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3章 最好找一個醫生諮詢
楊平繼續說:“還有,你注意到沒有,周教授的實驗記錄本上寫著‘合成一種新型手性有機磷配體’。如果A-8就是他合成的那種新型化合物,那整個事件可能就是一個意外,他合成了一個劇毒的化合物,在操作過程中不慎接觸,慢性中毒,最終死亡。” 他頓了頓,看著扎西:“這個解釋,比謀殺更簡單。不需要兇手,不需要動機,不需要複雜的陰謀。” 扎西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楊平說得對,意外中毒,確實比謀殺更簡單。而且,它不需要解釋那麼多疑點:兇手怎麼拿到鑰匙的?怎麼知道周教授會翻哪些書的?怎麼把A-8塗到書上的? 但他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他想了很久,忽然問了一個問題:“楊教授,如果周教授是自己合成的A-8,那他應該知道這種化合物的毒性。三十年前他參與過A-8的毒理學研究,他知道它的LD50,知道它的經皮毒性。一個知道這些的人,會在沒有通風櫥、沒有防護的情況下,徒手操作這種劇毒化合物嗎?” 楊平看著他,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扎西繼續說:“還有,如果他合成了A-8,他為什麼要合成它?實驗記錄本上寫的是‘新型手性有機磷配體’。他是做不對稱催化的,不是做農藥的。一個做不對稱催化的化學家,為什麼要合成三十年前被禁用的殺蟲劑?” 楊平點點頭:“你慢慢學會了推理,沒錯,這兩個問題需要回答。” 他看著扎西:“所以我們現在不是有一個答案,而是有兩個可能的答案。一個是謀殺,一個是意外。我們要做的,不是選一個相信,而是找出證據來證明或排除其中一個,我們主要從藥物和人體反應方面著手。” 他放下筆,看了一眼手錶:“今天先到這裡,你回去休息一下,下午下手術後跟我去一個地方。” 扎西問:“去哪裡?” 楊平說:“南都大學檔案館,我要查三十年前那個項目的全部資料。” 下午兩點,楊平和扎西到了南都大學。檔案館在主樓的頂層,是一個不大的房間,門口掛著一塊銅牌,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了。管理檔案館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女老師,姓孫,戴著一副老花鏡,聽說他們要查三十年前的資料,皺起了眉頭。 “省廳的於警官帶人來過了,他打過電話,說你們會來,三十年前的資料,都放在老庫房裡,很久沒人動過了。”孫老師說,“你們要查什麼?” 楊平說:“1992年的一份內部報告,題目是《新型高效有機磷殺蟲劑A-8的合成與毒理學研究》。” 孫老師想了想,說:“這個……應該是化工部農藥研究所和我們系合作的項目,我幫你找找。”她站起來,走到後面的庫房門口,打開門,裡面是一排排鐵皮櫃子,空氣中瀰漫著陳舊的紙張氣味。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孫老師抱著一摞發黃的文件夾出來了。她把文件夾放在桌上,拍了拍上面的灰:“這是1990年到1995年的項目檔案,你們要找的應該在裡面。” 楊平和扎西坐下來,開始翻看那些文件夾。大部分都是項目申請書、年度報告、經費使用情況之類的文件,沒有太多有價值的信息。 翻到第三個文件夾的時候,扎西忽然停住了。那是一份手寫的實驗記錄,字跡潦草,但扎西認出了上面的簽名,周懷瑾,日期是1991年8月。 他開始仔細閱讀這份記錄。內容是關於一種代號為“A-8”的化合物的合成和毒理學實驗。記錄寫得很詳細,每一步反應的條件、產物的純化方法、毒理學實驗的設計和結果,都有記載。 扎西看到了最關鍵的一頁——毒性數據總結。上面寫著: “A-8的急性經口LD50(大鼠):0.8mg/kg。急性經皮LD50(大鼠):2.5mg/kg。亞慢性毒性實驗(90天):低劑量組(0.05mg/kg/天)出現體重下降、食慾減退、膽鹼酯酶活性抑制;中劑量組(0.1mg/kg/天)出現指尖色素沉著、肝細胞變性;高劑量組(0.2mg/kg/天)出現心肌纖維灶性壞死。” 扎西的手開始發抖,這些數據和張主任今天早上唸的一模一樣。 他繼續往下看,最後一頁是周懷瑾手寫的總結意見: “A-8的殺蟲活性很高,對棉鈴蟲、菜青蟲等農業害蟲的LC50在0.1-0.5ppm之間,遠優於當時市售的有機磷殺蟲劑。但其哺乳動物毒性過高,特別是經皮毒性,不適合作為農藥使用,建議終止該化合物的進一步開發。” 扎西看完,把記錄遞給楊平。楊平接過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之後,沒有說話。 然後他翻到最後一頁,指著周懷瑾寫的總結意見,說了一句話:“你看這段話的最後一句。” 扎西湊過去看:“建議終止該化合物的進一步開發。” 楊平說:“這是一個科學家的良心,他發現了這個化合物的毒性,建議終止開發。三十年前的事,可能沒有那麼複雜,他可能只是做了他該做的事。” 扎西愣住了:“那威脅信呢?說‘三十年前的事,你以為沒人知道嗎’?” 楊平搖搖頭:“這就是問題所在。如果有人用這件事威脅他,那威脅者知道的是什麼樣的‘真相’?是周懷瑾隱瞞了毒性數據?還是周懷瑾做了正確的事但被人誤解了?” 扎西張了張嘴,答不上來。 楊平把文件夾合上,放在桌上。他說道:“扎西,你知道嗎,在臨床上,最難診斷的不是那些典型病例,而是那些被其他醫生誤診過的病例。因為誤診會留下一個先入為主的印象,讓你沿著錯誤的方向去找證據。” 他頓了頓,轉過身看著扎西:“這個案子也是一樣,我們現在有兩個可能的解釋,謀殺和意外。但如果我們在心裡已經認定了一個,就會不自覺地去找支持它的證據,忽略否定它的證據。這是臨床醫生最容易犯的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