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章 午夜相會榻前

退婚——傲骨嫡女·莫芊涵·4,328·2026/3/26

十五章 午夜相會榻前 皇上站了起來,眸光看向方宏焦急的臉,神情漸漸變得凝重了起來。(。純文字) 席上亂作一團,坐在方逑附近的,人人自危。 這期間也不少明白人,知道皇上最近與方宏的關係略有些緊張,便都低下了頭去。暗地裡卻想著,難道是皇上下的手? 婁錦跑到方逑身邊,與她一同的蕭琴也緊張地站了起來,她起身的那一刻身子有些搖晃。錦兒,最好不要是我想的那樣。 婁陽見人都圍了過來,他悄然地往後退了退。 武元透過人群中的細縫窺視了下方逑,見方逑臉色正常,卻是直直躺在了地上,他便朝皇上看了眼,然後抿了下唇,作壁上觀。 太醫到來的時候,方逑已經被安置在了最近的豆蔻宮。 方瑤緊靠著婁錦,雙手早就蒼涼若水,她一雙眼眸早已經紅了,若非婁錦扶著她,此刻必然站也站不穩。 “皇上,方少將……”他猶疑了會兒,這說中毒吧恍若臉色也正常,說沒中毒吧,也真查不出什麼。 可這人卻是莫名其妙地暈了。 皇上緊盯著他,君威臨下,讓人不寒而慄。太醫沒敢再躲,只道:“皇上,方少將像是吃了什麼,所以才昏迷不醒的,臣沒觀察錯的話應該是中毒。只是微臣尚未查出他重的是什麼毒,如今能確定的是方少將並無性命之憂。” 聽到最後一句,皇上長舒了一口氣。 可方宏的臉色卻變了,“那方逑何時會醒?” “這個……”對上方宏那雙凌厲的鷹眸,饒是閱人無數的太醫都寒毛直豎,忙道:“容微臣勘察一下,微臣用醒神湯看看有無效果。” 方清雅站在固倫公主身旁,見一向硬朗的公主此刻有些憔悴,不免有些心疼。“皇上,這事一定要徹查。” 婁錦定定地望著床上的舅舅,眉頭亦緊緊蹙了起來。蕭琴凝視著她,雙手握成了拳。 皇上命了人徹查了宮中的飲食,一個下午過去了,來報的太醫均說宮中飲食並無問題。 方宏請了命帶了方逑回去,蕭家上下也留在了將軍府。 夜裡,丫鬟嬤嬤們守在了門外,等著裡頭主子吩咐。流螢挑了燈便站在了門外,她的臉色略有些蒼白,在看到婁錦的那一剎那才恢復了點常色。 昏黃的燭光下,那抹碧青靠在了硃紅門上。她緊蹙的眉下那雙眼緊緊盯著床上的人。流螢走上前來,低聲道:“小姐……” 婁錦恍若並未聽到她的聲音,她知道沒多久舅舅便會醒來。 饒是如此,她還是覺得夜風透過層層棉絮颳著她纖細的骨架,有種冰涼的裂痛。 走到一株水杉樹下,一落雪穩穩打在了她的肩膀上。她抬眼,幽暗的牆角那站著一個人影,月光打在那人的削瘦肩膀上,讓人看不真切。 突地,那人影走了出來,窈窕的身姿,暖黃的長袍勾勒出她纖細的腰。一陣風揚了起來,帶著她刻意壓低的嗓音撲來。 “錦兒,你究竟為什麼?” 說話的人是蕭琴,她沉思了許久,也暗地裡觀察了婁錦。她實在是毫無頭緒,只好親自來問問這從小一起長大的姑娘。 婁錦只是望著她,淡薄的月光將她月白的臉打亮,剪羽長睫微微一顫後,她扯起了一抹笑,道:“琴姐姐,今晚的夜色很美,若姐姐不怕冷,與我一道看看可好?” “婁錦,我的婢女看到了流螢給表哥的藥罐子里加了東西,告訴我,那到底是什麼?為什麼表哥會昏迷不醒。”她不信,那是婁錦的親舅舅,這根本不可能。 從蕭琴單獨來找她的那一瞬起婁錦便知道蕭琴猜到了什麼,她無奈一笑,突然對上她疑惑焦急的容顏,輕輕問道:“姐姐,你最不能失去的是什麼?” 這突如其來的一問,讓激怒中的蕭琴愣了下,不明白婁錦這話的含義,她猶疑著並不想花腦子思考。 婁錦卻未放過她,她再次笑了。“姐姐,你認為錦兒是什麼樣的人?” “你向來天真可人,開朗大方,待人誠懇,最為善良。”蕭琴說到這頓了下,不知道現在的婁錦是否還是當初她認識的模樣。 誠然,婁錦點了下頭,眼眶隱隱有了淚意。 “你?”蕭琴看得分明,錦兒眼中有淚,說話的當會兒喉頭哽咽,她…… 婁錦苦澀一笑,“姐姐儘管可以將這事告知外公,但一事我必須要告知,舅舅沒有生命危險。但他不能再赴戰場了。” 婁錦沒有再看蕭琴驚愕的神情,她低垂著頭,眉眼之下一派陰影,此刻蕭琴才發現婁錦的神色並不大好,眼底一圈暗黑,昨兒夜裡必然輾轉難眠。 見婁錦削瘦的肩膀微微挎著,她不禁想起小時候錦兒最是黏她,那一次被叔叔救了後,錦兒就常常來看她。記憶把她的心揉地有些軟了。她嘆了一口氣,來到婁錦身前。 “錦兒,告訴我你到底在想什麼?” 鼻腔被酸澀的味道充斥,耳邊是蕭琴溫柔的話語,婁錦積累著滿腔的壓抑和痛苦幾乎噴薄而出,只聽著她嗚地一聲靠在了蕭琴的肩膀上,然後是黃河一般奔騰的淚水開了閘似的落在了蕭琴的肩膀。 蕭琴怔住了,肩膀處已經溼透,婁錦顫抖抽噎後放聲大哭,這幾乎嚇了她一大跳,可心裡卻莫名被她這副無助的樣子動容,她試探問了聲阿錦。 “我很辛苦,姐姐,我很辛苦。” 她梗塞的聲音有些期期艾艾,卻是悶悶地傳了出來。 蕭琴不明白,一向開朗活潑的錦兒到底心裡藏著什麼,因何變成了如今這副可憐楚楚的模樣? 她再問,婁錦卻沒有再說出口,只是趴在她的肩膀上,久了哭泣的聲音也小了,漸漸地只有淺淺的呼吸傳來。 流螢走了過來,神情複雜地看了眼婁錦,便對著蕭琴道:“琴小姐,小姐累了,我扶她去歇息。” 流螢攙過婁錦,眼角也微微有些溼潤。小姐今日雖然什麼都沒說,可這是她跟著小姐以來頭一次見她流淚,還這般傷心。 走出了兩步,流螢的腳步頓了下,她回過頭來,對上蕭琴疑惑擔憂的目光,道:“琴小姐,我們小姐做事是有苦衷的。希望你能幫著守住這個秘密。她是為了舅老爺好。”說完,她便喚來了守在一旁的烏嬤嬤,兩人攙扶著婁錦出了院子。 蕭琴遠遠望著,許久才微微鬆了眉頭。 錦兒,或許你還是那個我認識的你。 幽暗的角落,一個黑影蹲守在牆角,他怔了會兒,才悄然離開。一雙桃花眼卻是眯了起來,“錦妹妹,倒真沒讓我失望了。” 皇宮的華清宮裡燭火昏暗,宮女剛從書房退了出來,就聽得門咿呀一聲響。 “可查清楚了?”燭光晃出那高昂的月白背影,墨髮若緞,負手而立的人微微側過頭來,目光直直看向一席黑衣的劉韜。 劉韜頓了下,猶疑著要如何說出口。顧義熙卻是眯起了眼,道:“怎麼?有線索?” “……可能是婁小姐。” 劉韜還來不及舒一口氣,對面那清冷的眸子登時看了過來,透骨的寒意。 見主子不信,他忙道:“是她親口承認的,說是為了保護方少將。還為了這事已經哭昏過去了。” 顧義熙的眉頭漸漸皺緊,她昏過去了?顧不得聽劉韜講什麼,頭也不回出了宮,臨行前,他道:“給我好好躺在床上。” “是。”劉韜鬱悶地穿上主子留在床邊的衣服,想著又要扮一次三皇子安眠的模樣了。 夜間,冷冷的月光把皚皚的雪照亮,雪又映著天色,整個天地恍若都帶上了月白的顏色。 一匹黑馬在夜色中飛馳,馬韁被一雙白皙修長的手緊緊拽著,男子身子微微前驅,狹長的鳳目凝視著前方的道路,心頭卻亂作一團。 眼中浮現的是宴會過後,養心殿裡的他與父皇。 “老三,這事我交給你負責,定要查出來到底是誰做了這事,到時候務必交到朕手上,朕最痛恨被人愚弄!” “是,兒臣遵旨。” 一陣冷風透過他略微纖薄的衣服,將他的胸膛灌地發冷,他緊抿著唇,臉色凝重。阿錦,為什麼是你?手中的鞭子高高揚起,馬嘶地一聲,加快了速度跑了起來。 閨房內,點著淡淡的薰香,散發著淺淺的舒眠味道。月光透過窗落在了霜白的地面上,倒映出一個身姿昂藏的影子。 窗外的人定定地望著裡頭沉睡的人兒,聽著裡頭綿長的呼吸,他終究是開啟了窗戶,躍了進去。 這就是她的閨房,淡淡的微醺香氣,整齊的佈置,繡著紅梅的白緞軟被,月白的柔絲中衣……他頓了下,兩頰微微紅了。 婁錦翻了個身,這個動作顯然嚇了顧義熙一跳,他猛地撇開了頭,卻還是看到了婁錦那微微敞開的衣領。 雖是面對著他,熟睡的婁錦並不知道。只是恍若夢到了什麼,她驚叫了起來,口口聲聲都是娘,舅舅,外公外婆。而她並不知道,此刻的自己淚流滿面,並且好似被什麼東西賭注了呼吸,她艱難地翻來覆去。 顧義熙卻是越看越心疼,她究竟夢到了什麼? 溫暖的手覆蓋她冰冷的額頭,顧義熙蹲了下來,近靠著婁錦,發現她的眼早已經紅腫不堪,卸了妝容的眼下烏紫一片。 方才想起劉韜的話,她是哭暈過去…… 當那一股暖意透來的時候,夢彷彿都遠去了一般,短促的呼吸漸漸又變得綿長了起來。 顧義熙凝視著她,見她熟睡的時候唇角微微彎著,便也跟著揚起唇角。 或許,這會是他第一次對父皇說謊。 他輕輕嘆息了聲,便蹲在了那,手中的溫熱源源不斷地暖著那冰冷的人兒,直到夜班三更,她的體溫漸漸恢復,他才緩緩站了起來。此番,卻是略有些踉蹌,僵直的腿腳讓他有些哭笑不得,卻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悄然離開之後,外頭前來接應的侍衛見三皇子走地怪,身子左右搖擺地厲害,便走了過去,擔心地扶了三皇子一把。不料三皇子倒抽一口氣,道:“把你的腳拿開。” 那侍衛才發現自己一不小心撞上了三皇子的腿,可為何這般疼? 不解的他陪著三皇子等了好一會兒才上了馬,待後來他才知道,原來主子的腿麻了。 一早方逑醒了過來,方家蕭家上下都來到了屋裡。 固倫公主更是眼睛微紅,忙讓下人端茶倒水。 方逑卻有些恍恍惚惚,儼然不記得這一個月內發生的事,又偶爾能記起什麼。方宏報了皇上請了太醫來,太醫搖了搖頭,說是中風之兆。 皇上親自來探望,方逑卻忘了如何行禮,這當真是怪了。就連皇上都信了他這是中了風。為了彌補方宏,他下了旨讓方逑在家休養,無須帶兵出關。 婁錦在一旁聽著皇上金口玉言終究是長舒了一口氣。 翌日,婁錦便派了流螢在方逑的飲食裡偷偷加了點解藥,她也尋了藉口在將軍府留了一個月。 這一個月裡,據聞三皇子查訪,發現方逑在塞外吃了不當的東西,回京後才隱隱發作。這訊息傳來,京中揣測一片,有人道是鄰國作祟,有人道是方宏得罪了誰,也有人道是塞外的東西極不乾淨。 當然,沒有人再追查下去。皇上只要一句話,那便是這事並非出自皇宮便是。 不過,養心殿裡卻發生了這樣一幕。 臣子們剛出了養心殿就遇上前來的三皇子,紛紛行了禮便退了去。路公公引著三皇子進去便退了出來。 “兒臣給父皇請安,父皇萬歲萬萬歲。” “起來吧。” 皇上停了筆,抬眼深深望了眼自己最為得意的兒子,突然道:“你腳下的鞋子不錯,好似不是內務府織就的。” 顧義熙垂了眸子,他眼眸一低,便是抿唇不語。 皇上繼續提筆,在摺子上寫了什麼。“這手藝倒真是不錯,朕也想要一雙。” “父皇,這不過是民間拙劣給兒臣賞玩的,父皇想要,宮中盡是好的。” “哦?你倒是學會說謊騙朕了。” 這不緊不慢的話頓是讓人心頭一震,冰冰地帶著破水而出的冷瑟。顧義熙聞言,跪了下來。“還請父皇責罰。” 皇上搖了搖頭,“責罰倒是不必了,只是你要知道,什麼人你得護著,什麼人你當避著。” “兒臣知道。”他言畢卻不再開口。皇上嘆了口氣,老三什麼都好,就是固執了些,認死理。見與他再說也說不出什麼,便道:“下去吧。往後先別管京中之事,明日就去國子監報道吧。” “是,兒臣遵命。”

十五章 午夜相會榻前

皇上站了起來,眸光看向方宏焦急的臉,神情漸漸變得凝重了起來。(。純文字)

席上亂作一團,坐在方逑附近的,人人自危。

這期間也不少明白人,知道皇上最近與方宏的關係略有些緊張,便都低下了頭去。暗地裡卻想著,難道是皇上下的手?

婁錦跑到方逑身邊,與她一同的蕭琴也緊張地站了起來,她起身的那一刻身子有些搖晃。錦兒,最好不要是我想的那樣。

婁陽見人都圍了過來,他悄然地往後退了退。

武元透過人群中的細縫窺視了下方逑,見方逑臉色正常,卻是直直躺在了地上,他便朝皇上看了眼,然後抿了下唇,作壁上觀。

太醫到來的時候,方逑已經被安置在了最近的豆蔻宮。

方瑤緊靠著婁錦,雙手早就蒼涼若水,她一雙眼眸早已經紅了,若非婁錦扶著她,此刻必然站也站不穩。

“皇上,方少將……”他猶疑了會兒,這說中毒吧恍若臉色也正常,說沒中毒吧,也真查不出什麼。

可這人卻是莫名其妙地暈了。

皇上緊盯著他,君威臨下,讓人不寒而慄。太醫沒敢再躲,只道:“皇上,方少將像是吃了什麼,所以才昏迷不醒的,臣沒觀察錯的話應該是中毒。只是微臣尚未查出他重的是什麼毒,如今能確定的是方少將並無性命之憂。”

聽到最後一句,皇上長舒了一口氣。

可方宏的臉色卻變了,“那方逑何時會醒?”

“這個……”對上方宏那雙凌厲的鷹眸,饒是閱人無數的太醫都寒毛直豎,忙道:“容微臣勘察一下,微臣用醒神湯看看有無效果。”

方清雅站在固倫公主身旁,見一向硬朗的公主此刻有些憔悴,不免有些心疼。“皇上,這事一定要徹查。”

婁錦定定地望著床上的舅舅,眉頭亦緊緊蹙了起來。蕭琴凝視著她,雙手握成了拳。

皇上命了人徹查了宮中的飲食,一個下午過去了,來報的太醫均說宮中飲食並無問題。

方宏請了命帶了方逑回去,蕭家上下也留在了將軍府。

夜裡,丫鬟嬤嬤們守在了門外,等著裡頭主子吩咐。流螢挑了燈便站在了門外,她的臉色略有些蒼白,在看到婁錦的那一剎那才恢復了點常色。

昏黃的燭光下,那抹碧青靠在了硃紅門上。她緊蹙的眉下那雙眼緊緊盯著床上的人。流螢走上前來,低聲道:“小姐……”

婁錦恍若並未聽到她的聲音,她知道沒多久舅舅便會醒來。

饒是如此,她還是覺得夜風透過層層棉絮颳著她纖細的骨架,有種冰涼的裂痛。

走到一株水杉樹下,一落雪穩穩打在了她的肩膀上。她抬眼,幽暗的牆角那站著一個人影,月光打在那人的削瘦肩膀上,讓人看不真切。

突地,那人影走了出來,窈窕的身姿,暖黃的長袍勾勒出她纖細的腰。一陣風揚了起來,帶著她刻意壓低的嗓音撲來。

“錦兒,你究竟為什麼?”

說話的人是蕭琴,她沉思了許久,也暗地裡觀察了婁錦。她實在是毫無頭緒,只好親自來問問這從小一起長大的姑娘。

婁錦只是望著她,淡薄的月光將她月白的臉打亮,剪羽長睫微微一顫後,她扯起了一抹笑,道:“琴姐姐,今晚的夜色很美,若姐姐不怕冷,與我一道看看可好?”

“婁錦,我的婢女看到了流螢給表哥的藥罐子里加了東西,告訴我,那到底是什麼?為什麼表哥會昏迷不醒。”她不信,那是婁錦的親舅舅,這根本不可能。

從蕭琴單獨來找她的那一瞬起婁錦便知道蕭琴猜到了什麼,她無奈一笑,突然對上她疑惑焦急的容顏,輕輕問道:“姐姐,你最不能失去的是什麼?”

這突如其來的一問,讓激怒中的蕭琴愣了下,不明白婁錦這話的含義,她猶疑著並不想花腦子思考。

婁錦卻未放過她,她再次笑了。“姐姐,你認為錦兒是什麼樣的人?”

“你向來天真可人,開朗大方,待人誠懇,最為善良。”蕭琴說到這頓了下,不知道現在的婁錦是否還是當初她認識的模樣。

誠然,婁錦點了下頭,眼眶隱隱有了淚意。

“你?”蕭琴看得分明,錦兒眼中有淚,說話的當會兒喉頭哽咽,她……

婁錦苦澀一笑,“姐姐儘管可以將這事告知外公,但一事我必須要告知,舅舅沒有生命危險。但他不能再赴戰場了。”

婁錦沒有再看蕭琴驚愕的神情,她低垂著頭,眉眼之下一派陰影,此刻蕭琴才發現婁錦的神色並不大好,眼底一圈暗黑,昨兒夜裡必然輾轉難眠。

見婁錦削瘦的肩膀微微挎著,她不禁想起小時候錦兒最是黏她,那一次被叔叔救了後,錦兒就常常來看她。記憶把她的心揉地有些軟了。她嘆了一口氣,來到婁錦身前。

“錦兒,告訴我你到底在想什麼?”

鼻腔被酸澀的味道充斥,耳邊是蕭琴溫柔的話語,婁錦積累著滿腔的壓抑和痛苦幾乎噴薄而出,只聽著她嗚地一聲靠在了蕭琴的肩膀上,然後是黃河一般奔騰的淚水開了閘似的落在了蕭琴的肩膀。

蕭琴怔住了,肩膀處已經溼透,婁錦顫抖抽噎後放聲大哭,這幾乎嚇了她一大跳,可心裡卻莫名被她這副無助的樣子動容,她試探問了聲阿錦。

“我很辛苦,姐姐,我很辛苦。”

她梗塞的聲音有些期期艾艾,卻是悶悶地傳了出來。

蕭琴不明白,一向開朗活潑的錦兒到底心裡藏著什麼,因何變成了如今這副可憐楚楚的模樣?

她再問,婁錦卻沒有再說出口,只是趴在她的肩膀上,久了哭泣的聲音也小了,漸漸地只有淺淺的呼吸傳來。

流螢走了過來,神情複雜地看了眼婁錦,便對著蕭琴道:“琴小姐,小姐累了,我扶她去歇息。”

流螢攙過婁錦,眼角也微微有些溼潤。小姐今日雖然什麼都沒說,可這是她跟著小姐以來頭一次見她流淚,還這般傷心。

走出了兩步,流螢的腳步頓了下,她回過頭來,對上蕭琴疑惑擔憂的目光,道:“琴小姐,我們小姐做事是有苦衷的。希望你能幫著守住這個秘密。她是為了舅老爺好。”說完,她便喚來了守在一旁的烏嬤嬤,兩人攙扶著婁錦出了院子。

蕭琴遠遠望著,許久才微微鬆了眉頭。

錦兒,或許你還是那個我認識的你。

幽暗的角落,一個黑影蹲守在牆角,他怔了會兒,才悄然離開。一雙桃花眼卻是眯了起來,“錦妹妹,倒真沒讓我失望了。”

皇宮的華清宮裡燭火昏暗,宮女剛從書房退了出來,就聽得門咿呀一聲響。

“可查清楚了?”燭光晃出那高昂的月白背影,墨髮若緞,負手而立的人微微側過頭來,目光直直看向一席黑衣的劉韜。

劉韜頓了下,猶疑著要如何說出口。顧義熙卻是眯起了眼,道:“怎麼?有線索?”

“……可能是婁小姐。”

劉韜還來不及舒一口氣,對面那清冷的眸子登時看了過來,透骨的寒意。

見主子不信,他忙道:“是她親口承認的,說是為了保護方少將。還為了這事已經哭昏過去了。”

顧義熙的眉頭漸漸皺緊,她昏過去了?顧不得聽劉韜講什麼,頭也不回出了宮,臨行前,他道:“給我好好躺在床上。”

“是。”劉韜鬱悶地穿上主子留在床邊的衣服,想著又要扮一次三皇子安眠的模樣了。

夜間,冷冷的月光把皚皚的雪照亮,雪又映著天色,整個天地恍若都帶上了月白的顏色。

一匹黑馬在夜色中飛馳,馬韁被一雙白皙修長的手緊緊拽著,男子身子微微前驅,狹長的鳳目凝視著前方的道路,心頭卻亂作一團。

眼中浮現的是宴會過後,養心殿裡的他與父皇。

“老三,這事我交給你負責,定要查出來到底是誰做了這事,到時候務必交到朕手上,朕最痛恨被人愚弄!”

“是,兒臣遵旨。”

一陣冷風透過他略微纖薄的衣服,將他的胸膛灌地發冷,他緊抿著唇,臉色凝重。阿錦,為什麼是你?手中的鞭子高高揚起,馬嘶地一聲,加快了速度跑了起來。

閨房內,點著淡淡的薰香,散發著淺淺的舒眠味道。月光透過窗落在了霜白的地面上,倒映出一個身姿昂藏的影子。

窗外的人定定地望著裡頭沉睡的人兒,聽著裡頭綿長的呼吸,他終究是開啟了窗戶,躍了進去。

這就是她的閨房,淡淡的微醺香氣,整齊的佈置,繡著紅梅的白緞軟被,月白的柔絲中衣……他頓了下,兩頰微微紅了。

婁錦翻了個身,這個動作顯然嚇了顧義熙一跳,他猛地撇開了頭,卻還是看到了婁錦那微微敞開的衣領。

雖是面對著他,熟睡的婁錦並不知道。只是恍若夢到了什麼,她驚叫了起來,口口聲聲都是娘,舅舅,外公外婆。而她並不知道,此刻的自己淚流滿面,並且好似被什麼東西賭注了呼吸,她艱難地翻來覆去。

顧義熙卻是越看越心疼,她究竟夢到了什麼?

溫暖的手覆蓋她冰冷的額頭,顧義熙蹲了下來,近靠著婁錦,發現她的眼早已經紅腫不堪,卸了妝容的眼下烏紫一片。

方才想起劉韜的話,她是哭暈過去……

當那一股暖意透來的時候,夢彷彿都遠去了一般,短促的呼吸漸漸又變得綿長了起來。

顧義熙凝視著她,見她熟睡的時候唇角微微彎著,便也跟著揚起唇角。

或許,這會是他第一次對父皇說謊。

他輕輕嘆息了聲,便蹲在了那,手中的溫熱源源不斷地暖著那冰冷的人兒,直到夜班三更,她的體溫漸漸恢復,他才緩緩站了起來。此番,卻是略有些踉蹌,僵直的腿腳讓他有些哭笑不得,卻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悄然離開之後,外頭前來接應的侍衛見三皇子走地怪,身子左右搖擺地厲害,便走了過去,擔心地扶了三皇子一把。不料三皇子倒抽一口氣,道:“把你的腳拿開。”

那侍衛才發現自己一不小心撞上了三皇子的腿,可為何這般疼?

不解的他陪著三皇子等了好一會兒才上了馬,待後來他才知道,原來主子的腿麻了。

一早方逑醒了過來,方家蕭家上下都來到了屋裡。

固倫公主更是眼睛微紅,忙讓下人端茶倒水。

方逑卻有些恍恍惚惚,儼然不記得這一個月內發生的事,又偶爾能記起什麼。方宏報了皇上請了太醫來,太醫搖了搖頭,說是中風之兆。

皇上親自來探望,方逑卻忘了如何行禮,這當真是怪了。就連皇上都信了他這是中了風。為了彌補方宏,他下了旨讓方逑在家休養,無須帶兵出關。

婁錦在一旁聽著皇上金口玉言終究是長舒了一口氣。

翌日,婁錦便派了流螢在方逑的飲食裡偷偷加了點解藥,她也尋了藉口在將軍府留了一個月。

這一個月裡,據聞三皇子查訪,發現方逑在塞外吃了不當的東西,回京後才隱隱發作。這訊息傳來,京中揣測一片,有人道是鄰國作祟,有人道是方宏得罪了誰,也有人道是塞外的東西極不乾淨。

當然,沒有人再追查下去。皇上只要一句話,那便是這事並非出自皇宮便是。

不過,養心殿裡卻發生了這樣一幕。

臣子們剛出了養心殿就遇上前來的三皇子,紛紛行了禮便退了去。路公公引著三皇子進去便退了出來。

“兒臣給父皇請安,父皇萬歲萬萬歲。”

“起來吧。”

皇上停了筆,抬眼深深望了眼自己最為得意的兒子,突然道:“你腳下的鞋子不錯,好似不是內務府織就的。”

顧義熙垂了眸子,他眼眸一低,便是抿唇不語。

皇上繼續提筆,在摺子上寫了什麼。“這手藝倒真是不錯,朕也想要一雙。”

“父皇,這不過是民間拙劣給兒臣賞玩的,父皇想要,宮中盡是好的。”

“哦?你倒是學會說謊騙朕了。”

這不緊不慢的話頓是讓人心頭一震,冰冰地帶著破水而出的冷瑟。顧義熙聞言,跪了下來。“還請父皇責罰。”

皇上搖了搖頭,“責罰倒是不必了,只是你要知道,什麼人你得護著,什麼人你當避著。”

“兒臣知道。”他言畢卻不再開口。皇上嘆了口氣,老三什麼都好,就是固執了些,認死理。見與他再說也說不出什麼,便道:“下去吧。往後先別管京中之事,明日就去國子監報道吧。”

“是,兒臣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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