把他拉進懷裡。   「老大,娘相信你。」   老大靠在她肩上,沒說話。   七月,地裡的菜終於能喫了。   小白菜嫩嫩的,水蘿蔔脆脆的,菠菜綠油油的。雖然長得慢,但好歹有。林晚秋每天摘一把,添到鍋裡,讓孩子們多喫點。   念念的桃樹,結了幾個小桃子,青青的,硬硬的,看著就長不大。念念每天去看,看完了回來,也不說話。   有一天,老二問她:「念念,桃子能長熟嗎?」   念念想了想。   「能吧。」   老二不信,但沒再問。   八月,桃子熟了。   只有十幾個,小小的,比往年小一半。念念摘下來,捧在手裡,看了半天。   林晚秋走過來,蹲在她旁邊。   「念念,今年就這樣。明年就好了。」   念念點點頭。   她把桃子分給大家。一人一個,她自己留一個。   老二咬了一口,嚼了嚼。   「念念,挺甜的。」   念念也咬了一口。確實甜,比往年的甜。   她慢慢喫完,把覈收起來。   林晚秋問:「收核幹啥?」   念念說:「種。明年再種一棵。」   林晚秋看著她,眼眶有些熱。   「好。明年再種一棵。」   九月,開學了。   老大上五年級了。他更用功了,每天放學回來,做完作業,還要看好多書。書是從老師那兒借的,一本一本,看得很快。   老二上三年級了。他不再嘰嘰喳喳的了,話少了,幹活多了。放學回來,先去菜地,然後才做作業。   老三也上三年級了。他還是慢,但他更認真了。做作業做到很晚,一筆一畫,從不馬虎。   念念上二年級了。她學得還是快,但她不跳級了。她跟老二老三一個班,每天一起上學,一起放學,一起做作業。   小梅有時候來找她玩,兩個人坐在桃樹底下,說著話。   小梅問:「念念,你們家今年過得咋樣?」   念念想了想。   「還行。」   小梅點點頭。   「我們家也是。」   兩個小姑娘坐在那兒,曬著太陽,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風從山那邊吹過來,涼涼的,帶著秋天的味道。   念念看著遠處的山,忽然說:「小梅姐,你說山那邊是啥?」   小梅也看著山。   「不知道。可能是更大的山。」   念念點點頭。   「我大哥說,山那邊有城市,有大學。他以後要去。」   小梅看看她。   「那你呢?」   念念想了想。   「我還沒想好。」   小梅笑了。   「慢慢想。」   十月,陳建軍從團裡帶回來一個消息。   全國都在搞生產自救,部隊也不例外。團裡要組織家屬開荒種地,多種糧食,多養豬,爭取自給自足。   林晚秋聽了,心裡有底了。   她有經驗。在東北的時候,她就種過菜,養過豬。在新疆這幾年,她也一直在種地。   她第一個報了名。   於大姐也報了名,邱大姐也報了名,好多家屬都報了名。   團裡分了一塊地,在營區後面,不大,但夠種。林晚秋帶著孩子們去開荒,翻地、施肥、起壟,一樣一樣地幹。   老二澆水,老大拔草,老三幫忙搬石頭,念念跟在後面撿石頭。   於大姐看著他們,跟林晚秋說:「晚秋,你家這幾個孩子,真能幹。」   林晚秋笑了。   「能幹啥?就是幫忙。」   於大姐搖搖頭。   「幫忙就不錯了。我家那個,叫都叫不動。」   林晚秋看著那幾個忙碌的小身影,心裡暖暖的。   地開出來了,種上了冬小麥。麥種是團裡發的,說是新品種,耐旱,耐寒,產量高。   林晚秋每天去看,澆水、施肥、拔草,一樣不落。   孩子們放學回來,也去看。   老二看著那片綠油油的麥苗,問:「娘,這能長出白麪嗎?」   林晚秋點點頭。   「能。明年夏天就能收。」   老二笑了。   「那我等著。」   十一月,下雪了。   南疆的雪,比北疆薄,比北疆軟。落在地上,薄薄一層,太陽一出來就化了。   念念的桃樹,葉子落光了,光禿禿地站在院子裡。   念念站在樹跟前,看著它。   「樹,你睡吧。明年春天再醒。」   風吹過來,樹枝搖了搖。   她點點頭,跑進屋。   屋裡,煤油燈亮著。三個哥哥趴在炕上寫作業,娘在旁邊做針線,爹還沒回來。   她爬上炕,挨著老三坐下。   老三抬頭看她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寫。   念念也拿出本子,開始寫作業。   寫著寫著,她忽然問:「娘,舅舅啥時候回來?」   林晚秋手裡的針頓了頓。   「快了。明年。」   念念點點頭。   「明年回來,能喫咱們種的白麪嗎?」   林晚秋笑了。   「能。給他留著。」   念念滿意了,繼續寫作業。   窗外,雪還在下,薄薄的,輕輕的。   屋裡,暖融融的,靜靜的。   一九六零年,就要過去

一九六零年的春天,來得有些艱難。

  雪化了,可風還冷。山上的雪線一天一天往上退,露出黑褐色的山體,可風從山口灌進來,還是帶著冬天的寒意。念念的桃樹發芽了,但芽苞比往年小,稀稀拉拉的,看著就沒精神。

  念念每天放學回來都去看,看完了跑進屋。

  「娘,樹是不是病了?」

  林晚秋正在竈房忙活,聽見這話,手裡的動作頓了頓。

  她擦擦手,跟念念出去看。蹲在樹跟前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什麼毛病。

  「可能是天冷。再等等。」

  念念點點頭,每天繼續看。

  可樹一直那樣,芽苞小小的,葉子稀稀的,到了該開花的時候,只開了稀稀拉拉的幾朵,粉紅粉紅的,可憐巴巴地掛在枝頭。

  念念站在樹跟前,看了很久。

  老二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念念,樹今年咋了?」

  念念搖搖頭。

  「不知道。」

  老二也蹲下來看,看了半天,忽然說:「會不會是土不好?」

  念念想了想。

  「土跟以前一樣。」

  老二撓撓頭,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天晚上,林晚秋跟陳建軍說起這事。陳建軍沉默了一會兒,說:「今年年景不好。團裡開會說,全國都困難,糧食緊張,物資緊張。樹可能也受影響。」

  林晚秋心裡一緊。

  「困難到什麼程度?」

  陳建軍搖搖頭。

  「還不知道。但要做好準備。」

  林晚秋點點頭,沒再問。

  可心裡有了事,就放不下了。

  四月,糧食供應開始減少。

  定量降了,細糧沒了,全是粗糧。苞米麵、高粱米、紅薯幹,一人一份,精打細算地喫。林晚秋每天做飯,都要算著來,不能多,也不能少。

  孩子們不知道這些,只知道飯沒以前好喫了。

  老二扒拉著碗裡的飯,問:「娘,咋天天喫苞米麵?」

  林晚秋說:「苞米麵好喫。有營養。」

  老二不信。

  「我想喫白麪。」

  林晚秋看著他,想說什麼,又咽回去。

  老大在旁邊說:「老二,別挑。有喫的就不錯了。」

  老二看看他,又看看碗裡的飯,低下頭,繼續喫。

  念念也喫著苞米麵糊糊,沒說話。她看看娘,娘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她知道,娘心裡有事。

  喫完飯,她幫林晚秋收拾碗筷。

  「娘,是不是沒糧食了?」

  林晚秋愣了一下。

  「誰說的?」

  念念搖搖頭。

  「沒人說。我自己想的。」

  林晚秋蹲下來,看著她。

  「念念,糧食還有。但不多。所以咱們得省著喫。」

  念念點點頭。

  「那我少喫點。」

  林晚秋心裡一酸,把她抱進懷裡。

  「不用少喫。夠喫的。」

  念念靠在她肩上,沒說話。

  五月,困難更明顯了。

  供銷社裡的東西越來越少,肉沒了,油沒了,糖也沒了。偶爾來點東西,門口就排起長隊,去晚了就買不著。

  林晚秋每天早起去排隊,買點能買著的東西。有時候買著點菜乾,有時候買著點鹹鹽,有時候什麼也買不著,空手回來。

  孩子們知道了,也不鬧。老二不挑食了,給什麼喫什麼。老三喫得慢,但從來不剩。念念每次喫飯,都要看看娘碗裡,看娘喫沒喫。

  林晚秋看見了,心裡又酸又軟。

  「念念,娘喫了。你看。」

  念念就看看她的碗,點點頭,繼續喫。

  老大話更少了,但他開始幫著幹活。放學回來,不看書了,先去菜地澆水、拔草、捉蟲。菜地裡的菜長得慢,但好歹有,一天能摘一把,添到鍋裡。

  老二也學著幹,老三也跟著幹,念念也跟在後面幫忙。

  一家人,在地裡忙忙碌碌的,誰也不說話,但誰都知道,這是在過日子。

  六月,學校的老師來家訪。

  老師姓王,是老大的班主任。她坐在炕沿上,跟林晚秋說話。

  「你家老大,成績還是那麼好。每次考試都是第一名。」

  林晚秋點點頭,心裡高興。

  老師又說:「他這樣的成績,將來考縣裡的中學沒問題。但……」

  她頓了頓。

  林晚秋心裡一緊。

  「但是啥?」

  老師嘆了口氣。

  「但是今年情況特殊。縣裡的中學,可能要減少招生名額。就算成績好,也不一定能上。」

  林晚秋愣住了。

  「那怎麼辦?」

  老師說:「我也不知道。就是跟你們說一聲,有個心理準備。」

  老師走了,林晚秋坐在炕沿上,半天沒動。

  老大從裡屋出來,站在她面前。

  「娘,沒事。」

  林晚秋抬起頭。

  「老大……」

  老大看著她,眼睛很平靜。

  「娘,我能考上。考上了,就能上。」

  林晚秋看著他,心裡又酸又疼。

  這孩子,從來不抱怨,從來不說難。

  她伸手,把他拉進懷裡。

  「老大,娘相信你。」

  老大靠在她肩上,沒說話。

  七月,地裡的菜終於能喫了。

  小白菜嫩嫩的,水蘿蔔脆脆的,菠菜綠油油的。雖然長得慢,但好歹有。林晚秋每天摘一把,添到鍋裡,讓孩子們多喫點。

  念念的桃樹,結了幾個小桃子,青青的,硬硬的,看著就長不大。念念每天去看,看完了回來,也不說話。

  有一天,老二問她:「念念,桃子能長熟嗎?」

  念念想了想。

  「能吧。」

  老二不信,但沒再問。

  八月,桃子熟了。

  只有十幾個,小小的,比往年小一半。念念摘下來,捧在手裡,看了半天。

  林晚秋走過來,蹲在她旁邊。

  「念念,今年就這樣。明年就好了。」

  念念點點頭。

  她把桃子分給大家。一人一個,她自己留一個。

  老二咬了一口,嚼了嚼。

  「念念,挺甜的。」

  念念也咬了一口。確實甜,比往年的甜。

  她慢慢喫完,把覈收起來。

  林晚秋問:「收核幹啥?」

  念念說:「種。明年再種一棵。」

  林晚秋看著她,眼眶有些熱。

  「好。明年再種一棵。」

  九月,開學了。

  老大上五年級了。他更用功了,每天放學回來,做完作業,還要看好多書。書是從老師那兒借的,一本一本,看得很快。

  老二上三年級了。他不再嘰嘰喳喳的了,話少了,幹活多了。放學回來,先去菜地,然後才做作業。

  老三也上三年級了。他還是慢,但他更認真了。做作業做到很晚,一筆一畫,從不馬虎。

  念念上二年級了。她學得還是快,但她不跳級了。她跟老二老三一個班,每天一起上學,一起放學,一起做作業。

  小梅有時候來找她玩,兩個人坐在桃樹底下,說著話。

  小梅問:「念念,你們家今年過得咋樣?」

  念念想了想。

  「還行。」

  小梅點點頭。

  「我們家也是。」

  兩個小姑娘坐在那兒,曬著太陽,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風從山那邊吹過來,涼涼的,帶著秋天的味道。

  念念看著遠處的山,忽然說:「小梅姐,你說山那邊是啥?」

  小梅也看著山。

  「不知道。可能是更大的山。」

  念念點點頭。

  「我大哥說,山那邊有城市,有大學。他以後要去。」

  小梅看看她。

  「那你呢?」

  念念想了想。

  「我還沒想好。」

  小梅笑了。

  「慢慢想。」

  十月,陳建軍從團裡帶回來一個消息。

  全國都在搞生產自救,部隊也不例外。團裡要組織家屬開荒種地,多種糧食,多養豬,爭取自給自足。

  林晚秋聽了,心裡有底了。

  她有經驗。在東北的時候,她就種過菜,養過豬。在新疆這幾年,她也一直在種地。

  她第一個報了名。

  於大姐也報了名,邱大姐也報了名,好多家屬都報了名。

  團裡分了一塊地,在營區後面,不大,但夠種。林晚秋帶著孩子們去開荒,翻地、施肥、起壟,一樣一樣地幹。

  老二澆水,老大拔草,老三幫忙搬石頭,念念跟在後面撿石頭。

  於大姐看著他們,跟林晚秋說:「晚秋,你家這幾個孩子,真能幹。」

  林晚秋笑了。

  「能幹啥?就是幫忙。」

  於大姐搖搖頭。

  「幫忙就不錯了。我家那個,叫都叫不動。」

  林晚秋看著那幾個忙碌的小身影,心裡暖暖的。

  地開出來了,種上了冬小麥。麥種是團裡發的,說是新品種,耐旱,耐寒,產量高。

  林晚秋每天去看,澆水、施肥、拔草,一樣不落。

  孩子們放學回來,也去看。

  老二看著那片綠油油的麥苗,問:「娘,這能長出白麪嗎?」

  林晚秋點點頭。

  「能。明年夏天就能收。」

  老二笑了。

  「那我等著。」

  十一月,下雪了。

  南疆的雪,比北疆薄,比北疆軟。落在地上,薄薄一層,太陽一出來就化了。

  念念的桃樹,葉子落光了,光禿禿地站在院子裡。

  念念站在樹跟前,看著它。

  「樹,你睡吧。明年春天再醒。」

  風吹過來,樹枝搖了搖。

  她點點頭,跑進屋。

  屋裡,煤油燈亮著。三個哥哥趴在炕上寫作業,娘在旁邊做針線,爹還沒回來。

  她爬上炕,挨著老三坐下。

  老三抬頭看她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寫。

  念念也拿出本子,開始寫作業。

  寫著寫著,她忽然問:「娘,舅舅啥時候回來?」

  林晚秋手裡的針頓了頓。

  「快了。明年。」

  念念點點頭。

  「明年回來,能喫咱們種的白麪嗎?」

  林晚秋笑了。

  「能。給他留著。」

  念念滿意了,繼續寫作業。

  窗外,雪還在下,薄薄的,輕輕的。

  屋裡,暖融融的,靜靜的。

  一九六零年,就要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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