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立威

團長的穿越小媳婦·用戶37027939·7,012·2026/5/18

日子像村口那條小河的水,平平靜靜地往前淌。   轉眼間,林晚秋到家屬院已經半個月了。   這半個月裡,她慢慢摸清了家屬院的規矩和門道。供銷社什麼時候人少,水房什麼時候水壓最足,食堂哪天的饅頭蒸得最喧乎,她都摸得一清二楚。三個小崽子也適應了新環境,老大開始學著叫「爹」「娘」,雖然叫得含含糊糊,但那股認真勁兒能把人心萌化;老二依舊是最皮的那個,見天兒在家屬院裡竄,跟誰家孩子都能玩到一塊兒去;老三還是最嬌氣,但比剛來那會兒好多了,至少肯讓奶奶抱一會兒,不再時時刻刻黏著娘。   陳建軍依舊是早出晚歸。早上天不亮就走,晚上有時候回來喫飯,有時候不回來。回來的時候,他會幫著林晚秋做點家務,或者抱抱孩子。不回來的時候,林晚秋就給他留飯,用碗扣在鍋裡,他半夜回來自己熱著喫。   兩個人之間的話依舊不多,但那種尷尬和生疏,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消散了。有時候林晚秋在竈房做飯,陳建軍在院子裡劈柴,一裡一外,各忙各的,偶爾抬頭看一眼對方,目光相遇時,會不約而同地彎一彎嘴角。   陳大娘把這看在眼裡,喜在心裡。   這天傍晚,陳大娘坐在院子裡納鞋底,看著竈房裡林晚秋忙碌的身影,又看看院門口抱著老大等媳婦喊喫飯的兒子,忍不住笑出了聲。   「娘,您笑啥?」陳建軍聽見動靜,回頭問。   「笑你。」陳大娘毫不客氣,「以前在村裡的時候,讓你多跟晚秋說說話,你悶聲不吭扭頭就走。現在倒好,恨不得長在人家眼皮子底下。」   陳建軍面色不變,只是耳根子悄悄紅了。   「我那是看孩子。」他說。   「看孩子?」陳大娘笑得更大聲了,「老大在我懷裡呢,你看的誰家孩子?」   陳建軍低頭一看,果然,老大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陳大娘抱過去了,正坐在奶奶腿上,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他。   他面無表情地轉過頭,看向別處。   陳大娘笑得直不起腰。   林晚秋聽見動靜,從竈房裡探出頭來:「娘,笑什麼呢?」   「沒、沒什麼。」陳大娘擺擺手,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飯好了沒?餓了。」   「馬上就好。」林晚秋縮回頭,繼續炒菜。   陳建軍站在原地,目光不自覺地又飄向竈房。   竈房的門簾半掀著,能看見她繫著圍裙在竈臺前忙碌的身影。她切菜的動作很利落,炒菜的時候會微微踮起腳尖,額前的碎發被熱氣蒸得微微溼潤,貼在了臉頰上。   她好像……比剛來的時候好看了一些。   臉色不那麼黃了,人也胖了一點,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像兩彎月牙。   他正看得出神,她突然回過頭來。   四目相對。   林晚秋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看什麼呢?進來端飯。」   陳建軍若無其事地走過去,接過她手裡的一盤菜。   手指相觸的瞬間,兩個人都頓了頓。   誰也沒說話,一個端著菜往堂屋走,一個繼續回竈房盛飯。   可那頓飯,陳建軍破天荒地喫了三碗。   日子過得順遂,麻煩卻不會因此繞道走。   這天上午,林晚秋正在院子裡洗衣裳,三個孩子在旁邊玩。老大老老實實地坐在小板凳上,手裡捏著塊木頭,翻來覆去地看。老二在院子裡追一隻不知道從哪兒跑來的小雞仔,追得雞飛狗跳。老三坐在鋪了褥子的地上,抱著自己的腳丫子啃得津津有味。   院門被人敲響了。   林晚秋擦了擦手,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兩個女人。   一個是那天在供銷社見過的孫妹子,另一個是個生面孔,三十來歲,穿著旗袍,燙著捲髮,臉上擦著粉,嘴脣抹得紅紅的,一看就跟這院裡的其他家屬不一樣。   「嫂子,在家呢?」孫妹子笑得一臉熱絡,「我帶李大姐過來認認門。李大姐是咱們軍區李副參謀長的夫人,剛從省城過來,特意來看看各家各戶的情況。」   李副參謀長?   林晚秋心裡一動。   這個李副參謀長,她聽陳建軍提過一嘴,是軍區的大領導,分管後勤這一塊。他的夫人,那可就是這院裡頂頂金貴的人物了。   她連忙讓開門:「李大姐快請進,屋裡坐。」   李大姐矜持地點點頭,邁步進了院子。   她一進門,就看見了院子裡那三個孩子。   老大的小板凳,老二的雞飛狗跳,老三的腳丫子,盡收眼底。   她的腳步頓了頓,眉頭微微皺了皺。   「這是……陳團長家的孩子?」她問,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棄。   「是。」林晚秋答,「三胞胎,快兩歲了。」   李大姐沒接話,只是「嗯」了一聲,目光從三個孩子身上移開,在院子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林晚秋身上。   那目光從上到下,從下到上,把林晚秋打量了個透。   林晚秋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褂子,繫著圍裙,手上還沾著肥皂沫,頭髮因為幹活有些散亂,用一根木簪隨便挽著。跟眼前這位旗袍捲髮、妝容精緻的李大姐比起來,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李大姐收回目光,嘴角扯出一個淡淡的笑容:「陳團長的媳婦,看著就是個能幹的。」   話是好話,可那語氣,那眼神,分明是說——果然是個鄉下丫頭。   林晚秋心裡明白,面上卻不動聲色:「李大姐過獎了,快屋裡坐。」   她把兩人讓進堂屋,倒了水,又拿出前幾天買的瓜子,擺在桌上。   李大姐在條凳上坐下,端起搪瓷缸看了看,眉頭又皺了皺。她沒喝水,只是把搪瓷缸放下,目光在堂屋裡掃了一圈。   「這屋子收拾得還算利索。」她說,語氣像是上級在檢查工作,「就是傢俱有點舊了。回頭我跟後勤上說一聲,給你們換一套新的。」   林晚秋連忙道謝:「謝謝李大姐,不用麻煩了,這套挺好的。」   「麻煩什麼?」李大姐擺擺手,「咱們軍屬,就該有個像樣的家。陳團長是團級幹部,住這樣的屋子,用這樣的傢俱,讓人看了笑話。」   林晚秋聽著這話,心裡有些不舒服。   什麼叫「讓人看了笑話」?誰看?笑話什麼?   但她沒吭聲,只是笑了笑。   孫妹子在一旁幫腔:「李大姐說得對。嫂子,你不知道,李大姐在省城住的可是小洋樓,那傢俱,都是西洋式的,可氣派了。咱們這院裡,還從沒來過這麼體面的人呢。」   李大姐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嘴上卻說:「小孫就會說好聽的。什麼小洋樓,就是組織上分的房子,夠住就行。」   林晚秋聽著這兩人一唱一和,心裡門兒清。   這是來者不善啊。   她正想著怎麼應付,院子裡突然傳來一陣哭嚎。   是老二的聲音。   林晚秋臉色一變,起身就往外跑。   院子裡,老二正趴在地上,哭得驚天動地。老三也哭了,不知道是被嚇的還是湊熱鬧。老大站在一旁,小臉繃得緊緊的,手裡攥著一塊石頭,一副要跟人拼命的架勢。   老二對面,站著個四五歲的男孩,穿著洋氣的小西裝,正叉著腰,得意洋洋地看著老二。   「你推我兒子幹什麼?」孫妹子衝過去,一把抱起那男孩,「小寶,你沒事吧?」   「娘,我沒推他!」男孩指著老二,「是他自己摔的!」   林晚秋已經把老二抱起來了。老二膝蓋蹭破了一塊皮,正往外滲血珠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老二,告訴娘,怎麼回事?」她壓著怒氣,儘量讓聲音平穩。   老二抽抽噎噎地說不出話,老大卻開口了。   「他搶弟弟的雞。」老大一字一頓,說得雖然慢,但很清楚,「弟弟不給他,他推弟弟。」   老大平時話最少,但每次開口,都說到點子上。   林晚秋看向那個叫小寶的男孩。男孩眼神躲閃了一下,隨即又挺起胸:「我沒推他!他自己摔的!」   孫妹子臉色有些難看,扯了扯兒子的手:「小寶,跟娘說實話,到底怎麼回事?」   「我都說了,不是我推的!」男孩掙開她的手,跑過去抱住李大姐的腿,「李姨,我沒推他,他們冤枉我!」   李大姐低頭看了看男孩,又看了看林晚秋懷裡的老二,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小孩子之間打打鬧鬧,常有的事。」她淡淡開口,「犯不著這麼大驚小怪。」   林晚秋抬起頭,看著她。   「李大姐,」她說,聲音不卑不亢,「不是我大驚小怪。您看看這孩子,膝蓋磕破了,血都流下來了。一句『打打鬧鬧』就完了?」   李大姐的臉色變了變。   孫妹子趕緊打圓場:「哎呀,嫂子,李大姐不是那個意思。小孩子嘛,磕磕碰碰難免的。要不這樣,回頭我讓小寶給老二道個歉,這事就算過去了。」   「道歉?」林晚秋看著她,「你兒子把我兒子推成這樣,一句道歉就完了?」   孫妹子的臉也掛不住了:「那你想怎麼樣?打回來?」   林晚秋抱著老二,站在那裡,目光從孫妹子臉上移到李大姐臉上,最後落在那男孩身上。   男孩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發毛,往李大姐身後躲了躲。   林晚秋收回目光,低下頭,輕輕拍著老二的後背,柔聲哄他:「不哭了,娘在呢。疼不疼?」   老二抽噎著點點頭。   「娘給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她低頭,輕輕在老二膝蓋上吹了吹。   老二漸漸止了哭,把小腦袋埋在她懷裡。   林晚秋這才抬起頭,看著面前的兩個女人。   「李大姐,孫妹子,」她說,語氣依舊平靜,但誰都能聽出那平靜底下壓著的東西,「我這個人,沒什麼本事,就認一個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今天這事,誰對誰錯,院子裡這幾個孩子都看著呢。你們要是不信,可以問問他們。」   她說著,看向老大。   老大依舊繃著小臉,重重地點了點頭。   孫妹子的臉色更難看了。她那個兒子,在院裡是出了名的霸道,經常欺負別的孩子。只是平時那些家長礙於李副參謀長的面子,都忍氣吞聲,不敢吭聲。沒想到今天碰上個硬茬。   李大姐的臉色也不好看。她在這個院裡,向來是被捧著的,還沒人敢這麼跟她說話。   「行了,」她冷冷開口,「多大點事,鬧成這樣。小孫,帶你兒子回去,好好管管。至於陳團長家的……」她看了林晚秋一眼,嘴角扯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好好養傷吧。往後日子長著呢。」   說完,她轉身就走。   孫妹子狠狠瞪了林晚秋一眼,抱著兒子跟了上去。   院門被「哐」地一聲關上。   林晚秋站在原地,抱著老二,看著那扇門,一動不動。   「晚秋……」陳大娘從屋裡出來,剛才她在竈房忙活,聽見動靜趕出來,已經晚了,「你、你這樣得罪她們……」   林晚秋回過頭,看著陳大娘擔憂的臉,笑了笑。   「娘,沒事。」   「怎麼能沒事呢?」陳大娘急得直搓手,「那個李大姐,可是副參謀長的夫人!建軍在部隊上,得罪了這種人……」   「娘,」林晚秋打斷她,「您放心,我有分寸。」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老二。老二已經不哭了,正睜著淚汪汪的眼睛看著她,小臉上還掛著淚痕。   「老二,」她輕聲問,「娘剛才那樣,你怕不怕?」   老二搖搖頭。   「你覺得娘做得對不對?」   老二想了想,用力點點頭。   林晚秋笑了,在他額頭上親了一口。   「乖,娘帶你上藥去。」   她抱著老二進了屋,留下陳大娘站在院子裡,又是著急又是欣慰,不知道說什麼好。   中午,陳建軍回來喫飯。   他一進門,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林晚秋在竈房做飯,跟往常一樣。三個孩子在堂屋玩,也跟往常一樣。可陳大娘看他的眼神,卻跟往常不一樣——那眼神裡,有擔憂,有話想說,又不敢說。   他皺了皺眉,走進竈房。   「今天有什麼事?」他問。   林晚秋正在切菜,頭也不回:「沒有。」   陳建軍看著她。   她動作如常,語氣如常,可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老二呢?」他問。   「在堂屋跟老大玩。」   陳建軍轉身出去,在堂屋裡找到老二。老二坐在炕上,膝蓋上包著一塊白布,隱約能看見底下滲出的紅藥水。   他蹲下來,輕輕碰了碰那塊布。   老二「嘶」了一聲,縮了縮腿。   「怎麼弄的?」   老二眨眨眼,指指門外:「壞哥哥推的。」   「哪個壞哥哥?」   老二說不清楚,只一個勁地指著門外。   陳建軍站起來,回到竈房。   「老二腿上的傷,怎麼回事?」   林晚秋切菜的手頓了頓。   「沒什麼,小孩子玩鬧,磕了一下。」   「玩鬧能磕成這樣?」陳建軍盯著她,「誰家的孩子?」   林晚秋放下刀,轉過身,看著他。   「李副參謀長家的親戚,孫妹子她兒子。」她說,語氣平靜,「今天上午那娘兒倆來串門,她兒子在外面玩,推了老二一把。老二摔了,膝蓋磕破了。」   陳建軍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然後呢?」   「然後?」林晚秋笑了,「然後李大姐說,小孩子打打鬧鬧,犯不著大驚小怪。孫妹子說,讓那孩子道個歉,這事就算完了。」   陳建軍沉默了一會兒。   「你怎麼說的?」   林晚秋看著他,目光坦蕩:「我說,把我兒子推成這樣,一句道歉就完了?」   陳建軍沒說話。   林晚秋繼續說:「我知道,那個李大姐是副參謀長的夫人,得罪了她,可能對你不好。但建軍,我是當孃的。我兒子被人欺負了,我不能當沒看見。今天這事,我要是忍了,往後她兒子更得寸進尺,往後這院裡誰都能欺負咱們。我不想惹事,但也不怕事。」   她說完,等著他的反應。   陳建軍看著她,目光很深。   半晌,他開口:「就這些?」   林晚秋一愣:「什麼?」   「你還有什麼想說的?」   林晚秋想了想,搖搖頭:「沒了。」   陳建軍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下次再有這種事,」他說,「叫上我。」   林晚秋愣住了。   他這是什麼意思?   他已經大步走了出去,留下她一個人站在竈房裡,半天沒回過神。   晚飯的時候,陳建軍沒回來。   林晚秋留了飯,用碗扣在鍋裡,一直等到半夜。   他還是沒回來。   陳大娘安慰她:「可能是團裡有事,你別擔心。」   林晚秋點點頭,躺下睡了。   可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他幹什麼去了?是不是因為她的事,去跟人吵架了?會不會影響他在部隊的前途?   她越想越不安,索性披衣起來,想去院子裡透透氣。   剛推開房門,就看見院門被推開了。   陳建軍走進來。   月光下,他看起來跟平時沒什麼兩樣,只是軍裝的袖子上,沾了點什麼東西。   林晚秋迎上去:「你怎麼纔回來?喫飯了嗎?」   陳建軍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喫了。」他說。   林晚秋鬆了口氣,又問:「你今天……去幹什麼了?」   陳建軍沒回答,只是看著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裡面有擔憂,有關切,還有一些他自己也說不清的東西。   他忽然伸出手,在她頭頂輕輕拍了拍。   「沒事。」他說,「就是跟李副參謀長聊了聊。」   林晚秋心裡一驚:「聊什麼?」   「聊他那個親戚。」陳建軍的語氣平淡,「聊他兒子平時在院裡都幹些什麼。聊完了,他說會管。」   林晚秋愣住了。   他、他真的去給她出頭了?   「建軍……」她想說什麼,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陳建軍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絲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我說過,」他的聲音低沉,「往後有我。」   林晚秋站在那裡,看著月光下他的臉,心裡湧起一股巨大的暖流。   那暖流從心底湧上來,漫過眼眶,化作一層薄薄的水霧。   她低下頭,掩飾地擦了擦眼睛。   「快進屋吧,」她說,「我給你熱飯去。」   她轉身要走,卻被他拉住了手腕。   他握得很緊,卻不疼。   「林晚秋。」他叫她。   她回頭。   月光下,他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   「往後,誰欺負你,告訴我。誰欺負孩子,也告訴我。我陳建軍沒什麼本事,但護著自己的媳婦孩子,還護得住。」   林晚秋的眼眶又紅了。   她點點頭,聲音有些啞:「嗯,我知道了。」   他鬆開手,看著她跑進竈房的背影,嘴角微微彎了彎。   那天晚上,兩個人坐在竈房裡,就著一盞煤油燈,一碗熱飯,一碟鹹菜,說了很多話。   其實也沒說什麼要緊的。就是些家常話,孩子今天喫了什麼,老大今天說了什麼,老三今天又啃了多久的腳丫子。   可這些話,從她嘴裡說出來,他聽著,就是順耳。   竈膛裡的火早就熄了,竈房裡有點涼,可兩個人誰也沒覺得冷。   煤油燈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捱得很近。   後來,三個孩子醒了,老大尿了炕,老二要找娘,老三要喝奶。   兩個人這才手忙腳亂地回了屋,換褥子,哄孩子,餵奶,折騰了大半夜。   可那天晚上,林晚秋睡著的時候,嘴角是帶著笑的。   第二天,消息就在家屬院裡傳開了。   「聽說了沒?昨天陳團長去找李副參謀長了!」   「真的假的?為什麼呀?」   「還不是因為李副參謀長那個親戚的兒子,把陳團長家的老二推了,磕破了膝蓋。陳團長的媳婦說了那娘兒倆幾句,那個李大姐不樂意了。結果你猜怎麼著?陳團長當天晚上就去找李副參謀長了!」   「我的天,陳團長膽子也太大了吧?那可是副參謀長!」   「可不是嘛!可你猜李副參謀長怎麼說?他說,管好自己的親戚,別給他在外面惹事!」   「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今天早上李大姐就灰溜溜地回省城了,那個姓孫的這幾天都沒敢出門!」   「哎呀,陳團長這是給媳婦撐腰呢!」   「可不是嘛!平時看著話不多,沒想到這麼護著媳婦!」   「嘖嘖嘖,這林晚秋,可真是嫁對人了……」   這些話,自然傳到了林晚秋耳朵裡。   周嫂子特意跑過來,拉著她的手,滿臉的佩服:「晚秋妹子,你可真是這個!」她豎起大拇指,「我還擔心你喫虧呢,沒想到你家陳團長這麼硬氣!這下好了,往後這院裡,誰也不敢小瞧你了!」   林晚秋笑了笑,沒多說什麼。   可她心裡,卻是甜的。   中午,陳建軍回來喫飯,林晚秋特意多做了兩個菜。   陳建軍看著滿桌的菜,挑了挑眉:「今天什麼日子?」   林晚秋給他盛了碗飯,笑著說:「沒什麼日子,就是想多做點。」   陳建軍看了她一眼,沒追問,端起碗喫飯。   喫到一半,他突然開口:「那個姓孫的,以後不敢再惹你。」   林晚秋點點頭:「嗯。」   「那個李大姐,回省城了。」   林晚秋又點點頭:「嗯。」   「往後,這家屬院裡,」他頓了頓,「你想怎麼過,就怎麼過。」   林晚秋抬起頭,看著他。   他低著頭喫飯,好像剛才那話不是他說的一樣。   可她的嘴角,還是忍不住彎了起來。   「好。」她說。   窗外,陽光正好。   院子裡,三個孩子正在玩,老大依舊規規矩矩,老二依舊上躥下跳,老三依舊抱著自己的腳丫子。   日子,好像真的在往好的方向走。   而且,會越來越

日子像村口那條小河的水,平平靜靜地往前淌。

  轉眼間,林晚秋到家屬院已經半個月了。

  這半個月裡,她慢慢摸清了家屬院的規矩和門道。供銷社什麼時候人少,水房什麼時候水壓最足,食堂哪天的饅頭蒸得最喧乎,她都摸得一清二楚。三個小崽子也適應了新環境,老大開始學著叫「爹」「娘」,雖然叫得含含糊糊,但那股認真勁兒能把人心萌化;老二依舊是最皮的那個,見天兒在家屬院裡竄,跟誰家孩子都能玩到一塊兒去;老三還是最嬌氣,但比剛來那會兒好多了,至少肯讓奶奶抱一會兒,不再時時刻刻黏著娘。

  陳建軍依舊是早出晚歸。早上天不亮就走,晚上有時候回來喫飯,有時候不回來。回來的時候,他會幫著林晚秋做點家務,或者抱抱孩子。不回來的時候,林晚秋就給他留飯,用碗扣在鍋裡,他半夜回來自己熱著喫。

  兩個人之間的話依舊不多,但那種尷尬和生疏,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消散了。有時候林晚秋在竈房做飯,陳建軍在院子裡劈柴,一裡一外,各忙各的,偶爾抬頭看一眼對方,目光相遇時,會不約而同地彎一彎嘴角。

  陳大娘把這看在眼裡,喜在心裡。

  這天傍晚,陳大娘坐在院子裡納鞋底,看著竈房裡林晚秋忙碌的身影,又看看院門口抱著老大等媳婦喊喫飯的兒子,忍不住笑出了聲。

  「娘,您笑啥?」陳建軍聽見動靜,回頭問。

  「笑你。」陳大娘毫不客氣,「以前在村裡的時候,讓你多跟晚秋說說話,你悶聲不吭扭頭就走。現在倒好,恨不得長在人家眼皮子底下。」

  陳建軍面色不變,只是耳根子悄悄紅了。

  「我那是看孩子。」他說。

  「看孩子?」陳大娘笑得更大聲了,「老大在我懷裡呢,你看的誰家孩子?」

  陳建軍低頭一看,果然,老大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陳大娘抱過去了,正坐在奶奶腿上,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他。

  他面無表情地轉過頭,看向別處。

  陳大娘笑得直不起腰。

  林晚秋聽見動靜,從竈房裡探出頭來:「娘,笑什麼呢?」

  「沒、沒什麼。」陳大娘擺擺手,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飯好了沒?餓了。」

  「馬上就好。」林晚秋縮回頭,繼續炒菜。

  陳建軍站在原地,目光不自覺地又飄向竈房。

  竈房的門簾半掀著,能看見她繫著圍裙在竈臺前忙碌的身影。她切菜的動作很利落,炒菜的時候會微微踮起腳尖,額前的碎發被熱氣蒸得微微溼潤,貼在了臉頰上。

  她好像……比剛來的時候好看了一些。

  臉色不那麼黃了,人也胖了一點,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像兩彎月牙。

  他正看得出神,她突然回過頭來。

  四目相對。

  林晚秋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看什麼呢?進來端飯。」

  陳建軍若無其事地走過去,接過她手裡的一盤菜。

  手指相觸的瞬間,兩個人都頓了頓。

  誰也沒說話,一個端著菜往堂屋走,一個繼續回竈房盛飯。

  可那頓飯,陳建軍破天荒地喫了三碗。

  日子過得順遂,麻煩卻不會因此繞道走。

  這天上午,林晚秋正在院子裡洗衣裳,三個孩子在旁邊玩。老大老老實實地坐在小板凳上,手裡捏著塊木頭,翻來覆去地看。老二在院子裡追一隻不知道從哪兒跑來的小雞仔,追得雞飛狗跳。老三坐在鋪了褥子的地上,抱著自己的腳丫子啃得津津有味。

  院門被人敲響了。

  林晚秋擦了擦手,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兩個女人。

  一個是那天在供銷社見過的孫妹子,另一個是個生面孔,三十來歲,穿著旗袍,燙著捲髮,臉上擦著粉,嘴脣抹得紅紅的,一看就跟這院裡的其他家屬不一樣。

  「嫂子,在家呢?」孫妹子笑得一臉熱絡,「我帶李大姐過來認認門。李大姐是咱們軍區李副參謀長的夫人,剛從省城過來,特意來看看各家各戶的情況。」

  李副參謀長?

  林晚秋心裡一動。

  這個李副參謀長,她聽陳建軍提過一嘴,是軍區的大領導,分管後勤這一塊。他的夫人,那可就是這院裡頂頂金貴的人物了。

  她連忙讓開門:「李大姐快請進,屋裡坐。」

  李大姐矜持地點點頭,邁步進了院子。

  她一進門,就看見了院子裡那三個孩子。

  老大的小板凳,老二的雞飛狗跳,老三的腳丫子,盡收眼底。

  她的腳步頓了頓,眉頭微微皺了皺。

  「這是……陳團長家的孩子?」她問,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棄。

  「是。」林晚秋答,「三胞胎,快兩歲了。」

  李大姐沒接話,只是「嗯」了一聲,目光從三個孩子身上移開,在院子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林晚秋身上。

  那目光從上到下,從下到上,把林晚秋打量了個透。

  林晚秋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褂子,繫著圍裙,手上還沾著肥皂沫,頭髮因為幹活有些散亂,用一根木簪隨便挽著。跟眼前這位旗袍捲髮、妝容精緻的李大姐比起來,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李大姐收回目光,嘴角扯出一個淡淡的笑容:「陳團長的媳婦,看著就是個能幹的。」

  話是好話,可那語氣,那眼神,分明是說——果然是個鄉下丫頭。

  林晚秋心裡明白,面上卻不動聲色:「李大姐過獎了,快屋裡坐。」

  她把兩人讓進堂屋,倒了水,又拿出前幾天買的瓜子,擺在桌上。

  李大姐在條凳上坐下,端起搪瓷缸看了看,眉頭又皺了皺。她沒喝水,只是把搪瓷缸放下,目光在堂屋裡掃了一圈。

  「這屋子收拾得還算利索。」她說,語氣像是上級在檢查工作,「就是傢俱有點舊了。回頭我跟後勤上說一聲,給你們換一套新的。」

  林晚秋連忙道謝:「謝謝李大姐,不用麻煩了,這套挺好的。」

  「麻煩什麼?」李大姐擺擺手,「咱們軍屬,就該有個像樣的家。陳團長是團級幹部,住這樣的屋子,用這樣的傢俱,讓人看了笑話。」

  林晚秋聽著這話,心裡有些不舒服。

  什麼叫「讓人看了笑話」?誰看?笑話什麼?

  但她沒吭聲,只是笑了笑。

  孫妹子在一旁幫腔:「李大姐說得對。嫂子,你不知道,李大姐在省城住的可是小洋樓,那傢俱,都是西洋式的,可氣派了。咱們這院裡,還從沒來過這麼體面的人呢。」

  李大姐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嘴上卻說:「小孫就會說好聽的。什麼小洋樓,就是組織上分的房子,夠住就行。」

  林晚秋聽著這兩人一唱一和,心裡門兒清。

  這是來者不善啊。

  她正想著怎麼應付,院子裡突然傳來一陣哭嚎。

  是老二的聲音。

  林晚秋臉色一變,起身就往外跑。

  院子裡,老二正趴在地上,哭得驚天動地。老三也哭了,不知道是被嚇的還是湊熱鬧。老大站在一旁,小臉繃得緊緊的,手裡攥著一塊石頭,一副要跟人拼命的架勢。

  老二對面,站著個四五歲的男孩,穿著洋氣的小西裝,正叉著腰,得意洋洋地看著老二。

  「你推我兒子幹什麼?」孫妹子衝過去,一把抱起那男孩,「小寶,你沒事吧?」

  「娘,我沒推他!」男孩指著老二,「是他自己摔的!」

  林晚秋已經把老二抱起來了。老二膝蓋蹭破了一塊皮,正往外滲血珠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老二,告訴娘,怎麼回事?」她壓著怒氣,儘量讓聲音平穩。

  老二抽抽噎噎地說不出話,老大卻開口了。

  「他搶弟弟的雞。」老大一字一頓,說得雖然慢,但很清楚,「弟弟不給他,他推弟弟。」

  老大平時話最少,但每次開口,都說到點子上。

  林晚秋看向那個叫小寶的男孩。男孩眼神躲閃了一下,隨即又挺起胸:「我沒推他!他自己摔的!」

  孫妹子臉色有些難看,扯了扯兒子的手:「小寶,跟娘說實話,到底怎麼回事?」

  「我都說了,不是我推的!」男孩掙開她的手,跑過去抱住李大姐的腿,「李姨,我沒推他,他們冤枉我!」

  李大姐低頭看了看男孩,又看了看林晚秋懷裡的老二,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小孩子之間打打鬧鬧,常有的事。」她淡淡開口,「犯不著這麼大驚小怪。」

  林晚秋抬起頭,看著她。

  「李大姐,」她說,聲音不卑不亢,「不是我大驚小怪。您看看這孩子,膝蓋磕破了,血都流下來了。一句『打打鬧鬧』就完了?」

  李大姐的臉色變了變。

  孫妹子趕緊打圓場:「哎呀,嫂子,李大姐不是那個意思。小孩子嘛,磕磕碰碰難免的。要不這樣,回頭我讓小寶給老二道個歉,這事就算過去了。」

  「道歉?」林晚秋看著她,「你兒子把我兒子推成這樣,一句道歉就完了?」

  孫妹子的臉也掛不住了:「那你想怎麼樣?打回來?」

  林晚秋抱著老二,站在那裡,目光從孫妹子臉上移到李大姐臉上,最後落在那男孩身上。

  男孩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發毛,往李大姐身後躲了躲。

  林晚秋收回目光,低下頭,輕輕拍著老二的後背,柔聲哄他:「不哭了,娘在呢。疼不疼?」

  老二抽噎著點點頭。

  「娘給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她低頭,輕輕在老二膝蓋上吹了吹。

  老二漸漸止了哭,把小腦袋埋在她懷裡。

  林晚秋這才抬起頭,看著面前的兩個女人。

  「李大姐,孫妹子,」她說,語氣依舊平靜,但誰都能聽出那平靜底下壓著的東西,「我這個人,沒什麼本事,就認一個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今天這事,誰對誰錯,院子裡這幾個孩子都看著呢。你們要是不信,可以問問他們。」

  她說著,看向老大。

  老大依舊繃著小臉,重重地點了點頭。

  孫妹子的臉色更難看了。她那個兒子,在院裡是出了名的霸道,經常欺負別的孩子。只是平時那些家長礙於李副參謀長的面子,都忍氣吞聲,不敢吭聲。沒想到今天碰上個硬茬。

  李大姐的臉色也不好看。她在這個院裡,向來是被捧著的,還沒人敢這麼跟她說話。

  「行了,」她冷冷開口,「多大點事,鬧成這樣。小孫,帶你兒子回去,好好管管。至於陳團長家的……」她看了林晚秋一眼,嘴角扯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好好養傷吧。往後日子長著呢。」

  說完,她轉身就走。

  孫妹子狠狠瞪了林晚秋一眼,抱著兒子跟了上去。

  院門被「哐」地一聲關上。

  林晚秋站在原地,抱著老二,看著那扇門,一動不動。

  「晚秋……」陳大娘從屋裡出來,剛才她在竈房忙活,聽見動靜趕出來,已經晚了,「你、你這樣得罪她們……」

  林晚秋回過頭,看著陳大娘擔憂的臉,笑了笑。

  「娘,沒事。」

  「怎麼能沒事呢?」陳大娘急得直搓手,「那個李大姐,可是副參謀長的夫人!建軍在部隊上,得罪了這種人……」

  「娘,」林晚秋打斷她,「您放心,我有分寸。」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老二。老二已經不哭了,正睜著淚汪汪的眼睛看著她,小臉上還掛著淚痕。

  「老二,」她輕聲問,「娘剛才那樣,你怕不怕?」

  老二搖搖頭。

  「你覺得娘做得對不對?」

  老二想了想,用力點點頭。

  林晚秋笑了,在他額頭上親了一口。

  「乖,娘帶你上藥去。」

  她抱著老二進了屋,留下陳大娘站在院子裡,又是著急又是欣慰,不知道說什麼好。

  中午,陳建軍回來喫飯。

  他一進門,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林晚秋在竈房做飯,跟往常一樣。三個孩子在堂屋玩,也跟往常一樣。可陳大娘看他的眼神,卻跟往常不一樣——那眼神裡,有擔憂,有話想說,又不敢說。

  他皺了皺眉,走進竈房。

  「今天有什麼事?」他問。

  林晚秋正在切菜,頭也不回:「沒有。」

  陳建軍看著她。

  她動作如常,語氣如常,可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老二呢?」他問。

  「在堂屋跟老大玩。」

  陳建軍轉身出去,在堂屋裡找到老二。老二坐在炕上,膝蓋上包著一塊白布,隱約能看見底下滲出的紅藥水。

  他蹲下來,輕輕碰了碰那塊布。

  老二「嘶」了一聲,縮了縮腿。

  「怎麼弄的?」

  老二眨眨眼,指指門外:「壞哥哥推的。」

  「哪個壞哥哥?」

  老二說不清楚,只一個勁地指著門外。

  陳建軍站起來,回到竈房。

  「老二腿上的傷,怎麼回事?」

  林晚秋切菜的手頓了頓。

  「沒什麼,小孩子玩鬧,磕了一下。」

  「玩鬧能磕成這樣?」陳建軍盯著她,「誰家的孩子?」

  林晚秋放下刀,轉過身,看著他。

  「李副參謀長家的親戚,孫妹子她兒子。」她說,語氣平靜,「今天上午那娘兒倆來串門,她兒子在外面玩,推了老二一把。老二摔了,膝蓋磕破了。」

  陳建軍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然後呢?」

  「然後?」林晚秋笑了,「然後李大姐說,小孩子打打鬧鬧,犯不著大驚小怪。孫妹子說,讓那孩子道個歉,這事就算完了。」

  陳建軍沉默了一會兒。

  「你怎麼說的?」

  林晚秋看著他,目光坦蕩:「我說,把我兒子推成這樣,一句道歉就完了?」

  陳建軍沒說話。

  林晚秋繼續說:「我知道,那個李大姐是副參謀長的夫人,得罪了她,可能對你不好。但建軍,我是當孃的。我兒子被人欺負了,我不能當沒看見。今天這事,我要是忍了,往後她兒子更得寸進尺,往後這院裡誰都能欺負咱們。我不想惹事,但也不怕事。」

  她說完,等著他的反應。

  陳建軍看著她,目光很深。

  半晌,他開口:「就這些?」

  林晚秋一愣:「什麼?」

  「你還有什麼想說的?」

  林晚秋想了想,搖搖頭:「沒了。」

  陳建軍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下次再有這種事,」他說,「叫上我。」

  林晚秋愣住了。

  他這是什麼意思?

  他已經大步走了出去,留下她一個人站在竈房裡,半天沒回過神。

  晚飯的時候,陳建軍沒回來。

  林晚秋留了飯,用碗扣在鍋裡,一直等到半夜。

  他還是沒回來。

  陳大娘安慰她:「可能是團裡有事,你別擔心。」

  林晚秋點點頭,躺下睡了。

  可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他幹什麼去了?是不是因為她的事,去跟人吵架了?會不會影響他在部隊的前途?

  她越想越不安,索性披衣起來,想去院子裡透透氣。

  剛推開房門,就看見院門被推開了。

  陳建軍走進來。

  月光下,他看起來跟平時沒什麼兩樣,只是軍裝的袖子上,沾了點什麼東西。

  林晚秋迎上去:「你怎麼纔回來?喫飯了嗎?」

  陳建軍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喫了。」他說。

  林晚秋鬆了口氣,又問:「你今天……去幹什麼了?」

  陳建軍沒回答,只是看著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裡面有擔憂,有關切,還有一些他自己也說不清的東西。

  他忽然伸出手,在她頭頂輕輕拍了拍。

  「沒事。」他說,「就是跟李副參謀長聊了聊。」

  林晚秋心裡一驚:「聊什麼?」

  「聊他那個親戚。」陳建軍的語氣平淡,「聊他兒子平時在院裡都幹些什麼。聊完了,他說會管。」

  林晚秋愣住了。

  他、他真的去給她出頭了?

  「建軍……」她想說什麼,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陳建軍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絲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我說過,」他的聲音低沉,「往後有我。」

  林晚秋站在那裡,看著月光下他的臉,心裡湧起一股巨大的暖流。

  那暖流從心底湧上來,漫過眼眶,化作一層薄薄的水霧。

  她低下頭,掩飾地擦了擦眼睛。

  「快進屋吧,」她說,「我給你熱飯去。」

  她轉身要走,卻被他拉住了手腕。

  他握得很緊,卻不疼。

  「林晚秋。」他叫她。

  她回頭。

  月光下,他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

  「往後,誰欺負你,告訴我。誰欺負孩子,也告訴我。我陳建軍沒什麼本事,但護著自己的媳婦孩子,還護得住。」

  林晚秋的眼眶又紅了。

  她點點頭,聲音有些啞:「嗯,我知道了。」

  他鬆開手,看著她跑進竈房的背影,嘴角微微彎了彎。

  那天晚上,兩個人坐在竈房裡,就著一盞煤油燈,一碗熱飯,一碟鹹菜,說了很多話。

  其實也沒說什麼要緊的。就是些家常話,孩子今天喫了什麼,老大今天說了什麼,老三今天又啃了多久的腳丫子。

  可這些話,從她嘴裡說出來,他聽著,就是順耳。

  竈膛裡的火早就熄了,竈房裡有點涼,可兩個人誰也沒覺得冷。

  煤油燈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捱得很近。

  後來,三個孩子醒了,老大尿了炕,老二要找娘,老三要喝奶。

  兩個人這才手忙腳亂地回了屋,換褥子,哄孩子,餵奶,折騰了大半夜。

  可那天晚上,林晚秋睡著的時候,嘴角是帶著笑的。

  第二天,消息就在家屬院裡傳開了。

  「聽說了沒?昨天陳團長去找李副參謀長了!」

  「真的假的?為什麼呀?」

  「還不是因為李副參謀長那個親戚的兒子,把陳團長家的老二推了,磕破了膝蓋。陳團長的媳婦說了那娘兒倆幾句,那個李大姐不樂意了。結果你猜怎麼著?陳團長當天晚上就去找李副參謀長了!」

  「我的天,陳團長膽子也太大了吧?那可是副參謀長!」

  「可不是嘛!可你猜李副參謀長怎麼說?他說,管好自己的親戚,別給他在外面惹事!」

  「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今天早上李大姐就灰溜溜地回省城了,那個姓孫的這幾天都沒敢出門!」

  「哎呀,陳團長這是給媳婦撐腰呢!」

  「可不是嘛!平時看著話不多,沒想到這麼護著媳婦!」

  「嘖嘖嘖,這林晚秋,可真是嫁對人了……」

  這些話,自然傳到了林晚秋耳朵裡。

  周嫂子特意跑過來,拉著她的手,滿臉的佩服:「晚秋妹子,你可真是這個!」她豎起大拇指,「我還擔心你喫虧呢,沒想到你家陳團長這麼硬氣!這下好了,往後這院裡,誰也不敢小瞧你了!」

  林晚秋笑了笑,沒多說什麼。

  可她心裡,卻是甜的。

  中午,陳建軍回來喫飯,林晚秋特意多做了兩個菜。

  陳建軍看著滿桌的菜,挑了挑眉:「今天什麼日子?」

  林晚秋給他盛了碗飯,笑著說:「沒什麼日子,就是想多做點。」

  陳建軍看了她一眼,沒追問,端起碗喫飯。

  喫到一半,他突然開口:「那個姓孫的,以後不敢再惹你。」

  林晚秋點點頭:「嗯。」

  「那個李大姐,回省城了。」

  林晚秋又點點頭:「嗯。」

  「往後,這家屬院裡,」他頓了頓,「你想怎麼過,就怎麼過。」

  林晚秋抬起頭,看著他。

  他低著頭喫飯,好像剛才那話不是他說的一樣。

  可她的嘴角,還是忍不住彎了起來。

  「好。」她說。

  窗外,陽光正好。

  院子裡,三個孩子正在玩,老大依舊規規矩矩,老二依舊上躥下跳,老三依舊抱著自己的腳丫子。

  日子,好像真的在往好的方向走。

  而且,會越來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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