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9:一戰定西南(六)【求月票】

退下,讓朕來·油爆香菇·1,529·2026/4/13

崔徽比她自己以為得心軟許多。 經年舊怨在母親靈堂面前都化為嘆息。 她強撐著疲累情緒,垂首看著他。 記憶中總是溫文儒雅,滿身書卷斯文氣的父親,居然也老了,而她已經失去了一位血脈至親,剩下這個有個三長兩短,她怕自己會在悔恨中度過餘生。崔徽道:“母親臨終前……給你留了遺言。她說當年的事情,她對你的恨意並不多,只是恨天意弄人。” 恨這個尋常人難以安生度日的世道。 崔孝對她的話沒什麼反應,崔徽也懶得管他能不能聽到:“母親還說,其實她也有對你不住的地方。若非阿翁一生無兒,執念過甚,以你脾性,未必會去蹚那些渾水。” 祖上乾土匪的,能是什麼好人? 到了阿翁這一代,世道更加混亂。 男丁都難養大,而阿翁一輩子又只有阿孃一個女兒,血脈延續太難。約莫是老天爺眷顧,他意外收養了一個童養婿,這童養婿又恰好有那些高高在上大人物才有的修煉天賦,阿翁不免起了其他心思。若這個女婿能出人頭地,老崔家的過往不就能抹平了? 子孫後代也能堂堂正正做人,而不是繼續窩在深山老林,整天提心吊膽活像老鼠。 久而久之,這就成了阿翁一塊心病。 而父親,他也認同阿翁的打算。 時過境遷,崔徽也嘗試去理解父母苦衷。 而母親臨終前也嘗試解開女兒的心結。 【有些事情,也不能全怪孝弟。】 他待在寨子沒什麼感覺,但出了寨子,身世、地位、天賦、背景……這些赤裸裸的現實讓他不得不正視。差距實在太大,大到他視若珍寶的人變成旁人皆可唾棄的渣滓。 其他不說,單說兒女日後議親,親家因為這點糟踐他的骨血,他光是想想都發瘋。 他的阿姊理當封號誥命加身,他的子女也該世襲官爵,這一脈崔氏能光耀門庭,自此之後,徹底擺脫盜匪的出身,無人再敢拿出身譏嘲說事兒。只是,他從未想過這條路要付出這麼大代價,他如何能不恨橫加干涉的祈元良?如何能不恨當了劊子手的自己? 崔孝木然聽著女兒的轉述。 無力哂笑:“她該怪的。” 至少這次該怪的。 崔徽不懂弦外之音,但也沒深究。 兒子給崔孝端來一碗溫水,嘆氣:“庵堂物力有限,阿父先喝點溫水潤潤嗓子,別將自己鬧得太狼狽,怕阿孃看了會走得不安心。” 崔孝沉默著喝完。 將木碗遞回去,他終於看清兒子模樣。 兒子被他的眼神盯得渾身不自在,摸著兩天沒洗都是油光的臉,指腹下的肥肉鼓囊囊的,將少時俊秀五官強勢撐開,看著膨脹不止一個號:“這不是……中年發福麼?” 他蹲在老父親身邊,一人抵上後者兩個。 一年四季裁製衣裳都費布料。 崔孝一言難盡挪回目光,用嘶啞的嗓音道:“你母親還願意認你,也是不容易。” 克五喜歡好顏色,阿姊豈會沒這嗜好? 他這兒子剛出生就粉雕玉琢惹人愛,從嬰孩一直漂亮到了少年,本以為花期長久,未曾想人到中年糟蹋成這副模樣。兒子扭頭看看棺材,嘴角微抽:“母不嫌子醜啊。” 不至於他發福就不認他了。 說起來,逢年過節團聚,母親確實更親近他的子女和大熊二麋,對他語言簡潔,但他以為這是他成熟穩重的緣故。父母子女都上了年紀,再像以前那般摟摟抱抱不像樣。 崔孝望著棺材:“會嫌的。” 阿姊說過孩子太醜她會不喜歡。 兒子不忿咕噥:“那肯定是戲言。” 越說越沒有信心。 他青年的時候也是十里八鄉俊後生,只是生活太安逸就沒管住嘴,短短半年臉頰就圓潤兩圈多,清晰下頜線離家出走。那年中秋家宴,母親從庵堂過來團聚,看他眼睛都直了,表情似有千言萬語,最後還是沒說什麼。 如今回想,估摸著不是啥好話。 他似小時候那般癟了癟嘴,正要辯解兩句——他人到中年,子女過兩年也能開枝散葉的人了,胖點就胖點,醜點就醜點,又不需要給人當上門女婿,媳婦不嫌棄就行——結果他的申辯還沒開頭,他就看到父親移開視線。 兒子:“……” 崔止:“……” 克五好顏色的毛病也未必全賴岳母。 守靈之前,崔孝還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崔徽比她自己以為得心軟許多。 經年舊怨在母親靈堂面前都化為嘆息。 她強撐著疲累情緒,垂首看著他。 記憶中總是溫文儒雅,滿身書卷斯文氣的父親,居然也老了,而她已經失去了一位血脈至親,剩下這個有個三長兩短,她怕自己會在悔恨中度過餘生。崔徽道:“母親臨終前……給你留了遺言。她說當年的事情,她對你的恨意並不多,只是恨天意弄人。” 恨這個尋常人難以安生度日的世道。 崔孝對她的話沒什麼反應,崔徽也懶得管他能不能聽到:“母親還說,其實她也有對你不住的地方。若非阿翁一生無兒,執念過甚,以你脾性,未必會去蹚那些渾水。” 祖上乾土匪的,能是什麼好人? 到了阿翁這一代,世道更加混亂。 男丁都難養大,而阿翁一輩子又只有阿孃一個女兒,血脈延續太難。約莫是老天爺眷顧,他意外收養了一個童養婿,這童養婿又恰好有那些高高在上大人物才有的修煉天賦,阿翁不免起了其他心思。若這個女婿能出人頭地,老崔家的過往不就能抹平了? 子孫後代也能堂堂正正做人,而不是繼續窩在深山老林,整天提心吊膽活像老鼠。 久而久之,這就成了阿翁一塊心病。 而父親,他也認同阿翁的打算。 時過境遷,崔徽也嘗試去理解父母苦衷。 而母親臨終前也嘗試解開女兒的心結。 【有些事情,也不能全怪孝弟。】 他待在寨子沒什麼感覺,但出了寨子,身世、地位、天賦、背景……這些赤裸裸的現實讓他不得不正視。差距實在太大,大到他視若珍寶的人變成旁人皆可唾棄的渣滓。 其他不說,單說兒女日後議親,親家因為這點糟踐他的骨血,他光是想想都發瘋。 他的阿姊理當封號誥命加身,他的子女也該世襲官爵,這一脈崔氏能光耀門庭,自此之後,徹底擺脫盜匪的出身,無人再敢拿出身譏嘲說事兒。只是,他從未想過這條路要付出這麼大代價,他如何能不恨橫加干涉的祈元良?如何能不恨當了劊子手的自己? 崔孝木然聽著女兒的轉述。 無力哂笑:“她該怪的。” 至少這次該怪的。 崔徽不懂弦外之音,但也沒深究。 兒子給崔孝端來一碗溫水,嘆氣:“庵堂物力有限,阿父先喝點溫水潤潤嗓子,別將自己鬧得太狼狽,怕阿孃看了會走得不安心。” 崔孝沉默著喝完。 將木碗遞回去,他終於看清兒子模樣。 兒子被他的眼神盯得渾身不自在,摸著兩天沒洗都是油光的臉,指腹下的肥肉鼓囊囊的,將少時俊秀五官強勢撐開,看著膨脹不止一個號:“這不是……中年發福麼?” 他蹲在老父親身邊,一人抵上後者兩個。 一年四季裁製衣裳都費布料。 崔孝一言難盡挪回目光,用嘶啞的嗓音道:“你母親還願意認你,也是不容易。” 克五喜歡好顏色,阿姊豈會沒這嗜好? 他這兒子剛出生就粉雕玉琢惹人愛,從嬰孩一直漂亮到了少年,本以為花期長久,未曾想人到中年糟蹋成這副模樣。兒子扭頭看看棺材,嘴角微抽:“母不嫌子醜啊。” 不至於他發福就不認他了。 說起來,逢年過節團聚,母親確實更親近他的子女和大熊二麋,對他語言簡潔,但他以為這是他成熟穩重的緣故。父母子女都上了年紀,再像以前那般摟摟抱抱不像樣。 崔孝望著棺材:“會嫌的。” 阿姊說過孩子太醜她會不喜歡。 兒子不忿咕噥:“那肯定是戲言。” 越說越沒有信心。 他青年的時候也是十里八鄉俊後生,只是生活太安逸就沒管住嘴,短短半年臉頰就圓潤兩圈多,清晰下頜線離家出走。那年中秋家宴,母親從庵堂過來團聚,看他眼睛都直了,表情似有千言萬語,最後還是沒說什麼。 如今回想,估摸著不是啥好話。 他似小時候那般癟了癟嘴,正要辯解兩句——他人到中年,子女過兩年也能開枝散葉的人了,胖點就胖點,醜點就醜點,又不需要給人當上門女婿,媳婦不嫌棄就行——結果他的申辯還沒開頭,他就看到父親移開視線。 兒子:“……” 崔止:“……” 克五好顏色的毛病也未必全賴岳母。 守靈之前,崔孝還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