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夏花

團長的穿越小媳婦·用戶37027939·4,514·2026/5/18

五月的伊犁,是一年中最美的季節。   山上的雪化了,露出黑褐色的山體,山腳下是一片片嫩綠的草甸,野花開得漫山遍野。河邊的柳樹垂著長長的枝條,在風裡搖來搖去。院子裡的菜地一片碧綠,小白菜、水蘿蔔、菠菜,都長得壯壯實實的。那幾棵向日葵已經長到膝蓋高了,葉子大大的,綠綠的,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林晚秋每天早起,先去看菜地,再去餵雞,然後做飯。老三起來的時候,她已經忙活半天了。   老三現在也起得早。他幫著燒火,幫著餵雞,幫著澆菜。幹完活,就蹲在向日葵跟前看。   林晚秋有時候問他:「老三,看啥呢?」   老三說:「看它長。」   林晚秋笑了。   那幾棵向日葵,一天一個樣,眼看著就往上躥。老三天天看,天天看,好像怕錯過什麼。   五月十號,陳建軍回來了。   他瘦了,黑了,但精神很好。進門的時候,林晚秋正在竈房忙活,聽見動靜,探出頭來。   「回來了?」   陳建軍點點頭,走進來,站在她面前。   林晚秋看著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瘦了。」   陳建軍握住她的手。   「沒事。養養就好。」   林晚秋笑了。   那天晚上,林晚秋做了好幾個菜,都是陳建軍愛喫的。陳建軍喫得香,一碗接一碗。老三在旁邊看著,也多喫了一碗飯。   喫完飯,陳建軍坐在院子裡抽菸。   林晚秋走過去,坐在他旁邊。   「山裡咋樣?」   陳建軍說:「苦。但值得。」   林晚秋點點頭。   陳建軍看著她。   「念念快考試了吧?」   林晚秋說:「快了。六月。」   陳建軍說:「她肯定能考上。」   林晚秋笑了。   「你咋知道?」   陳建軍說:「她像你。」   林晚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五月十五,念念來信了。   信上說,她複習得差不多了,就等著考試。說秀英小芳大軍都複習,大家天天在一起,互相鼓勵。說她一定能考上,讓娘放心。   信的末尾,她寫了一句:「娘,等我考完就回去。我想喫你做的飯了。」   林晚秋把那句話看了好幾遍。   她把信給陳建軍看。   陳建軍看完,笑了。   「這孩子,嘴饞。」   林晚秋說:「隨我。」   陳建軍看著她。   「你嘴饞?」   林晚秋說:「年輕時候饞。現在不饞了。」   陳建軍笑了。   五月二十,老大來信了。   信上說,他在廠裡幹得不錯,領導器重他,讓他帶幾個徒弟。說他攢的錢夠接娘來住幾天了,問娘啥時候有空。   信的末尾,他寫了一句:「娘,我想你了。」   林晚秋看著那行字,眼眶熱了。   她把信給陳建軍看。   陳建軍看完,點點頭。   「這孩子,有孝心。」   林晚秋說:「是。」   那天晚上,她給老大回信。   「老大,信收到了。你好好幹,別太累。娘等念念考完試,就去看你。」   寫完了,她把信疊好,裝進信封。   第二天寄出去。   五月二十五,老二來信了。   信上說,食堂生意好,他忙得很。說他攢的錢又多了,夠念念上大學還有富餘。說他過年一定回來。   信的末尾,他寫了一句:「娘,你種的那些菜,給我留點。」   林晚秋看著那行字,笑了。   她把信給老三看。   老三看了,說:「二哥想喫菜。」   林晚秋點點頭。   老三想了想,跑出去,在地裡看了半天,跑回來。   「娘,菜夠喫。」   林晚秋笑了。   「夠。等他回來喫。」   老三點點頭。   五月二十八,孫大姐家的閨女小玲從縣裡回來了。   她來找念念,念念不在,就找老三。   老三正在向日葵跟前蹲著,看那幾棵已經比他高的向日葵。小玲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   「老三,看啥呢?」   老三說:「看花。」   小玲看了看,向日葵還沒開花,就是高高大大的杆子,頂著一大簇葉子。   「還沒開呢。」   老三說:「快了。」   小玲說:「你咋知道?」   老三說:「葉子變了。」   小玲仔細看,確實,頂上的葉子跟下邊的葉子不一樣,更密,更小。   她看著老三,忽然說:「老三,你真厲害。」   老三沒說話。   小玲說:「你啥都看得見。」   老三說:「你也看得見。」   小玲說:「我看不見。你說了我纔看見。」   老三想了想,沒說話。   兩個人蹲在那兒,看著那幾棵向日葵。   過了一會兒,小玲忽然說:「老三,你以後想幹啥?」   老三說:「考大學。」   小玲愣住了。   「考大學?」   老三點點頭。   小玲說:「你學習咋樣?」   老三說:「還行。」   小玲說:「那你能考上嗎?」   老三想了想。   「不知道。試試。」   小玲看著他,忽然笑了。   「老三,你真有主意。」   老三沒說話。   那天晚上,小玲跟林晚秋說了這事。   「姨,老三說要考大學。」   林晚秋點點頭。   「我知道。」   小玲說:「他能考上嗎?」   林晚秋說:「能。他認真。」   小玲說:「那我呢?」   林晚秋看著她。   「你也認真,就能考上。」   小玲低下頭。   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   「姨,我認真。」   林晚秋笑了。   六月初,天熱起來了。   念念要考試了。   林晚秋那幾天睡不著,天天惦記著。陳建軍說她瞎操心,她說不是操心,就是想。   老三也惦記著。他每天去河邊,撈好多魚,養在坑裡。林晚秋問他撈這麼多幹啥,他說等念念回來喫。   林晚秋笑了。   這孩子,心裡全是念念。   六月十號,考試第一天。   林晚秋早早就起來了,坐在院子裡,看著天邊的雲。陳建軍出來,坐在她旁邊。   「想啥呢?」   林晚秋說:「想念念。」   陳建軍說:「她肯定能考好。」   林晚秋點點頭。   那天,她什麼都沒幹,就坐在院子裡等。老三也不去河邊,就蹲在向日葵跟前,看著那些已經長得很高的杆子。   太陽慢慢升高,又慢慢落下。   天黑了。   林晚秋回屋做飯,心不在焉的,鹽放多了。老三喫著,沒說話。陳建軍也沒說話。   那天晚上,林晚秋又睡不著。   她翻來覆去地想著念念。想著她小時候的樣子,想著她上學時的樣子,想著她說要考大學時的樣子。   她不知道念念考得咋樣,但她知道,念念一定盡力了。   六月十五號,考試最後一天。   林晚秋還是早起,還是坐在院子裡等。陳建軍去團部了,老三還是蹲在向日葵跟前。   太陽升起來,又落下。   天黑的時候,林晚秋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   「老三,進屋。」   老三站起來,跟著她進屋。   那天晚上,林晚秋沒做飯。老三也不餓。兩個人就坐在炕上,等著。   等什麼,他們也不知道。   六月二十號,念念的信到了。   林晚秋接過信,手有些抖。   她拆開,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娘,我考完了。考得還行。老師說,成績要等一個月纔出來。讓我別急。我不急,就是想你。等我回去。念念。」   林晚秋把那封信看了好幾遍。   她把信給老三看。   老三看了,笑了。   「念念考完了。」   林晚秋點點頭。   老三說:「她快回來了。」   林晚秋點點頭。   那天晚上,林晚秋終於睡了個踏實覺。   六月二十五號,念念回來了。   她背著書包,從車站一路跑回來,跑得滿頭大汗。一進門,就撲進林晚秋懷裡。   「娘!」   林晚秋抱著她,上下打量。   「瘦了。」   念念搖搖頭。   「沒瘦。是結實了。」   林晚秋笑了。   老三從屋裡出來,站在旁邊。   念念看見他,鬆開林晚秋,跑過去。   「三哥!」   老三看著她,笑了。   「念念。」   念念說:「三哥,你想我沒?」   老三點點頭。   「想了。」   念念笑了。   那天晚上,林晚秋做了滿滿一桌菜。念念喫得很多,一邊喫一邊說好喫。老三在旁邊看著她喫,臉上一直帶著笑。   喫完了,念念拿出一個小本子,遞給老三。   「三哥,給你的。」   老三接過來,打開看。裡頭是念念做的筆記,工工整整的,每一科都有。   「你複習用。」念念說。   老三看著那些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   「念念,謝謝你。」   念念笑了。   「謝啥?你是我三哥。」   老三也笑了。   那天晚上,一家人坐在院子裡說話。   念念說考試的事,說題目難不難,說考場裡的事。林晚秋聽著,偶爾問幾句。陳建軍話少,但一直聽著。   說著說著,念念忽然問:「娘,向日葵開花了?」   林晚秋點點頭。   「開了。你三哥天天看。」   念念跑過去看。   那幾棵向日葵,高高大大的,頂著一輪輪金黃的花盤,在月光下靜靜地開著。   念念站在那兒,看了很久。   老三走過去,站在她旁邊。   「好看嗎?」   念念點點頭。   「好看。」   老三說:「給你種的。」   念念愣住了。   她看著老三。   「給我種的?」   老三點點頭。   「你說喜歡。」   念念的眼眶紅了。   她伸手,拉著老三的手。   「三哥,你真好。」   老三沒說話,只是笑了。   那天晚上,月亮很亮。   照在那些向日葵上,照在唸念和老三身上。   林晚秋站在門口,看著他們。   陳建軍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兩個孩子。」   林晚秋點點頭。   「是,兩個孩子。」   陳建軍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林晚秋靠在他肩上。   風吹過來,帶著向日葵的清香,還有夏天的氣息。   她閉上眼睛。   真好。   六月底,成績還沒出來。   念念在家待著,幫林晚秋幹活,陪老三去河邊,去孫大姐家串門。日子過得慢悠悠的,但踏實。   老三還是天天去看向日葵。花盤一天天變大,籽粒一天天飽滿。他有時候摘幾顆,剝開看看,又放回去。   念念問他:「三哥,你看啥?」   老三說:「看它們熟。」   念念笑了。   「熟了就能喫了?」   老三點點頭。   「給你喫。」   念念看著他,心裡軟軟的。   七月初,天氣更熱了。   念念天天盼著成績,但又不敢想。林晚秋看出她心思,也不問,就陪著她。   有一天,她忽然問:「娘,你說我能考上嗎?」   林晚秋看著她。   「能。」   念念說:「你咋知道?」   林晚秋說:「因為你努力了。」   念念低下頭。   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   「娘,要是我考不上呢?」   林晚秋說:「考不上就再考。」   念念愣住了。   林晚秋說:「你二哥供你。你想考幾年,就考幾年。」   念念的眼眶紅了。   她撲進林晚秋懷裡。   「娘……」   林晚秋輕輕拍著她。   「不怕。有娘在。」   七月十號,成績出來了。   那天下午,郵遞員騎著車,在巷子口喊。   「念念!你的信!」   念念跑出去,接過信,手有些抖。   她拆開,看了一眼。   然後她跑進院子。   「娘!我考上了!」   林晚秋從竈房裡跑出來。   「真的?」   念念把信遞給她。   林晚秋接過信,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錄取通知書」幾個大字,清清楚楚的。   她看著那幾個字,眼眶紅了。   她把信還給念念,一把抱住她。   「念念,孃的好閨女。」   念念也哭了。   老三從屋裡跑出來,站在旁邊。   他看著念念哭,也看著她笑。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就站在那兒,陪著。   那天晚上,林晚秋做了好多菜,慶祝念念考上大學。   陳建軍特意早回來,喝了幾杯酒。   念念把錄取通知書拿出來,給爹看。   陳建軍看了,點點頭。   「好。」   就一個字。   但念念知道,這個字,比什麼都重。   那天晚上,念念給大哥寫信,給二哥寫信,給舅舅寫信。   她告訴他們,她考上了,要去烏魯木齊了。   寫完了,她把信疊好,放在枕頭邊。   她躺下來,看著屋頂。   娘在旁邊,已經睡著了。   她輕輕說:「娘,謝謝你。」   窗外,月亮很亮。   照在她臉上,照在她的錄取通知書上。   一九六九年的夏天,念念考上了大

五月的伊犁,是一年中最美的季節。

  山上的雪化了,露出黑褐色的山體,山腳下是一片片嫩綠的草甸,野花開得漫山遍野。河邊的柳樹垂著長長的枝條,在風裡搖來搖去。院子裡的菜地一片碧綠,小白菜、水蘿蔔、菠菜,都長得壯壯實實的。那幾棵向日葵已經長到膝蓋高了,葉子大大的,綠綠的,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林晚秋每天早起,先去看菜地,再去餵雞,然後做飯。老三起來的時候,她已經忙活半天了。

  老三現在也起得早。他幫著燒火,幫著餵雞,幫著澆菜。幹完活,就蹲在向日葵跟前看。

  林晚秋有時候問他:「老三,看啥呢?」

  老三說:「看它長。」

  林晚秋笑了。

  那幾棵向日葵,一天一個樣,眼看著就往上躥。老三天天看,天天看,好像怕錯過什麼。

  五月十號,陳建軍回來了。

  他瘦了,黑了,但精神很好。進門的時候,林晚秋正在竈房忙活,聽見動靜,探出頭來。

  「回來了?」

  陳建軍點點頭,走進來,站在她面前。

  林晚秋看著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瘦了。」

  陳建軍握住她的手。

  「沒事。養養就好。」

  林晚秋笑了。

  那天晚上,林晚秋做了好幾個菜,都是陳建軍愛喫的。陳建軍喫得香,一碗接一碗。老三在旁邊看著,也多喫了一碗飯。

  喫完飯,陳建軍坐在院子裡抽菸。

  林晚秋走過去,坐在他旁邊。

  「山裡咋樣?」

  陳建軍說:「苦。但值得。」

  林晚秋點點頭。

  陳建軍看著她。

  「念念快考試了吧?」

  林晚秋說:「快了。六月。」

  陳建軍說:「她肯定能考上。」

  林晚秋笑了。

  「你咋知道?」

  陳建軍說:「她像你。」

  林晚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五月十五,念念來信了。

  信上說,她複習得差不多了,就等著考試。說秀英小芳大軍都複習,大家天天在一起,互相鼓勵。說她一定能考上,讓娘放心。

  信的末尾,她寫了一句:「娘,等我考完就回去。我想喫你做的飯了。」

  林晚秋把那句話看了好幾遍。

  她把信給陳建軍看。

  陳建軍看完,笑了。

  「這孩子,嘴饞。」

  林晚秋說:「隨我。」

  陳建軍看著她。

  「你嘴饞?」

  林晚秋說:「年輕時候饞。現在不饞了。」

  陳建軍笑了。

  五月二十,老大來信了。

  信上說,他在廠裡幹得不錯,領導器重他,讓他帶幾個徒弟。說他攢的錢夠接娘來住幾天了,問娘啥時候有空。

  信的末尾,他寫了一句:「娘,我想你了。」

  林晚秋看著那行字,眼眶熱了。

  她把信給陳建軍看。

  陳建軍看完,點點頭。

  「這孩子,有孝心。」

  林晚秋說:「是。」

  那天晚上,她給老大回信。

  「老大,信收到了。你好好幹,別太累。娘等念念考完試,就去看你。」

  寫完了,她把信疊好,裝進信封。

  第二天寄出去。

  五月二十五,老二來信了。

  信上說,食堂生意好,他忙得很。說他攢的錢又多了,夠念念上大學還有富餘。說他過年一定回來。

  信的末尾,他寫了一句:「娘,你種的那些菜,給我留點。」

  林晚秋看著那行字,笑了。

  她把信給老三看。

  老三看了,說:「二哥想喫菜。」

  林晚秋點點頭。

  老三想了想,跑出去,在地裡看了半天,跑回來。

  「娘,菜夠喫。」

  林晚秋笑了。

  「夠。等他回來喫。」

  老三點點頭。

  五月二十八,孫大姐家的閨女小玲從縣裡回來了。

  她來找念念,念念不在,就找老三。

  老三正在向日葵跟前蹲著,看那幾棵已經比他高的向日葵。小玲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

  「老三,看啥呢?」

  老三說:「看花。」

  小玲看了看,向日葵還沒開花,就是高高大大的杆子,頂著一大簇葉子。

  「還沒開呢。」

  老三說:「快了。」

  小玲說:「你咋知道?」

  老三說:「葉子變了。」

  小玲仔細看,確實,頂上的葉子跟下邊的葉子不一樣,更密,更小。

  她看著老三,忽然說:「老三,你真厲害。」

  老三沒說話。

  小玲說:「你啥都看得見。」

  老三說:「你也看得見。」

  小玲說:「我看不見。你說了我纔看見。」

  老三想了想,沒說話。

  兩個人蹲在那兒,看著那幾棵向日葵。

  過了一會兒,小玲忽然說:「老三,你以後想幹啥?」

  老三說:「考大學。」

  小玲愣住了。

  「考大學?」

  老三點點頭。

  小玲說:「你學習咋樣?」

  老三說:「還行。」

  小玲說:「那你能考上嗎?」

  老三想了想。

  「不知道。試試。」

  小玲看著他,忽然笑了。

  「老三,你真有主意。」

  老三沒說話。

  那天晚上,小玲跟林晚秋說了這事。

  「姨,老三說要考大學。」

  林晚秋點點頭。

  「我知道。」

  小玲說:「他能考上嗎?」

  林晚秋說:「能。他認真。」

  小玲說:「那我呢?」

  林晚秋看著她。

  「你也認真,就能考上。」

  小玲低下頭。

  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

  「姨,我認真。」

  林晚秋笑了。

  六月初,天熱起來了。

  念念要考試了。

  林晚秋那幾天睡不著,天天惦記著。陳建軍說她瞎操心,她說不是操心,就是想。

  老三也惦記著。他每天去河邊,撈好多魚,養在坑裡。林晚秋問他撈這麼多幹啥,他說等念念回來喫。

  林晚秋笑了。

  這孩子,心裡全是念念。

  六月十號,考試第一天。

  林晚秋早早就起來了,坐在院子裡,看著天邊的雲。陳建軍出來,坐在她旁邊。

  「想啥呢?」

  林晚秋說:「想念念。」

  陳建軍說:「她肯定能考好。」

  林晚秋點點頭。

  那天,她什麼都沒幹,就坐在院子裡等。老三也不去河邊,就蹲在向日葵跟前,看著那些已經長得很高的杆子。

  太陽慢慢升高,又慢慢落下。

  天黑了。

  林晚秋回屋做飯,心不在焉的,鹽放多了。老三喫著,沒說話。陳建軍也沒說話。

  那天晚上,林晚秋又睡不著。

  她翻來覆去地想著念念。想著她小時候的樣子,想著她上學時的樣子,想著她說要考大學時的樣子。

  她不知道念念考得咋樣,但她知道,念念一定盡力了。

  六月十五號,考試最後一天。

  林晚秋還是早起,還是坐在院子裡等。陳建軍去團部了,老三還是蹲在向日葵跟前。

  太陽升起來,又落下。

  天黑的時候,林晚秋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

  「老三,進屋。」

  老三站起來,跟著她進屋。

  那天晚上,林晚秋沒做飯。老三也不餓。兩個人就坐在炕上,等著。

  等什麼,他們也不知道。

  六月二十號,念念的信到了。

  林晚秋接過信,手有些抖。

  她拆開,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娘,我考完了。考得還行。老師說,成績要等一個月纔出來。讓我別急。我不急,就是想你。等我回去。念念。」

  林晚秋把那封信看了好幾遍。

  她把信給老三看。

  老三看了,笑了。

  「念念考完了。」

  林晚秋點點頭。

  老三說:「她快回來了。」

  林晚秋點點頭。

  那天晚上,林晚秋終於睡了個踏實覺。

  六月二十五號,念念回來了。

  她背著書包,從車站一路跑回來,跑得滿頭大汗。一進門,就撲進林晚秋懷裡。

  「娘!」

  林晚秋抱著她,上下打量。

  「瘦了。」

  念念搖搖頭。

  「沒瘦。是結實了。」

  林晚秋笑了。

  老三從屋裡出來,站在旁邊。

  念念看見他,鬆開林晚秋,跑過去。

  「三哥!」

  老三看著她,笑了。

  「念念。」

  念念說:「三哥,你想我沒?」

  老三點點頭。

  「想了。」

  念念笑了。

  那天晚上,林晚秋做了滿滿一桌菜。念念喫得很多,一邊喫一邊說好喫。老三在旁邊看著她喫,臉上一直帶著笑。

  喫完了,念念拿出一個小本子,遞給老三。

  「三哥,給你的。」

  老三接過來,打開看。裡頭是念念做的筆記,工工整整的,每一科都有。

  「你複習用。」念念說。

  老三看著那些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

  「念念,謝謝你。」

  念念笑了。

  「謝啥?你是我三哥。」

  老三也笑了。

  那天晚上,一家人坐在院子裡說話。

  念念說考試的事,說題目難不難,說考場裡的事。林晚秋聽著,偶爾問幾句。陳建軍話少,但一直聽著。

  說著說著,念念忽然問:「娘,向日葵開花了?」

  林晚秋點點頭。

  「開了。你三哥天天看。」

  念念跑過去看。

  那幾棵向日葵,高高大大的,頂著一輪輪金黃的花盤,在月光下靜靜地開著。

  念念站在那兒,看了很久。

  老三走過去,站在她旁邊。

  「好看嗎?」

  念念點點頭。

  「好看。」

  老三說:「給你種的。」

  念念愣住了。

  她看著老三。

  「給我種的?」

  老三點點頭。

  「你說喜歡。」

  念念的眼眶紅了。

  她伸手,拉著老三的手。

  「三哥,你真好。」

  老三沒說話,只是笑了。

  那天晚上,月亮很亮。

  照在那些向日葵上,照在唸念和老三身上。

  林晚秋站在門口,看著他們。

  陳建軍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兩個孩子。」

  林晚秋點點頭。

  「是,兩個孩子。」

  陳建軍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林晚秋靠在他肩上。

  風吹過來,帶著向日葵的清香,還有夏天的氣息。

  她閉上眼睛。

  真好。

  六月底,成績還沒出來。

  念念在家待著,幫林晚秋幹活,陪老三去河邊,去孫大姐家串門。日子過得慢悠悠的,但踏實。

  老三還是天天去看向日葵。花盤一天天變大,籽粒一天天飽滿。他有時候摘幾顆,剝開看看,又放回去。

  念念問他:「三哥,你看啥?」

  老三說:「看它們熟。」

  念念笑了。

  「熟了就能喫了?」

  老三點點頭。

  「給你喫。」

  念念看著他,心裡軟軟的。

  七月初,天氣更熱了。

  念念天天盼著成績,但又不敢想。林晚秋看出她心思,也不問,就陪著她。

  有一天,她忽然問:「娘,你說我能考上嗎?」

  林晚秋看著她。

  「能。」

  念念說:「你咋知道?」

  林晚秋說:「因為你努力了。」

  念念低下頭。

  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

  「娘,要是我考不上呢?」

  林晚秋說:「考不上就再考。」

  念念愣住了。

  林晚秋說:「你二哥供你。你想考幾年,就考幾年。」

  念念的眼眶紅了。

  她撲進林晚秋懷裡。

  「娘……」

  林晚秋輕輕拍著她。

  「不怕。有娘在。」

  七月十號,成績出來了。

  那天下午,郵遞員騎著車,在巷子口喊。

  「念念!你的信!」

  念念跑出去,接過信,手有些抖。

  她拆開,看了一眼。

  然後她跑進院子。

  「娘!我考上了!」

  林晚秋從竈房裡跑出來。

  「真的?」

  念念把信遞給她。

  林晚秋接過信,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錄取通知書」幾個大字,清清楚楚的。

  她看著那幾個字,眼眶紅了。

  她把信還給念念,一把抱住她。

  「念念,孃的好閨女。」

  念念也哭了。

  老三從屋裡跑出來,站在旁邊。

  他看著念念哭,也看著她笑。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就站在那兒,陪著。

  那天晚上,林晚秋做了好多菜,慶祝念念考上大學。

  陳建軍特意早回來,喝了幾杯酒。

  念念把錄取通知書拿出來,給爹看。

  陳建軍看了,點點頭。

  「好。」

  就一個字。

  但念念知道,這個字,比什麼都重。

  那天晚上,念念給大哥寫信,給二哥寫信,給舅舅寫信。

  她告訴他們,她考上了,要去烏魯木齊了。

  寫完了,她把信疊好,放在枕頭邊。

  她躺下來,看著屋頂。

  娘在旁邊,已經睡著了。

  她輕輕說:「娘,謝謝你。」

  窗外,月亮很亮。

  照在她臉上,照在她的錄取通知書上。

  一九六九年的夏天,念念考上了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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