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九月

團長的穿越小媳婦·用戶37027939·4,700·2026/5/18

九月的和田,早晚已經開始涼了。   林晚秋早上起來,推開門的瞬間,明顯感覺到那股涼意。院子裡的草葉上掛著一層細細的露水,亮晶晶的,太陽一出來就沒了。她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轉身進屋加了件薄襖。   老三已經起來了,正坐在竈邊燒火。他燒得認真,火候剛剛好,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林晚秋走過去,看了一眼。   「今天咋起這麼早?」   老三說:「學校要考試。」   林晚秋愣了一下。   「考試?你咋沒早說?」   老三說:「說了也沒用。考就是了。」   林晚秋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孩子,越來越有自己的主意了。   她做了早飯,小米粥,窩頭,一碟鹹菜。老三喫得慢,但喫得乾淨。喫完,他背上書包,站在門口。   「娘,我走了。」   林晚秋點點頭。   「路上小心。」   老三走了。   林晚秋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他走得還是那麼慢,但步子很穩,一步一步,不慌不忙。   她想起他小時候,也是這樣,走路慢,說話慢,做什麼都慢。那時候她總擔心他,怕他跟不上別人,怕他喫虧。   現在她不擔心了。   慢有慢的好。他看得清,想得透,比那些匆匆忙忙的人,心裡更有數。   她站了一會兒,轉身回屋。   今天活兒多。菜地裡的蘿蔔該收了,白菜也該砍了,還有一堆衣裳等著洗。她挽起袖子,開始幹活。   幹到一半,周嫂子來了。   她手裡拎著一籃子紅棗,笑眯眯地走進院子。   「晚秋姐,自家樹上結的,給老三嘗嘗。」   林晚秋接過籃子,看了看。棗子紅紅的,圓滾滾的,看著就甜。   「這麼多?你家夠喫?」   周嫂子擺擺手。   「夠。結得多。」   她坐下來,跟林晚秋說話。   說小梅在縣中挺好的,跟念念一個學校,兩個人經常見面。說馬連長在團部幹得順,天天坐辦公室,比以前輕鬆多了。說日子越來越好了。   林晚秋聽著,替她高興。   「那就好。」   周嫂子點點頭。   「是啊,那就好。」   她看看屋裡,又問:「你家老三呢?」   林晚秋說:「上學去了。」   周嫂子說:「這孩子,看著就踏實。」   林晚秋笑了。   「是踏實。」   周嫂子走了。   林晚秋把那籃子紅棗收起來,一半留著喫,一半曬乾,等念念回來給她帶縣裡去。   下午,老三放學回來,看見那些紅棗,拿起一個咬了一口。   「甜。」   林晚秋說:「周姨給的。」   老三點點頭。   他坐在院子裡,慢慢喫著。喫完了,他忽然說:「娘,今天考試了。」   林晚秋看著他。   「考得咋樣?」   老三想了想。   「還行。」   林晚秋沒再問。   她知道老三的「還行」,就是挺好的。   晚上,陳建軍回來得早。   他在團部食堂喫的飯,回來的時候還帶了一包東西。   「團裡發的,一人一份。」   林晚秋接過來,打開一看,是幾塊月餅。   她愣了一下。   「中秋不是過了嗎?」   陳建軍說:「補發的。路上耽擱了。」   林晚秋把那幾塊月餅收起來,留著慢慢喫。   陳建軍坐在炕上,看著她忙活。   看了一會兒,他忽然說:「晚秋,跟你說個事。」   林晚秋手上的動作停了停。   「啥事?」   陳建軍說:「團裡可能要調我去北疆。」   林晚秋愣住了。   「北疆?哪兒?」   陳建軍說:「伊犁。」   林晚秋沉默了一會兒。   伊犁。她們去過。前年從北疆搬到和田,就是伊犁。   「啥時候?」   陳建軍說:「明年開春。」   林晚秋點點頭。   「知道了。」   陳建軍看著她。   「你不問問為啥?」   林晚秋說:「你是軍人。軍人服從命令。」   陳建軍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晚秋,你放心。不管去哪兒,我都帶著你。」   林晚秋靠在他肩上。   「我知道。」   窗外,月亮很亮。   照進來,灑在他們身上。   九月底,念念來信了。   信上說她這次月考又考了第一,老師誇她進步快。說秀英也進步了,小芳也進步了,大軍也進步了。說她一定能考上大學,讓娘放心。   信的末尾,她寫了一句:「娘,天冷了,你多穿點。」   林晚秋把那句話看了好幾遍。   她把信疊好,收起來。   那天晚上,她給念念回信。   「念念,信收到了。你考第一,娘高興。天冷了,你也多穿點。好好學,別太累。娘等你回來。」   寫完了,她把信疊好,裝進信封。   第二天寄出去。   十月初,老二來信了。   信上說,食堂生意好,他忙得很。說他攢的錢又多了,夠念念上大學還有富餘。說他過年一定回來。   信的末尾,他寫了一句:「娘,你身體咋樣?」   林晚秋看著那行字,眼眶熱了。   她把信疊好,收起來。   那天晚上,她給老二回信。   「老二,信收到了。娘身體好,你別惦記。過年回來,娘給你做好喫的。」   寫完了,她把信疊好,裝進信封。   第二天寄出去。   十月中旬,老大來信了。   信上說,他在學校挺好的,功課緊,但他跟得上。說他去工廠實習了,看到那些大機器,心裡激動。說他以後也要造那樣的機器。   信的末尾,他寫了一句:「娘,等我畢業了,接你來烏魯木齊看看。」   林晚秋把那句話看了好幾遍。   她把信疊好,收起來。   那天晚上,她給老大回信。   「老大,信收到了。你好好學,別太累。娘等著你來接。」   寫完了,她把信疊好,裝進信封。   第二天寄出去。   十月底,天氣更冷了。   雪還沒下,但風已經變了味道。從戈壁灘上刮過來,嗚嗚地叫,颳得窗戶上的羊皮噗噗響。林晚秋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往爐子裡添柴,把火燒得旺旺的。   老三放學回來,就蹲在竈邊烤火。   他不再蹲在牆角看螞蟻了。天冷了,螞蟻早就不出來了。他坐在竈邊,看著竈膛裡的火苗,一看就是半天。   林晚秋有時候問他:「老三,看啥呢?」   老三說:「看火。」   林晚秋說:「火有啥好看的?」   老三想了想。   「暖和。」   林晚秋笑了。   是啊,暖和。   十一月初,周嫂子來了。   她臉色不太好,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   林晚秋趕緊把她讓進屋。   「咋了?」   周嫂子坐下,半天沒說話。   林晚秋也不催,給她倒了碗水,坐在旁邊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周嫂子才開口。   「晚秋姐,我家那個,又要走了。」   林晚秋愣住了。   「不是才安頓下來?」   周嫂子搖搖頭。   「部隊調他。去西藏。」   林晚秋沉默了。   西藏。去年剛去過。這纔回來多久?   周嫂子說:「他腿都沒了,還能幹啥?去那兒能幹啥?」   林晚秋握住她的手。   「周嫂子,你別急。部隊有安排。」   周嫂子看著她。   「晚秋姐,我怕。」   林晚秋把她攬進懷裡。   「不怕。有我們呢。」   周嫂子靠在她肩上,終於哭出聲來。   林晚秋輕輕拍著她的背,像拍孩子一樣。   那天下午,周嫂子在她家坐了很久,說了很多話。說著說著就哭,哭著哭著又說。   林晚秋聽著,陪著她。   走的時候,周嫂子拉著她的手。   「晚秋姐,謝謝你。」   林晚秋搖搖頭。   「謝啥?咱們是姐妹。」   周嫂子走了。   林晚秋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   風吹過來,涼涼的,吹得她的衣角翻飛。   她站了一會兒,轉身進屋。   老三從屋裡跑出來,看著她。   「娘,周姨咋又哭了?」   林晚秋說:「心裡難受。」   老三點點頭。   他想了想,忽然說:「娘,咱們能幫幫她嗎?」   林晚秋看著他。   「咋幫?」   老三說:「幫她幹活。陪她說話。讓她知道,有人陪著她。」   林晚秋愣住了。   這孩子,比她想的周到。   她伸手,摸摸他的頭。   「好。娘聽你的。」   十一月中旬,下雪了。   雪不大,薄薄的一層,落在地上就化了。但氣溫降得厲害,早上起來,院子裡那口水缸裡結了一層薄冰。林晚秋拿瓢敲開,舀水做飯,手凍得通紅。   老三早上起來,看見那層冰,蹲下來看了半天。   林晚秋喊他。   「老三,過來烤火。」   老三跑過來,蹲在竈邊。   他伸出手,烤著火,忽然說:「娘,念念那兒也冷吧?」   林晚秋想了想。   「縣裡比這兒暖和點。」   老三點點頭。   「那就好。」   林晚秋看著他。   「你咋老惦記念念?」   老三說:「她是我妹妹。」   林晚秋笑了。   是啊,妹妹。   十一月二十,念念來信了。   信上說,她這次考了全班第二,第一名是個男生,從縣裡來的,成績一直最好。說她下次一定要超過他。說她寒假就回來,讓娘等著。   信的末尾,她寫了一句:「娘,我想你了。」   林晚秋把那句話看了好幾遍。   她把信疊好,收起來。   那天晚上,她給念念回信。   「念念,信收到了。你考第二,娘也高興。別急,慢慢來。寒假回來,娘給你做好喫的。」   寫完了,她把信疊好,裝進信封。   第二天寄出去。   十一月二十五,陳建軍從團部帶回來一封信。   信是栓子寄來的。   林晚秋拆開,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她笑了。   念念湊過來。   「娘,舅舅說啥?」   林晚秋說:「他說方慧生了個閨女。」   念念眼睛亮了。   「真的?」   林晚秋點點頭。   「真的。母女平安。」   念念跳起來。   「我有表妹了!我有表妹了!」   老三從屋裡跑出來,看著她。   「念念,你咋了?」   念念拉著他的手。   「三哥,舅媽生了個閨女!咱們有表妹了!」   老三眨眨眼。   「表妹?」   念念點點頭。   「對,表妹!」   老三想了想。   「那她叫啥?」   念念愣住了,看向林晚秋。   林晚秋說:「信上沒說。就叫小名。」   老三點點頭。   「小名也行。」   那天晚上,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給表妹取名字。   念念取了一堆,什麼「小芳」「小英」「小梅」。老三就取了一個,「小石頭」。林晚秋說不行,女孩子叫石頭不好聽。老三說,石頭結實,好養活。   陳建軍在旁邊聽著,忽然說:「叫小月吧。」   念念看著他。   「為啥?」   陳建軍說:「月亮好。亮堂。」   念念想了想,點點頭。   「小月,好聽。」   老三也點點頭。   「行,小月。」   林晚秋笑了。   她給栓子回信,說孩子們給小月取了好多名字,最後定了「小月」。說替他們高興,說等天氣暖和了,一定去看看小月。   寫完了,她把信疊好,裝進信封。   第二天寄出去。   十一月底,天更冷了。   雪一場接一場地下,地上積了厚厚一層。每天早上起來,林晚秋第一件事就是掃雪。掃出一條路來,通向院門,通向竈房,通向廁所,通向豬圈。   老三也跟著掃。他拿著比他高不了多少的掃帚,在雪地裡劃拉,掃得滿身都是雪。   林晚秋喊他。   「老三,別掃了,進屋暖和。」   老三不聽,繼續掃。   掃完了,他跑進屋,站在竈邊烤火。身上的雪化了,溼了一片。林晚秋拿幹布給他擦,一邊擦一邊說他。   「都溼了,冷不冷?」   老三搖搖頭。   「不冷。」   林晚秋嘆了口氣,給他換上一件乾衣裳。   老三坐在竈邊,看著竈膛裡的火苗,忽然問:「娘,爹啥時候去北疆?」   林晚秋手上的動作停了停。   「開春。」   老三點點頭。   「那咱們也去?」   林晚秋說:「對,都去。」   老三說:「念念呢?」   林晚秋說:「她在縣裡念書。放假了回來。」   老三說:「那她咋找咱們?」   林晚秋想了想。   「寫信。她先寫信,咱們告訴她新地址。」   老三點點頭。   他想了想,又問:「那周姨呢?」   林晚秋愣住了。   周嫂子。   她們走了,周嫂子咋辦?   她沉默了一會兒,說:「周姨也去。她家在西藏。」   老三點點頭。   「那就好。」   那天晚上,林晚秋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想著周嫂子,想著馬連長,想著陳建軍,想著孩子們。   又要搬家了。   從和田到伊犁。又是一千多裡地。   但她不害怕。   因為一家人在一起。   她翻了個身,看著窗外的月光。   月光很亮,照在她臉上,白白的。   她輕輕說:「建軍,咱們一家人,都好好的。」   窗外沒有回答。   只有風聲,嗚嗚的,像在說話。   但林晚秋知道,他聽見

九月的和田,早晚已經開始涼了。

  林晚秋早上起來,推開門的瞬間,明顯感覺到那股涼意。院子裡的草葉上掛著一層細細的露水,亮晶晶的,太陽一出來就沒了。她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轉身進屋加了件薄襖。

  老三已經起來了,正坐在竈邊燒火。他燒得認真,火候剛剛好,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林晚秋走過去,看了一眼。

  「今天咋起這麼早?」

  老三說:「學校要考試。」

  林晚秋愣了一下。

  「考試?你咋沒早說?」

  老三說:「說了也沒用。考就是了。」

  林晚秋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孩子,越來越有自己的主意了。

  她做了早飯,小米粥,窩頭,一碟鹹菜。老三喫得慢,但喫得乾淨。喫完,他背上書包,站在門口。

  「娘,我走了。」

  林晚秋點點頭。

  「路上小心。」

  老三走了。

  林晚秋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他走得還是那麼慢,但步子很穩,一步一步,不慌不忙。

  她想起他小時候,也是這樣,走路慢,說話慢,做什麼都慢。那時候她總擔心他,怕他跟不上別人,怕他喫虧。

  現在她不擔心了。

  慢有慢的好。他看得清,想得透,比那些匆匆忙忙的人,心裡更有數。

  她站了一會兒,轉身回屋。

  今天活兒多。菜地裡的蘿蔔該收了,白菜也該砍了,還有一堆衣裳等著洗。她挽起袖子,開始幹活。

  幹到一半,周嫂子來了。

  她手裡拎著一籃子紅棗,笑眯眯地走進院子。

  「晚秋姐,自家樹上結的,給老三嘗嘗。」

  林晚秋接過籃子,看了看。棗子紅紅的,圓滾滾的,看著就甜。

  「這麼多?你家夠喫?」

  周嫂子擺擺手。

  「夠。結得多。」

  她坐下來,跟林晚秋說話。

  說小梅在縣中挺好的,跟念念一個學校,兩個人經常見面。說馬連長在團部幹得順,天天坐辦公室,比以前輕鬆多了。說日子越來越好了。

  林晚秋聽著,替她高興。

  「那就好。」

  周嫂子點點頭。

  「是啊,那就好。」

  她看看屋裡,又問:「你家老三呢?」

  林晚秋說:「上學去了。」

  周嫂子說:「這孩子,看著就踏實。」

  林晚秋笑了。

  「是踏實。」

  周嫂子走了。

  林晚秋把那籃子紅棗收起來,一半留著喫,一半曬乾,等念念回來給她帶縣裡去。

  下午,老三放學回來,看見那些紅棗,拿起一個咬了一口。

  「甜。」

  林晚秋說:「周姨給的。」

  老三點點頭。

  他坐在院子裡,慢慢喫著。喫完了,他忽然說:「娘,今天考試了。」

  林晚秋看著他。

  「考得咋樣?」

  老三想了想。

  「還行。」

  林晚秋沒再問。

  她知道老三的「還行」,就是挺好的。

  晚上,陳建軍回來得早。

  他在團部食堂喫的飯,回來的時候還帶了一包東西。

  「團裡發的,一人一份。」

  林晚秋接過來,打開一看,是幾塊月餅。

  她愣了一下。

  「中秋不是過了嗎?」

  陳建軍說:「補發的。路上耽擱了。」

  林晚秋把那幾塊月餅收起來,留著慢慢喫。

  陳建軍坐在炕上,看著她忙活。

  看了一會兒,他忽然說:「晚秋,跟你說個事。」

  林晚秋手上的動作停了停。

  「啥事?」

  陳建軍說:「團裡可能要調我去北疆。」

  林晚秋愣住了。

  「北疆?哪兒?」

  陳建軍說:「伊犁。」

  林晚秋沉默了一會兒。

  伊犁。她們去過。前年從北疆搬到和田,就是伊犁。

  「啥時候?」

  陳建軍說:「明年開春。」

  林晚秋點點頭。

  「知道了。」

  陳建軍看著她。

  「你不問問為啥?」

  林晚秋說:「你是軍人。軍人服從命令。」

  陳建軍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晚秋,你放心。不管去哪兒,我都帶著你。」

  林晚秋靠在他肩上。

  「我知道。」

  窗外,月亮很亮。

  照進來,灑在他們身上。

  九月底,念念來信了。

  信上說她這次月考又考了第一,老師誇她進步快。說秀英也進步了,小芳也進步了,大軍也進步了。說她一定能考上大學,讓娘放心。

  信的末尾,她寫了一句:「娘,天冷了,你多穿點。」

  林晚秋把那句話看了好幾遍。

  她把信疊好,收起來。

  那天晚上,她給念念回信。

  「念念,信收到了。你考第一,娘高興。天冷了,你也多穿點。好好學,別太累。娘等你回來。」

  寫完了,她把信疊好,裝進信封。

  第二天寄出去。

  十月初,老二來信了。

  信上說,食堂生意好,他忙得很。說他攢的錢又多了,夠念念上大學還有富餘。說他過年一定回來。

  信的末尾,他寫了一句:「娘,你身體咋樣?」

  林晚秋看著那行字,眼眶熱了。

  她把信疊好,收起來。

  那天晚上,她給老二回信。

  「老二,信收到了。娘身體好,你別惦記。過年回來,娘給你做好喫的。」

  寫完了,她把信疊好,裝進信封。

  第二天寄出去。

  十月中旬,老大來信了。

  信上說,他在學校挺好的,功課緊,但他跟得上。說他去工廠實習了,看到那些大機器,心裡激動。說他以後也要造那樣的機器。

  信的末尾,他寫了一句:「娘,等我畢業了,接你來烏魯木齊看看。」

  林晚秋把那句話看了好幾遍。

  她把信疊好,收起來。

  那天晚上,她給老大回信。

  「老大,信收到了。你好好學,別太累。娘等著你來接。」

  寫完了,她把信疊好,裝進信封。

  第二天寄出去。

  十月底,天氣更冷了。

  雪還沒下,但風已經變了味道。從戈壁灘上刮過來,嗚嗚地叫,颳得窗戶上的羊皮噗噗響。林晚秋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往爐子裡添柴,把火燒得旺旺的。

  老三放學回來,就蹲在竈邊烤火。

  他不再蹲在牆角看螞蟻了。天冷了,螞蟻早就不出來了。他坐在竈邊,看著竈膛裡的火苗,一看就是半天。

  林晚秋有時候問他:「老三,看啥呢?」

  老三說:「看火。」

  林晚秋說:「火有啥好看的?」

  老三想了想。

  「暖和。」

  林晚秋笑了。

  是啊,暖和。

  十一月初,周嫂子來了。

  她臉色不太好,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

  林晚秋趕緊把她讓進屋。

  「咋了?」

  周嫂子坐下,半天沒說話。

  林晚秋也不催,給她倒了碗水,坐在旁邊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周嫂子才開口。

  「晚秋姐,我家那個,又要走了。」

  林晚秋愣住了。

  「不是才安頓下來?」

  周嫂子搖搖頭。

  「部隊調他。去西藏。」

  林晚秋沉默了。

  西藏。去年剛去過。這纔回來多久?

  周嫂子說:「他腿都沒了,還能幹啥?去那兒能幹啥?」

  林晚秋握住她的手。

  「周嫂子,你別急。部隊有安排。」

  周嫂子看著她。

  「晚秋姐,我怕。」

  林晚秋把她攬進懷裡。

  「不怕。有我們呢。」

  周嫂子靠在她肩上,終於哭出聲來。

  林晚秋輕輕拍著她的背,像拍孩子一樣。

  那天下午,周嫂子在她家坐了很久,說了很多話。說著說著就哭,哭著哭著又說。

  林晚秋聽著,陪著她。

  走的時候,周嫂子拉著她的手。

  「晚秋姐,謝謝你。」

  林晚秋搖搖頭。

  「謝啥?咱們是姐妹。」

  周嫂子走了。

  林晚秋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

  風吹過來,涼涼的,吹得她的衣角翻飛。

  她站了一會兒,轉身進屋。

  老三從屋裡跑出來,看著她。

  「娘,周姨咋又哭了?」

  林晚秋說:「心裡難受。」

  老三點點頭。

  他想了想,忽然說:「娘,咱們能幫幫她嗎?」

  林晚秋看著他。

  「咋幫?」

  老三說:「幫她幹活。陪她說話。讓她知道,有人陪著她。」

  林晚秋愣住了。

  這孩子,比她想的周到。

  她伸手,摸摸他的頭。

  「好。娘聽你的。」

  十一月中旬,下雪了。

  雪不大,薄薄的一層,落在地上就化了。但氣溫降得厲害,早上起來,院子裡那口水缸裡結了一層薄冰。林晚秋拿瓢敲開,舀水做飯,手凍得通紅。

  老三早上起來,看見那層冰,蹲下來看了半天。

  林晚秋喊他。

  「老三,過來烤火。」

  老三跑過來,蹲在竈邊。

  他伸出手,烤著火,忽然說:「娘,念念那兒也冷吧?」

  林晚秋想了想。

  「縣裡比這兒暖和點。」

  老三點點頭。

  「那就好。」

  林晚秋看著他。

  「你咋老惦記念念?」

  老三說:「她是我妹妹。」

  林晚秋笑了。

  是啊,妹妹。

  十一月二十,念念來信了。

  信上說,她這次考了全班第二,第一名是個男生,從縣裡來的,成績一直最好。說她下次一定要超過他。說她寒假就回來,讓娘等著。

  信的末尾,她寫了一句:「娘,我想你了。」

  林晚秋把那句話看了好幾遍。

  她把信疊好,收起來。

  那天晚上,她給念念回信。

  「念念,信收到了。你考第二,娘也高興。別急,慢慢來。寒假回來,娘給你做好喫的。」

  寫完了,她把信疊好,裝進信封。

  第二天寄出去。

  十一月二十五,陳建軍從團部帶回來一封信。

  信是栓子寄來的。

  林晚秋拆開,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她笑了。

  念念湊過來。

  「娘,舅舅說啥?」

  林晚秋說:「他說方慧生了個閨女。」

  念念眼睛亮了。

  「真的?」

  林晚秋點點頭。

  「真的。母女平安。」

  念念跳起來。

  「我有表妹了!我有表妹了!」

  老三從屋裡跑出來,看著她。

  「念念,你咋了?」

  念念拉著他的手。

  「三哥,舅媽生了個閨女!咱們有表妹了!」

  老三眨眨眼。

  「表妹?」

  念念點點頭。

  「對,表妹!」

  老三想了想。

  「那她叫啥?」

  念念愣住了,看向林晚秋。

  林晚秋說:「信上沒說。就叫小名。」

  老三點點頭。

  「小名也行。」

  那天晚上,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給表妹取名字。

  念念取了一堆,什麼「小芳」「小英」「小梅」。老三就取了一個,「小石頭」。林晚秋說不行,女孩子叫石頭不好聽。老三說,石頭結實,好養活。

  陳建軍在旁邊聽著,忽然說:「叫小月吧。」

  念念看著他。

  「為啥?」

  陳建軍說:「月亮好。亮堂。」

  念念想了想,點點頭。

  「小月,好聽。」

  老三也點點頭。

  「行,小月。」

  林晚秋笑了。

  她給栓子回信,說孩子們給小月取了好多名字,最後定了「小月」。說替他們高興,說等天氣暖和了,一定去看看小月。

  寫完了,她把信疊好,裝進信封。

  第二天寄出去。

  十一月底,天更冷了。

  雪一場接一場地下,地上積了厚厚一層。每天早上起來,林晚秋第一件事就是掃雪。掃出一條路來,通向院門,通向竈房,通向廁所,通向豬圈。

  老三也跟著掃。他拿著比他高不了多少的掃帚,在雪地裡劃拉,掃得滿身都是雪。

  林晚秋喊他。

  「老三,別掃了,進屋暖和。」

  老三不聽,繼續掃。

  掃完了,他跑進屋,站在竈邊烤火。身上的雪化了,溼了一片。林晚秋拿幹布給他擦,一邊擦一邊說他。

  「都溼了,冷不冷?」

  老三搖搖頭。

  「不冷。」

  林晚秋嘆了口氣,給他換上一件乾衣裳。

  老三坐在竈邊,看著竈膛裡的火苗,忽然問:「娘,爹啥時候去北疆?」

  林晚秋手上的動作停了停。

  「開春。」

  老三點點頭。

  「那咱們也去?」

  林晚秋說:「對,都去。」

  老三說:「念念呢?」

  林晚秋說:「她在縣裡念書。放假了回來。」

  老三說:「那她咋找咱們?」

  林晚秋想了想。

  「寫信。她先寫信,咱們告訴她新地址。」

  老三點點頭。

  他想了想,又問:「那周姨呢?」

  林晚秋愣住了。

  周嫂子。

  她們走了,周嫂子咋辦?

  她沉默了一會兒,說:「周姨也去。她家在西藏。」

  老三點點頭。

  「那就好。」

  那天晚上,林晚秋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想著周嫂子,想著馬連長,想著陳建軍,想著孩子們。

  又要搬家了。

  從和田到伊犁。又是一千多裡地。

  但她不害怕。

  因為一家人在一起。

  她翻了個身,看著窗外的月光。

  月光很亮,照在她臉上,白白的。

  她輕輕說:「建軍,咱們一家人,都好好的。」

  窗外沒有回答。

  只有風聲,嗚嗚的,像在說話。

  但林晚秋知道,他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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