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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科教父 1783章 三博菁英班

作者:海與夏

週一清晨六點半,楊平剛從實驗室出來,手機就響了,是夏院長。

這個點?楊平心裡微微一動。他接起電話,那頭傳來夏院長熟悉的聲音:“楊教授,在哪兒?”

“剛出實驗室。”

“我在你辦公室門口。”夏院長頓了頓,“等你有一會兒了,有位客人想見你。”

楊平怔了一下。客人?什麼客人值得夏院長親自陪著等?

他加快腳步往辦公室走,轉過走廊,遠遠就看見夏院長站在他辦公室門口,灰色西裝筆挺,手裡捏著手機,正和旁邊的人說著什麼。

旁邊站著兩個人。一個是秘書模樣的年輕人,三十歲左右,黑色西裝,手裡拎著公文包,站得筆直;另一個五十多歲,瘦削身材,戴一副金絲邊眼鏡,穿一件深灰色夾克,氣質沉穩。

楊平走近幾步,認出來了。

是衛生部的周司長。

“楊教授!”夏院長看見他,臉上露出笑容,招手道,“快過來,快過來,周司長等你半天了。”

周司長已經轉過身,迎上來幾步,伸出手:“楊教授,冒昧打擾,實在抱歉。這麼早過來,沒耽誤你工作吧?”

楊平握了握手:“周司長客氣了。”他掏出鑰匙開門。

“楊教授這是剛從實驗室出來?這麼早。”周司長進了門,環顧四周。

楊平笑了笑,招呼他們坐下:“習慣了,早晨安靜,適合想問題。”他轉身要去泡茶,周司長連忙攔住:“楊教授,別忙了,我們坐下聊幾句,今天是有正事要談。”

楊平在沙發上落座,看著周司長。

周司長也沒繞彎子,開門見山:“楊教授,我這次來,是帶著一個想法來的。”

他從秘書手裡接過一份檔案,遞給楊平:“這是咱們國家醫學人才隊伍建設的最新評估報告,資料不太好看。”他頓了頓,語氣沉下來,“年輕醫生不少,每年醫學院畢業好幾萬人,但能挑大樑的,不多。能獨立開展高難度手術的,能帶團隊的,能做臨床研究的,更少。”

楊平接過來,翻了幾頁。報告很厚,A4紙大小,足足七八十頁,上面密密麻麻的表格和資料,有些地方用紅筆圈出。他翻到一頁,上面是一張全國各省三甲醫院學科帶頭人年齡分佈圖,四十歲以下的佔比那一欄,很多省份是空白。

他把報告合上,看著周司長。

周司長往前坐了坐,神情認真起來,目光直視著楊平:“楊教授,部裡想做一個試點,從全國各地挑選最優秀的年輕醫生,集中到幾個頂尖平臺,進行高強度、系統化的培養。三博,是我們第一個考慮的合作物件。”

楊平沒說話。

周司長繼續說:“我們不搞大水漫灌,要搞尖子班。每年從全國各省遴選一批三十歲左右、已經有五年以上臨床經驗、在本單位已經是骨幹的年輕醫生,送到您這兒來,全脫產培訓三年。目標是:把他們培養成未來十年各省的學科帶頭人和技術領軍人才。”

楊平沉默片刻,手指輕輕敲著沙發的扶手,問:“多少人?”

“第一期,三十個。”

“來自哪些地方?”

“全國各省都有。”周司長說,“西藏、新疆、青海、寧夏,每個省都有名額。東部發達省份名額少一些,中西部多一些。我們要做的,不是錦上添花,是雪中送炭。”

楊平點點頭,目光裡閃過一絲認可:“這個思路對,好苗子不能只長在肥沃的土地上。窮地方的孩子,更需要機會。”

周司長笑了:“楊教授懂我,所以我來找您。”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期待,“這事兒,您願意接嗎?”

楊平看著他,目光平靜:“您大老遠跑來,就為問我願不願意?”

周司長點點頭:“就為這個。”

楊平說:“我有什麼好處?”

周司長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來:“楊教授,您這是……”他搖搖頭,笑得無奈又坦誠,“您這個人,還真是直接。”

楊平擺擺手,也笑了:“開玩笑的,您說正事。”

周司長收起笑容,認真道:“部裡的想法是:三博負責培養方案的設計和實施,我們負責選人、保障經費、協調政策。學員全脫產培訓三年,期間工資待遇不變,培訓費用由部裡專項經費承擔。培訓結束後,他們要回到原單位服務至少十年。十年後,可以自由流動。”

楊平問:“培養目標是什麼?”

周司長說:“能獨立開展本專業四級手術,能帶團隊,能做臨床研究,能成為所在區域的學術帶頭人。我們要的不是讓他們多發幾篇論文,是讓他們回去之後,真的能撐起一片天。”

楊平點點頭,又問:“學員怎麼選?”

周司長說:“各省推薦,部裡組織專家面試考試,標準您來定。面試的時候,您要是覺得誰不行,可以直接刷掉。我們要的是真正的好苗子,不是關係戶。”

楊平沉默了一會兒:“帶學生這事,不是教技術,是種種子。你今天種下一顆,十年後,它可能長成一棵樹。”

他轉過頭,看著周司長:“我需要想一想。”

周司長點頭:“應該的,您考慮好了,隨時給我電話。”他站起身,正要告辭,忽然又問,“楊教授,我能參觀一下您的研究所嗎?聽說您這兒培養年輕醫生特別有一套,我想親眼看看。”

楊平看了夏院長一眼,夏院長點點頭。

楊平說:“行,我帶您轉轉。”

幾人出了辦公室,周司長一邊走一邊看,腳步放得很慢。他看見一間辦公室裡,三個年輕醫生圍在電腦前,對著一個CT片子討論著什麼,其中一個人拿筆在紙上畫著示意圖。

走到走廊中段,周司長忽然停住腳步。

他指著牆上的一塊牌子,問:“這是什麼?”

楊平看了一眼。那是一塊光榮榜,深棕色的木框,裡面貼著一排排照片。照片下面寫著名字和去向。光榮榜的標題是四個燙金大字:“桃李滿園”。

“這是我們研究所出去的人。”楊平說。

周司長走近了,一張一張看過去。照片上的面孔都很年輕,有的穿著博士服,有的穿著手術服,有的站在講臺上。每張照片下面,寫著名字、畢業年份、現在的工作單位。

周司長看了很久,然後回過頭,看著楊平:“楊教授,這些人,都是您帶出來的?”

楊平點點頭:“有些是我直接帶的,有些是學生帶的學生。我們這兒有個規矩,每個出去的人,都要留一張照片在這裡,算是一個念想。”

周司長又轉回頭,繼續看,他看見一個名字下面寫著“南都省南橋縣官渡醫院”

“這是……李民?”他指著其中一個名字,“全國好醫生?”

楊平點點頭:“對,他現在在鄉鎮醫院能夠獨當一面。”

周司長看了很久,然後回過頭,看著楊平,目光裡多了幾分敬意:“楊教授,您這哪兒是培養醫生,您這是培養了一代人。”

楊平搖搖頭:“沒那麼誇張,就是儘自己的一份力。”

“不誇張。”周司長指著那張光榮榜,“這些人自立門戶後,每個人手下又有一批學生。您算算,這加起來多少人?他們分佈在各地,每個人都能帶出一批人,一代一代傳下去。這就是醫學的傳承。”

楊平沒說話,目光落在那張光榮榜上。

走到走廊盡頭,有一間大教室,門開著,裡面坐滿了人。

周司長探頭看了一眼,發現裡面全是年輕醫生,幾十個人,坐得滿滿當當。講臺上站著一個人,也是年輕醫生,三十歲出頭,正在講什麼,投影儀上放著一張脊柱CT片子。

楊平小聲說:“這是每週一次的病例討論,全研究所的人都參加,他們自己組織,自己討論。。”

周司長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

裡面正在講一個複雜的病例,講得細緻,講得慢。講完一個點,講臺上的年輕人就問一句:“聽懂了嗎?沒聽懂舉手。”

有人舉手,他就停下來,再講一遍。講完又問:“還有沒有不懂的?”直到所有人都點頭,他才繼續往下講。

周司長看了幾分鐘,悄悄退出來。

他對楊平說:“楊教授,我今天算是明白了。”

楊平看著他。

周司長說:“明白為什麼您這兒培養出來的人厲害。不是因為裝置好,不是因為他們聰明,是因為你們這些人,是真的在教。是真的在把他們當學生,不是當勞動力。”

楊平沉默了一會兒,說:“其實還是制度,好的制度,能把‘教’這件事,變成一件大家都願意做、都搶著做的事。在我們這兒,帶學生不是任務,是榮譽。誰帶出來的學生厲害,誰臉上有光。”

周司長點點頭:“這個理念對。”

參觀完研究所,周司長臨走前握著楊平的手,說:“楊教授,我等您訊息,不管您接不接,我都理解。”

楊平點點頭:“三天之內,給您答覆。”

三天後,楊平撥通了周司長的電話。

“周司長,我想好了,這個專案,三博接了。”

電話那頭,周司長明顯鬆了一口氣,聲音裡帶著笑意:“太好了,楊教授,那我們什麼時候碰一下細節?”

楊平說:“您方便的話,這周就可以。”

周司長說:“我明天就飛南都。”

一個月後,“國家醫學優秀人才培養計劃·三博菁英班”第一期正式啟動。

啟動儀式在三博醫院學術報告廳舉行,報告廳能容納三百人,這天坐得滿滿當當。除了三十名學員,還有三博醫院的院領導、各科室主任、帶教老師,以及聞訊趕來的媒體記者。

三十名學員坐在前排,年齡相仿,都在三十出頭;背景各異,有的來自省會大三甲,有的來自地市級醫院,有的甚至來自縣級醫院。但他們有一個共同點:都是各自單位重點培養的苗子,都是帶著使命來的。

周司長親自到場,站在講臺上,給學員們做開班動員。

他說:“你們是從全國選出來的三十個人,是從幾千個候選人裡挑出來的。你們是未來十年中國醫學的種子。”他的聲音不高,但很有分量,整個報告廳鴉雀無聲。

“這三年,你們在三博學到的東西,回去之後,要變成一顆顆種子,在你們各自的地方生根發芽。十年後,二十年,我要看到你們每個人,都能撐起一片天。”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一張張年輕的面孔:“你們不是來鍍金的,是來長本事的。這三年,會很苦。但我相信,三年後,你們會感謝今天的自己。”

臺下響起掌聲。

楊平站在臺下,看著那三十張年輕的面孔。他們有的神情緊張,有的充滿期待。

啟動儀式結束後,楊平把學員們帶進會議室,開第一次班會。

會議室不大,三十個人坐進去,剛好坐滿。楊平站在講臺上,看著臺下三十個人,說:“歡迎來到三博,這三年,會很苦。”

臺下沒人說話,有人悄悄嚥了口唾沫。

楊平繼續說:“手術跟臺、病例討論、文獻彙報、技能考核,一樣都不會少。每週一次小考,每月一次大考,每季度一次綜合評估,不合格的,直接淘汰。”

他頓了頓,看著臺下:“有問題的,現在可以退出,沒人會笑話你,這是最後的機會。”

沒人動,三十個人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楊平點點頭,目光裡閃過一絲滿意:“好,那我說第二條,這三年,你們不是來給三博幹活的,你們是來給自己長本事的。所以,不用幫我們寫病歷、跑腿、打雜,你們唯一要做的,是學。學到的東西,是自己的,誰也拿不走。”

臺下有人悄悄鬆了一口氣。

楊平又說:“第三條,這三年,老師做什麼,你們就看什麼;老師教什麼,你們就學什麼。有問題,隨時問。問十遍、一百遍,都可以。把老師教的東西一個一個全部徹底消化吸收。我們不怕你們問,就怕你們不問。”

他掃視了一圈臺下:“還有什麼問題?”

後排有個年輕人舉手。他皮膚黝黑,眼睛很亮,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袖口挽得很整齊。

楊平示意他站起來:“你說。”

年輕人站起來,聲音有些緊張:“楊教授,我叫扎西,來自西藏昌都。我想問,我們學完之後,回去能用得上嗎?”

楊平看著他,目光溫和:“你從哪裡來的?”

年輕人說:“西藏昌都。”

“昌都海拔多少?”

“三千二。”

“你們那兒能做脊柱手術嗎?”

扎西猶豫了一下,搖搖頭:“現在還不能,我們醫院沒有脊柱外科,只有普外科和骨科,骨科只能做簡單的骨折手術,脊柱的病人,都要轉到拉薩去,來回一千多公里。”

楊平說:“那你學完之後,就能了。”

扎西愣了一下,眼睛裡閃過一絲光。

楊平說:“這就是這個專案的意義,不是讓你們留在大城市、大醫院。是讓你們回去,在你們來的地方,做別人做不了的手術,看別人看不了的病。你回去之後,要在昌都,把脊柱外科建起來。讓昌都的老百姓,不用再跑一千公里去治病。”

臺下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扎西站起來,衝楊平深深鞠了一躬:“謝謝楊教授。”

楊平擺擺手:“坐下,謝什麼謝,苦日子還沒開始呢,到時候別罵我就行。”

臺下響起一陣笑聲,氣氛輕鬆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