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4章 強制休假

外科教父·海與夏·4,568·2026/3/27

連續數月的全球風暴、高強度合作談判、以及對複雜病例的殫精竭慮,如同持續加壓的熔爐,將團隊的精力與心神鍛造得堅韌,卻也消耗巨大。 每個人的臉上都或多或少帶著疲憊,連平時精力最充沛的張林,在結束一場與中東某國醫療代表團的接待後,也忍不住在茶水間連灌了兩杯濃咖啡,揉著太陽穴對唐順苦笑:“感覺腦子被掏空,現在聽到‘系統’‘調節’‘合作’這幾個詞都有點條件反射了。” 唐順深有同感。他不僅要處理研究所日益繁重的國際學術協調,還要分擔部分銳行醫療在技術對接上的工作,更要應對家裡臨產期越來越近的妻子李穎彤不時發作的“產前焦慮”。 宋子墨則被另一個“甜蜜的負擔”困擾,他與唐菲的感情取得實質性的突破,他們相約見雙方家長,最近一直忙,所以這事一直拖著。 因為宋子墨這段時間要將大部分精力放到系統調節理論實驗的臨床部分,很多大手術壓在徐志良身上,徐志良就像一頭任勞任怨的老很牛,認真工作,他最近也很辛苦。 更不用說那些年輕的研究員、住院醫和技術人員,他們承受著具體而繁重的工作壓力,同時還要面對外界的巨大光環和內部的高標準要求。 團隊,像一根繃得太久的弦,需要鬆弛。 這一週,樂樂的最新複查報告帶來了最令人欣慰的訊息。男孩的免疫系統各項指標已持續穩定在正常範圍,血管炎活動性完全靜止,腎臟功能完好無損,他已經完全可以返學。 “可以了。”楊平在樂樂的病歷上籤下“臨床治癒,進入長期隨訪階段”的結論,對樂樂的爸媽說,“每週一次的電話隨訪繼續保持,每三個月回來做一次全面系統評估。生活上,注意均衡,避免過度疲勞和感染,冰淇淋……偶爾可以吃一個小的。” 樂樂歡呼起來,他的父母則紅了眼眶,緊緊握住楊平的手,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 幾乎在同一時間,另一份更加厚重的病歷檔案被送到了楊平的辦公桌上:“思思……” 楊平記憶瞬間被勾起。思思,晚期骨肉瘤,多發轉移,經歷手術、數次化療後復發,被判“幾乎無治療希望”。她是K療法臨床試驗第一個志願者,也是最危重、最令人揪心的一個。治療過程異常艱難,數次瀕臨絕境,思思和她的父母卻展現出了驚人的堅韌和信任。 如今,這份最新的隨訪報告顯示:影像學檢查無任何腫瘤殘留或復發跡象;血液腫瘤標誌物持續陰性;身體發育基本追上同齡人。 楊平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樂樂的穩定康復,思思的長期痊癒,這兩份沉甸甸的治癒案例,像最清澈的泉水,洗去了連日來所有的疲憊、壓力與紛擾。它們無聲地訴說著這一切奮鬥、堅守與抗爭的終極意義。 還有什麼,比這更能慰藉一顆醫者之心呢? 他睜開眼,目光掃過桌面上堆積如山的病例、學術合作草案、會議邀請函……又看了看窗外院子裡,幾個行色匆匆、面帶倦容走過的年輕研究員。 該讓大家休息休息了。 下午的團隊週會上,楊平沒有討論任何具體的科研議題。 “今天,我們不談工作。”楊平的開場白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我想說,這段時間,大家辛苦了。” 他環視會議室裡每一張熟悉的臉龐,唐順眼下的淡青,陸小路微微蹙起的眉頭,楚曉曉、蔣季同和其他年輕人臉上清晰可見的倦色。 “從斯德哥爾摩回來,到三國事件,到患者聯盟風暴,再到全球合作談判,各種挑戰……我們像經歷了連續幾個賽季高強度比賽的運動隊。”楊平的語氣平和而真誠,“弦繃得太緊會斷。我們需要休息,需要回到生活本身,需要給自己充電。” 他宣佈了決定:“從明天開始,研究所進入為期兩週的‘強制休整期’。非緊急臨床工作由值班團隊負責,所有科研專案進度放緩,行政和對外事務暫停或最小化執行。” 會議室裡先是一靜,隨即響起一陣如釋重負的嘆息和低低的議論聲。 “唐順,宋子墨,”楊平點名,“你們倆把手頭能移交的工作儘快整理移交,然後,必須好好陪家人。唐順,李博士的預產期就在下個月,你需要時間和精力準備。宋子墨……和唐菲去度假吧。” 唐順和宋子墨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感動和鬆快。 “徐醫生,你也一樣,帶老婆出去走走,散散心,科室暫停手術兩週。” “張林,關了手機,去爬爬山,或者乾脆睡上幾天。” “楚曉曉,蔣季同,還有你們年輕人,想去旅遊的報備一下,所裡補貼費用;想回家看看父母的,趕緊買票;就想宅著休息的,也別來所裡,好好放鬆。” 楊平難得地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這兩週,我不想在研究所看到你們任何一個人,除非有真正危及生命的緊急情況,這是命令。” 命令下達,氣氛瞬間鬆弛活躍起來。大家開始低聲交流想去哪裡,要做什麼。唐順想著終於可以陪李穎彤去上她唸叨了很久的孕婦瑜伽班;宋子墨計劃帶唐菲和雙方家人去附近度假山莊悠閒住幾天;張林嚷嚷著要進山徒步,徹底斷網;幾個年輕研究員則興奮地商量起組團去海邊。 “教授,那您呢?”楚曉曉問。 楊平笑了笑:“我?我也有我的任務,陪小蘇,陪兒子。小傢伙一歲了,我陪他的時間太少了。” 是啊,楊平自己的生活,也在這段激流中被迫簡化到了極致。妻子小蘇默默承擔了幾乎全部家庭責任,照顧幼子,打理家務,還要為他遮蔽掉無數不必要的打擾。兒子小樹咿呀學語,蹣跚學步,成長中的許多第一次,他都遺憾地缺席了。小蘇從未抱怨,但楊平知道,虧欠良多。 休整期的第一天,楊平沒有設定鬧鐘。他醒來時,陽光已經透過窗簾縫隙灑進臥室。身邊的小蘇還在熟睡,呼吸輕柔。嬰兒床上傳來兒子咿咿呀呀的自言自語聲。 他沒有立刻起床,而是靜靜地躺著,感受著這久違的、純粹的安寧。沒有緊急郵件,沒有跨國電話,沒有待決的難題。只有家人的氣息,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 小蘇醒來,看到楊平還躺著,有些驚訝:“今天不去所裡?” “不去了,”楊平側身看著她,“接下來兩週,都不怎麼去,放假。” 小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隨即又故意板起臉:“喲,大科學家終於想起來還有個家了?” 楊平握住她的手,輕聲說:“辛苦了,這段時間,家裡全靠你。接下來,換我。” 小蘇眼圈微微一紅,別過臉去:“誰稀罕……快去給你兒子換尿布,他早醒了。” 楊平笑著起身,一歲的小樹小朋友,正扶著嬰兒床的欄杆,瞪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爸爸,嘴裡發出“ba…ba…”的模糊音節。看到楊平靠近,立刻伸出兩隻小胳膊,要抱抱。 楊平的心瞬間柔軟得一塌糊塗。他笨拙卻溫柔地抱起兒子,感受著那小小身體的熱度和依賴。換尿布、穿衣服、喂早餐……這些平日都由小蘇完成的瑣事,他做起來有些手忙腳亂,卻甘之如飴。小樹似乎也很享受爸爸的“服務”,不時咯咯笑出聲,用沾著米糊的小手去抓楊平的臉。 早餐後,楊平推著嬰兒車,和小蘇一起在小區裡散步。秋高氣爽,陽光溫暖。他們像最普通的年輕父母一樣,聊著孩子的趣事,計劃著去哪裡買菜,討論著要不要給家裡添置一盆新的綠植。沒有諾貝爾獎,沒有系統調節,沒有全球合作,只有柴米油鹽和孩子的笑聲。 小蘇挽著楊平的手臂,頭輕輕靠在他肩上,輕聲說:“真好,像回到了你還沒那麼出名的時候。” 楊平心中一動,緊了緊手臂:“以後,我會盡量多抽出這樣的時間。” “我才不信呢,”小蘇嘴上這麼說,嘴角卻忍不住上揚,“你呀,一鑽進研究所就什麼都忘了。不過……有這兩週,我已經很開心了。” 下午,楊平帶著小樹在客廳地毯上玩積木。小傢伙對搭建毫無興趣,熱衷於把爸爸堆好的“城堡”一巴掌推倒,然後得意地大笑。楊平也不惱,陪著兒子一遍遍重複這“破壞與重建”的遊戲,享受著這毫無功利目的的親子時光。 手機在茶几上震動了一下,是工作群的幾條訊息。楊平拿起來看了看,是張林發的幾張深山徒步的照片,滿目青翠,溪水潺潺,配文:“訊號時有時無,勿念!”唐順則在群裡發了一張李穎彤在孕婦瑜伽課上勉強做出某個姿勢的側影,引來一片“加油”和“祝福”。宋子墨分享了一張度假山莊湖邊的合影,夕陽下,每個人的笑容都輕鬆愜意。 楊平微微一笑,沒有回覆,將手機調成靜音,放回原處。他此刻的任務,是當好眼前這個小小“破壞王”的爸爸,和正在廚房裡哼著歌準備晚餐的妻子的丈夫。 休整的日子過得飛快,卻也異常充實。 楊平學會了熟練地給小樹洗澡、做簡單的輔食、講幼稚的睡前故事。他陪小蘇去逛了久違的商場,看了場電影,在江邊餐廳吃了一頓浪漫的晚餐。 他也終於有時間,安靜地坐在書房裡,不是為了處理公務,而是重讀了幾本與當前研究無關卻一直想看的書。一本關於複雜系統哲學的,一本關於科學史上有趣失敗的,還有一本純粹消遣的科幻。思維的觸角得以伸向更廣闊、更自由的領域,有時反而會激發出一些關於核心研究的新奇聯想。 他甚至親自下廚,嘗試為家人做了一頓飯。結果雖然差強人意,小蘇委婉評價為“有進步空間”,但過程充滿樂趣,小樹看著爸爸手忙腳亂的樣子樂不可支。 放鬆的不僅僅是身體,更是精神。那些緊繃的神經,那些時刻處於備戰狀態的大腦迴路,那些因為長期應對高壓和複雜局面而形成的慣性戒備,都在家庭日常的溫暖和無所事事的閒暇中,慢慢鬆弛、修復。 團隊其他人也是如此。 唐順發現,放下工作,全心全意陪伴即將生產的妻子,聆聽她對未來的種種憧憬和擔憂,那種即將為人父的實感與責任,比任何學術成就都更深刻地觸動了他。 宋子墨在度假山莊的慢生活裡,暫時放下了精準的思維,陪著唐菲在石板路上漫步,計劃兩人未來的婚姻生活,感受著另一種人生節奏。 張林在山野中耗盡體力,夜晚躺在帳篷裡看星空,那些社交媒體上的喧囂、談判桌上的機鋒,都變得遙遠而微不足道。 年輕的研究員們在旅行、回家、或單純的休息中,找回了生活的趣味和對科研最初的熱愛。 為期兩週的休整期結束前,楊平在團隊群裡發了一條簡短的訊息: “明天恢復正常工作。希望大家都充好了電。早上九點,老地方,我們簡短碰個頭,不討論具體工作,只聊聊這兩週的見聞和感受,帶點零食。” 第二天,三博研究所的會議室裡,久違地充滿了輕鬆的笑聲和食物的香氣。 唐順帶了李穎彤親手烤的餅乾;宋子墨貢獻了準岳母塞給他的地方特產糕點;張林曬黑了一圈,帶來一堆山裡的野果乾;其他人也各有分享。 大家吃著東西,聊著這兩週的趣事:唐順如何被孕婦瑜伽課“震撼”;宋子墨表示正在確定結婚的日期;張林在山裡如何差點迷路又幸運地找到野果充飢;誰去了哪裡旅遊,誰在家補看了多少劇,誰終於睡夠了覺…… 沒有一個人談及工作。但每個人臉上都煥發著新的光彩,眼神清澈,笑容真切。那種長期高強度工作積累的倦怠感,似乎被這兩週的休憩洗去了大半。 楊平看著這一幕,心中欣慰。他知道,科研是長跑,是持久戰。不懂得休息和調節的團隊,無法走遠。系統調節理論強調平衡,這平衡不僅適用於人體,同樣適用於科研團隊自身。 “好了,”等大家聊得差不多了,楊平輕輕拍了拍手,會議室安靜下來,“休息結束,我們該回到我們的戰場了。不過,記住這種放鬆的感覺。以後,我們會把這種強制休息,變成一項定期制度,弦不能一直繃著。”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恢復活力的臉龐:“另外,我有個提議。思思,我們K療法的第一個志願者,也是第一個痊癒的晚期患者,她考完後想來看我們。我想,等她來的時候,我們不妨舉辦一個小型的、內部的慶祝。不對外公開,就我們自己,慶祝生命的勝利,也提醒我們自己,這一切的起點和終點是什麼。” 這個提議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贊同。慶祝治癒,慶祝生命,這比任何獎項或商業成功,都更能凝聚人心,點燃初心。 “那麼現在,”楊平站起身,語氣輕鬆卻帶著迴歸的堅定,“各就各位,科研的資料還在等著我們分析,全球委員會的章程需要最後定稿,新的合作專案需要評估……我們的‘系統’,該重新高效運轉了。” 眾人笑著起身,收拾好零食殘局,精神飽滿地走向各自的崗位。 窗外,陽光正好,大榕樹的葉子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連續數月的全球風暴、高強度合作談判、以及對複雜病例的殫精竭慮,如同持續加壓的熔爐,將團隊的精力與心神鍛造得堅韌,卻也消耗巨大。

每個人的臉上都或多或少帶著疲憊,連平時精力最充沛的張林,在結束一場與中東某國醫療代表團的接待後,也忍不住在茶水間連灌了兩杯濃咖啡,揉著太陽穴對唐順苦笑:“感覺腦子被掏空,現在聽到‘系統’‘調節’‘合作’這幾個詞都有點條件反射了。”

唐順深有同感。他不僅要處理研究所日益繁重的國際學術協調,還要分擔部分銳行醫療在技術對接上的工作,更要應對家裡臨產期越來越近的妻子李穎彤不時發作的“產前焦慮”。

宋子墨則被另一個“甜蜜的負擔”困擾,他與唐菲的感情取得實質性的突破,他們相約見雙方家長,最近一直忙,所以這事一直拖著。

因為宋子墨這段時間要將大部分精力放到系統調節理論實驗的臨床部分,很多大手術壓在徐志良身上,徐志良就像一頭任勞任怨的老很牛,認真工作,他最近也很辛苦。

更不用說那些年輕的研究員、住院醫和技術人員,他們承受著具體而繁重的工作壓力,同時還要面對外界的巨大光環和內部的高標準要求。

團隊,像一根繃得太久的弦,需要鬆弛。

這一週,樂樂的最新複查報告帶來了最令人欣慰的訊息。男孩的免疫系統各項指標已持續穩定在正常範圍,血管炎活動性完全靜止,腎臟功能完好無損,他已經完全可以返學。

“可以了。”楊平在樂樂的病歷上籤下“臨床治癒,進入長期隨訪階段”的結論,對樂樂的爸媽說,“每週一次的電話隨訪繼續保持,每三個月回來做一次全面系統評估。生活上,注意均衡,避免過度疲勞和感染,冰淇淋……偶爾可以吃一個小的。”

樂樂歡呼起來,他的父母則紅了眼眶,緊緊握住楊平的手,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

幾乎在同一時間,另一份更加厚重的病歷檔案被送到了楊平的辦公桌上:“思思……”

楊平記憶瞬間被勾起。思思,晚期骨肉瘤,多發轉移,經歷手術、數次化療後復發,被判“幾乎無治療希望”。她是K療法臨床試驗第一個志願者,也是最危重、最令人揪心的一個。治療過程異常艱難,數次瀕臨絕境,思思和她的父母卻展現出了驚人的堅韌和信任。

如今,這份最新的隨訪報告顯示:影像學檢查無任何腫瘤殘留或復發跡象;血液腫瘤標誌物持續陰性;身體發育基本追上同齡人。

楊平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樂樂的穩定康復,思思的長期痊癒,這兩份沉甸甸的治癒案例,像最清澈的泉水,洗去了連日來所有的疲憊、壓力與紛擾。它們無聲地訴說著這一切奮鬥、堅守與抗爭的終極意義。

還有什麼,比這更能慰藉一顆醫者之心呢?

他睜開眼,目光掃過桌面上堆積如山的病例、學術合作草案、會議邀請函……又看了看窗外院子裡,幾個行色匆匆、面帶倦容走過的年輕研究員。

該讓大家休息休息了。

下午的團隊週會上,楊平沒有討論任何具體的科研議題。

“今天,我們不談工作。”楊平的開場白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我想說,這段時間,大家辛苦了。”

他環視會議室裡每一張熟悉的臉龐,唐順眼下的淡青,陸小路微微蹙起的眉頭,楚曉曉、蔣季同和其他年輕人臉上清晰可見的倦色。

“從斯德哥爾摩回來,到三國事件,到患者聯盟風暴,再到全球合作談判,各種挑戰……我們像經歷了連續幾個賽季高強度比賽的運動隊。”楊平的語氣平和而真誠,“弦繃得太緊會斷。我們需要休息,需要回到生活本身,需要給自己充電。”

他宣佈了決定:“從明天開始,研究所進入為期兩週的‘強制休整期’。非緊急臨床工作由值班團隊負責,所有科研專案進度放緩,行政和對外事務暫停或最小化執行。”

會議室裡先是一靜,隨即響起一陣如釋重負的嘆息和低低的議論聲。

“唐順,宋子墨,”楊平點名,“你們倆把手頭能移交的工作儘快整理移交,然後,必須好好陪家人。唐順,李博士的預產期就在下個月,你需要時間和精力準備。宋子墨……和唐菲去度假吧。”

唐順和宋子墨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感動和鬆快。

“徐醫生,你也一樣,帶老婆出去走走,散散心,科室暫停手術兩週。”

“張林,關了手機,去爬爬山,或者乾脆睡上幾天。”

“楚曉曉,蔣季同,還有你們年輕人,想去旅遊的報備一下,所裡補貼費用;想回家看看父母的,趕緊買票;就想宅著休息的,也別來所裡,好好放鬆。”

楊平難得地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這兩週,我不想在研究所看到你們任何一個人,除非有真正危及生命的緊急情況,這是命令。”

命令下達,氣氛瞬間鬆弛活躍起來。大家開始低聲交流想去哪裡,要做什麼。唐順想著終於可以陪李穎彤去上她唸叨了很久的孕婦瑜伽班;宋子墨計劃帶唐菲和雙方家人去附近度假山莊悠閒住幾天;張林嚷嚷著要進山徒步,徹底斷網;幾個年輕研究員則興奮地商量起組團去海邊。

“教授,那您呢?”楚曉曉問。

楊平笑了笑:“我?我也有我的任務,陪小蘇,陪兒子。小傢伙一歲了,我陪他的時間太少了。”

是啊,楊平自己的生活,也在這段激流中被迫簡化到了極致。妻子小蘇默默承擔了幾乎全部家庭責任,照顧幼子,打理家務,還要為他遮蔽掉無數不必要的打擾。兒子小樹咿呀學語,蹣跚學步,成長中的許多第一次,他都遺憾地缺席了。小蘇從未抱怨,但楊平知道,虧欠良多。

休整期的第一天,楊平沒有設定鬧鐘。他醒來時,陽光已經透過窗簾縫隙灑進臥室。身邊的小蘇還在熟睡,呼吸輕柔。嬰兒床上傳來兒子咿咿呀呀的自言自語聲。

他沒有立刻起床,而是靜靜地躺著,感受著這久違的、純粹的安寧。沒有緊急郵件,沒有跨國電話,沒有待決的難題。只有家人的氣息,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

小蘇醒來,看到楊平還躺著,有些驚訝:“今天不去所裡?”

“不去了,”楊平側身看著她,“接下來兩週,都不怎麼去,放假。”

小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隨即又故意板起臉:“喲,大科學家終於想起來還有個家了?”

楊平握住她的手,輕聲說:“辛苦了,這段時間,家裡全靠你。接下來,換我。”

小蘇眼圈微微一紅,別過臉去:“誰稀罕……快去給你兒子換尿布,他早醒了。”

楊平笑著起身,一歲的小樹小朋友,正扶著嬰兒床的欄杆,瞪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爸爸,嘴裡發出“ba…ba…”的模糊音節。看到楊平靠近,立刻伸出兩隻小胳膊,要抱抱。

楊平的心瞬間柔軟得一塌糊塗。他笨拙卻溫柔地抱起兒子,感受著那小小身體的熱度和依賴。換尿布、穿衣服、喂早餐……這些平日都由小蘇完成的瑣事,他做起來有些手忙腳亂,卻甘之如飴。小樹似乎也很享受爸爸的“服務”,不時咯咯笑出聲,用沾著米糊的小手去抓楊平的臉。

早餐後,楊平推著嬰兒車,和小蘇一起在小區裡散步。秋高氣爽,陽光溫暖。他們像最普通的年輕父母一樣,聊著孩子的趣事,計劃著去哪裡買菜,討論著要不要給家裡添置一盆新的綠植。沒有諾貝爾獎,沒有系統調節,沒有全球合作,只有柴米油鹽和孩子的笑聲。

小蘇挽著楊平的手臂,頭輕輕靠在他肩上,輕聲說:“真好,像回到了你還沒那麼出名的時候。”

楊平心中一動,緊了緊手臂:“以後,我會盡量多抽出這樣的時間。”

“我才不信呢,”小蘇嘴上這麼說,嘴角卻忍不住上揚,“你呀,一鑽進研究所就什麼都忘了。不過……有這兩週,我已經很開心了。”

下午,楊平帶著小樹在客廳地毯上玩積木。小傢伙對搭建毫無興趣,熱衷於把爸爸堆好的“城堡”一巴掌推倒,然後得意地大笑。楊平也不惱,陪著兒子一遍遍重複這“破壞與重建”的遊戲,享受著這毫無功利目的的親子時光。

手機在茶几上震動了一下,是工作群的幾條訊息。楊平拿起來看了看,是張林發的幾張深山徒步的照片,滿目青翠,溪水潺潺,配文:“訊號時有時無,勿念!”唐順則在群裡發了一張李穎彤在孕婦瑜伽課上勉強做出某個姿勢的側影,引來一片“加油”和“祝福”。宋子墨分享了一張度假山莊湖邊的合影,夕陽下,每個人的笑容都輕鬆愜意。

楊平微微一笑,沒有回覆,將手機調成靜音,放回原處。他此刻的任務,是當好眼前這個小小“破壞王”的爸爸,和正在廚房裡哼著歌準備晚餐的妻子的丈夫。

休整的日子過得飛快,卻也異常充實。

楊平學會了熟練地給小樹洗澡、做簡單的輔食、講幼稚的睡前故事。他陪小蘇去逛了久違的商場,看了場電影,在江邊餐廳吃了一頓浪漫的晚餐。

他也終於有時間,安靜地坐在書房裡,不是為了處理公務,而是重讀了幾本與當前研究無關卻一直想看的書。一本關於複雜系統哲學的,一本關於科學史上有趣失敗的,還有一本純粹消遣的科幻。思維的觸角得以伸向更廣闊、更自由的領域,有時反而會激發出一些關於核心研究的新奇聯想。

他甚至親自下廚,嘗試為家人做了一頓飯。結果雖然差強人意,小蘇委婉評價為“有進步空間”,但過程充滿樂趣,小樹看著爸爸手忙腳亂的樣子樂不可支。

放鬆的不僅僅是身體,更是精神。那些緊繃的神經,那些時刻處於備戰狀態的大腦迴路,那些因為長期應對高壓和複雜局面而形成的慣性戒備,都在家庭日常的溫暖和無所事事的閒暇中,慢慢鬆弛、修復。

團隊其他人也是如此。

唐順發現,放下工作,全心全意陪伴即將生產的妻子,聆聽她對未來的種種憧憬和擔憂,那種即將為人父的實感與責任,比任何學術成就都更深刻地觸動了他。

宋子墨在度假山莊的慢生活裡,暫時放下了精準的思維,陪著唐菲在石板路上漫步,計劃兩人未來的婚姻生活,感受著另一種人生節奏。

張林在山野中耗盡體力,夜晚躺在帳篷裡看星空,那些社交媒體上的喧囂、談判桌上的機鋒,都變得遙遠而微不足道。

年輕的研究員們在旅行、回家、或單純的休息中,找回了生活的趣味和對科研最初的熱愛。

為期兩週的休整期結束前,楊平在團隊群裡發了一條簡短的訊息:

“明天恢復正常工作。希望大家都充好了電。早上九點,老地方,我們簡短碰個頭,不討論具體工作,只聊聊這兩週的見聞和感受,帶點零食。”

第二天,三博研究所的會議室裡,久違地充滿了輕鬆的笑聲和食物的香氣。

唐順帶了李穎彤親手烤的餅乾;宋子墨貢獻了準岳母塞給他的地方特產糕點;張林曬黑了一圈,帶來一堆山裡的野果乾;其他人也各有分享。

大家吃著東西,聊著這兩週的趣事:唐順如何被孕婦瑜伽課“震撼”;宋子墨表示正在確定結婚的日期;張林在山裡如何差點迷路又幸運地找到野果充飢;誰去了哪裡旅遊,誰在家補看了多少劇,誰終於睡夠了覺……

沒有一個人談及工作。但每個人臉上都煥發著新的光彩,眼神清澈,笑容真切。那種長期高強度工作積累的倦怠感,似乎被這兩週的休憩洗去了大半。

楊平看著這一幕,心中欣慰。他知道,科研是長跑,是持久戰。不懂得休息和調節的團隊,無法走遠。系統調節理論強調平衡,這平衡不僅適用於人體,同樣適用於科研團隊自身。

“好了,”等大家聊得差不多了,楊平輕輕拍了拍手,會議室安靜下來,“休息結束,我們該回到我們的戰場了。不過,記住這種放鬆的感覺。以後,我們會把這種強制休息,變成一項定期制度,弦不能一直繃著。”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恢復活力的臉龐:“另外,我有個提議。思思,我們K療法的第一個志願者,也是第一個痊癒的晚期患者,她考完後想來看我們。我想,等她來的時候,我們不妨舉辦一個小型的、內部的慶祝。不對外公開,就我們自己,慶祝生命的勝利,也提醒我們自己,這一切的起點和終點是什麼。”

這個提議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贊同。慶祝治癒,慶祝生命,這比任何獎項或商業成功,都更能凝聚人心,點燃初心。

“那麼現在,”楊平站起身,語氣輕鬆卻帶著迴歸的堅定,“各就各位,科研的資料還在等著我們分析,全球委員會的章程需要最後定稿,新的合作專案需要評估……我們的‘系統’,該重新高效運轉了。”

眾人笑著起身,收拾好零食殘局,精神飽滿地走向各自的崗位。

窗外,陽光正好,大榕樹的葉子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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