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立威
日子像村口那條小河的水,平平靜靜地往前淌。
轉眼間,林晚秋到家屬院已經半個月了。
這半個月裡,她慢慢摸清了家屬院的規矩和門道。供銷社什麼時候人少,水房什麼時候水壓最足,食堂哪天的饅頭蒸得最喧乎,她都摸得一清二楚。三個小崽子也適應了新環境,老大開始學著叫「爹」「娘」,雖然叫得含含糊糊,但那股認真勁兒能把人心萌化;老二依舊是最皮的那個,見天兒在家屬院裡竄,跟誰家孩子都能玩到一塊兒去;老三還是最嬌氣,但比剛來那會兒好多了,至少肯讓奶奶抱一會兒,不再時時刻刻黏著娘。
陳建軍依舊是早出晚歸。早上天不亮就走,晚上有時候回來喫飯,有時候不回來。回來的時候,他會幫著林晚秋做點家務,或者抱抱孩子。不回來的時候,林晚秋就給他留飯,用碗扣在鍋裡,他半夜回來自己熱著喫。
兩個人之間的話依舊不多,但那種尷尬和生疏,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消散了。有時候林晚秋在竈房做飯,陳建軍在院子裡劈柴,一裡一外,各忙各的,偶爾抬頭看一眼對方,目光相遇時,會不約而同地彎一彎嘴角。
陳大娘把這看在眼裡,喜在心裡。
這天傍晚,陳大娘坐在院子裡納鞋底,看著竈房裡林晚秋忙碌的身影,又看看院門口抱著老大等媳婦喊喫飯的兒子,忍不住笑出了聲。
「娘,您笑啥?」陳建軍聽見動靜,回頭問。
「笑你。」陳大娘毫不客氣,「以前在村裡的時候,讓你多跟晚秋說說話,你悶聲不吭扭頭就走。現在倒好,恨不得長在人家眼皮子底下。」
陳建軍面色不變,只是耳根子悄悄紅了。
「我那是看孩子。」他說。
「看孩子?」陳大娘笑得更大聲了,「老大在我懷裡呢,你看的誰家孩子?」
陳建軍低頭一看,果然,老大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陳大娘抱過去了,正坐在奶奶腿上,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他。
他面無表情地轉過頭,看向別處。
陳大娘笑得直不起腰。
林晚秋聽見動靜,從竈房裡探出頭來:「娘,笑什麼呢?」
「沒、沒什麼。」陳大娘擺擺手,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飯好了沒?餓了。」
「馬上就好。」林晚秋縮回頭,繼續炒菜。
陳建軍站在原地,目光不自覺地又飄向竈房。
竈房的門簾半掀著,能看見她繫著圍裙在竈臺前忙碌的身影。她切菜的動作很利落,炒菜的時候會微微踮起腳尖,額前的碎發被熱氣蒸得微微溼潤,貼在了臉頰上。
她好像……比剛來的時候好看了一些。
臉色不那麼黃了,人也胖了一點,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像兩彎月牙。
他正看得出神,她突然回過頭來。
四目相對。
林晚秋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看什麼呢?進來端飯。」
陳建軍若無其事地走過去,接過她手裡的一盤菜。
手指相觸的瞬間,兩個人都頓了頓。
誰也沒說話,一個端著菜往堂屋走,一個繼續回竈房盛飯。
可那頓飯,陳建軍破天荒地喫了三碗。
日子過得順遂,麻煩卻不會因此繞道走。
這天上午,林晚秋正在院子裡洗衣裳,三個孩子在旁邊玩。老大老老實實地坐在小板凳上,手裡捏著塊木頭,翻來覆去地看。老二在院子裡追一隻不知道從哪兒跑來的小雞仔,追得雞飛狗跳。老三坐在鋪了褥子的地上,抱著自己的腳丫子啃得津津有味。
院門被人敲響了。
林晚秋擦了擦手,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兩個女人。
一個是那天在供銷社見過的孫妹子,另一個是個生面孔,三十來歲,穿著旗袍,燙著捲髮,臉上擦著粉,嘴脣抹得紅紅的,一看就跟這院裡的其他家屬不一樣。
「嫂子,在家呢?」孫妹子笑得一臉熱絡,「我帶李大姐過來認認門。李大姐是咱們軍區李副參謀長的夫人,剛從省城過來,特意來看看各家各戶的情況。」
李副參謀長?
林晚秋心裡一動。
這個李副參謀長,她聽陳建軍提過一嘴,是軍區的大領導,分管後勤這一塊。他的夫人,那可就是這院裡頂頂金貴的人物了。
她連忙讓開門:「李大姐快請進,屋裡坐。」
李大姐矜持地點點頭,邁步進了院子。
她一進門,就看見了院子裡那三個孩子。
老大的小板凳,老二的雞飛狗跳,老三的腳丫子,盡收眼底。
她的腳步頓了頓,眉頭微微皺了皺。
「這是……陳團長家的孩子?」她問,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棄。
「是。」林晚秋答,「三胞胎,快兩歲了。」
李大姐沒接話,只是「嗯」了一聲,目光從三個孩子身上移開,在院子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林晚秋身上。
那目光從上到下,從下到上,把林晚秋打量了個透。
林晚秋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褂子,繫著圍裙,手上還沾著肥皂沫,頭髮因為幹活有些散亂,用一根木簪隨便挽著。跟眼前這位旗袍捲髮、妝容精緻的李大姐比起來,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李大姐收回目光,嘴角扯出一個淡淡的笑容:「陳團長的媳婦,看著就是個能幹的。」
話是好話,可那語氣,那眼神,分明是說——果然是個鄉下丫頭。
林晚秋心裡明白,面上卻不動聲色:「李大姐過獎了,快屋裡坐。」
她把兩人讓進堂屋,倒了水,又拿出前幾天買的瓜子,擺在桌上。
李大姐在條凳上坐下,端起搪瓷缸看了看,眉頭又皺了皺。她沒喝水,只是把搪瓷缸放下,目光在堂屋裡掃了一圈。
「這屋子收拾得還算利索。」她說,語氣像是上級在檢查工作,「就是傢俱有點舊了。回頭我跟後勤上說一聲,給你們換一套新的。」
林晚秋連忙道謝:「謝謝李大姐,不用麻煩了,這套挺好的。」
「麻煩什麼?」李大姐擺擺手,「咱們軍屬,就該有個像樣的家。陳團長是團級幹部,住這樣的屋子,用這樣的傢俱,讓人看了笑話。」
林晚秋聽著這話,心裡有些不舒服。
什麼叫「讓人看了笑話」?誰看?笑話什麼?
但她沒吭聲,只是笑了笑。
孫妹子在一旁幫腔:「李大姐說得對。嫂子,你不知道,李大姐在省城住的可是小洋樓,那傢俱,都是西洋式的,可氣派了。咱們這院裡,還從沒來過這麼體面的人呢。」
李大姐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嘴上卻說:「小孫就會說好聽的。什麼小洋樓,就是組織上分的房子,夠住就行。」
林晚秋聽著這兩人一唱一和,心裡門兒清。
這是來者不善啊。
她正想著怎麼應付,院子裡突然傳來一陣哭嚎。
是老二的聲音。
林晚秋臉色一變,起身就往外跑。
院子裡,老二正趴在地上,哭得驚天動地。老三也哭了,不知道是被嚇的還是湊熱鬧。老大站在一旁,小臉繃得緊緊的,手裡攥著一塊石頭,一副要跟人拼命的架勢。
老二對面,站著個四五歲的男孩,穿著洋氣的小西裝,正叉著腰,得意洋洋地看著老二。
「你推我兒子幹什麼?」孫妹子衝過去,一把抱起那男孩,「小寶,你沒事吧?」
「娘,我沒推他!」男孩指著老二,「是他自己摔的!」
林晚秋已經把老二抱起來了。老二膝蓋蹭破了一塊皮,正往外滲血珠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老二,告訴娘,怎麼回事?」她壓著怒氣,儘量讓聲音平穩。
老二抽抽噎噎地說不出話,老大卻開口了。
「他搶弟弟的雞。」老大一字一頓,說得雖然慢,但很清楚,「弟弟不給他,他推弟弟。」
老大平時話最少,但每次開口,都說到點子上。
林晚秋看向那個叫小寶的男孩。男孩眼神躲閃了一下,隨即又挺起胸:「我沒推他!他自己摔的!」
孫妹子臉色有些難看,扯了扯兒子的手:「小寶,跟娘說實話,到底怎麼回事?」
「我都說了,不是我推的!」男孩掙開她的手,跑過去抱住李大姐的腿,「李姨,我沒推他,他們冤枉我!」
李大姐低頭看了看男孩,又看了看林晚秋懷裡的老二,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小孩子之間打打鬧鬧,常有的事。」她淡淡開口,「犯不著這麼大驚小怪。」
林晚秋抬起頭,看著她。
「李大姐,」她說,聲音不卑不亢,「不是我大驚小怪。您看看這孩子,膝蓋磕破了,血都流下來了。一句『打打鬧鬧』就完了?」
李大姐的臉色變了變。
孫妹子趕緊打圓場:「哎呀,嫂子,李大姐不是那個意思。小孩子嘛,磕磕碰碰難免的。要不這樣,回頭我讓小寶給老二道個歉,這事就算過去了。」
「道歉?」林晚秋看著她,「你兒子把我兒子推成這樣,一句道歉就完了?」
孫妹子的臉也掛不住了:「那你想怎麼樣?打回來?」
林晚秋抱著老二,站在那裡,目光從孫妹子臉上移到李大姐臉上,最後落在那男孩身上。
男孩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發毛,往李大姐身後躲了躲。
林晚秋收回目光,低下頭,輕輕拍著老二的後背,柔聲哄他:「不哭了,娘在呢。疼不疼?」
老二抽噎著點點頭。
「娘給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她低頭,輕輕在老二膝蓋上吹了吹。
老二漸漸止了哭,把小腦袋埋在她懷裡。
林晚秋這才抬起頭,看著面前的兩個女人。
「李大姐,孫妹子,」她說,語氣依舊平靜,但誰都能聽出那平靜底下壓著的東西,「我這個人,沒什麼本事,就認一個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今天這事,誰對誰錯,院子裡這幾個孩子都看著呢。你們要是不信,可以問問他們。」
她說著,看向老大。
老大依舊繃著小臉,重重地點了點頭。
孫妹子的臉色更難看了。她那個兒子,在院裡是出了名的霸道,經常欺負別的孩子。只是平時那些家長礙於李副參謀長的面子,都忍氣吞聲,不敢吭聲。沒想到今天碰上個硬茬。
李大姐的臉色也不好看。她在這個院裡,向來是被捧著的,還沒人敢這麼跟她說話。
「行了,」她冷冷開口,「多大點事,鬧成這樣。小孫,帶你兒子回去,好好管管。至於陳團長家的……」她看了林晚秋一眼,嘴角扯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好好養傷吧。往後日子長著呢。」
說完,她轉身就走。
孫妹子狠狠瞪了林晚秋一眼,抱著兒子跟了上去。
院門被「哐」地一聲關上。
林晚秋站在原地,抱著老二,看著那扇門,一動不動。
「晚秋……」陳大娘從屋裡出來,剛才她在竈房忙活,聽見動靜趕出來,已經晚了,「你、你這樣得罪她們……」
林晚秋回過頭,看著陳大娘擔憂的臉,笑了笑。
「娘,沒事。」
「怎麼能沒事呢?」陳大娘急得直搓手,「那個李大姐,可是副參謀長的夫人!建軍在部隊上,得罪了這種人……」
「娘,」林晚秋打斷她,「您放心,我有分寸。」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老二。老二已經不哭了,正睜著淚汪汪的眼睛看著她,小臉上還掛著淚痕。
「老二,」她輕聲問,「娘剛才那樣,你怕不怕?」
老二搖搖頭。
「你覺得娘做得對不對?」
老二想了想,用力點點頭。
林晚秋笑了,在他額頭上親了一口。
「乖,娘帶你上藥去。」
她抱著老二進了屋,留下陳大娘站在院子裡,又是著急又是欣慰,不知道說什麼好。
中午,陳建軍回來喫飯。
他一進門,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林晚秋在竈房做飯,跟往常一樣。三個孩子在堂屋玩,也跟往常一樣。可陳大娘看他的眼神,卻跟往常不一樣——那眼神裡,有擔憂,有話想說,又不敢說。
他皺了皺眉,走進竈房。
「今天有什麼事?」他問。
林晚秋正在切菜,頭也不回:「沒有。」
陳建軍看著她。
她動作如常,語氣如常,可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老二呢?」他問。
「在堂屋跟老大玩。」
陳建軍轉身出去,在堂屋裡找到老二。老二坐在炕上,膝蓋上包著一塊白布,隱約能看見底下滲出的紅藥水。
他蹲下來,輕輕碰了碰那塊布。
老二「嘶」了一聲,縮了縮腿。
「怎麼弄的?」
老二眨眨眼,指指門外:「壞哥哥推的。」
「哪個壞哥哥?」
老二說不清楚,只一個勁地指著門外。
陳建軍站起來,回到竈房。
「老二腿上的傷,怎麼回事?」
林晚秋切菜的手頓了頓。
「沒什麼,小孩子玩鬧,磕了一下。」
「玩鬧能磕成這樣?」陳建軍盯著她,「誰家的孩子?」
林晚秋放下刀,轉過身,看著他。
「李副參謀長家的親戚,孫妹子她兒子。」她說,語氣平靜,「今天上午那娘兒倆來串門,她兒子在外面玩,推了老二一把。老二摔了,膝蓋磕破了。」
陳建軍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然後呢?」
「然後?」林晚秋笑了,「然後李大姐說,小孩子打打鬧鬧,犯不著大驚小怪。孫妹子說,讓那孩子道個歉,這事就算完了。」
陳建軍沉默了一會兒。
「你怎麼說的?」
林晚秋看著他,目光坦蕩:「我說,把我兒子推成這樣,一句道歉就完了?」
陳建軍沒說話。
林晚秋繼續說:「我知道,那個李大姐是副參謀長的夫人,得罪了她,可能對你不好。但建軍,我是當孃的。我兒子被人欺負了,我不能當沒看見。今天這事,我要是忍了,往後她兒子更得寸進尺,往後這院裡誰都能欺負咱們。我不想惹事,但也不怕事。」
她說完,等著他的反應。
陳建軍看著她,目光很深。
半晌,他開口:「就這些?」
林晚秋一愣:「什麼?」
「你還有什麼想說的?」
林晚秋想了想,搖搖頭:「沒了。」
陳建軍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下次再有這種事,」他說,「叫上我。」
林晚秋愣住了。
他這是什麼意思?
他已經大步走了出去,留下她一個人站在竈房裡,半天沒回過神。
晚飯的時候,陳建軍沒回來。
林晚秋留了飯,用碗扣在鍋裡,一直等到半夜。
他還是沒回來。
陳大娘安慰她:「可能是團裡有事,你別擔心。」
林晚秋點點頭,躺下睡了。
可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他幹什麼去了?是不是因為她的事,去跟人吵架了?會不會影響他在部隊的前途?
她越想越不安,索性披衣起來,想去院子裡透透氣。
剛推開房門,就看見院門被推開了。
陳建軍走進來。
月光下,他看起來跟平時沒什麼兩樣,只是軍裝的袖子上,沾了點什麼東西。
林晚秋迎上去:「你怎麼纔回來?喫飯了嗎?」
陳建軍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喫了。」他說。
林晚秋鬆了口氣,又問:「你今天……去幹什麼了?」
陳建軍沒回答,只是看著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裡面有擔憂,有關切,還有一些他自己也說不清的東西。
他忽然伸出手,在她頭頂輕輕拍了拍。
「沒事。」他說,「就是跟李副參謀長聊了聊。」
林晚秋心裡一驚:「聊什麼?」
「聊他那個親戚。」陳建軍的語氣平淡,「聊他兒子平時在院裡都幹些什麼。聊完了,他說會管。」
林晚秋愣住了。
他、他真的去給她出頭了?
「建軍……」她想說什麼,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陳建軍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絲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我說過,」他的聲音低沉,「往後有我。」
林晚秋站在那裡,看著月光下他的臉,心裡湧起一股巨大的暖流。
那暖流從心底湧上來,漫過眼眶,化作一層薄薄的水霧。
她低下頭,掩飾地擦了擦眼睛。
「快進屋吧,」她說,「我給你熱飯去。」
她轉身要走,卻被他拉住了手腕。
他握得很緊,卻不疼。
「林晚秋。」他叫她。
她回頭。
月光下,他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
「往後,誰欺負你,告訴我。誰欺負孩子,也告訴我。我陳建軍沒什麼本事,但護著自己的媳婦孩子,還護得住。」
林晚秋的眼眶又紅了。
她點點頭,聲音有些啞:「嗯,我知道了。」
他鬆開手,看著她跑進竈房的背影,嘴角微微彎了彎。
那天晚上,兩個人坐在竈房裡,就著一盞煤油燈,一碗熱飯,一碟鹹菜,說了很多話。
其實也沒說什麼要緊的。就是些家常話,孩子今天喫了什麼,老大今天說了什麼,老三今天又啃了多久的腳丫子。
可這些話,從她嘴裡說出來,他聽著,就是順耳。
竈膛裡的火早就熄了,竈房裡有點涼,可兩個人誰也沒覺得冷。
煤油燈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捱得很近。
後來,三個孩子醒了,老大尿了炕,老二要找娘,老三要喝奶。
兩個人這才手忙腳亂地回了屋,換褥子,哄孩子,餵奶,折騰了大半夜。
可那天晚上,林晚秋睡著的時候,嘴角是帶著笑的。
第二天,消息就在家屬院裡傳開了。
「聽說了沒?昨天陳團長去找李副參謀長了!」
「真的假的?為什麼呀?」
「還不是因為李副參謀長那個親戚的兒子,把陳團長家的老二推了,磕破了膝蓋。陳團長的媳婦說了那娘兒倆幾句,那個李大姐不樂意了。結果你猜怎麼著?陳團長當天晚上就去找李副參謀長了!」
「我的天,陳團長膽子也太大了吧?那可是副參謀長!」
「可不是嘛!可你猜李副參謀長怎麼說?他說,管好自己的親戚,別給他在外面惹事!」
「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今天早上李大姐就灰溜溜地回省城了,那個姓孫的這幾天都沒敢出門!」
「哎呀,陳團長這是給媳婦撐腰呢!」
「可不是嘛!平時看著話不多,沒想到這麼護著媳婦!」
「嘖嘖嘖,這林晚秋,可真是嫁對人了……」
這些話,自然傳到了林晚秋耳朵裡。
周嫂子特意跑過來,拉著她的手,滿臉的佩服:「晚秋妹子,你可真是這個!」她豎起大拇指,「我還擔心你喫虧呢,沒想到你家陳團長這麼硬氣!這下好了,往後這院裡,誰也不敢小瞧你了!」
林晚秋笑了笑,沒多說什麼。
可她心裡,卻是甜的。
中午,陳建軍回來喫飯,林晚秋特意多做了兩個菜。
陳建軍看著滿桌的菜,挑了挑眉:「今天什麼日子?」
林晚秋給他盛了碗飯,笑著說:「沒什麼日子,就是想多做點。」
陳建軍看了她一眼,沒追問,端起碗喫飯。
喫到一半,他突然開口:「那個姓孫的,以後不敢再惹你。」
林晚秋點點頭:「嗯。」
「那個李大姐,回省城了。」
林晚秋又點點頭:「嗯。」
「往後,這家屬院裡,」他頓了頓,「你想怎麼過,就怎麼過。」
林晚秋抬起頭,看著他。
他低著頭喫飯,好像剛才那話不是他說的一樣。
可她的嘴角,還是忍不住彎了起來。
「好。」她說。
窗外,陽光正好。
院子裡,三個孩子正在玩,老大依舊規規矩矩,老二依舊上躥下跳,老三依舊抱著自己的腳丫子。
日子,好像真的在往好的方向走。
而且,會越來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