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一百章 迦葉佛祖的執念

萬古神帝飛天魚·飛天魚·48,298·2026/3/26

“隱匿陣法隱匿的是什麼?” 張若塵欲要使用真理之道的手段窺視,但,這裡沒有真理規則可以調動,於是隻能作罷。 再次觀察四方的星空。 漸漸的,張若塵臉上浮現出怪異的神色,自語道:“這是……這是《河圖》!不,應該說,《河圖》上的五十五個黑白點,是這裡星空景象的歸納總結。” 張若塵在命運神殿,第一次看到《河圖》的時候,整個人就陷入進去,似進入另一座宇宙。圖中的星空,無邊無際,每一顆星辰都按特定規律執行,藏著無盡變化。 眼前看的星空,和張若塵當時進入《河圖》意境看到的星空,其實並不完全一樣。 這裡的星空,星霧濃厚,色彩斑斕,要比《河圖》意境繁雜千倍、萬倍,也更加真實。 若仔細觀察,每一顆星辰都好像長有尾巴,由一根或數根,若隱若現的線,與星雲相連。張若塵的意識念頭強大,才能看到這些。 換做以前,根本不可能察覺。 張若塵面容苦澀,嘲諷般的笑了起來:“《河圖》,《河圖》,難怪叫《河圖》,原來這才是根本的執行規則,每一顆星辰都與一條河相連,這不就是三途河嗎?若三途河是冥祖創造出來,《河圖》不就是冥祖的道?” 張若塵的無極神道,五行之後的變化,就是參考《河圖》和《洛書》衍變出來。 《洛書》是媧皇所創,其偉大,自是不用說。 《河圖》既然源自冥祖,張若塵又怎麼斬得斷與祂的聯絡? 張若塵沿星空中一根根虛線,向虛線匯聚的方向行去,想要找到“河”的盡頭。 在路上,張若塵看到了一角星圖,與刻在星桓天地底天尊殿中的“不死法咒”一模一樣。 原來星桓天尊尋找的長生不死法,九死異天皇和當年大魔神修煉的都只是《河圖》的一角。 《河圖》太簡化,很難有人可以領悟出道法。 “不死咒法”又太殘缺。 好在,“不死咒法”足夠詳細,九死異天皇和大魔神都透過它,活了九世,參悟出許多神通術法。 就連星桓天尊得到“不死咒法”,都創出千星連珠的絕世神通。 不知過去了多久,張若塵終於看到星空中所有“河”的盡頭。 那裡,果然如當年紀梵心所說,有冥古時期的天地規則。 古老而特殊的天地規則,與漆黑的冥霧匯聚在一起,既是所有“河”的盡頭,也是空間的盡頭。 張若塵站在黑壓壓的冥霧前方,哪怕沒有肉身,都感受到陰寒,心中暗暗思考,要不要繼續向前。 冥霧絕對危險,大機率是冥祖所留,說不定蘊含詛咒之力,意識體肯定扛不住。 “冥祖應該在這裡待過很長一段時間,這些,只是殘留之氣。或許,當年那一戰後,祂便藏於此處養傷。” “許多疑問已經有了答案,沒必要繼續冒險。” 張若塵後退一步,正欲離開。 “吽!” 一道梵音,從冥霧深處傳來,似洪鐘大呂。 吽,為佛門六字真言之一。 張若塵回頭看去。 只見,黑壓壓的冥霧散開,顯露出前方的天地。 前方的星空,竟是缺了一塊。 缺口很不規則,就像被人敲掉的一般。 雖然缺口後方漆黑到極致,看不見任何東西,但張若塵一直找的那幅畫,卻出現在了眼前。 這幅畫,散發淡淡金光,又與星空中的星雲相融,蘊含古老而悠遠的佛蘊。 畫,部分在星空中,部分飄浮在缺口處。 就像一張畫紙,將缺口補上。 “是迦葉佛祖的氣息。”張若塵若是肉身在此,一定已經熱淚盈眶。 他終於解開了所有真相! 毫無疑問,這裡根本不是另一片宇宙,也不是什麼獨立星空,而是在虛鼎的內部。 先前那道石門,就是鼎口。 現在所在的位置,是鼎的底部。 眼前的星空缺口,如果張若塵沒有猜錯,就是被打落的逆神碑物質。 所有的星空,皆是虛鼎內壁。 張若塵沒有進入奇域前,感應到的熟悉氣息,應該就是與逆神碑同源的氣息。 上一次來到這裡,沒有發現這一點,純粹是因為冥祖或者屍魘使用了手段,掩蓋了虛鼎的本質。 也因為,那個時候,他修為太低。 毫無疑問,這裡的隱匿陣法銘紋,就是在掩蓋這一切。 若非梵音響起,冥霧退散,就算以張若塵意念體的強大,依舊發現不了真相。 “我早該猜到才對,能夠隱藏在奇域中,而不被毀掉,除了虛無之鼎,還有什麼可以做到?別的物質,哪怕始祖,也承受不住。別的九鼎,也早被奇點爆發的能量衝擊得飛了出去,或者支離破碎。” “原來,我早就進入過虛鼎!只要銘紋強到一定地步,虛鼎也無法磨滅,冥祖真是可怕。” 張若塵看著眼前的畫,一時百感交集。 正是傳說中的《白石點化圖》。 關於此圖,佛門有太多傳說和典故。 有的說,迦葉佛祖坐在白石之上,點化眾生;有的說,迦葉佛祖是點化一塊白石,助其得道。 其實張若塵早有猜測,天魔、第二儒祖、大尊尋找的可能是《白石點化圖》,所以才將石磯娘娘視為最大的懷疑物件。 現在他才明白,所有的傳言都不對。 所謂的《白石點化圖》,乃是烙印在虛無之鼎上的佛祖影象。而虛無之鼎,就是一隻白石鼎,而非傳說中的青銅鼎。 圖上。 迦葉佛祖坐在星空中所有“河”的終點河段之畔,身披袈裟,雙手合十,似在講經。張若塵看不出是不是傳說中的白骨之態,只能看見一團神聖光影。 河水中,飄浮著一朵蓮花。 看不出是什麼蓮花,只能看見蓮花的大概形態,極為模糊。 “第三日開悟,第十日得道,第十六日月缺冥生。陰晴圓缺,皆是定數。善惡一念,終究難度。” “於是,採世間妄念為虛魂,以起源之泥鑄其身,取自我之魂作畫,鑄化虛神鼎以鎮三途。貧僧以餘生壽元,發下宏願,我佛不滅,虛鼎永存。” 一列列佛祖梵文,與星空中的畫相得益彰,永恆不滅。 所謂“起源之泥”,便是天地初開後,誕生出來的第一堆土屬性物質。 這一堆物質,是從虛無中誕生出來,自然蘊含虛無的屬性。 也只有這樣的物質,可以鑄虛無之鼎。 張若塵哪還不明白其中因果? 當年應該是迦葉佛祖,點化了那一株蓮,使其通了人性,懂得了修煉。但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事,那一株蓮在善惡之間,選擇了後者。 很有可能與三途河有關,與長生不死有關。 迦葉佛祖欲要度化祂,以失敗告終。甚至可能想要除掉祂,但祂已成長到迦葉佛祖也無可奈何的地步。 迦葉佛祖採人間六慾,煉製摩尼珠,是為了壓制祂。 最後,選擇了鑄煉虛鼎,以虛鼎鎮壓三途河。 而他以自身的始祖神魂作畫,以所有壽元發下宏願,顯然是預見了未來,所以,為後世修士留下線索。 此圖,既是在警醒後世,也是一幅罪己圖。 因為一切的源頭,一切的錯,都是他釀成。 張若塵甚至懷疑,不動明王大尊當年已經知道了一鱗半爪,所以才讓須彌聖僧前往海石星塢,尋找永恆之花,以做宿命鏡的器靈,欲要藉助命運的力量,窺視過去和未來。 在過去和未來,尋找答案。 可惜,大尊知道的應該並不多,須彌聖僧找到的也只是代表“時間”的七十二品蓮和代表“空間”的混沌蓮。 命運,又怎麼能窺視冥祖? 命祖都做不到。 大尊自然也以失敗告終。 “冥祖看來也並非無所不能,至少祂沒能磨滅迦葉佛祖留下的這幅畫,也沒能毀掉虛鼎。” 冥祖肯定不止一次,欲要磨滅《白石點化圖》,將自己的過去徹底斬去。 正是如此,這幅畫才極為模糊。 但這幅畫,乃是迦葉佛祖以自身神魂畫成,等於是獻祭了自己。無盡歲月過去,冥祖也沒能磨滅。 由此可見,迦葉佛祖生前是何等強大,神魂意志在整個宇宙歷史上,可能都數一數二。 “逆神碑這塊缺口,應該早就脫落,是冥祖自己打碎的,是想毀掉《白石點化圖》。但祂發現,哪怕將虛鼎打落一塊,畫依舊不滅。” “佈置隱匿陣法銘紋,以自身的道覆蓋鼎壁,也只是在掩蓋這一切。” “或許,我去太初修煉一品神道的時候,迦葉佛祖就洞悉了我的存在,所以我來到這裡,梵音乍響,《白石點化圖》自動顯現。” “不對,這裡面有一個大問題!” 張若塵突然想到了什麼,自語道:“冥祖何等強大的存在,只是傳出道法的一角,就能讓大魔神修煉到始祖境。祂何必懼怕一幅畫?為什麼要千方百計抹去它,隱藏它,毀掉它?” 在張若塵看來,冥祖應該無所畏懼才對。 或許只有天地毀滅的大量劫,才能讓祂動容。 除非這幅畫上,隱藏有讓祂害怕的秘密。 張若塵再次向虛空中的畫看去,發現了一處古怪之處。 迦葉佛祖的身後,是一座城關。 畫上有城關,本不奇怪。 但若是這幅畫,是一位始祖獻祭了自己神魂和壽元畫出來,那麼畫上的任何東西,都不可能無用。 “碧落關!為何會是遠在邊荒的碧落關?” 就在剛才,整幅畫都閃爍了一下,張若塵看清了城關上的三個字。 緊接著,整幅畫像是耗盡一切能量,燃燒起來,化為一粒粒金色光雨,飛向張若塵的意念體。 每一粒金色光雨落下,張若塵的意念體,都更凝實一分。 碧落關,是一個極其遙遠的地方,只有頂尖神靈,才大概能知道它的存在。 所謂“上窮碧落下黃泉”,便是點明瞭碧落關的位置。 宇宙中,是沒有方向的,沒有上下左右。 之所以有“東方宇宙”、“南方宇宙”、“北方宇宙”、“西方宇宙”的說法,而沒有“上方宇宙”和“下方宇宙”的說法,是因為整個天庭宇宙是一個扁平的結構。 有厚度,極其之厚,以光年計算,神靈難渡。 但與天庭宇宙的南北跨度和東西跨度相比,厚度則只有十分之二三。 至於地獄界宇宙的黃泉星河,則是如同一條長長的河流,河中星辰和大世界數之不盡,如同沙粒。 為何提到碧落關,又有了上下之分? 是因為,宇宙中絕大多數“懸空大陸”形態的大世界,都是一個朝向。朝上的方向,就被定義為了上。 碧落關,就像一座孤懸海外的小島,在地獄界上方的某個位置,早已出了黃泉星河,極其遙遠,堪稱邊荒。 一百個去尋找碧落關的神靈,可能只有一兩個可以到達。 這樣一個偏僻,且沒有特點的小地方,之所以能夠讓人知曉。 是因為閻羅族的一則傳說。 傳說,生死老人就是在碧落關,鑄煉成《生死薄》。 張若塵會知道這個極其小眾的地方,乃是因為,當年查碧落子資料的時候,查了一些奇怪的東西,其中提到了碧落關。 似乎,他就是在碧落關創出了碧落之道。 至於當初以他微末的修為,是怎麼去到碧落關,則是不得而知。 直到後來,張若塵詢問明帝關於“造化神鐵”的來源,心中才有了一個大概的猜測,或許當年碧落子是追隨大尊,一起去到了碧落關。 大尊做事,一貫不拘一格,無論修為多麼低微的人都能與他做朋友,一起同行,一起談笑風生。 造化神鐵,是大尊交給須彌聖僧,須彌聖僧又以他的方式傳給了明帝。 造化神鐵分生死兩種屬性,鑄成的“沉淵”,是生劍,可融煉天下戰兵,以止戈。 鑄成的“滴血”,是死劍,吸天下生靈之血。 沉淵和滴血的品級,從微末開始,一直在不斷變強,像是沒有上限。 本來張若塵對碧落關就頗有興趣,若不是太過遙遠,若不是太過耗費時間,若不是太難尋找,他早就去了! 現在,看到迦葉佛祖留下的這幅圖,更加堅定了他必須去一趟碧落關的信念。 “不好,《白石點化圖》消散,冥祖會不會有所察覺?” 張若塵知道,這裡是奇域,是虛鼎內部,與外界完全隔絕,沒有任何天地規則來往,冥祖就算再強大,也不可能感知到這裡的變化。 再說,他只是一道意念體,來過,也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但為了安全起見,張若塵還是第一時間離開。 接下來,他便要去取地鼎了,也是這場假死豪賭最重要的一環。 賭人。 賭兩個人。 其中一個,就是黑暗尊主。 因為張若塵去見石嘰娘娘之前,就與黑暗尊主達成交易。否則,黑暗尊主怎麼可能那麼巧出現在琉璃神殿? ------------ 第四千一百零一章 殘燈解念珠 花費一百三十年時間,黑暗尊主才將本源之鼎重新凝聚出來。 星空太廣闊,本源之鼎完全被張若塵自爆的能量衝散,化為本源微粒。黑暗尊主是憑藉始祖級的修為,加上黑暗自身蘊含的吞吸屬性,才這麼快做到。 換做別的始祖,就算能夠重凝,花費的時間也必然是十倍以上。 當然,本源之鼎玄妙絕倫,哪怕沒有人為幹預,自己也能重凝。但花費的時間,可能是百萬年,千萬年。 六百多年前,張若塵找到了藏身虛無世界的黑暗尊主。 “另一隻黑手掌握在我手中!得到它,尊主的戰力,必定更上一層樓。”張若塵站在虛無中,身形若隱若現。 黑暗尊主站在星天崖之巔,如宇宙巨人,渾身散發混沌霧靄,道:“這並不是什麼難猜的事!說吧,你想要什麼?” “我要與尊主談一筆交易。”張若塵道。 黑暗尊主身上釋放黑暗之氣,無視虛無世界的虛化力量,將張若塵吞沒,道:“我為什麼要與你做交易?我至少有十種方法,從你手中將黑手奪回。張若塵,你知道自己是在與一位始祖對話嗎?你真身前來,就不怕死在這裡?” 張若塵淡然若是,但又語出驚人:“我本身就沒有打算要活了!” 黑暗尊主來了興趣,道:“像你這樣的人,竟然不想活了?” “不是不想活了,是長生不死者不會讓我活到成為始祖那一天。我只是祂的棋子,用完,就會第一時間毀掉。”張若塵道。 黑暗尊主道:“這倒是一句實話!” “生命很精彩,但我的未來註定灰暗,我的親人、好友、知己、長輩,沒有一個可以倖免。我想為他們尋一條生路!”張若塵道。 黑暗尊主道:“這恐怕很難!” “是很難,但並不是沒有機會。我若死了,他們就有了一條生路,這條生路很坎坷,一定充滿血和淚,但與無盡絕望的痛苦相比,終究要好一些。”張若塵道。 “為親人和追隨者而死,別人說出這話,本座半分都不信。你張若塵說出,倒是可以信一兩分。但也只有一兩分!”黑暗尊主道。 張若塵道:“想要取信你這樣的存在,本身就是不可能的事。但,這一局,我以我的性命為代價佈下,必須要有尊主參與進來,所以哪怕希望渺茫,我依舊要來。” 黑暗尊主道:“你想怎麼死?布什麼局?” 張若塵眼神灰暗,道:“我對未來失去信心的根本原因,乃是不知道長生不死者是誰。” “棋子怎麼可能知道棋手是誰?”黑暗尊主道。 張若塵道:“若我這顆最重要的棋子死了,棋手必然方寸大亂,到時候一定會露出破綻。這是我唯一可以反制的方法!我要去做一件極其危險的事,或許可以將長生不死者找出來,而代價……便是死亡。” 黑暗尊主終於認真了許多,道:“不得不承認,你說的很有道理。” 張若塵極其認真的看向他,道:“得到我手中那隻黑手,尊主的確可以戰力大增,甚至可能比永恆真宰都更強。但,面對長生不死者依舊沒有任何勝算!” “況且,你根本都不知道長生不死者是誰,也不知道宇宙中的種種事件是不是祂們暗中主導,一不小心就可能淪為祂們的棋子,被利用,被操控,被算計,最後被殺死。” “但尊主若提前知道了長生不死者的身份,就不會這麼被動了!” “所以你認為,你是在幫我?”黑暗尊主道。 張若塵道:“難道不是嗎?若這天地間,還有一人可以對抗長生不死者,不會是別人,一定是尊主你。我本來有機會的,但……哎,長生不死者不會給我證道始祖的機會!” 黑暗尊主沒有否認張若塵這話,道:“說一說怎麼個交易法?” 張若塵道:“我幫尊主試探出長生不死者的身份,也將黑手還給尊主。但,尊主得幫我做兩件事!第一件,我若死了,還請尊主幫忙庇護劍界。” “這不是什麼大事!本座答應了!”黑暗尊主道。 張若塵道:“第二件事,我若死了,請尊主務必奪取地鼎,將它交給殘燈大師。” “這是何意?”黑暗尊主道。 張若塵道:“殘燈大師乃是整個劍界,最有希望破境入始祖的存在。地鼎之本源,對他有大用。” “既然如此,你為何不現在就將地鼎給他?然後再去赴死?”黑暗尊主道。 張若塵道:“因為地鼎,或許可以幫我活。帶上,是九死一生。不帶,是十死無生。” “哈哈,原來你也沒有那麼大無畏嘛!”黑暗尊主道。 張若塵苦笑:“若非萬不得已,誰想死?若非熵耀已經爆發,沒有時間留給我苟活,我怎麼可能兵行險著?尊主,你的笑聲對我太不尊重了,是不相信我剛才的那番話嗎?” 黑暗尊主很直接,道:“你若死在我眼前,我便信。” “那就請尊主記好自己答應的這兩件事。”張若塵道。 “放心,本座乃是始祖,不至於為了這點小事而違心。”黑暗尊主以上位者的語氣,道:“將黑手獻出來吧!” “尊主認為我很愚蠢嗎?” 張若塵冷然道:“待尊主將地鼎交到殘燈大師手中的時候,自然能夠得到黑手。” …… 黑暗尊主站在星空中,掌心託著地鼎,腦海中回憶當初與張若塵的會面,細細分析他的每一句話。 重聚的地鼎,外觀沒有變,但鼎上的圖文卻發生極大變化。 曾經的地鼎,刻有巫文,洪荒世界的山河地理,還有人身蛇尾的古老巫神。 現在的地鼎上,多了張若塵的身影,很虛淡,無法與人身蛇尾的古老巫神相比。 黑暗尊主當然知道,在凝聚地鼎的時候,也將張若塵的神靈物質凝聚了回來。 神靈物質微粒和本源之鼎微粒,兩者相融,無法分離。 但他已經探查過,僅僅只是蘊含神靈物質微粒而已,不蘊含任何魂靈、精神意念、道法規則。就像一個人死後多年,變成的沙土。 “張若塵的真實目的,難道在此?他沒有死?” 黑暗尊主搖了搖頭。 別說張若塵,就算他這個曾經的長生不死者,一旦魂靈、精神意念、道法規則盡滅,也是人死燈滅。 修為達到他們這一步,肉身已經沒有那麼重要,就算完全毀滅了,只要時間足夠,就能重新修煉出來。 若是時間充足,黑暗尊主根本不會那麼在意,被張若塵藏起來的那隻黑手。 可惜,大量劫迫在眉睫,時間已經不多。 別說肉身,就算神源毀掉,也是有辦法可想,只是戰力打折而已。 黑暗尊主看向手中的地鼎,盯著鼎身上張若塵淡淡的身影,道:“地鼎,誰不想要呢?這一局,本座是否也在你的算計中?” “譁!” 黑暗尊主似化為液態的水,消失在黑暗中。 片刻後,他跨越遙遠星空,來到距離張若塵自爆所在星域的邊緣地帶,降臨到一顆重新煥發出生機的星球上。 一百三十年前,這裡經歷了浩劫,星球上的人類死了半數以上。 但,僅僅一百三十年過去,這顆星球上的人類數量比巔峰時期,還要多出一倍,變成更加繁盛。 只因星球上,來了一位僧人,建了一座廟。 “天地廟!” 黑暗尊主全身籠罩在金紋黑袍中,站在兩棵枝繁葉茂的榕樹下,望向前方香火鼎盛的廟宇。 廟中,只有“天”與“地”兩塊石碑。 “只拜天地,如此狂妄嗎?”黑暗尊主道。 “凡塵多狂徒,醉眼看蒼生。施主,等你多時了!” 一位年輕僧人,從香火煙霧中走出,身上的佛衣洗得灰白,打滿補丁,手裡提著牛角皮囊酒袋,醉醺醺的模樣。 黑暗尊主本沒有將他當一回事,但,輕瞥一眼,立即察覺到非同一般的端倪,笑道:“萬相紅塵,本相難移,有趣!帶我去見殘燈。” 年輕僧人在前面帶路。 “怎麼稱呼?”黑暗尊主問道。 “法號凡塵。” 年輕僧人打了一個酒嗝,道:“你怎麼稱呼?” “你不知道我是誰?” “我為什麼要知道你是誰?” “你心中感受不到恐懼?” 黑暗尊主自認為,哪怕自己不釋放任何氣息,只憑一道身影,一道眼神,也能嚇跪不少神靈。 這是始祖該有的勢! 凡塵回頭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道:“世間哪有什麼恐懼?大不了也就是死亡,死亡可怕嗎?” “不可怕嗎?” “可怕嗎?” “……” 黑暗尊主不想再和一個酒蒙子爭辯,甚至覺得自己很可笑,連第一句都不該問的。 在一間禪房中,黑暗尊主見到了殘燈大師。 殘燈大師對著大門盤膝而坐,雙腿上,放有一張琴,見到黑暗尊主後,笑道:“尊主,請!” 手指向對面的草蒲團。 黑暗尊主全然沒有興趣,甚至沒有進入禪房,道:“那是原因琴?” 殘燈大師搖頭,道:“不是!” “那你持琴而坐,是什麼意思?”黑暗尊主道。 殘燈大師道:“本想用它假扮原因琴,讓尊主心中有所忌憚。但,看到尊主後,貧僧便知騙過你。” “你如此真誠,我都不好出手殺你了!”黑暗尊主道。 殘燈大師道:“殺我?奪取那隻黑手?” 黑暗尊主也很真誠,道:“沒錯!因為,本座並不想將地鼎交給你。” 殘燈大師沉吟片刻,道:“帝塵說,你答應過他。” “承諾二字,你和他那樣的人,應該看得很重。但,在本座這裡,這兩個字沒有地鼎重要。”黑暗尊主道。 “這才合理!” 殘燈大師點了點頭,問道:“黑暗尊主可感應到那隻黑手?” 黑暗尊主凝視殘燈大師的雙目。 這不是簡單的凝視! 始祖的凝視,足以洞穿靈魂和內心,窺透修士的深層次記憶。 殘燈大師與他對視,從容淡然,道:“所以尊主根本不知道那隻黑手在何處,對吧?貧僧可以向你保證,今日你若出手,縱然你修為再高,也休想找到它。” “是嗎?本座若鎮壓了你,直接搜魂呢?” 黑暗尊主向前邁出一步。 “轟!” 無盡黑暗吞噬萬物,向禪房中湧去。 “若是如此,貧僧今日便脫下這身佛衣,與尊主細細論道。” 殘燈大師解下脖頸上的念珠,頓時,身上佛蘊散去一半,但浩蕩絕倫的氣勢卻提升了一倍,將所有黑暗都驅散出禪房。 他已站起身,手持一杆方天畫戟,直指外面的黑暗尊主,眼神睥睨而鋒銳。 那股氣勢,那股戰意,似能一戟劈開整個宇宙。 佛,就像禁錮在他身上的咒語,是利刃的刀鞘。 沒有了佛,他將戰無不勝,銳不可當。 “浩瀚宇宙,果真藏龍臥虎,本座小瞧你了!難怪張若塵讓你收取地鼎!”黑暗尊主露出思索之色,繼而收斂黑暗之氣,將地鼎取出。 黑暗尊主道:“張若塵是一個重諾之人,本座怎能負他?” 凡塵和尚從黑暗尊主手中,接過地鼎。 “黑手呢?” 殘燈大師道:“不急,尊主可否聽貧僧彈奏一曲?” “譁!” 隨琴聲響起,萬盞佛燈從殘燈大師體內飛出,懸浮在天地廟中。 黑暗尊主眉頭一皺,看向凡塵剛才站立的位置,卻發現那和尚已經離開天地廟,消失在星球上。 黑暗尊主沒有興趣聽琴曲,道:“張若塵是不是還活著?” “若他還活著,尊主是否會後悔將地鼎交出?”殘燈大師問道。 黑暗尊主一步步走進禪房,坐到殘燈大師面對的蒲團上,道:“無所謂了,有你在,本座很難去追那個和尚。既然交給了你們,也就不會後悔。再說……” “或許沒有人會信,其實本座倒是有幾分希望張若塵還活著。” “怎麼個說法?”殘燈大師問道。 黑暗尊主道:“張若塵相比於冥祖和神界,其實還是不錯的,只要不與他為敵,他便是一個無害之人。所以,本座頗為期待,他有一天能破境始祖,與冥祖和神界分庭抗禮。黑手拿出來吧,大師還要留本座到何時?” 以“大師”相稱,便是認可了殘燈的實力。 ------------ 第四千一百零二章 大荒集 這一段三途河甚是寬闊,水流平緩,水面陰霧沉沉,看不到對岸。 河邊長滿一尺高的暗紫色鬼草冥花,時常可見一團團拳頭大小的幽藍色鬼火,在花叢中飄飛。 幽藍鬼火中,包裹一隻只剛剛從三途河中誕生出來的厲鬼,有的似人,有的似犬,有的似飛禽…… 這些厲鬼,在鬼火中張牙舞爪,相互吞食,皆很兇厲。 飛過鬼草冥花叢,前方的河畔,立有一座青石墓碑,隱隱可見墓碑下方火光搖曳,香燭焚燃。 一道素白的身影,立在碑前,將一碗酒從左向右的傾倒進泥土。 看到這道身影,感受到她身上可怕的氣息,所有厲鬼皆瑟瑟發抖,逃似的鑽進鬼草冥花,很快消失不見。 “又是一年忌日,塵哥,你說你會來見我,為何今年未來?” 般若看向水中倒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卻是漸漸變得悽楚,眼眶溼潤,不知在回憶什麼。 她很清楚,再也不可能見到張若塵了! 同行的路,終究是有盡頭。 張若塵給她的那封信,不過是留給她一個活下去的念頭。以她的性格,當然不至於尋死覓活,但肯定性情大變,或許會走上某一個極端,最終葬送了自己。 身後,輕盈的腳步聲響起。 燭火搖動。 般若心頭一顫,立即轉身。 只見,一道全身籠罩在黑袍中的身影,從鬼草冥花中徐徐走出,頭戴斗笠,斗笠邊緣垂落一層紫紗遮擋面容。 身材高挑纖瘦,顯然是一個女子。 般若眼中失望之色一閃而逝,心中暗暗警惕。對方,修為深不可測,感受不到氣息,感受不到力量波動。 這隻能說明,對方的修為遠遠超過她。 般若的修為可不低,達到了大自在無量,哪怕面對的是不滅初期、中期,多少都能看出一些端倪,不至於像現在這樣自己猶如一個凡人。 當今宇宙,修為高到如此地步的女子,又有幾個? “譁!” 般若喚出時間神器“圭尺”,如劍一般提在手中,頓時,一圈圈時間印記光點如滿天螢火顯現出來,震得草叢中冥花飄飛。 戴著斗笠的女子,無視時間力量,一步步走到般若面前,雙手將紫紗撩開,顯露出一張清冷而又嬌豔的容顏。 很詭異的氣質,明明應該是一位冰山美人,有不食人間煙火的聖潔,但眼神卻變化莫測,時而妖豔,時而陰沉,時而楚楚可憐。 彷彿只要她願意,可以偽裝成任何模樣的女子,且,不會有破綻。 “瀲曦!” 般若收起圭尺,道:“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紫紗合上,遮住容顏。 瀲曦一步步走到墓碑前,道:“帝塵屍骨歸於天地間,早已化為塵埃,留下一座衣冠冢,不過是徒增悲傷。你這麼做,將永遠把自己繭困起來,修行路上,你還如何更上一層樓?” 般若道:“人總得有一些念想吧?我本以為,你會為他上一炷香的。” “我不會因已經死去的人,而折磨自己。” 瀲曦又道:“帝塵生前,不僅將圭尺給了你,也將極樂世界交給了你保管吧?” 起風了! 風吹紙燭,火光起舞。 般若雙目微微一眯,凝視火光中瀲曦浩渺如煙的背影,道:“你是為了極樂世界而來?” “極樂世界,乃迦葉淨土,無上至寶,憑藉它,你這些年的精神力和神魂增長速度,少有人可及。現在,也該換一個人執掌了!” 瀲曦轉過身來,道:“極樂世界並不屬於你,是帝塵的遺物。本座有資格分一杯羹!” 般若苦笑連連,心中萬千思緒,道:“我早猜到,為了利益,這一天遲早會到來。本以為,會是那幾個性格強勢的先發難,沒想到第一個是你。你都不算帝塵過門的妻子,你哪裡來的資格?” 瀲曦毫無情緒波動,道:“憑你的天賦資質,想要修煉到不滅無量都極難,極樂世界遲早易主。” 般若道:“我已決定,將極樂世界送往西天佛界,交給慈航尊者,歸還佛門,助其成道。” “極樂世界在你身上?”瀲曦道。 般若感受到非同尋常的寒意,道:“你要強奪?” “譁!” 陰寒的魂霧,如一片雲,將般若吞噬了進去。 一陣颶風吹過,除了孤零零的石碑,所有一切都消失不見。 紙燭皆滅,唯剩一縷縷青煙。 “唰!唰!” 一前一後兩道身影,出現到河畔。 神武使者“無視”眉心的神光亮起,逸散一絲絲紋路,重新構建剛才此地發生過的影像。 般若和那道纖細的黑袍身影顯現出來。 但,所有紋路靠近那道黑袍身影,盡皆消融,根本無法窺其容貌和天機。 “好可怕的修為,當今宇宙,這樣的女子也就五個左右。儒祖可有推算出天機,到底是誰?”無視問道。 第四儒祖搖了搖頭,道:“對方神魂或者精神力極其強大,先前,即便是我,也不敢釋放精神力探查,很容易被對方察覺。” 無視心中大驚,道:“半祖?” “就算不是半祖,也站在天尊級的頂端。”第四儒祖道:“你就真的確定,那是一個女子?” 無視道:“倒也不一定!修為高到此等地步,卻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改換身影,以性別誤導我們,是有可能的。儒祖覺得,有沒有可能是張若塵?” 第四儒祖此次離開永恆天國,本身就是為了查明張若塵是不是真的隕落。 他得知,張若塵隕落前,將無我燈派去白衣谷,給般若送了一封信。 這種待遇,張若塵的那些髮妻都沒有,甚是可疑。 因此,他這些年,一直隱藏暗處,想要看看張若塵會不會有一天現身,與般若密會。 今天的情況,自然可疑。 無視問道:“現在怎麼辦,根本沒辦法確定帶走般若的,是不是張若塵。這樣回去覆命,真宰那邊,恐怕不會滿意。” 第四儒祖淡然一笑:“放心吧!那位雖然修為強大,感知敏銳,但老夫的精神力依舊遠遠勝之,他(她)跑不掉。慢慢跟上去便是,一定會有一個結果。” 無論那個黑袍修士是男是女,是不是張若塵,這般詭異行事,絕對不正常,背後一定隱藏了某個秘密。 …… 生死界星,九級生命星球,比十座大世界都更加龐大,資源豐富,勢力眾多,別說聖境修士,就是神靈都為數不少。 它位於三途河畔,向前是中三族盤踞的三途河流域,向後是下三族生靈佔據的星域。 可以說,生死界星乃是地獄界生靈疆域和死靈疆域的分界點。 就是這樣一顆地理位置絕佳,資源豐富的主星,卻不屬於地獄界的任何一族,生靈和死靈在這裡聚集,大族和小族並存,走在古城的街道上,甚至可以見到人類、妖族、天使。 特別是下三族和中三族的頂尖修士牽離周圍星域後,生死界星成為數千光年內,唯一的主星,變得更加繁榮。 大荒集,位於天荒聖城和地荒聖城之間,與兩座聖城皆相距數千裡,算是一處中轉站。 集市只有一條石板主街,長約七八里,往來修士眾多,境界不高,地獄界的修士佔了半數。 天庭宇宙各大種族的修士,十分之一不到。 剩下的修士,則千奇百怪,大多不是人形。就算有人類模樣的修士,服裝、配飾、語言,也都極其小眾,不屬於宇宙中的任何大族。 顯然,來自天荒,或者地荒。 張若塵穿一身灰白道袍,坐在一家名叫“天荒食客”的小店外,點了兩三樣天荒特色食物。 終於凝聚出肉身。 多年不曾飲食,對人間煙火甚是懷念。 “怎麼是生食?” 坐在張若塵對面的凡塵,眉頭大皺,扒開酒袋飲了一口,失去了食慾。 小店沒有夥計,只有老闆一人,看上去六七十歲的模樣,修為在魚龍境層次。 小店老闆賠笑道:“天荒那邊,幾乎都是生食,蘸取一點特色酌料,便十分美味。” “店家這是去過天荒?”張若塵道。 小店老闆道:“年輕時,跟隨孟家的船隊,有幸去過一次。船費太貴了,那一次,弄到的貨物,剛好回本。” 張若塵問道:“店家既然去過天荒,可知道碧落關?” 小店老闆仔細思考,搖頭道:“沒聽說過!道長若真想打聽,得去找孟家的人,整個天荒都在孟家的掌控中,沒有他們不知道的事。” “多謝,去忙你的吧!”張若塵道。 凡塵問道:“你要去天荒?” 張若塵點了點頭。 “你不是才剛剛肉身和意識融合?神魂缺失,沒有神源神氣,沒有規則神紋,沒有道法,你難道不想閉關儘快恢復修為?”凡塵道。 張若塵道:“這是大事?” “這難道不是大事?”凡塵反問。 張若塵道:“好吧,這是大事!但這很困難!” “正是困難,所以你才要專注,多花一些時間,一定可以的。”凡塵鼓勵道。 張若塵搖頭,道:“我說的困難,不是恢復修為困難。而是,我恢復修為,需要吸納的天地之氣和天地規則太多,很難瞞過始祖的感知。一旦被感知到,推算出端倪,便前功盡棄。” 凡塵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你去天荒,是因為天荒足夠遙遠,可以瞞天過海,不至於被始祖感應到。我聽說酆都大帝衝擊天尊級,問天君重傷之際,都曾遠走宇宙邊荒,就是不想自己虛弱的時候,被對手所趁。” 張若塵道:“這一招對始祖無用!始祖一念,可通寰宇,宇宙邊荒也不是法外之地。” “那你去天荒做什麼?找那個什麼碧落關?”凡塵問道。 張若塵道:“你的問題太多了!” “多嗎?” “多!” “真的多嗎?” 張若塵不回答了,覺得殘燈大師不是給自己送了一個幫手,而是一個累贅。 哪怕他的確擔心被始祖感應到,不方便動手,卻也不想帶一個滿是問題的和尚同行。 大梵天當年不是這樣的啊! 一則訊息在大荒集傳開,頓時引發轟動。 “冥祖派系的紅鴉王,潛入不死神城,欲要刺殺不死血族族長,卻反被鎮壓。虛天威武!”一位身穿命運神殿祭師袍服的大聖,高聲宣揚,掌聲不絕。 有人質疑:“是虛天鎮壓了紅鴉王?傳說中,紅鴉王可是半祖。” “半祖又如何?半祖也分高下!紅鴉王面對的是劍祖之後,唯一的劍二十五。虛天同時執掌劍心和劍源,衝殺之勢,始祖之下誰人敢接?虛天執掌天機筆,精神力天圓無缺,一筆劃過如神牢,半祖也要被囚禁。” …… “血屠執掌兇駭神宮後,整個神宮的風氣,還真是截然不同了。”張若塵看向那位命運神殿大聖的祭師袍服,發現了兇駭神宮的圖案標誌。 虛天從神界歸來,絕對是一個好訊息。 或許,天魔已經被救出,只是隱藏於暗處。 虛天敢鎮壓紅鴉王,不怕屍魘,就能說明一些問題。 張若塵心中最大的一塊石頭落下,終於可以放心前往天荒,尋找碧落關。 宇宙邊荒,並不是某一個地方。 實際上,天庭宇宙和地獄界宇宙,往任何一個方向遠行,只要離星辰繁多的星域足夠遠,都被稱為宇宙邊荒。 曾經的幻滅星海,是宇宙邊荒。 北澤長城再往北,是宇宙邊荒。 黑暗之淵再往西,也是宇宙邊荒。 天荒,在黃泉星河上方。 地荒,在黃泉星海下方。 都離地獄界極其遙遠,星辰稀疏,物質匱乏,但依舊可以孕育出許多種族和勢力。 “店家,結賬!” 張若塵起身,向大荒集的南市行去,準備拜訪孟家。 凡塵追上來,道:“我還有一個問題,我到底是誰?殘燈大師說,你知道我是誰。” “軒轅第二!” 張若塵豁然停步,看向剛才從身邊走過的那道身影。 “我叫軒轅第二?”凡塵喜道。 張若塵一直釋放無極圓圈,所以他和凡塵的對話,不會有任何資訊外洩。 見張若塵不回答自己,凡塵順著他的目光,向前方那個身穿大紅袈裟的背影望去。那人手持碗口粗的禪杖,袈裟的上方,是一顆碩大的骷髏頭。 凡塵慎重道:“氣息完全內斂,是一個了不得的骨族強者。這樣的骨族強者,怎麼會修佛?怎麼會來到大荒集?” 張若塵若有所思,道:“既然都是佛門中人,你們想來有許多共同話題,何不去問問?” “好!我喜歡問問題!但我還有一個問題,我到底是不是叫軒轅第二?”凡塵問道。 ------------ 第四千一百零三章 婆娑世界失竊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響起,軒轅第二看見一個年輕僧人出現在眼前,攔住他去路。 軒轅第二隨意打量了一番。 對方身上僧袍老舊,滿是補丁,邋里邋遢,滿身酒氣,哪有西天佛界佛修的半分莊重儀態? 軒轅第二心情很不好,煩躁道:“走開,走開,我們不是一路僧,少來套近乎。” “小僧套近乎了嗎?” 凡塵詫異問道。 軒轅第二強壓心頭情緒,告訴自己要清淨自然,道:“別廢話,有事說事。” 凡塵道:“你到底是不是佛修?怎麼這麼暴躁?小僧只是看你一介骨族,卻心向我佛,甚是欽佩,才想與你結交……” “你說誰是骨族?” 軒轅第二深凹的骨質眼眶中,兩團死亡神火燃燒。 “你……你不是骨族?”凡塵更加驚訝。 軒轅第二沉哼一聲,手中禪杖一揮,欲要掃開凡塵,繼續趕路。 凡塵一把抓住禪杖,問道:“你不是骨族,怎麼解釋現在這副白骨身體?你若不是佛修,故意穿佛衣在身上,便是褻瀆我佛,貧僧必須與你好好理論一番。” 本是心頭有事,甚是急躁的軒轅第二,瞬間冷靜下來,仔細觀察眼前這個年輕僧人。 剛才,他那輕輕一掃,雖然沒有調動神力,但絕對是“去不可止”,遇強則強。 哪裡想到,對方居然輕而易舉抓住。 軒轅第二繼續發力,禪杖仍然紋絲不動。 “還真是真人不露相!閣下才是扮做佛修的狠角色吧?不妨顯露真身,何必裝傻充愣、裝神弄鬼?” 天下佛修,實力強勁的屈指可數,軒轅第二皆認識。 突然冒出來一個陌生面孔,還攔截了他。怎麼可能沒有問題? 更關鍵的是,軒轅第二居然看不透對方,不知深淺,也推算不出過去未來。 這就有些嚇人了! 須知,黑暗尊主始祖之能,初看第一眼的時候,也以為凡塵是尋常和尚。 別的修士,能看出端倪才是怪事。 凡塵雙手合十,道:“小僧法號凡塵,絕非藏頭露尾之輩。” 軒轅第二暗暗調動玄黃神氣,白骨逐漸變成金黃色,道:“這恐怕不是你的真名吧?” 凡塵沉思片刻,想到先前張若塵的話,道:“小僧曾有名諱,軒轅第二。” “沒跑了,果然是來挑釁。應該就是他指使元丘,盜走了婆娑世界。”軒轅第二心中如此想到,一股濃烈殺意,漸漸釋放出來。 …… 張若塵與凡塵分開後,便去了三千里外的天荒聖城。 既然假死,欲要瞞過始祖和長生不死者,那麼,知道他還活著的修士必須越少越好。 因此,他不方便見軒轅第二。 生死界星,在地獄界的地理位置特殊,是三途河多條大支流的匯合地,是數條古神路的起點。 從這裡,可以乘坐神艦聖船,透過三途河支流,去到許多遙遠的地方。 其中,甚至包括天庭宇宙的一些星球或大世界,只不過中古時期天庭和地獄界開戰,這些航道就被封死,斷了往來。 直到量組織覆滅,冥祖派系和神界冒頭,近些年天庭宇宙和地獄界的關係才有所緩和,重開了兩三條航道。 這些根據三途河支流建立起來的航道,完全獨立於真實宇宙空間之外。 在真實宇宙中,普通級別的神艦需要飛行上百萬年的星域跨度,走三途河支流可能只需要數百天。 這就和古神路一樣! 諸天級強者,走這樣的路,才能迅速跨越宇宙空間,趕赴數萬光年之外的星域救援。 若是在星空中,就能看見,一條渾濁的,被死亡陰氣包裹的河流,從宇宙中流淌而過,穿過巨大無比的生死界星,流向黑暗的天外。 生死界星與三途河的每一個接觸點,都會形成一片大洋。 星球上,一共七十九座大洋。 每一座大洋的周邊,都分佈有一些渡口,可以通往不同的地方。 大型的渡口之畔,必然是要建立一座聖城,供來往修士住宿整頓、餐飲消費、交易娛樂。就像當初張若塵去過的七冤渡和七冤聖城。 天荒聖城和地荒聖城都位於八部海之畔,相隔不到萬裡,分別有前往天荒和地荒的渡口。 張若塵進入天荒聖城,發現從宇宙各地趕來的修士不計其數,各族皆有,人滿為患。 略微打聽,才知這種現象已經持續了十多萬年,都是逃去天荒避禍。 無論天庭宇宙,還是地獄界,都太動亂。 不像以前,禁止神靈參與俗世爭鬥。 現在,別說神靈,就是神王神尊、諸天不滅、天尊半祖都滿天激鬥,一場大戰,只是餘波就能毀滅半個星域,多少修士連原因都不知道,便灰飛煙滅。 天荒雖然天地之氣稀薄一些,生命星球之間相隔遙遠,適合修行的地方極少,算是苦寒之地。 但,至少沒有那麼動盪。 熵耀發生後,來到天荒聖城的修士,變得更多。 曾經三個月發一次的渡船,現在三天發一次,依舊遠遠不夠,到孟家船行申請前往天荒的修士,已經排到二十年之後。 雖說一個元會後,大量劫就會到來,一切都將毀滅。 但,對尋常修士而言,只想安穩的過完一生,可能是數百年,可能是數千年。絕大多數神靈,壽元也只有一個元會而已。 張若塵當然沒有想過排隊,直接前往天荒聖城的城主府。 他可是知道,天荒聖城的城主,乃是孟家的一位神靈,叫孟二十八。 現在這樣的形勢,孟家也想壯大,招攬去天荒的,必須是有潛力的年輕人,或者有一定實力的修士,可以編入聖軍。 城主府,當然不會例外,匯聚到這裡的修士,將道路都堵得水洩不通。 府門外的百丈內,皆是身高五米左右的異族戰士,身穿銀甲,個個手持戰矛,吞吐聖氣,給人虎虎生威之感。 不拿出真本事,想進入城主府,是門都沒有。 張若塵觀察了一陣,發現至少也得是聖王境修士,才能進入府門。聖者和半聖,都得去船行申請。 門檻可謂極高。 這時,城主府中快步走出一人,在府門外,貼出一則告示。 “招攬佛修,凡聖者境界以上的佛門修士,皆拜上賓。事成之後,必有重謝。” …… “孟家招攬那麼多佛修做什麼?條件一次又一次的降低,從大聖,降到聖王,現在連聖者境佛修也招攬。” “半年前,孟家傳出招攬佛修的訊息後,不僅白衣谷一脈的修佛之人,據說就連天庭宇宙都來了不少佛門子弟。” “看來孟家是遇上了事!” “孟家可是有天尊級的老祖宗,有什麼事,是他解決不了的?” “哈哈,天尊級那是什麼樣的存在?那是一舉一動影響整個宇宙的大人物,什麼事都由天尊級來解決,孟家其餘修士就沒必要存在了!再說,我可是聽聞,孟天尊並不在天荒,而是常年居住閻羅族。” …… 從天荒聖城到天荒的航道,對張若塵這個級數的存在而言,並不難找,可以獨自前往。 但這樣做,其一目標太明顯,萬一遭遇厲害角色,很容易暴露身份。軒轅第二的突然出現,就完全出乎他預料。 幸好軒轅第二不是一個心思細膩的修士,而且,好像心事重重的樣子,才沒有察覺到端倪。 其二,張若塵並不是要去天荒,而是要尋找碧落關。 所以,必須要想辦法,搭上孟家這條線。 張若塵大袖揮揚,將一個個修士分開,從眾人中走出,道:“無量天尊!孟家只招攬佛修,不招攬道士嗎?” 孟不移頭髮花白稀疏,身體萎縮得厲害,像一隻乾瘦的猴子閉目坐在府門左側。他是一尊偽神,察覺到張若塵的不凡,睜開雙目定睛瞧去。 不等他起身,遠處轟然嘲雜。 “走開,走開!” 軒轅第二一手提禪杖,一手提凡塵和尚,大步流星向城主府中行去。 別人眼中高不可攀的孟不移早已起身,恭恭敬敬向軒轅第二行禮。 軒轅第二看都沒有看他一眼,便消失在府門內。 實際上,在場除了張若塵,根本沒有人能看清軒轅第二的身形容貌。包括孟不移,也只能看見一團佛光。 “搞什麼?就這麼被軒轅第二擒拿了?還以為是個高手。”張若塵腹誹。 孟不移出現到張若塵面前,道:“倒也不是隻招攬佛修,若道長修為足夠強,亦是可以成為孟家的座上賓。” 張若塵現在的模樣,並非真容,看上去差不多四十歲的樣子,身形略顯消瘦,眼神深邃如海,透出一種超脫世俗的寧靜和深遠,似能看透人間永珍。 兩鬢垂胸,笑容溫和,自有一股絕世風流。 正是儀表不凡,才第一時間引起孟不移這尊偽神的注意。 張若塵攤開手掌,掌心出現一片數千裡的海域,海中有三座島嶼,島上樹木茂密,奇石嶙峋。 這一切,皆是聖道規則凝聚出來。 “二十三萬億道聖道規則,半神巔峰。”孟不移心頭暗驚,做出一個請的手勢,道:“道友裡面請!” 孟不移雖比半神巔峰強大,但,一旦半神巔峰的修士渡劫成神,就遠不是他一個偽神可比。 須知別的無上境大聖,達到半神,就可以衝擊神境。 能夠達到半神巔峰的,無一不是人中龍鳳。未來的成就,絕不止下位神、中位神那麼簡單。 更何況,這個時代,渡劫遠比以前容易。 要見孟二十八,修為自然不能太低,得展現出一些實力。 雖說,張若塵才剛剛融合意識和肉身,體內沒有任何規則道法。但區區數十萬億道聖道規則,卻是隨手抓一把就有。 張若塵跟在孟不移身後,走進城主府。 “好厲害的陣法,可是先前進入的那位佛門大能佈下?” 張若塵並非恭維,是真的感覺到陣法厲害,至少也是出自八十五階精神力神尊之手。一座聖城而已,卻佈下這樣一座神陣,必是在掩蓋什麼秘密。 “切記,不該問的,千萬別問。有的秘密,連本神都不知曉,藏著禁忌。”孟不移善意的提醒道。 張若塵道:“是貧道冒失了!” 孟不移問道:“要修煉到半神巔峰,可不是易事,必須得有頂級傳承才行。道長不知出生何地,師承何處?” 張若塵從容應對,道:“貧道道號,聖思,若要追述師承,與閻羅族倒是有些關係。但太久遠了,早已斷了聯絡。能修煉至半神巔峰,全是因為一百多年前的那場驚世變故,僥倖獲得了一點機緣。” 孟不移略微動容,道:“帝塵隕落的那場變故?” 張若塵點了點頭。 “走吧,本神帶你去見二十八先生。” 孟不移沒有再追問,再問下去,就顯得太不識趣,對方肯定不會告訴他得到的機緣是什麼。 實際上,每一次天尊級、半祖級的戰鬥,雖然會造成恐怖的破壞力,但餘燼中,總有一些幸運的修士活下來,並且獲得機緣,一飛沖天。 …… 城主府中的建築頗為獨特,玉石白牆、藍瓦、黑梁,極有異域風格,簡單卻又不失美感。 慈航尊者佛光內斂,青絲束髮,身穿男式錦繡長袍,腰間繫一根烏黑如墨的腰帶,身姿柔纖,眉宇間卻有英姿颯爽之儀態。 哪怕她刻意隱藏佛門修士的身份,但身上那股聖潔端莊,超凡脫俗,卻怎麼都無法掩蓋。 別的修士,越到後面,修煉速度越慢。 但,慈航尊者踏入神境後,修煉速度卻是越來越快,早已摘去“仙子”的稱號,天下修士見之,無不尊敬。 軒轅第二大步流星走來,道:“地荒聖城沒有他的痕跡,師尊是否感應錯了?” 修為達至不滅無量中期的軒轅第二,一貫狂傲,除了先祖“軒轅玄帝”,天下所有人都不放在眼裡。 但,在慈航尊主的面前,卻是收斂傲氣,畢恭畢敬。 是真的將她當成師尊。 佛法道義上的師尊。 就像當初拜師雲青古佛的空印雪一般,與修為高低無關。 慈航尊者道:“婆娑世界的氣息,已經不在地荒聖城,又來到天荒聖城。” “混賬,那小禿驢跟我們玩捉迷藏嗎?師尊莫要再攔我,今天我非要蕩平這天荒聖城,將他揪出來。” 軒轅第二當然憤怒。 因為他被天庭諸佛尊為佛門護法天王,負責看守婆娑世界。 婆娑世界在西天佛界那麼多年都沒有丟,偏偏在他看守期間,被人盜走。 這臉丟大了! 若是不將婆娑世界追回,他便是佛門罪人。 丟的不只是他的臉,更是整個軒轅家族,甚至是先祖軒轅玄帝的臉。畢竟他從張若塵那裡得知,迦葉佛祖大機率就是軒轅玄帝的第二世。 婆娑世界乃是迦葉佛祖的始祖界。 怎能失竊在他手中? “不可,斷不可犯下如此殺戮。” 慈航尊者輕輕搖頭,又道:“元丘乾坤無量巔峰的修為而已,卻能屢屢躲避你我的感知。這說明,他身上要麼攜帶有隱藏身形氣息的重寶,要麼身邊有相當厲害的人物。” “幸好,我與婆娑世界有極其微妙的感應,可以鎖定大概位置。” “所以萬不可打草驚蛇,不能讓元丘知道這一點,更不能讓他知道我們已經追蹤到天荒聖城。否則,一旦他身邊真有什麼了不得的存在,將婆娑世界也封閉,到時候我們將徹底失去追回婆娑世界的機會。” 軒轅第二捎了捎頭,道:“師尊,你說元丘這小禿驢是不是在等什麼人?不然為何一直在天荒聖城和地荒聖城附近東躲西藏,不斷變化位置,卻又不離開?” “有這個可能性。” 慈航尊者舉止有獨特的魅力,睫毛顫動間,顯露眸中的智慧光華,道:“只憑元丘,是盜不走婆娑世界的。他的背後,一定有一股超然勢力。” “會不會是孟家?”軒轅第二道。 慈航尊者搖頭,道:“如果是孟家,元丘早已與他們接觸。孟二十八修為一般,但孟凰娥和孟凰妳卻都是孟家高層,是有資格接觸到此等大秘。” 軒轅第二道:“那小禿驢在這裡逗留這麼久做什麼?難道他想去天荒,或者地荒?” 慈航尊者蹙眉凝思,道:“可惜天荒聖城中修士太多,實在無法將他鎖定。若他出現在我面前,我倒是有幾分把握將他識別出來,無論是何等強大的存在幫他掩蓋也不行。” “先別說他了,師尊你看看這個和尚是什麼來頭?” 軒轅第二身形搖晃,袈裟一抖,將凡塵和尚扔了出來,重重摔在地上。 “他自稱軒轅第二,挑釁意味極強,但實力很一般。不過……他還是有一點古怪,有的時候很強,有的時候很弱,不知道是不是裝的。” 凡塵從地上爬起來,到處找酒袋,摸到後,立即扯開蓋子長長喝了一口,十分沉醉的樣子,道:“出家人不打誑語,貧僧出家之前,很可能就是叫軒轅第二。我的那位朋友,身份地位很不一般,他不會騙我的。” 慈航尊者仔細觀察凡塵,最初只看見他全身佛光熠熠,梵文烙印進了全身每一寸血肉,甚至包括魂靈,還以為是某位隱世佛門前輩。 觀察半晌後,終於看出究竟。 她瞳中一道異樣神采閃過,道:“大師出家後的法號如何稱呼?” “算不上大師,叫一聲凡塵便是。”凡塵擺手道。 軒轅第二問道:“這和尚到底什麼來頭?為何冒充我?” 凡塵張大嘴巴,合不上。 原來這個骷髏,才是軒轅第二? 張若塵濃眉大眼的,又是那麼厲害的一個大人物,怎麼還喜歡騙人呢?連和尚都騙。 難怪自己會被揍一頓。 凡塵雙手合十,連忙道歉:“阿彌陀佛!鬧誤會了,都是誤會。” 慈航尊者微微含笑,意味深長的看著凡塵,道:“既然是誤會,就別再追究,一切都過去。二迦,這位凡塵大師與我佛極有淵源,你們便化干戈為玉帛吧!” 二迦,便是軒轅第二的法號,他自己取的。 一定要叫這個法號! “譁!” 一團神光,在他們面前顯現出來,內部包裹有一道神影。 神影行禮,道:“七姑娘和八姑娘,請慈航尊者和二迦天王,前往議事大殿,有要事相商。” “知道了,這就去。”慈航尊主道。 ------------ 第四千一百零四章 孟凰娥和孟凰妳 孟家是整個天荒的主宰。 天荒可不小,論星域空間的大小,比整個地獄界宇宙都要廣闊。但星球數量,不及地獄界的百分之一。 在宇宙中,屬於黑暗且邊緣的區域。 天荒超過百分之九十的地方,便是孟家的神靈也沒有踏足過。 因為,根本沒有必要踏足。 就像陸地上的沙漠,沒有居住條件。 在孟天尊“孟奈何”出世之前,孟家一直很低調,低調到地獄界許多神靈都不知道這個家族的強大。 直到孟奈何聯手閻寰宇,擊退巴爾和骨閻羅那一戰,孟家才正式進入地獄界和天庭宇宙諸神的視野。 孟家超級大族,族人不計其數。 若按輩分計算,最年長和最年幼的,可以相差數萬輩。 因此,孟奈何之下,所有族人皆按照實力高低,以數字排位,本名反而少有人提。 如孟二十八,代表的就是他在孟家實力排名第二十八。 至於孟凰娥和孟凰妳,分別排名第七和第八,因此有“七姑娘”和“八姑娘”的稱呼。 孟凰娥和孟凰妳,是一對雙胞胎姐妹,皆已經渡過六次元會劫難,是修煉了差不多八十萬年的無量境強者。 姐姐孟凰娥,在天資上,要勝過妹妹一大截,已經破境至大自在無量。 她看上去,年輕得有些過分,只有十七八歲的樣子,穿著大紅鮮麗,臉上始終洋溢青春的笑容,就連眼神都天真爛漫、純潔無瑕,生命的美好在她身上綻放。 但,孟凰妳卻截然不同,看上去七八十歲的蒼老模樣,雙眼渾濁,滿頭銀絲,皺紋溝壑佈滿臉頰,身若枯槁,甚至有一些駝背。 她們根本不像是姐妹,更像是祖孫。 見慈航尊者和軒轅第二到來,孟凰娥立即起身迎接,道:“三爺的情況,極為不妙,我們恐怕得立即出發,前往天荒。” 三爺,指的是孟天尊的第三子。 也是孟家除了孟天尊之外,唯一的一位不滅無量。 既然是天尊之下的第一,自然該叫大爺才對。但,這位三爺的兩位兄長,皆還在世,修為皆是極高,因此哪怕三爺實力已經第一,依舊自居第三。 孟天尊不在的時候,一直就是三爺坐鎮天荒。 不久前,孟三爺中了極其厲害的詛咒,不敢告訴任何修士,恐引起天荒動亂。只秘密派遣了最為信任的孟凰娥和孟凰妳,前往閻羅族,告知孟天尊。 希望孟天尊能夠立即趕迴天荒救治。 但,去到閻羅族,孟凰娥和孟凰妳卻被告知,孟天尊與閻羅族族長閻寰宇一起,進入了《生死簿》,尋找衝擊半祖的契機,與外界完全隔絕。 在閻羅族,她們從閻昱口中得知,孟三爺中的很可能是煈血咒,與閻羅族上一任族長“閻人寰”的狀況極像。 雖說詛咒的強度,與施咒者的修為有關。 但,煈血咒連不滅無量巔峰的存在,都能咒殺,可見是何等兇惡。 閻昱給她們指了兩條路,若詛咒尚淺,憑摩尼珠,有機會將之化解。但,張若塵死後,摩尼珠就消失於世間。 第二條路,便是求訪佛門大賢,以佛門的手段,暫時壓制詛咒,等待孟天尊出關另想辦法。 修為如果足夠高,依舊是有機會,將詛咒化解。 孟凰娥和孟凰妳第一時間,便想到白衣谷。 白衣谷空家,與六祖淵源極深,即是冥族,精通詛咒,又飽受詛咒折磨,早已摸索出一套對抗和化解詛咒的手段。 若能請怒天神尊出手,憑他半祖境界的修為,必可化解孟三爺身上的煈血咒。 但,去往白衣谷後才知,怒天神尊根本不能單獨離開黑暗之淵防線。他煉化了冥河,是冥祖派系最想鎮殺的修士之一,一旦獨自前往天荒,後果難料。 這些話,是絕妙禪女告知。 白衣谷必須得與酆都鬼城、命運神殿、石族聯手,才能自保。 唯一的辦法,只剩孟三爺親自從天荒趕去白衣谷。至於這中間,會不會遭遇危險,就是孟家自己的事了! 孟凰娥和孟凰妳早在閻昱那裡得知,中了煈血咒的閻人寰,是憑藉天尊殿隔絕了自己和外界,才暫時壓制住詛咒。 或許孟三爺,也正用這種方法壓制詛咒。 他真的可以親自前來白衣谷嗎? 她們心中沒有底,將訊息第一時間傳迴天荒後,便在天荒聖城駐留等待。就是等待的這段時間,結識了慈航尊者和軒轅第二。 慈航尊者給她們提供了第三個辦法。 萬佛菩提金光陣! 以佛門七寶之一的“菩提銀花樹”為陣眼,召集萬千佛修一起唸誦《金光咒經》,從而一絲絲拔出詛咒。 恰好,慈航尊者將菩提銀花樹攜帶在身上。 這便是孟家近期四處招攬佛修的原因! “不行,我們還不能離開天荒聖城。”軒轅第二道。 在孟凰娥和孟凰妳投去疑惑之色的時候,慈航尊者問道:“訊息是誰帶回來的,是否可靠?” 孟凰娥道:“尊者覺得這其中有什麼問題?” 慈航尊者道:“我只是覺得,最優的辦法,是孟三爺親自前往白衣谷,由怒天神尊出手,幫忙化解詛咒。” 孟凰娥輕輕一嘆:“實不相瞞,訊息是大爺親自告知,他老人家來了天荒聖城。三爺情況更加惡化,是憑藉家族祖廟才支撐到現在,根本無法前來地獄界。” 軒轅第二欲要再次拒絕,畢竟元丘還沒有找到,哪有時間多管閒事? 慈航尊者衝他搖了搖頭,問道:“多久出發?” “最遲明天傍晚。”孟凰娥道。 慈航尊者道:“好,我們便隨兩位去一趟天荒。” 便是一直坐著的孟凰妳,也站起身來,向慈航尊者行禮,嘶啞著聲音:“尊者放心,孟家只要渡過這次難關,一定在天荒各個星球廣修佛廟,宣揚佛法,允許佛修傳教。” 離開後。 軒轅第二極為費解,問道:“師尊為何答應她們,難道不管元丘和婆娑世界了嗎?” 慈航尊者走在前面,纖細玉手輕捻佛珠,步伐輕緩,道蘊無窮,道:“你認為,孟家老三那樣的人物,突然被詛咒,是一件尋常的事?” 軒轅第二道:“要詛咒不滅無量,對方至少也得是不滅無量級數的人物,而且還得是冥祖派系。不對啊,冥祖派系的手,怎麼伸到天荒去了?” “是啊!為什麼呢?若結合元丘在天荒聖城和地荒聖城逗留不走,或許可以找到一些答案。”慈航尊者道。 軒轅第二問道:“什麼答案?” “元丘的目的地,不是地荒,一定是天荒無疑。隱藏在他背後的,大機率是冥祖派系。”慈航尊者道。 軒轅第二短暫的沉默後,道:“師尊,若是冥祖派系,我們可對付不了!要不還是將訊息傳迴天庭,告知天尊?” “告訴天尊又能如何?天尊根本無法離開天庭,而且也已經來不及。”慈航尊者道。 軒轅第二問道:“為什麼來不及?” “就在剛才,我感應到極樂世界的氣息,出現在了天荒聖城。”慈航尊者道。 軒轅第二道:“極樂世界不是掌握在般若手中嗎?應該在白衣谷才對。” 慈航尊者眼神凝重,久久之後,道:“如果這一切的背後,真的是冥祖派系在佈局。那麼,極樂世界應該也落入了他們手中,元丘在等的那個人,就是奪取極樂世界之人。” “如今,婆娑世界和極樂世界都得到,我猜測他們即刻就會出發,前往天荒。這就是我答應孟凰娥和孟凰妳的原因!” 軒轅第二急道:“問題不在這裡!現在最重要的是,敵人很可能是天尊級,甚至是半祖,我們前往天荒,等同於送死。” 慈航尊者道:“般若遇險,劍界、白衣谷、命運神殿皆不會袖手旁觀。與其傳訊昊天天尊,不如告知怒天神尊和池瑤女皇。” 軒轅第二並不認為怒天神尊和池瑤女皇有時間趕赴天荒,同時,也未必有能力與冥祖派系對著幹,不禁感嘆一句:“張若塵要是還活著就好了!當今宇宙,除了神界,只有他敢和冥祖派系硬剛。” 驀地,慈航尊者看向了他,道:“你剛才說的是誰?” “張若塵?” “不是。” 軒轅第二一拍腦門,恍然道:“對啊!怎麼把神界和永恆天國給忘了?冥祖派系在天荒若真有什麼謀劃,直接將訊息傳到永恆天國,豈不更好?師尊好一招驅狼吞虎之策!” “被迫無奈之策罷了!” 慈航尊者搖頭嘆息,目光突然看見遠處走過的一僧一道。 一僧,是凡塵。 一道,是化身聖思道長的張若塵。 張若塵當然也看見了慈航尊者,感受到她充滿智慧光輝的眼神,因此,不敢駐足,與凡塵和尚快步離開。 慈航尊者是迦葉佛祖報身的一萬世轉世,繼承了萬世功德和知識,極為了不得。 修為達到神境後,她修煉速度相當逆天,同輩修士中僅次於張若塵、閻無神、池瑤,已經是不滅無量中期。 距離巔峰,也就一步之遙。 這樣的人物,張若塵可沒有把握能夠騙過她的眼睛。 …… 元丘,與西方佛界佛主一樣都是“元”字輩,已經修行了接近百萬年,是大自在無量初期的修為。 他身胖頭圓,面容看起來敦厚老實,一身麻衣布衫,戴著褐色的野獸皮帽子,將自己佛修的身份掩蓋。 半年來,因為孟家的招攬,天南地北前來天荒聖城的佛修不計其數。甚至有修士為了前往天荒,剃度出家,修行佛法。 元丘藏身變得容易了許多,不再怕被人察覺到身上的佛蘊。 但,也警惕起來。 他覺得,孟家突然大規模招攬佛修很不正常。 元丘極為小心謹慎,每天都會換住處。 今天,外出打探訊息回來,剛剛走進院門,立即察覺到非同尋常的氣息。他慈眉善目的臉,立即變得冷沉,將一根金剛杵取出,握在手中。 小心翼翼踩著落葉,穿過院落,在一棵槐樹下,看見了坐在椅子上的瀲曦。 元丘立即收起金剛杵,快步上前,雙手合十,恭恭敬敬向瀲曦行禮,道:“冥使大人,總算等到你了!” “婆娑世界呢?” 瀲曦戴著斗笠,聲音清冷。 “幸不辱命,已經取到。” 元丘雙臂展開,釋放出自己的佛境,隨著空間震顫,婆娑世界呈現出來。 瀲曦滿意的點了點頭,探出一隻手掌。掌心一道道半祖規則神紋釋放,如同萬千神鏈,將婆娑世界拉扯了過去。 “不枉本座助你破境大自在無量,這一次,你立大功了!” “能夠為冥使辦事,為冥祖效力,是小僧的榮幸。不知何時可以拜見魘祖和冥祖大人?” 元丘問出這句的同時,暗暗觀察站在瀲曦身後的二人。 其中一人,他認出,乃是怒天神尊的弟子,般若。 另一人,身穿銀色符袍。 在他目光看過去的時候,符紋從衣服中顯現出來,形成一道似虛似幻的屏障,遮擋視線,無法辨別身份。 但,元丘能夠修煉到大自在無量,自然不是等閒之輩,能夠感受到對方身上極其可怕的氣息,絕對是不滅無量級數的人物。 “還想見魘祖和冥祖?” 瀲曦冷哼一聲,半祖神威壓過去,直接將元丘壓得單膝跪地。 如有億萬星辰砸在身上,元丘全身無法動彈,彷彿再多一分力,體內骨頭就會斷掉。 他誠惶誠恐,道:“敢問冥使大人,小僧做錯了什麼?” 瀲曦站起身,揹負雙手,氣勢凌人的道:“你可知,慈航尊者和軒轅第二追蹤到了天荒聖城?” “這是絕無可能的事!” 元丘臉色變了又變,道:“小僧攜帶有魘祖符籙,憑慈航尊者和軒轅第二的修為,怎麼可能察覺得到天機和氣息?” “本座一到天荒聖城,就察覺到他們殘留在天地間的氣息。若壞了大事,殺你十次都是少的。”瀲曦道。 元丘道:“憑他們二人,絕不是冥使大人的對手,現在就將他們除掉便是。” 瀲曦冷笑:“慈航,匯聚迦葉佛祖萬世之功德,註定是要在這一世重歸佛祖之列。她早已入了當世諸位半祖的眼,就連神界都重點關注,殺了她,必然打草驚蛇。本座甚至懷疑,有半祖藏於暗處,就能我們現身。” 那位身穿銀色符袍的神秘修士,道:“慈航尊者和軒轅第二,與孟家正在籌備,欲要佈置萬佛菩提金光陣,為孟老三化解詛咒。料想,使者若是攜帶婆娑世界前往天荒,他們肯定會跟去。到了天荒,怎麼殺他們,還不是我們說了算?” 瀲曦沉思片刻,道:“一路來此,本座總感覺背後像是有一雙眼睛在盯著,或許我也被盯上了!得想個辦法,從明面上轉到暗處。” 元丘道:“以使者的修為,什麼人能跟蹤你,而不被你察覺?總不可能是始祖吧?” “若是始祖,早就動手了!” 瀲曦心中其實極為擔憂。 若是半祖跟蹤她,她應該早就將其察覺到了才對,而不是現在這種似是而非的感覺。 如果是一位準祖,麻煩就大了! “冥使可以乘坐孟家的天龍號前往天荒,天龍號明天出發,屆時將有數十萬修士同行,倒是方便隱藏。” 身穿銀色符袍的神秘修士,取出一塊印有“孟”字的令牌,交到瀲曦手中,隨即,告辭離去。 ------------ 第四千一百零五章 寶珠地藏 天龍號從天荒渡口出發,進入一條寬闊的三途河支流,極速航行而去。 不多時,生死界星消失在眾修士視野中。 許多人的餘生,將永遠待在星空的另一頭,再回地獄界的可能性極為渺茫。 從生死界星,前往天龍號的目的地“萬流境”,需要三個月時間。那時,將進入天荒腹地,遠離地獄界,真正到達宇宙中心文明的邊荒。 三個月,對閉關修煉的修士而言,是彈指一瞬間。 不想修煉的修士,在天龍號上,也絕不會枯燥乏味。 天龍號,是用一條神龍的骨骼改造而成,是孟家現有最大的一艘來往地獄界的神艦,長達五百里,如一座籠罩在神光中的山嶺。 神艦上,建有聖山二十七座,十二片殿宇群,湖泊若干,神木為蓋,百花如席,僅侍從和聖軍護衛便達到三十萬之眾。 天龍號是孟家大爺的神艦,千年都難得出動一次。 張若塵站在艦尾的雲霞聖山上,眺望三途河上灰濛濛的死氣雲霧,和山下燈火通明的宮殿群,無限愁思浮現心頭。 凡塵坐在一旁的崖邊,沒有飲酒,雙手放在腿上,傾聽山下宮殿群傳來的歡聲笑語,與飄忽不定的琴聲。 張若塵自語道:“這艘船上,暗藏著好些不簡單的人物。你實力到底如何,能不能應對?” 凡塵輕輕搖頭,道:“我這修為,忽高忽低,很不穩定。其實你不用擔心的,只要我們足夠剋制,什麼都不摻和,也就不用怕他們。” 張若塵道:“都已經入局,你以為可以置身事外?” “身如菩提樹,心如明鏡臺。我是大自在,何事憂我心?道長,你就是羈絆太多了,活得太累,不如我們今晚一醉方休?醉了,就什麼都不用想了。” 凡塵取下腰上的酒袋,向張若塵晃了晃。 “叮叮!” 清脆而奇異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同時,隨風颳來一陣迷人至極的女子幽香。 張若塵和凡塵轉身望去。 只見,一手持銀白色錫杖的佛修,從夜色中走出,徑直向他們這邊而來。 這佛修,身上的僧袍腰緊而袖寬,樣式頗為獨特,是裹衣,用各種顏色的長方形布片拼接而成。 纖細一握的腰上,佩戴一顆拳頭大小的寶珠,瑩瑩發光,像一盞燈。 而下半身,則高開衩,走起路來玉腿掀起僧衣,就連凝白如脂的大腿根部都若隱若現,弧度飽滿,極為香豔。 但,她頭上罩著斗篷帽,帽子上袖滿“卍”字印記,完全看不清長什麼模樣。 “阿彌陀佛!好一句我是大自在,何事憂我心?貧尼寶珠,亦是修佛之人,可能與二位交個朋友?” 說話間,她已來到張若塵和凡塵的面前,腰上寶珠散發出來的光華,將她露在僧袍外的修長玉腿,映照得更加雪白細膩。 肌膚太白了,與仙晶神玉沒有區別。 因為修煉的原因,許多女子,都可以蘊養出雪白無瑕的皮膚。 但,眼前這個女佛修,肌膚白得很不正常。 只是露在外面的那一部分,就給人致命的吸引力,恐怕天下任何男子看到,都會忍不住撲上去親吻和舔咗。 別的女子,需要靠容顏,靠身材,帶來的吸引力,她只需靠一寸肌膚就能擁有。 這絕對是刻意修煉出來的。 可惜她遇到的是張若塵和凡塵,一個心志堅定,一個心境無瑕。 兩人看了她半晌,隨即,眼神變得異樣起來。 都看出她修為高深得嚇人。 凡塵說話很直接,道:“你是佛修?佛修露這麼多?” 喚作寶珠的女佛修,絲毫都不生氣,笑道:“大師可以喝酒吃肉大自在,貧尼為何不能在穿著上大自在一些?都是人之本性,自然該至真至誠,何必隱藏?” “這……” 凡塵一時語塞。 張若塵批評道:“你看你,狹隘了吧?還說自己是高僧,這都看不透。無量天尊!貧道聖思,不知師太打哪裡來,怎麼也上了天龍號?” 寶珠輕輕向下一壓,錫杖穩穩插在地上,道:“二位都是貧尼難得一見的心境高深之輩,不如大家一邊飲酒,一邊暢聊?貧尼對你們二位,也是好生好奇。” 張若塵和凡塵正不知該如何回答之際,寶珠抓住凡塵手中的酒袋,順勢就要拿過去。 凡塵不放手。 但,還是被寶珠拿走。 寶珠在凡塵的左側坐下,修長至極的美腿,自然垂搭在崖石上,掀開卍字斗篷帽,露出一張年輕而傾國傾城的容顏,留有長長青絲,黛眉似柳葉,雙目不染塵,紅唇如寶石,極具靈性氣質。 她身上既有超脫世俗凡塵的清麗,也有灑脫不羈的自在。 若說,看她一寸肌膚,便忍不住想要親咗。那麼看到她容顏後,則會讓人想要將她擁入懷中,盡情索取,不願與任何人分享。 與慈航尊者對比,完全是另一個極端。 慈航尊者的美,讓人生不出任何褻瀆之心,但性格上卻太過拘謹了一些。 張若塵見過不少絕色的女子,但寶珠依舊讓他眼前一亮。這種美貌,與月神和無月都不差不少了! 擰開酒袋的蓋子,她想了想,先遞給張若塵,道:“要不道長你先?” “要不……他先?” 張若塵指向凡塵。 凡塵連忙擺手,道:“小僧也沒那麼喜歡飲酒。” “呵呵!” 寶珠展顏一笑,沒有去想凡塵是不是用嘴巴喝過,直接拿著酒袋喝了起來。 “這……不可,不可啊……” 凡塵欲要阻止,卻來不及。 美人喝酒,極為賞心悅目,寶珠很優雅,但不做作。 有酒水從嘴角灑落,順著纖長的玉頸流下,浸溼衣襟。 “接下來,你們誰先?” 寶珠喝完一口,很是陶醉,遞向張若塵和凡塵。 “阿彌陀佛!” 凡塵閉目,已經無法再面對自己的酒袋,哪還敢去接? 從來沒有見過,如何大膽放肆的女佛修。 在這一刻,凡塵終於意識到,自己的修行還是不夠。在死亡面前,都能坦然,但面對女色卻依舊畏懼。 寶珠銀鈴般笑道:“小和尚已經嚇破了膽!道長,你呢?” 她仰著如花如月的螓首,雙眸微眯,一副挑釁的姿態,看向筆直站立在兩步外的張若塵。 一直以來,能夠見她一寸肌膚而不瘋狂的男子,便是少之又少。 但眼前這一僧一道,太過逆天,見了她容顏,都能保持定力,自然激起她的勝負欲。 “喝酒,貧道倒是沒有怕過誰。但他這酒太一般,怎能醉人?” 張若塵自顧的,從袖中空間取出一隻青銅酒壺,含著壺嘴,便長飲了一口,繼而道:“貧道這才是美酒,自己喝自己的吧!” “既然是美酒,道長怎就不懂得分享?” 寶珠話音落下,青銅酒壺不知怎的,便落入她手中。 她雙手捧著酒壺,舉到與雙眼齊高的位置,嘴唇輕輕湊上前去,快要觸碰到壺嘴時,不忘含情脈脈看了張若塵一眼,這才緩緩含了上去。 動作和眼神,皆充滿了“欲”。 有那麼一瞬間,張若塵只感覺,她含住的不是酒壺的壺嘴,極有身臨其境的微妙感覺。 一旁的凡塵,偷偷瞄了一眼,立即便閉上眼睛,似乎嘴唇打顫,又似乎只是在快速唸經。 張若塵要比凡塵灑脫得多,臨“欲”不亂,道:“貧道從來沒有見過師太這樣的女子,明明將情慾寫在臉上,但卻讓人討厭不起來。” “討厭不起來,就是喜歡咯?” 寶珠輕拭嘴角,將青銅酒壺遞向張若塵。 “看人,有兩種方式。要麼看輕,要麼看重,那些被無視了的路人自然不在其列。我看師太,卻是第三種方式,不輕不重,不厭不喜。” 張若塵接過酒壺,沒有歡喜和嫌棄,絲毫都不拘謹,飲了一口。 “道長的道行比這小和尚都高,實在出乎貧尼最初的預料。這半神巔峰的修為,太低了一些,不適合掩人耳目。道長到底是何方神聖?”寶珠問道,眼神認真而真誠。 張若塵笑而不語。 寶珠喝了一口凡塵酒袋裡面的酒,道:“你不說,我也不說,這還怎麼交朋友?好吧,我先說,貧尼是受孟家大爺的邀請,去天荒做客,幫助孟家三爺化解詛咒。” 張若塵道:“貧道是投靠在二十八先生門下,去天荒躲避動亂。” 寶珠凝視張若塵,道:“假,太假了!你這樣心境的人,為何如此的假?說的話假,模樣也假,身份也是假的。我,卻全是真的。” 不等張若塵開口。 她突然笑道:“但就是你這麼假的一個人,一個我本該最討厭的人,為何我卻討厭不起來呢?聖思對吧,我記住了!” 寶珠放下酒袋,重新戴好卍字斗篷帽,站起身,看向遠處飛來的孟二十八,不急著離開,摸了摸凡塵的光頭,道:“你還是很真的,不要被他帶壞了!” 孟二十八輕飄飄落到山頭上,立即低頭行禮,盯著地面,道:“拜見寶珠地藏,大爺在雲臺宮設宴,請你前往參加,檀陀地藏和寶印地藏已經到了!大爺說,有西天佛界的重要賓客,想要介紹你們認識。” “知道了!” 寶珠提起錫杖,“叮叮”的聲音響起,從孟二十八身旁走過。 芳香撲來,瞥見僧袍下的玉腿,孟二十八渾身便是一顫,立即閉目,不敢再多看一眼。 太可怕了! 直到香味散去,孟二十八才心有餘悸的睜眼。 “早走遠了,至於這麼害羞嗎?二十八先生可是大神,大神得有大神的氣魄,什麼美人沒見過?什麼大風大浪沒有經歷過?”凡塵道。 “不是害羞,是害怕。” 孟二十八坦然承認心中的畏懼。 凡塵道:“這有什麼好害怕的?這位師太人美,性格好,還和我們一起喝酒了,二十八先生危言聳聽了!” 孟二十八根本不信凡塵的話,道:“你們真不知道她是誰?” “她是誰重要嗎?”凡塵問道。 能夠從寶珠地藏手中活下來的一僧一道,絕不可能是普通修士。 孟二十八重新打量眼前的二人,道:“你們不知道她,其實也正常。她常年在地荒修煉,很少前往天庭宇宙和地獄界,是地荒五大地藏之一,修為深不可測,大爺見到她都得恭恭敬敬。” 張若塵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道:“地荒的存在感,的確是比天荒更低。” “那是因為,當年地藏王和六祖比試,輸了半招,從此地荒佛修再也不能踏足天庭宇宙和地獄界宇宙。地荒的實力,可比天荒強多了,就連酆都大帝、虛天、閻族長都頗為忌憚。”孟二十八道。 凡塵道:“六祖絕非恃強凌弱之輩,怎會有如此無禮的要求?” “不,要求不是六祖定的,是地藏王定的。那是一場對賭,如果當時輸的是六祖,代價就是將西天佛界交給地藏王。”孟二十八道。 凡塵恍然大悟,心中暗道,能夠與六祖鬥法,僅輸半招,地藏王倒是一個了不得的存在。 不知道還活著沒有? 張若塵問道:“這位寶珠地藏到底恐怖在什麼地方?按理說,以二十八先生大神境界的修為,不至於連她的肌膚都看不得,這點心境意志不可能沒有。” 孟二十八眼神異樣,笑道:“二位不如先表明真實身份,我們再繼續聊下去。” 張若塵道:“我們的身份,慈航尊者和二迦天王知曉,二十八先生可以去問他們。” 凡塵跟著附和,道:“在天荒聖城的時候,貧僧便是二迦天王帶進城主府。” “他們交情極深。”張若塵再補一句。 孟二十八立即肅然起敬,暗猜眼前的一僧一道,是慈航尊者邀請的幫手,隱藏於暗處,絕對是了不起的強者。 他釋放出一角神境世界,隔絕外界,道:“傳說,寶珠地藏最喜歡獵殺心境高深的男子,一旦捕獲成功,就會失去興趣,然後取下眉心骨,做成錢幣大小的佛牌。將其魂靈,收進寶珠珍藏。用其神源,煉製佛珠,掛帶在脖頸。至於一身修為,則全部都被吞吸。” “她身上的佛衣,每一塊長方形布條,都來自一位不同的男子。” 凡塵腦海中,回想寶珠地藏的佛衣、佛珠,還有做成腰帶的一塊塊佛牌,問道:“她剛才為何沒有捕獲我們?” 孟二十八道:“或許是因為不方便吧!” “為何不方便?”凡塵問道。 孟二十八道:“大師可能沒有理解我的意思,此捕獲,非彼捕獲。寶珠地藏的捕獲,是讓那些男子,心甘情願爬上她的床榻,與她一夜歡好。她認為,這樣那個男子就屬於她了,可以處置其生死。” “所以,寶珠地藏捕獲的是男子的意志和慾望,且是讓他們自投羅網。她不會主動傷害人的!” 張若塵和凡塵面面相覷。 “這些話,二位千萬別對外說。”孟二十八道。 張若塵道:“難怪二十八先生剛才表現得那麼拘謹和畏懼,原來是裝出來的,怕被盯上。” “我這樣的心境意志,一旦被盯上,就死定了!” 孟二十八不想再繼續聊這個話題,道:“二位要不要去參加今晚的大宴?” “我們也有資格?”張若塵道。 “只要是大聖以上的修為,皆可參加。” 凡塵道:“我們就不去了……” “去看看又如何?凡塵大師,你是怕見到寶珠地藏嗎?放心,這種場合,她肯定會十分矜持,怎麼可能不給孟家大爺面子?再說,二十八先生剛才不是說了,寶珠地藏不會主動傷害人,人家乃是道行高深的佛修。”張若塵道。 ------------ 第四千一百零六章 魂母出手 雲臺宮,燈火輝煌,熱鬧鼎盛。 大聖之上的修士齊聚,大多都化身人形,也有半人半獸,五耳六尾,屍鬼羅剎,白骨群妖。 張若塵和凡塵到的時候,眾修士已是酒過三巡。 孟二十八邀請二人進入內殿,參加神靈聚會,但被婉拒。 待他離開,張若塵和凡塵找到一個小孩子聚集的邊緣席位坐下。以火靈神玉雕琢成的長方形桌案,上面擺放有數十個精緻玉盤,龍肝鳳膽、神果聖泉、丹食藥茶,應有盡有。 其中一些食物,甚為珍貴,足以讓大聖眼紅心顫。 坐在桌案邊上的幾個小孩,皆只有七八歲模樣,個個粉雕玉琢,眉目清秀,有的可愛俏皮,有的哭鬧爭執,有的胡吃海塞。 看著桌上的美酒佳釀,張若塵和凡塵卻是絲毫喝酒的興趣都沒有。 凡塵問道:“你感知敏銳,世間少有人可及。能夠看透寶珠地藏的修為高低嗎?” “她沒有出手,我也無法釋放感知刻意去探查,只能估個大概。不滅無量初期,或不滅無量中期是有的。”張若塵道。 凡塵臉色慘然煞白,道:“豈不和軒轅第二一樣?完了,小僧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時間,打不過她。” “你怕什麼,她又不會對你用強?只要你堅守心境,不被迷惑,自然安全。” 張若塵拿起桌上一個通紅的果子,咵呲的咬了一口。 本是準備拿那個果子,卻被張若塵搶先一步,坐在張若塵左邊的小男孩,頓時,投以鄙夷的眼神,繼而拿走玉盤中另一枚較青一些的果子。 凡塵問道:“道長打算如何應對呢?” “我不用堅守內心,我大自在,一切有為法皆如夢幻泡影。”張若塵輕鬆自然一笑。 凡塵大驚,感覺張若塵這話,是在為自己沉淪找藉口。 凡塵道:“道長若是自甘墮落,貪圖美色,貧僧到時候可不會救你。” “若真到那一夜,你千萬別救我,不然便是我的十世仇人。”張若塵道。 “二位前輩,你們當著我們一群小孩子,毫不避諱的講這些事,不太合適吧?”其中一個看起來年齡最大的小孩,很是嚴肅的說道。 “哼!一個道士,一個和尚,太不正經了!” “就是,你們這般揹著佛母,說她壞話,我待會便告訴她,讓她將你們的皮拔下來,做成掛鼓。” …… 九個小孩,九雙眼睛,有的氣惱,有的沉穩,有的殺氣凜冽。 能參加孟家大爺的宴席,他們修為自然不低,並非真正的小孩子。 凡塵仔細打量他們,這才發現,九個小孩皆穿佛衣,眼瞳流溢金芒,所有佛蘊內斂,彰顯不俗的修為境界。 “大意了,都怪剛才被寶珠地藏亂了心,心井盡是波瀾,竟沒有發現這一桌小孩,個個修為不俗。” 凡塵尷尬不已,後悔剛才沒有傳音與張若塵交流。 張若塵卻是絲毫不慌亂,顯然早就知道“九靈佛童”的大概來歷,笑道:“寶珠地藏是你們的佛母?” “那是自然。”通靈佛童道。 凡塵老毛病犯了,直接問道:“親生母親嗎?既然有佛母,肯定有佛父吧?你們長得都不一樣,應該不是同一位佛父所生?哎!造孽啊!” 也不知凡塵想到了什麼,感嘆了最後那一句。 或許是覺得,九靈佛童的佛父,都被寶珠地藏殺死,才認為一切皆是“孽障孽果”。 待他意識到自己說錯話的時候,發現九靈佛童個個都已怒火焚頂,頭頂燃起一團團佛焰,將他圍住,要將他大卸九塊的架勢。 而張若塵早已溜之大吉,不知去向。 …… 張若塵是跟蹤檀陀地藏和寶印地藏一起離開雲臺宮。 這二人,一個身體壯碩如牛,一個如瘦竹竿,皆穿寬厚的明黃色佛衣,頭戴喇嘛帽,臉上有萬佛紋印。 張若塵是見他們收斂氣息,隱藏身形,感覺到蹊蹺,所以才悄然跟上去。 剛剛走出雲臺宮,就有意外收穫。 跟蹤兩位地藏的,不止是他,竟然還有一個身形似鬼魅的強者。此人,有半祖符紋加身,別說看清模樣,就是天機氣息都非常微弱。 這人使用了某種五行遁法,走在地底,與泥土相融,很難察覺。 “神界的人,居然也上了天龍號。” 張若塵辨識出地底那位隱藏氣息的強者,是永恆天國的神武使者“無視”。 這可是天尊級修為的存在! 張若塵釋放出無極圓圈,跳出天地空間外,又後退了十數步,才慢慢跟上去。 兩位地藏一邊快步疾行,一邊以神念交流。 檀陀地藏道:“寶珠與慈航辯法,將眾人都吸引在雲臺宮那邊,我們恰好可以趁此機會,前去拜見使者。” “沒想到使者竟然也在天龍號上,若非孟家那位告知,我等皆矇在鼓裡。”寶印地藏道。 不多時,檀陀地藏和寶印地藏來到天龍號中部的一片宮殿群,徑直走進宮殿群最核心地帶的一座孟宅。 船上的十二片宮殿群,每一片的核心地帶,都有這樣一座孟宅,是隻屬於孟家神靈的私宅。 張若塵站在孟宅大門前,看著消失在裡面的兩位地藏,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是孟家大爺的府邸!他們秘密潛來這裡來做什麼?” 張若塵若修為還在,自然可以聽到兩位地藏的密音交流。 現在卻不行。 只能跟進去,探查究竟。 剛剛走進孟宅,張若塵臉色驟然一變,生出極度危險的預感。看了看已經從地底潛入孟宅的無視,張若塵最終沒有進去,悄然退出大門。 向院牆右邊看去,那裡栽種有一棵百米高的陰魂樹。 身形一晃,張若塵出現到樹上,站在一根水桶粗的樹枝上,透過葉片縫隙,望向宅內。 一盞盞燈籠的光芒下,檀陀地藏和寶印地藏來到一座三層樓畫棟外,二人恭恭敬敬向裡面行禮。 “拜見冥使大人!” 畫棟的第二層亮著燈,裡面站有兩道美麗的剪影。 屬於瀲曦的聲音響起:“你們將神界的人引來了!” 檀陀地藏和寶印地藏先是一怔,繼而雙目圓睜,分別祭出“人頭幢”和“寶印”神器,封鎖這座孟宅。 無視哪想到地荒的兩位地藏居然與冥祖派系勾結,要見的人,是半祖級存在? 幾乎在瀲曦聲音響起的時候,無視立即從地底遁走。 但整座孟宅的大地,在一瞬間化為金色,彷彿黃金鑄煉而成,無數半祖神紋似天羅地網一般流動。 “轟!” 無視破開地面,沖天而去。 畫棟內,響起一道哼聲。 “唰!” 永恆之槍飛出去,打破時間規則,直接穿透無視的身體,帶出大片鮮血。 下一瞬,瀲曦出現在了半空,手持永恆之槍,狠狠向前一劈,將無視打得疾速墜落向地面,與飛來的人頭幢和寶印對碰在一起。 電光火石之間,戰鬥已經結束。 瀲曦以鬼璽,鎮壓無視的神魂,將他拖進神境世界。 天尊級和半祖差距太大,加上無視太過大意,落入了瀲曦編織的半祖規則牢籠,闖入孟宅,導致逃走都難。 若無視如張若塵一般,沒有進入孟宅,哪怕瀲曦以半祖修為要殺他,也是有機會逃走的。 這場天尊級和半祖的交手,沒有在外界引起任何波動。 夜色,依舊幽深,比先前更加靜謐。 檀陀地藏和寶印地藏見識瀲曦的蓋世祖威後,對她敬若神明,再次恭敬行禮,心中對這位冥使有了更加清晰的認知。 “你們此去石族,可有完成任務?” 瀲曦站在畫棟下,身形筆直修長,沒有顯露真容,依舊頭戴斗笠,紫紗遮面。 檀陀地藏探手進入衣袖,將生滅燈取出,呈遞給瀲曦。 寶印地藏將神境世界釋放出一角,裡面佛光萬丈,隱隱可見,群山之間,用萬千神鏈鎖著一尊高大魁梧的身影。 “誰讓你們鎮壓荒天?”瀲曦冷聲訓斥。 寶印地藏誠惶誠恐,道:“要奪取生滅燈,必先鎮壓他!” 瀲曦道:“荒天天資極高,被地獄界列位半祖視為下一代的上三族領袖。他失蹤,地獄界的半祖,一定會查到天荒,查到你們的身上。” 檀陀地藏不屑的道:“那又如何?根本都不用魘祖和冥祖出手,使者就能讓他們有來無回。” “罷了!既然已經擒拿,便好生關押,去了碧落關可為祭品。” 瀲曦托起生滅燈,細細凝看,又道:“你們已經被神界的修士盯上,以後別再與本座見面。” “神界的強者,剛才不是已經被鎮壓了?”寶印地藏困惑的問道。 瀲曦冷峭一笑,繼而閃電般出手,雙手分別抓在檀陀地藏和寶珠地藏的面部,半祖神魂化為一絲絲光束,進入他們的意識海。 將他們的記憶抹去了一部分。 待檀陀帝祖和寶珠地藏恢復精神意識,發現冥使早已離開,腦海疼痛不已,進入孟宅發生的事盡數忘去。 只記得,見過了冥使。 冥使像一團黑色的霧,沒有形狀,模糊不清。 張若塵沒有去追瀲曦,也沒有出手營救荒天,而是以最快的速度,返回雲臺宮。 “婆娑世界失竊,果然是冥祖派系所為。般若與魂母待在一起,看來極樂世界也落入了她手中。” 雖只是畫棟上的一道剪影,但張若塵認出,與魂母共處一室的,必是般若無疑。 至於隱藏氣息,遮蓋容貌的魂母,就更難瞞過張若塵。 “魂母藏身孟家大爺的私宅,絕非巧合,孟家內部看來已經有一部分投到冥祖派系旗下。” “魂母鎮壓了無視,卻又立即遁走隱藏,想必是知道一些什麼,在忌憚著誰。永恆天國有半祖級強者在天龍號上?” “冥祖派系先後奪取了婆娑世界、極樂世界、生滅燈,到底是要去天荒做什麼?是否與碧落關有關?” “迷霧重重,暗流湧動。得先從哪裡入手呢?” 張若塵很清楚,要對付魂母這樣的存在,救出般若,整個天龍號上,恐怕只有那位隱藏於無形的永恆天國半祖可以做到。 張若塵從未像此刻這般,想要與永恆天國合作,將那位半祖找到。 但又擔心,找到的是七十二品蓮。 “既然魂母有所忌憚,那我便先擾亂這一局。借勢,破勢!就從……” 看到軒轅第二從內殿走出來,張若塵心中有了主意,快步迎上去。 “無量天尊!二迦天王請留步。” 張若塵攔住軒轅第二的去路,恭恭敬敬行禮。 軒轅第二知道張若塵和凡塵關係不俗,於是,頗買面子,問道:“牛鼻子,你區區一個半神巔峰,敢攔本座法駕,好大的膽子。” 張若塵苦笑連連,賠罪模樣道:“沒辦法,貧道找不到凡塵和尚了,擔心他遭遇危險,所以才不得不求到天王這裡。” 軒轅第二哈哈大笑:“你說那和尚?他張嘴胡說八道,被地荒那個娘們的九個孩兒給抓了,五花大綁的扔進內殿,你當然找不到了!” “這可怎麼辦?他那張嘴,遲早害死他。”張若塵愁眉苦臉,很是著急。 “不急,不急,有慈航尊者在,足可保他性命。” 軒轅第二想到了什麼,問道:“你可見到兩個戴喇嘛帽的異域佛修?” “是不是臉上還有一些奇怪的紋印?”張若塵問道。 軒轅第二眼前一亮,道:“沒錯!他們在哪?” 慈航尊者察覺到檀陀地藏和寶印地藏走得蹊蹺,不該在辯經論道的時刻離開,所以派遣軒轅第二尋找。 張若塵道:“貧道剛才四處尋找凡塵的時候,在中部宮殿群,孟家大爺的私宅附近看到了這麼兩個怪人。他們眼神相當可怕,直擊魂靈,貧道可被嚇得不輕。” 軒轅第二骨質眼眶中的火焰跳動,道:“果然有點意思!此事,你斷不可告訴任何人,不然小命不保。” “譁!” 軒轅第二轉瞬消失不見。 “聖思道長!” 孟二十八從遠處走來,向張若塵作揖,問道:“道長是因為凡塵大師的事,才來內殿的嗎?情況很不妙,本來寶珠地藏並未怎麼動怒,但因慈航尊者庇護凡塵大師,現在反而……” 張若塵打斷孟二十八的話,道:“貧道和他只是泛泛之交,交情淺薄,二十八先生別誤會了!貧道來這裡,是另有要事稟告。” 孟二十八震驚二人的脆弱情義之際,卻也是露出傾聽狀。 …… 九月的最後一天,小魚也求一qq書城這邊的書友,有月票的,幫忙投一下,拜謝! ------------ 第四千一百零七章 大爺被擒了 掛有八盞琉璃羊角燈的八角亭內,孟二十八展開數十丈長寬的道法領域,規則神紋擠開天地規則,隔絕外界的感知。 亭中央,孟凰娥和孟凰妳雙眼皆似利刃,神華一圈圈擴散,將張若塵觀察了不知多少遍。既有神念探查,也有精神力推衍,就差對他搜魂。 這不僅僅是懷疑他的動機,已經是帶有敵意,隨時可能出手,將他鎮壓。 “檀陀地藏和寶印地藏真去了大爺的宅邸?” 孟凰妳眼神疑沉,身上寒氣冰冷,每一字吐出,都如鐘鳴鼓顫,以神威震懾張若塵的精神意志,要逼他說實話。” 張芳塵沒有偽裝,不卑不亢,道:“貧道不認識什麼地藏,只是看到了那兩個戴喇嘛帽的怪人,走進那座宏偉壯麗的孟家宅邸。” 孟凰娥絕色紅顏,性格比其妹好得多,笑盈盈的道:“這倒是奇了!以檀陀地藏和寶印地藏的修為,隨便施展一點道法,也不是你可以看見身形。小道士,你讓我們如何信你?” 以孟凰娥的真實年齡,自然有資格稱呼半神“聖思”為小道士。 “那兩個怪人,為何要施展道法隱藏自己?都說了,是二迦天王覺得此事蹊蹺,所以貧道思慮再三,最終決定告知二十八先生,以報答知遇之恩。”張若塵道。 孟凰娥和孟凰妳自然不會輕信眼前這個看上去只有半神巔峰修為的道士。 只憑他不懼神尊強者的神威震懾,就極不正常。 張若塵又道:“二十八先生,這就是你們孟家的待客之道嗎?貧道好心提醒一句,怎麼變成自己成為懷疑物件了?” 孟二十八看向孟凰娥和孟凰妳,嘴唇開闔,傳音說了一句什麼。 孟凰娥雙眼一亮:“原來道長是二迦天王的朋友,這倒是說得通了!你所告知之事,還請莫要外傳,我們自會解決。” “行吧!反正不關貧道什麼事,還懶得摻和。” 張若塵大袖一揚,徑直離去,行禮都欠奉,絲毫不給孟家兩位神尊一位大神臉面。 待張若塵走出道法領域,轉入假山陰影中,孟凰妳問出一句:“你們怎麼看?” “既然這道士是西天佛界的人,這件事的真實性就存疑,未必不是西天佛界對付地荒佛門的手段。慈航尊者看似清靜無為,實則聰慧絕頂,不可輕視。”孟凰娥道。 孟二十八道:“萬一是真的呢?慈航尊者和寶珠地藏在辯經論道,檀陀地藏和寶印地藏卻在這麼關鍵的時刻悄然離席,去了大爺的宅邸,太不正常了!他們為何離開?去做什麼?我並非懷疑大爺,只是……此事關係重大,必須多做思慮。” 孟凰妳咳嗽了兩聲,嘶啞的道:“你們不覺得蹊蹺嗎?” 孟凰娥和孟二十八皆投目望過去,不知她意所指。 孟凰妳眼神深邃,道:“大爺和三爺一貫不睦,多年來大爺一脈和三爺一脈鬧出的矛盾不少。中了詛咒這麼嚴重的事,三爺為何會告知大爺,還讓大爺親自到地獄界給莪們傳話?大爺一到,甚至將三爺中詛咒的事,告知了地荒佛門的三位地藏,現在已是人盡皆知。” 孟二十八深以為然的點頭:“孟家諸神中,我們三人,才是三爺的嫡系。大爺不應該知道詛咒的事!” 孟凰娥望向神華萬丈的內殿,道:“看來有必要去大爺宅邸探查一番,弄清楚檀陀地藏和寶印地藏是不是真的去過,又為何在這個時間段前往。不過,大爺的修為和身份,不是我們可比,若沒有十足的把握就去查這件事,我擔心……” “轟!” 數百里長的天龍號,劇烈震動了一下。 二十七座聖山,十二片宮殿群,皆升起密集的陣法光束,大量符紋在空間中顯現出來,將船體籠罩。 三個不滅無量強者的威勢,在遠處爆發,一瞬間,便是讓神境之下的修士趴伏在地,失去意識。 即便是大神之下的那些神靈,也都跪倒,無法站起身。 孟二十八望向天邊的不滅佛光,驚駭道:“是二迦天王、檀陀地藏、寶印地藏的氣息,他們已經對上,是大爺宅邸的方向,這下麻煩了!三尊不滅無量若是交手,天龍號必定在一剎那間灰飛煙滅。” “唰!唰!” 孟凰娥和孟凰妳身形消失不見,向佛光中心趕去。 本是在內殿中辯經論道的慈航尊者和寶珠地藏,比她們還先一步趕過去。只留下孟家大爺留在內殿宴席上,安撫諸神的情緒。 “諸位放心,慈航尊者和寶珠地藏既然趕過去了,便打不起來。二迦天王、檀陀地藏、寶印地藏皆是至真至性的大佛修,換做是在宇空中,本神倒是十分期待他們能夠有一場精彩絕倫的鬥法。哈哈!” 孟家大爺雖然臉上含笑,但,心底卻是冷沉無比,怎麼都沒有想到軒轅第二居然去了冥使那邊,還撞見檀陀地藏和寶印地藏。 有冥使坐鎮天龍號,他自然不用擔心任何變故。 不過只是早動手和晚動手的區別。 慈航尊者和軒轅第二實在太礙事,早就該鎮壓和禁錮。 唯一讓孟家大爺心頭沒底的是,發生了這麼大的事,冥使居然沒有下達神念指示。他傳音溝通,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難道冥使已經離開了天龍號?”孟家大爺暗道。 冥使那樣修為深不可測的存在,怎麼行事,何去何從,自然不會告知於他。 孟家大爺十分清楚,整個天龍號上的修士,都是送去碧落關的祭品,結局早已註定。若是這批祭品發生了什麼意外,後果將不是他可以承受。 孟家大爺表面上與諸神談笑風生,心中卻在思考對策,以應對最壞的情況,全然沒有察覺凡塵和尚已經消失在內殿中。 出了內殿,張若塵幫凡塵解開身上的金色神索,道:“這根蘊含佛紋印記的神索,也就最多能夠禁錮太白大神。你連這都掙不斷?” “不是掙不斷,是沒有必要。你不是說,非必要,不可顯露實力?”凡塵活動雙臂,又揉了揉雙肩,渾不在意先前被九靈佛童毆打的事。 內殿中,有人反應過來。 “那和尚逃走了?” “誰救的他?” “快追,必須追回來。” 一陣驚呼和騷亂。 一連串刺耳的破風聲響起,九靈佛童化為九道金光,先後飛出殿門,找向九個不同的方向。 皆是大神。 無論他們是不是寶珠地藏的子女,能夠將這麼九個人聚到一起,還培養成大神,至少說明兩點。 第一,寶珠地藏在授業傳道上,可稱一代名師,可比肩天庭和地獄界那些德高望重的諸天。因為,九靈佛童的年齡,並不算大。 第二,寶珠地藏一定是一個表裡如一的人,外表灑脫不羈,對弟子也絕對大方。要培養出九靈佛童,需要花費的修煉資源,是一個恐怖數字。 地荒資源貧瘠,遠不如天庭和地獄界,只能從她這個師尊手中抽取。 至於九靈佛童為何只增年齡,不長容顏,大機率與修煉功法的特殊性有關,讓張若塵是甚為好奇。 此刻天龍號上的符紋和陣法,全部被先前的不滅無量神威啟用,到處都是神光,天地一片霧濛濛。 神念和精神力,皆被嚴重阻擋。 九靈佛童縱然個個神異,修為不俗,卻也是找不到凡塵的任何痕跡。 張若塵和凡塵躲在距離內殿不遠的一座池塘邊,一直盯著殿門的方向。 那裡神燈一盞盞,光照如同白晝。 孟家大爺不知施展了什麼術法,像一團半透明的人形水,從殿門走出。 這是張若塵看到的樣子! 凡塵肉眼什麼都看不到,只能感應到一團不同尋常的能量氣息,從殿門中飄出,能夠判斷出準確的位置。 至於別的神靈,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感知。 “好高明的手段,應該是孟家的無形無相天行術。誰說孟天尊之下,孟家只有三爺達到不滅無量?這位大爺,才是深藏不露。”張若塵笑道。 內殿中,依舊傳來孟家大爺的聲音。 顯然,孟家大爺是留下了一道分身,應對那些修為低,無法識破他真身和分身的低境界神靈。 凡塵道:“藏頭露尾,鬼鬼祟祟,這可不像不滅無量的作風。他的真身是要去哪裡?” “將他擒下,親自問一問,不就知道了?”張若塵道。 凡塵道:“你來真的?” “不是我來,是你來。” 張若塵做出一個請的手勢,和鼓勵的眼神 既然檀陀地藏和寶印地藏的行蹤暴露,冥使又有可能已經離開了天龍號,孟家大爺自然不能坐以待斃。 要同時收拾軒轅第二和慈航尊者很難。 但藉此事,先將軒轅第二拿下,不失為個絕佳的策略。 到時候,慈航尊者孤掌難鳴,還不任憑他拿捏? 正想到此處,四周燈光微暗,孟家大爺心頭升起一股危險感知,就好像四面八方皆有不輸自己的大敵湧來。 “誰?” 孟家大爺不顧自己正處在無形無相天行術中,如此厲喝一聲。 “萬佛照乾坤!” 一道比他厲喝聲更加渾厚的佛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同時,一尊尊形態各異的金色佛影,籠罩天地四方,有的打坐,有的持印,有的酣睡,有的怒目欲擊.… “譁!” 剎那間,萬佛光影齊齊落到他身上。 無處可逃,無法抵擋。 孟家大爺沒有失去意識,但,身體無法動彈,雙臂保持雙掌前運的手勢。每一寸血肉,都好像壓著一尊佛,無法調動力量,也無法運轉神氣規則。 太可怕了! 到底是什麼人,竟能一招神通,讓他失去戰力? 哪怕是處心積慮的暗襲,也不是尋常不滅無量可以做到。 “還好這裡是天龍號,諒他也不敢….” 孟家大爺心念剛至此處,一根不知什麼材料煉製的黑布袋子,套在了他頭上,繼而他被未知修士揹走。 孟家大爺欲哭無淚,自己堂堂不滅無放在天庭宇宙或者地獄界,也是與諸天平起平坐的存在,卻被人暗算,套了布袋。 這是遇盜匪了嗎? 孟家大爺敢肯定,世間不會有第二個不滅無量,會遭遇他這麼憋屈的事。 神念無法釋放,精神力被鎖死在神心中。 “嘭!” 不知被帶到了何處,孟家大爺被扔在地上,翻滾了數圈。 孟家大爺怒得發狂,發現自己可以開口說話後,沉聲道:“你們到底是什麼人,為何暗襲老夫?天龍號上,強者眾多,你們以為沒有人感知到你們施展神通術法嗎?” “他怎麼知道我們不止一人?”凡塵訝然道。 張若塵無語,道:“先前你揹他的時候,我搭了一把手。“ “原來如此,我還以為沒能完全封住他的神念。”凡塵鬆了一口氣。 孟家大爺頭上依舊罩著布袋,看不見外界,道:“閣下能夠施展如此神通,想來是天地間赫赫有名的存在,使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實在讓人鄙夷。何不散去神通,我們堂堂正正交手一番?” 張若塵蹲下身,近距離道:“我們請大爺過來,是有幾件事想要詢問,若是回答得好,自會放大爺離開。” 凡塵在一旁問道:“萬一他回答得不好呢?” 張若塵道:“那就送去閻羅族,交給孟奈何,讓他自己處置這個與冥祖派系勾結的好大兒。” “你們到底是誰?” 孟家大爺顯然比先前要冷靜得多。 張若塵懶得與他廢話,問道:“冥祖派系取婆娑世界、極樂世界、生滅燈,是意欲何為?” “閣下這話,應該去問冥祖派系的修士,而不是問老夫。”孟家大爺冷笑一聲。 “嘴還挺硬。”張若塵道。 凡塵嘆道:“他若抵死不承認,我們其實沒有什麼辦法。就算將他送去閻羅族,交給孟天尊,結果恐怕也是一樣。” 張若塵道:“要不你來搜魂?” 聽到這話,孟家大爺心頭一顫,還真有些怕了,正欲講些東西出來,應付過去。 卻聽凡塵道:“搜魂之事,邪異另類。不行,不行,出家人怎能做這樣的事?這比強取豪奪更出格?” 孟家大爺鬆了一口氣,卻又暗罵不已,發誓一旦脫困,必要將這兩個混賬抽經扒皮,挫骨揚灰。 行事手段太不光彩,沒有強者風範。 只聽,第三個人的聲音響起:“一個為了破境不滅無量,而不惜出賣家族的人。一個為了奪取權利和利益,不惜咒害親弟的人,你們覺得會是硬骨頭?這樣的人,這樣的心境,就算在冥祖派系的幫助下,破境了不滅無量,也只能算偽不滅。要搜魂他,絕對是輕而易舉的事。” 張若塵和凡塵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只見,一個三尺高的紙片人,一步步走進來。 這個紙片人,是用血液畫出來的,然後從紙張上剪下來。 它每走一步,血液都在燃燒。 “原來是第四儒祖!” 張若塵看到紙片人的那一刻,就知神界來人是誰。 這無疑是一個好訊息! 第四儒祖雖讓人看不透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但至少表面上,他被自己的道德禁錮著。 有他在明面上衝鋒陷陣,張若塵大可隱居幕後,作壁上觀。 “你在胡說八道!老夫絕沒有出賣家族,老三的詛咒也與我無關。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你又是何人?”孟家大爺怒吼道。 紙片人一步步走到孟家大爺面前,道:“有些事,不需要親眼見證,使用精神力就能推衍。孟老大,你還有最後一次機會,將你知道的一切全部告訴我們,然後我們將你交給孟奈何處置,或還有一線生機。” “別寄希望你的冥使會來救你,她已經拿到所有所需之物,早離開天龍號。” 紙片人探出一隻手掌,懸於孟家大爺頭頂。 一縷縷精神力,像火焰光絲垂落,甚為絢爛,不斷鑽進孟家大爺的體內。 隨著紙片人的手掌向上一提,孟家大爺的神魂,竟是直接被扯出來一半。這一幕,很像提線木偶,是老師傅在表演雜耍。 更詭異的是,這老師傅,還是一個紙片人。 孟家大爺根本看不見外面,只感覺,對方渾身散發半祖氣息,壓得他心跳停止,無法呼吸,神魂不受控制的被剝離。 早在他投靠冥祖派系的時候,精神意志就被冥使摧毀,哪能抵擋半祖威壓? 在神魂要被徹底扯出身體的時候,孟家大爺聲音尖銳的道:“我講!我將知道的一切,全部告訴你們。但我真不知道冥使取婆娑世界、極樂世界、生滅燈的目的,只知她要去碧落關辦一件極其重要的事。” 張若塵問道:“碧落關在哪裡?” “天闔之下,灰海之南。八部從眾,生死兩難。”孟家大爺念道。 凡塵道:“說的什麼?一句都聽不懂。” “灰海,找到灰海,就能找到碧落關。那裡死氣厚重,更勝地獄界的三途河流域,傳說是三途河的盡頭。”孟家大爺道。 張若塵顯然不太滿意,道:“你就知道這麼一點點?檀陀地藏和寶印地藏為何會加入奚祖減跟中地荒到底有多少人參與此事?” 孟家大爺道:“地藏王圓寂了,地荒群龍無首,是八部從眾收服了檀陀地藏和寶印地藏。在生死麵前,哪需要什麼原因,他們根本沒有別的選擇。老夫也是如此,都是迫於無奈,不臣服,整個家族都會在詛咒中化為灰燼,如同當年的聖族。” “沒問你呢,你訴什麼苦?”張若塵又道:“八部從眾是怎麼回事?” 孟家大爺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其實,熵耀發生之前,對老夫而言,八部從眾和碧落關都只存在於傳說中。熵耀後,這些才逐漸出現在現實中。” “老夫只見過八部從眾中天家的人,就是他,破了老夫的精神意志,逼老夫臣服。他說,他可以幫我破境不滅,可以幫我執掌孟家,但前提是孟家必須聽命於他。” “這無疑是想要培養傀儡,讓整個孟家成為他的馬前卒,讓天荒成為碧落關的天然屏障,淹沒一切訊息。老夫豈能同意?” “但他卻說,老夫若不願意,八部從眾要咒滅孟家,消除隱患,絕不是難事。只不過,如此一來天荒和碧落關的許多事,就瞞不住了!” “你們說,老夫能不答應嗎?老夫這算是出賣家族嗎?這是曲線救孟家!” “話多,沒問你這些。”紙片人道:“你見到的那位天家修士,是何模樣,叫做什麼,修為如何?” 張若塵心中思考,會不會是自己打過交道的冥祖派系修士之際。 卻聽孟家大爺,道:“他叫三映天,是一個人類,十分年輕俊美,甚至有些妖異。他的修為極其可怕,不可揣測,詛咒手段登峰造極,自稱得到過冥祖的指點。” “得到過冥祖的指點?” 張若塵眼中浮現出疑色。 孟家大爺篤定的道:“應該不是假的,那人對這一點極為自得,對冥祖更是推崇備至。我懷疑,冥祖要他去死,他都會毫不猶豫的自爆神源。” “又是一個令人頭疼的人物。”張若塵自語道。 做為長生不死者,有再深的底蘊,都不值得奇怪。 冥祖能夠將大魔神和屍魘,培養成始祖。只憑這一種能力,祂若想要足夠多的兵馬,就一定可以培養出來。 狡兔尚有三窟,長生不死者在宇宙中經營了不知多少個元會,怎麼可能只有一股勢力? 冥祖真的完全信任達到始祖境的屍魘? 若碧落關真的藏有讓冥祖忌憚的東西,那麼冥祖在碧落關佈置再多的力量,都不足為奇。 現在,讓張若塵猜不透的是,魂母到底在其中,扮演的是一個什麼樣的角色? 她做的這一切,屍魘知情嗎? 若屍魘知情,會不會也來到了天荒? 張若塵道:“看來你知道的真的不多,既然如此,便送你上路吧!” 張若塵一貫說到做到,打算將孟家大爺交給慈航尊者,讓她和軒轅第二送去閻羅族 接下來的路程,太兇險,不是他們可以摻和。 聽在孟家大爺耳中,卻是另一回事,以為張若塵要殺他。 他連忙道:“老夫還有用,老夫有用。你們恐怕不知,碧落關將有大事發生,需要許多祭品,天龍號上的所有修士都將運送過去 獻祭。這說明什麼?你不是要找碧落關?這不就是一個前往碧落關的機會?” “只要老夫不死,就能繼續帶隊。但老夫死了,冥祖派系豈會不知情況有變?” 張若塵摸了摸下巴,倒是沒有想到孟家大爺還有如此大的用處。 本想將他送走,現在看來,還得繼續用一用。 紙片人收起手掌,所有精神力火焰光絲都消失不見,孟家大爺的神魂隨之返回體內。 它身體轉動,面朝張若塵和凡塵,道:“其實老朽留在這紙片人中的力量有限,根本無法搜魂不滅無量,剛才都是嚇他的。” 張若塵自然看得出這一點。 因為, 紙片人已經燃燒了起來。 紙片人道:“天龍號這邊,就交給你們了!老朽已經追著那冥使,先一步前往碧落關,沿途會留下特殊圖印,希望對你們有所幫助。” 張若塵道:“前輩就不好奇我們的身份? “哈哈,碧落關見到,自然會探個究竟。” 紙片人耗盡所有神氣,徹底燃燒成灰燼。 凡塵長長吐出一口氣,問道:“現在怎麼辦,他怎麼處置?” “還能怎麼辦,將他丟在這裡便是。大爺,你知道是誰襲擊的你嗎?”張若塵道。 孟家大爺含恨忍怒,道:“當然是地荒的未知佛修。” “看到沒有,大爺何其聰明。” 隨著腳步聲遠去,四周歸於寂靜 大家若分不清孟凰娥和孟凰妳,記住我又年輕又漂亮,你又老又醜就行。 ------------ 第四千一百零八章 生死老人 天龍號上這場風波的後續發展,張若塵不感興趣。 因為,做為東道主的孟家,根本沒有能力處理西方佛界和地荒佛門這兩方人馬。在沒有絕對證據的情況下,是非對錯,也就沒有那麼重要。 孟奈何在,還差不多。 二人又來到艦尾的雲霞聖山,立於崖上。 凡塵在宴席上,順走了一壺酒,自飲自酌,道:“你覺得孟家大爺會乖乖聽話嗎?我看,他心中暗藏怒火,一旦脫困,必然會想辦法報復。做為天尊之子,孟家一等一的人物,受億萬生靈敬仰,丟瞭如此大的臉面,怎麼可能不殺人滅口?” 張若塵順著他的話,說道:“何止?他絕不敢背叛冥祖派系的!我們是暗襲,將他擒拿,但冥祖派系卻能讓整個孟家從宇宙中消失。” “你明白這個道理?”凡塵道。 張若塵笑道:“正是因為明白,所以,沒有讓他知道我們的身份,也沒有使用手段將他控制起來。因為控制,就會有失控的風險。不控制,我們就能更加遊刃有餘,進退自如。” 凡塵分析孟家大爺的內心,道:“他絕不敢將出賣冥祖派系的事講出去,所以,報復我們的最好方式,乃是將天龍號連同我們一起,送去碧落關做祭品。他先前故意講出祭品之事,就是在引我們上鉤,將我們留在天龍號上。我們真的還要去嗎?” “修為深不可測的冥使,神秘莫測的八部從眾,甚至冥祖都可能在那裡。此行,絕對兇險萬分。’ 張若塵道:“怕了?” “生死有什麼好怕的?但,送死卻不值得。貧僧只是想知道,你為何一定要去那裡?有沒有不去的可能性?”凡塵道。 張若塵沉思片刻,道:“要不伱去見慈航尊者和軒轅第二,將祭品之事和碧落關的危險告知他們,與他們一起離開。此行,與你根本沒有任何關係。” 凡塵眉頭微微皺起,道:“看來,你是有非去不可的理由。但你有一句話說錯了,此行並不是與我沒有任何關係,婆娑世界和極樂世界乃佛門無上至寶,貧僧怎能看它們落入冥祖派系之手?這一件事已經不是我們可以解決,要不請幫手?” “請誰?”張若塵道。 凡塵道:“當然是殘燈大師。” “我以為你早就傳訊給他了!現在已經遠離地獄界,還來得及嗎?”張若塵道。 凡塵道:“你又沒有說,貧僧為何要傳訊給他?現在的確有些麻煩,使用傳訊,可能需要數個月或者數年的時間,他才感應得到。而且,天地空間、天機規則,可能已經被冥祖派系封鎖和掩蓋,未必能到達殘燈大師的意識海。最好的辦法,是派一位值得信賴的修士,親自趕回地獄界找他求救。” “求救,有些過了吧?幫個忙而已。”張若塵道。 凡塵道:“帝塵竟也是一個要面子的人?你若恢復修為,當然所向無敵。現在嘛,該低頭,咱們低一下頭又怎麼了?” 張若塵道:“我是想說,殘燈大師也是佛修。婆娑世界和極樂世界被奪,他應該義不容辭的前來幫忙。求救,則是私人情義。私情和大義,殘燈大師肯定選擇後者。” 凡塵做沉思狀。 不等他思考清楚,張若塵又道:“這個送信的人選,修為得足夠強。不然,可能半路就被殺了!” “貧僧去找慈航尊者和軒轅第二,這下有理由勸走他們了!” 凡塵感應到了什麼,很慌張,跳下懸崖,消失在夜幕中。 熟悉的香風吹至,伴隨錫杖的清脆聲音。 寶珠地藏步至崖邊,往下面看了一眼,含嗔帶怨的道:“小和尚怎麼如此慌張,我有那麼可怕嗎?或者說,你們做了什麼虧心事?” 張若塵含笑搖了搖頭,道:“其餘人沒來嗎?” “放心,除了我,沒人知道你們兩個在這裡。說吧,為什麼要鬧這一出,為什麼要嫁禍檀陀地藏和寶印地藏?” 寶珠地藏聲音還是那麼動聽,但,卻冰冷了許多,每一個字都似一根冰針,能刺入魂靈。 張若塵眉頭大皺,埋怨道:“這個軒轅第二,怎麼如此大嘴?還提醒貧道不要告訴任何人,轉過頭,卻是把貧道這個老實人賣得乾乾淨淨。” “噗嗤! 你是老實人?你若是老實人,這世界上,就沒有奸詐之徒了!” 寶珠地藏被張若塵惹笑,笑得有些花枝招展,道:“你別冤枉二迦天王,他外表猙怖,但卻是真正的老實人。不是他暴露的你,是美麗可人的七姑娘。她說,有一個外表仙風道骨,內裡全是花花心腸的道長,告訴了她,檀陀地藏和寶印地藏的行蹤。” “七姑娘真這麼說的?”張若塵道。 寶珠地藏道:“你這人隱藏修為登上天龍號,又故意挑起事端,孟家的人,怎麼可能不藉此機會反將一軍?那位七姑娘,是想借地荒佛門的手收拾你,讓你原形畢露。” “同時,七姑娘又需要一個正當的理由,徹查孟家大爺的宅邸。如此,可謂一箭雙鵰!” 張若塵點了點頭,無可奈何的道:“好吧!不得不承認一個道理,美麗的女子,還能修為有成,必然都是聰慧的。” “為什麼呢?”寶珠地藏問道。 張若塵道:“因為,美人可以坐享其成,不用努力修煉。這樣的美人,無疑是不聰慧的。” 寶珠地藏被張若塵逗得咯咯直笑,全然沒有不滅無量的城府,亦沒有閱盡紅塵笑自無的沉澱,又或者她根本不想隱藏自己的七情六慾。 張若塵看著她清麗如仙的容顏,道:“你這七情六慾都斷不了,是如何有今時今日的境界?佛修,不是講究斷絕喜、怒、哀、懼、愛、惡、欲?” “道長,這很反人性哩!先前貧尼就與慈航尊者辯過了,到底是要斷絕七情六慾,四大皆空,還是要至真至性,修行赤子之心?”寶珠地藏道。 “算了,你們佛門的事,貧道是半點興趣都沒有。” 張若塵道:“你們進入孟家大爺的宅邸,有沒有查到線索?” 魂母鎮壓無視,是半祖和天尊級的較量,怎麼可能將所有痕跡都抹去? 況且,魂母走得匆忙,軒轅第二趕過去的很快,根本沒有給檀陀地藏和寶印地藏充足時間掩蓋真相。 見寶珠地藏不語,張若塵笑道:“那就是查到了線索! 既然都真相大白,師太為何還要冤枉貧道,說貧道在嫁禍檀陀地藏和寶印地藏?” 寶珠地藏白了他一眼,道:“只是查到,孟家大爺的宅邸,有絕頂強者的戰鬥痕跡。檀陀地藏和寶珠地藏說了,他們是得了孟家大爺的密音求助,去那裡剷除異類。” “異類呢?” “已經逃了!” “那是什麼樣的異類呢?” “對方修為極高,檀陀地藏和寶珠地藏也未能識破其真身。” 張若塵智珠在握一般,笑道:“大爺既然密音求助,想來他是知道誰霸佔了他的宅邸。不如,問問大爺?” 寶珠地藏細細凝看張若塵的眼睛。 張若塵毫不示弱的與她對視,她驚心動魄的容顏,在遠處宮殿群的燈光映照下,更顯柔潤,刺激人靈魂深處的慾望。 若能探手捧起這張精緻雪白的仙顏,那細膩的觸感,輕軟的彈性,必是勝過世間無數的美好事物。 若能親吻那張晶瑩紅潤的紅唇,感受香舌纏繞的銷魂,必是可以將骨頭都化去二兩。 但張若塵的眼神,給寶珠地藏以無窮幽深之感,猶如窺視深淵,予人身危欲墜的兇險感覺。 一道傳訊,進入寶珠地藏耳中。 她先是詫異,繼而又露出憂疑之色。 張若塵道:“看來大爺那邊,已經傳來訊息。” 寶珠地藏道:“瞞不過道長!孟家大爺被暗算了,他說,是地荒的未知佛修襲擊了他。” 張若塵道:“孟家大爺識不全地荒的佛修,但師太肯定是如數家珍。能暗算大爺的,恐怕也就五指之數吧?看來這天龍號上,還有地荒的地藏。你們地荒這是要做什麼?” 寶珠地藏很快恢復如初,道:“道長,現在該你講了吧?你知道多少?” “貧道能知道什麼?就算知道一些,為何要告訴你?”張若塵佯裝不解。 寶珠地藏搖頭,道:“道長若是不想告訴貧尼什麼,為何要在這裡等貧尼?道長選擇這個地方,不就是因為這裡是我們的初見之地?” 張若塵選擇這裡,當然是在等寶珠地藏。 更是要試探她。 看她是不是與檀陀地藏、寶印地藏一樣,已經被八部從眾收服。 孟家大爺言稱是地荒的未知佛修襲擊了他,亦有這個原因在裡面。 寶珠地藏若真的投靠了冥祖派系,根本就不會與張若塵講這麼多話,只會,直接將他擊斃,將所有一切都栽贓到他身上,為檀陀地藏和寶印地藏徹底洗脫。 但,張若塵依舊沒有完全相信寶珠地藏,打算再試探一次,嘴唇湊到她耳邊,低沉而神秘的道:“天龍號的目的地,並非孟家領地萬流境,而是碧落關。船艦上的所有修士,皆是祭品。” 寶珠地藏臉色不變,但瞳孔微微放大。 無論真假,這個訊息都太可怕。 這艘船艦上的強者可不少,誰能將他們全部吞下? 張若塵恢復從容自得,道:“師太真的就完全信任檀陀地藏和寶印地藏嗎?師太可知,他們前段時間去了哪裡?” “還請道長指點一二,他們去了哪裡?”寶珠地藏道。 沒有人可以拒絕一個絕代佳人求知的眼神,但張若塵選擇了拒絕,道:“你去問一問嘛!你們都是地荒佛修,他們不會騙你的。” “也罷!貧尼這便” 寶珠地藏剛剛做出告辭之狀。 驀地,一連三千道金色佛光,從她腳下擴散出去,將半個雲霞聖山籠罩,與外界隔絕。 “叮叮!” 銀白色錫杖急速旋轉,向張若塵當頭砸去。 出手迅疾,毫無徵兆。 縱然是比寶珠地藏高出一個境界的修士,面對如此出其不意的攻擊,多半也是一個照面就重傷。 然後,敗於她手。 甚至死於她手。 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張若塵雙手結印,一黑一白兩股力量升起,結成一道陰陽印記,與劈來的錫杖對碰在一起。 “轟!” 一圈圈能量漣漪四散出去,讓三千層金色佛光都出現扭曲跡象。 張若塵身形挪移,與寶珠地藏拉開距離,出現到懸崖對面的虛空,眼中浮現出怒焰。 寶珠地藏卻是收起錫杖,手指捏印置於胸前,向前作揖行禮,真誠道歉:“道長莫怒,貧尼只是太好奇你的修為和身份,才忍不住出手試探。” 張若塵怒意不減,道:“若貧道沒有幾分道行,剛才豈不死在了你手中?” “不會的!貧尼剛才只用了三成力量,完全可以收放自如。”寶珠地藏道。 這一點倒是不假! 若是錫杖的力量超過了五成,她自己釋放出來的三千道佛光,肯定先被擊破,承受不住餘波。 張若塵冷聲:“你覺得這麼輕描淡寫就過去了?” 寶珠地藏出手之前,自然是思考過後果,道:“既然貧尼獲知了道長的秘密,自然是會分享一個自己知道的絕密,以做賠償。” “好啊!倒要看看,你的這個秘密,能不能壓下貧道腹中的億萬怒焰。”張若塵道。 寶珠地藏道:“講這個秘密前,我鬥膽,想先猜測道長的身份。敢問道長可是閻羅族那位至高至偉的遠古始祖?” 張若塵眼睛眯起,冷意更甚。 寶珠地藏見他如此,更加篤定心中猜測,笑道:“聖思,其實不是聖思,而是生死。剛才貧尼毫無徵兆的出手襲擊,就是要逼道長在危急時刻,施展出最本源的力量。道長剛才使用的,正是生死二氣。” “所以,答案只有一個,道長就是昔日在碧落關鑄煉出《生死簿》的那位生死老人,是始祖殘魂歸來。” “聰明的人,往往喜歡自作聰明。”張若塵聲音沉冷。 在給自己取名“聖思”之前,張若塵就已經做好假扮“生死老人殘魂”的準備。因為,天地間不可能無緣無故冒出一個強者,一切都必須有跡可循。 若無跡可尋,才是一件麻煩事。 生死老人對碧落關感興趣,正是合情合理。 寶珠地藏顯得無所謂,道:“我倒是希望自己是自作聰明,因為那樣,對你的尊重就能少一些。本來是很喜歡你的,因為與你一起說話,很自在,一點都不拘束,很讓人開心。這種相處起來十分舒服的感覺,實在太難得。” “現在知道了你的身份,再也找不回先前的感覺,有點不喜歡了!總覺得你太老!生死老人這個稱號,一點都不好聽。” 張若塵沒有感到絲毫遺憾,道:“你犯下的錯,倒埋怨起貧道?你要告訴的秘密呢?” ------------ 第四千一百零九章 寶珠和慈航 “熵耀爆發之時,地藏王曾滿目愁苦的窺望天荒,口中喃喃自語,規則破滅,天道無道,灰海波瀾起,萬流意識盡。這一天,終於到來!’。不久後,他老人家便在祖庭圓寂。” 這是寶珠地藏離開前,講出的秘密。 對別的修士來說,這所謂的秘密,毫無價值可言。 甚至,不解其中意。 但,張若塵卻從中發現了兩件驚人的事。 第一,熵耀爆發之時,灰海發生了某件了不得的大事。原因在於,熵耀造成的規則破滅和天道紊亂。 第二,灰海發生的事,天庭、地獄、劍界的強者,皆毫無察覺。但遠在地荒的地藏王,卻洞悉。 是因為,地藏王的神魂,比天庭、地獄、劍界的半祖都要強大? 還是因為,地藏王與灰海有某種特殊聯絡?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地藏王早就知道灰海非同一般,知道那裡隱藏有大恐怖。他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熵耀時,灰海….…或者說碧落關,到底發生了什麼?” 張若塵念出這一句的時候,天龍號輕微顫動,穿過下一個空間蟲洞,距離地獄界更加遙遠。 站在艦尾,可以看到黃泉星河的模糊輪廓。曾經的過往,似乎在慢慢遠去,在記憶中模糊。 “我還能回地獄界嗎?”空間的無限距離,讓張若塵心中生出這樣一道念頭。 崖下。 凡塵和尚帶著一人,向雲霞聖山上行來。 寶印地藏的居所,是一座佔地百畝的煉器禪廟。這座禪廟,便是一件神器,可隨身攜帶,名叫“須臾磐”,匯聚防禦和攻擊於一體。 須臾磐廟,便是寶印地藏的舒適區。只有在這裡,他才有安全感。 今夜發生了太多事,寶印地藏已察覺到危險,心中有太多疑惑需要梳理。 四周燭火通明,每一根火苗都似靜止的一般,絲毫都不會晃動,亦如此刻寶印地藏逐漸平復下來的內心。 他端坐直徑丈許的印佛蒲團中心,手持無畏印,雙目緊閉。 “冥使為何要抹去我們的記憶,在那座宅邸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冥使到底是何人,為何隱藏身份,修為又高到了什麼地步?兩位不滅無量在祂面前,竟毫無反抗之力,就被擊破意識海。” “取走生滅燈,祂就消失無蹤,但很快軒轅第二就趕到。這是不是祂所為?應該不是。祂若要殺人滅口,何必如此麻煩?” “如果不是冥使通知的軒轅第二,又會是誰?真是那個所謂的半神道士?” “孟老大又是被何人襲擊?為何言稱,是地荒的未知佛修?“ 寶印地藏越想越心驚,總覺得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暗中掌控這一切,所有人都被玩於鼓掌之中。 冥祖派系最強,但並非無懈可擊。亦有敵! 四周,燭火搖晃。 外面的一排排經幡,被風吹動,發出“嘩啦”的聲響。 寶印地藏豁然睜開雙目。 手持錫杖,戴卍字斗篷帽的寶珠地藏,出現在佛臺外的開闊空地上,一步步行來,玉腿時隱時現。 “師叔呢?他怎麼不在?” 寶珠地藏纖細柔軟的腰上寶珠明亮,身後是黑壓壓的霧靄,像有萬千陰魂在飛舞。 寶印地藏收起兇光,滿是橫肉的臉上,浮現出笑容,道:“原來是師妹!檀陀師叔去了孟家大爺那邊,想要問清楚到底是誰襲擊了他。師叔絕不認為是地荒的佛修所為。師妹造訪,就為尋找師叔而來?” 寶印地藏可是早就聽說檀陀地藏和寶珠地藏的醜事,心中不乏嫉意。 傳說,檀陀地藏之所以那麼枯瘦,就是如同佛藥一般,被寶珠地藏夜夜吸取。這也是她修為能夠後來居上,達至不滅無量中期的原因。 像寶珠地藏這樣的絕世尤物,每一寸肌膚都值得垂涎,寶印地藏又怎麼可能沒有心動過? 地荒佛修,本也不禁七情六慾。 只不過,寶印地藏一直想而不敢,對大道尚有幾分期望,害怕沉淪在美色慾望之中,魂銷骨化。 但被三映天破了精神意志後,寶印地藏感覺到自己抵禦美色的能力,越來越差。 以前如何禁錮自己,現在反噬就來得有多兇猛。精神意志受損,修為註定無法再進,寶印地藏近些年已是放縱了許多,收納數千明妃。但哪怕至此,依舊對寶珠地藏敬而遠之,不敢輕易招惹。 此刻內心對檀陀地藏的羨嫉,就是多年來情緒的一次爆發。 “不是,是專程來尋師兄你的。” 寶珠地藏已是一步步登上佛臺,站在蒲團的外沿,問道:“不知寶印師兄和檀陀師叔離開地荒的這段時間,是去了何處?” 寶印地藏警惕起來,道:“師妹問此事作何?是聽聞了什麼風言風語?” 寶珠地藏掀開卍字斗篷帽,露出聖潔絕塵的玉顏,又解下寬大的僧袍裹衣。 裹衣落地,大片香豔而雪白的肌膚顯露出來。她裡面穿的乃是半披式蟬衣,從右肩斜至左肩下方,整個左肩和左臂皆裸露在外,將性感的鎖骨和纖長的玉頸完全展現在寶印地藏眼前。甚至左胸,都如玉碗倒置一般大半在外,弧度驚人,令人生出無限遐想。 寶印地藏何曾見過寶珠地藏如此大膽的裝束,屏息凝氣之際,目光向下看去。蟬衣內像是空蕩蕩的,隨風微微揚起,可看見裡面羊脂玉白的纖腰和美腿。 他可是知道,寶珠地藏內修“無盡六慾魂”,外修“冰魄玉璃體”。 展露肌膚,便是勾魂。眼波襲來,便是索欲。 寶印地藏體內邪火快要焚體,眼神不再像先前那般澄明堅定,直勾勾的盯著她。這是一種致命的吸引力,明明她那麼不食煙火,清純聖潔。 寶珠地藏聲音絲絲入魂,道:“師兄覺得慈航尊者如何?“ 寶印地藏腦海中浮現出慈航尊者的身影,道:“師妹為何提她?難道是她告訴了師妹什麼?” “她實在太討厭,惹人生氣。我們聯手擒拿了她,讓她做師兄的明妃……我也做師兄的明妃。” 寶珠地藏已是赤足,走進直接丈許的蒲團。 笑聲似銀鈴,嬌美動人心。 寶印地藏腦海完全被無盡六慾侵佔,幻象將慈航尊者和寶珠地藏剝得精光,放在蒲團之上,任他侵佔的畫面。 突然,他心中佛火如燈,驅散六慾,要將旖旎畫面清空。 畢竟是不滅無量層次的佛修,哪怕精神意志受損,也有抗衡之力,不至於沉淪迷失。 寶珠地藏見他眼神逐漸清明,立即出手。“惑心!”“迷亂!”“驚魂!““無間印!” 一連四種神通施展出來,她如同有千隻手,分別擊向寶印地藏的心口、眉心、天靈。 最後的無間印,則是打向地面。 頓時,數丈之內的天地時間規則和天地空間規則被清空,進入“無間”的靜止時刻。 “譁!” 寶珠地藏一指破開寶印地藏的神境世界,看到被鎖在群山之間的魁梧身影,眼中一道驚色一閃而逝。 “須臾之間,磐音誅神。” 寶印地藏眼神雖然迷亂,卻猙獰兇厲,仰天長嘯一聲,雙掌合十,激發須臾磐廟的力量。 頓時,廟中燈燭、經幡、瓦片、橫樑…所有一切,皆湧出一道道佛紋,向寶珠地藏攻伐而去。 寶珠地藏來不及多想,捲起地上的裹衣僧袍,化為一團佛光,以迅疾到極點的速度消失不見。 廟中,只留下她迷人的芳香。 看到與凡塵一起到來的慈航尊者,張若塵頭都大了一圈,投去一道質問的眼神。 凡塵蠻不在乎的模樣,道:“在穿過空間蟲洞前,二迦天王便離開天龍號,回了地獄界。放心,他乃不滅無量中期,只要小心謹慎一些,絕對可以避開冥祖派系的追殺。” 張若塵氣不打一處來,還必須剋制,不能讓慈航尊者看出端倪。 他心平氣和的道:“以二迦天王的修為,回地獄界求助,已經是大材小用。不過,這位慈航尊者為何沒有一起回去呢?” 張若塵覺得凡塵肯定沒有將此行的兇險講給慈航尊者。 慈航尊者和軒轅第二都應該離開,不然,生死難料。 慈航尊者看出眼前這位道長的剋制,顯然凡塵帶她來此,已經惹得對方不悅。 她依舊與張若塵第一次見到的時候一樣,十七八歲的模樣,歲月未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跡,眉心吉祥硃砂印,雙目自然清澈水。 明明平平無奇的一座山崖,因她到來,多了一股讓人陶醉期間的靈蘊,像化為仙鄉。 慈航尊者與寶珠地藏是完全相反的性格和氣質,恬靜淡然,不染塵埃,不會讓人生出任何非分之想。 “道長切莫怪罪凡塵大師,是我一定要來見你老人家一面。“慈航尊者道。 “老人家?貧道很老嗎?”張若塵摸了摸右邊鬢須。 慈航尊者雖然矜持神聖,但,絕非古板無趣之人,微微含笑:“前輩的修為,晚輩完全看不透,想來一定是某位先賢大能。” 張若塵懶得在此事上多費口舌,所幸以老氣橫秋的語氣:“凡塵應該已經告訴你了吧?天龍號不會去孟家,不會去萬流境,而是會去一處死亡之境,船上的所有修士皆為祭品。尊者不該留下的!” 慈航尊者道:“道長和凡塵大師敢於留下,慈航又有何懼? 道長放心,慈航絕不會拖累二位,相反或還能幫到伱們。” “怎麼說?”張若塵道。 慈航尊者毫無保留,道:“我有一特殊能力,可以追蹤婆娑世界和極樂世界。” 這一點,張若塵當然知道。 張若塵笑道:“這倒是與我們沒有太大關係!我們對婆娑世界和極樂世界,並無多大興趣,留在天龍號,純粹是好奇心使然,想要看看這艘船艦到底會駛向何處?” 慈航尊者臉色微微有些古怪,欲言又止。 凡塵道:“那個…聖思道長,貧僧將碧落關和灰海的事,已經告訴了慈航尊者。還有,冥使取走婆娑世界、極樂世界、生滅燈的秘密,也告訴了她。你….…咳咳,你老人家不用刻意隱瞞!” 張若塵頭疼欲炸,一字一頓道:“那你還有什麼事沒有說?“ “放心,不該說的,肯定不會說。”凡塵見張若塵眼神不善,連忙解釋道:“慈航尊者是值得信任的修士,你其實不用防賊一般的防著她。信任是相互的,她對貧僧的話,便深信不疑。” 慈航尊者道:“留下紙片人的神秘存在,道長可知道是何來歷?他或許將是我們最大的幫手!” 張若塵輕輕搖頭,道:“對手修為奇高,豈是我等可以推測?” 慈航尊者道:“那麼,我們當前的首要之事,乃是聯手拿下寶印地藏和檀陀地藏。至於孟家大爺,必須有一人留在他身邊,不能讓他與外界聯絡。” 凡塵道:“要救天龍號上的修士,最好的方法,乃是調轉船頭,返回地獄界。去灰海和碧落關,我們沒有任何勝算。” 張若塵一拍手掌,道:“好主意!就這麼定了,先收拾寶印地藏和檀陀地藏,然後你們二位駕馭天龍號返航,貧道帶著孟家大爺,追蹤紙片人主人留下圖印前往灰海。” “道長果真不畏生死,讓人萬分欽佩。來自西天佛界的慈航尊者似乎畏懼了,那就與小和尚趕緊離開吧,別耽誤了我們的大事。” 寶珠地藏憑空出現在三人的數十丈外。三人齊齊轉身看去。 慈航尊者顯然有些意外,最先開口,道:“寶珠地藏從何處看出本尊畏懼了?” “既然沒有畏懼,便隨我一起前往須臾磐廟,鎮壓寶印地藏,先救出那位石神殿的殿主。” 寶珠地藏道。 慈航尊者和凡塵皆茫然不解之際。 寶珠地藏卻是笑出聲:“原來聖思道長沒有告訴你們啊,那位石神殿殿主,就被鎮壓在寶印地藏的神境世界。看來,聖思道長最信任的,乃是貧尼。” 慈航尊者道:“荒天?” 寶珠地藏頗為得意的點了點頭,蘊含挑撥和挑釁的意味。 張若塵微微皺眉,道:“你進入了寶印地藏的神境世界?” “當然。”寶珠地藏道。 張若塵道:“有這麼容易嗎?” “別的人,當然沒有那麼容易!但,貧尼不同,貧尼有絕色容顏,可以用身體來換。只要滿足了他的慾望,別說進入他的神境世界,就算讓他挖出神源舍利給我看,他也絕不猶豫。慈航尊者若是願意,其實也可以的。” 寶珠地藏越說越大膽,將外面的裹衣僧袍脫下,露出裡面的半披式蟬衣,雪花花的肌膚讓夜色多了無限美麗。 “阿彌陀佛!罪過,罪過。”凡塵立即閉上雙眼,不停唸經。 “小和尚,你是不是覺得貧尼做得不對?但,像寶印地藏那樣的強者,只有用這種方法,他才會主動開啟神境世界。那種美妙的滋味,任何男子都無法抵禦,你想不想試試?貧尼很想知道,你體內藏著什麼秘密呢?”寶珠地藏道。 凡塵立即後退一步,躲到張若塵和慈航尊者身後。 張若塵猜不透她言語中的真假,道:“能修煉到不滅無量的,皆非蠢貨。師太,你打草驚蛇了!” “對啊,所以我們必須立即出手,不然後果不堪設想。一旦寶印地藏、檀陀地藏、孟家大爺合到一處,又或者他們傳訊出去,通知冥祖派系,我們就沒有任何機會了!“寶珠地藏道。 “吼!” 寶印地藏的高亢佛號,在天龍號上響起,已然衝破寶珠地藏的四大神通。 ------------

“隱匿陣法隱匿的是什麼?”

張若塵欲要使用真理之道的手段窺視,但,這裡沒有真理規則可以調動,於是隻能作罷。

再次觀察四方的星空。

漸漸的,張若塵臉上浮現出怪異的神色,自語道:“這是……這是《河圖》!不,應該說,《河圖》上的五十五個黑白點,是這裡星空景象的歸納總結。”

張若塵在命運神殿,第一次看到《河圖》的時候,整個人就陷入進去,似進入另一座宇宙。圖中的星空,無邊無際,每一顆星辰都按特定規律執行,藏著無盡變化。

眼前看的星空,和張若塵當時進入《河圖》意境看到的星空,其實並不完全一樣。

這裡的星空,星霧濃厚,色彩斑斕,要比《河圖》意境繁雜千倍、萬倍,也更加真實。

若仔細觀察,每一顆星辰都好像長有尾巴,由一根或數根,若隱若現的線,與星雲相連。張若塵的意識念頭強大,才能看到這些。

換做以前,根本不可能察覺。

張若塵面容苦澀,嘲諷般的笑了起來:“《河圖》,《河圖》,難怪叫《河圖》,原來這才是根本的執行規則,每一顆星辰都與一條河相連,這不就是三途河嗎?若三途河是冥祖創造出來,《河圖》不就是冥祖的道?”

張若塵的無極神道,五行之後的變化,就是參考《河圖》和《洛書》衍變出來。

《洛書》是媧皇所創,其偉大,自是不用說。

《河圖》既然源自冥祖,張若塵又怎麼斬得斷與祂的聯絡?

張若塵沿星空中一根根虛線,向虛線匯聚的方向行去,想要找到“河”的盡頭。

在路上,張若塵看到了一角星圖,與刻在星桓天地底天尊殿中的“不死法咒”一模一樣。

原來星桓天尊尋找的長生不死法,九死異天皇和當年大魔神修煉的都只是《河圖》的一角。

《河圖》太簡化,很難有人可以領悟出道法。

“不死咒法”又太殘缺。

好在,“不死咒法”足夠詳細,九死異天皇和大魔神都透過它,活了九世,參悟出許多神通術法。

就連星桓天尊得到“不死咒法”,都創出千星連珠的絕世神通。

不知過去了多久,張若塵終於看到星空中所有“河”的盡頭。

那裡,果然如當年紀梵心所說,有冥古時期的天地規則。

古老而特殊的天地規則,與漆黑的冥霧匯聚在一起,既是所有“河”的盡頭,也是空間的盡頭。

張若塵站在黑壓壓的冥霧前方,哪怕沒有肉身,都感受到陰寒,心中暗暗思考,要不要繼續向前。

冥霧絕對危險,大機率是冥祖所留,說不定蘊含詛咒之力,意識體肯定扛不住。

“冥祖應該在這裡待過很長一段時間,這些,只是殘留之氣。或許,當年那一戰後,祂便藏於此處養傷。”

“許多疑問已經有了答案,沒必要繼續冒險。”

張若塵後退一步,正欲離開。

“吽!”

一道梵音,從冥霧深處傳來,似洪鐘大呂。

吽,為佛門六字真言之一。

張若塵回頭看去。

只見,黑壓壓的冥霧散開,顯露出前方的天地。

前方的星空,竟是缺了一塊。

缺口很不規則,就像被人敲掉的一般。

雖然缺口後方漆黑到極致,看不見任何東西,但張若塵一直找的那幅畫,卻出現在了眼前。

這幅畫,散發淡淡金光,又與星空中的星雲相融,蘊含古老而悠遠的佛蘊。

畫,部分在星空中,部分飄浮在缺口處。

就像一張畫紙,將缺口補上。

“是迦葉佛祖的氣息。”張若塵若是肉身在此,一定已經熱淚盈眶。

他終於解開了所有真相!

毫無疑問,這裡根本不是另一片宇宙,也不是什麼獨立星空,而是在虛鼎的內部。

先前那道石門,就是鼎口。

現在所在的位置,是鼎的底部。

眼前的星空缺口,如果張若塵沒有猜錯,就是被打落的逆神碑物質。

所有的星空,皆是虛鼎內壁。

張若塵沒有進入奇域前,感應到的熟悉氣息,應該就是與逆神碑同源的氣息。

上一次來到這裡,沒有發現這一點,純粹是因為冥祖或者屍魘使用了手段,掩蓋了虛鼎的本質。

也因為,那個時候,他修為太低。

毫無疑問,這裡的隱匿陣法銘紋,就是在掩蓋這一切。

若非梵音響起,冥霧退散,就算以張若塵意念體的強大,依舊發現不了真相。

“我早該猜到才對,能夠隱藏在奇域中,而不被毀掉,除了虛無之鼎,還有什麼可以做到?別的物質,哪怕始祖,也承受不住。別的九鼎,也早被奇點爆發的能量衝擊得飛了出去,或者支離破碎。”

“原來,我早就進入過虛鼎!只要銘紋強到一定地步,虛鼎也無法磨滅,冥祖真是可怕。”

張若塵看著眼前的畫,一時百感交集。

正是傳說中的《白石點化圖》。

關於此圖,佛門有太多傳說和典故。

有的說,迦葉佛祖坐在白石之上,點化眾生;有的說,迦葉佛祖是點化一塊白石,助其得道。

其實張若塵早有猜測,天魔、第二儒祖、大尊尋找的可能是《白石點化圖》,所以才將石磯娘娘視為最大的懷疑物件。

現在他才明白,所有的傳言都不對。

所謂的《白石點化圖》,乃是烙印在虛無之鼎上的佛祖影象。而虛無之鼎,就是一隻白石鼎,而非傳說中的青銅鼎。

圖上。

迦葉佛祖坐在星空中所有“河”的終點河段之畔,身披袈裟,雙手合十,似在講經。張若塵看不出是不是傳說中的白骨之態,只能看見一團神聖光影。

河水中,飄浮著一朵蓮花。

看不出是什麼蓮花,只能看見蓮花的大概形態,極為模糊。

“第三日開悟,第十日得道,第十六日月缺冥生。陰晴圓缺,皆是定數。善惡一念,終究難度。”

“於是,採世間妄念為虛魂,以起源之泥鑄其身,取自我之魂作畫,鑄化虛神鼎以鎮三途。貧僧以餘生壽元,發下宏願,我佛不滅,虛鼎永存。”

一列列佛祖梵文,與星空中的畫相得益彰,永恆不滅。

所謂“起源之泥”,便是天地初開後,誕生出來的第一堆土屬性物質。

這一堆物質,是從虛無中誕生出來,自然蘊含虛無的屬性。

也只有這樣的物質,可以鑄虛無之鼎。

張若塵哪還不明白其中因果?

當年應該是迦葉佛祖,點化了那一株蓮,使其通了人性,懂得了修煉。但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事,那一株蓮在善惡之間,選擇了後者。

很有可能與三途河有關,與長生不死有關。

迦葉佛祖欲要度化祂,以失敗告終。甚至可能想要除掉祂,但祂已成長到迦葉佛祖也無可奈何的地步。

迦葉佛祖採人間六慾,煉製摩尼珠,是為了壓制祂。

最後,選擇了鑄煉虛鼎,以虛鼎鎮壓三途河。

而他以自身的始祖神魂作畫,以所有壽元發下宏願,顯然是預見了未來,所以,為後世修士留下線索。

此圖,既是在警醒後世,也是一幅罪己圖。

因為一切的源頭,一切的錯,都是他釀成。

張若塵甚至懷疑,不動明王大尊當年已經知道了一鱗半爪,所以才讓須彌聖僧前往海石星塢,尋找永恆之花,以做宿命鏡的器靈,欲要藉助命運的力量,窺視過去和未來。

在過去和未來,尋找答案。

可惜,大尊知道的應該並不多,須彌聖僧找到的也只是代表“時間”的七十二品蓮和代表“空間”的混沌蓮。

命運,又怎麼能窺視冥祖?

命祖都做不到。

大尊自然也以失敗告終。

“冥祖看來也並非無所不能,至少祂沒能磨滅迦葉佛祖留下的這幅畫,也沒能毀掉虛鼎。”

冥祖肯定不止一次,欲要磨滅《白石點化圖》,將自己的過去徹底斬去。

正是如此,這幅畫才極為模糊。

但這幅畫,乃是迦葉佛祖以自身神魂畫成,等於是獻祭了自己。無盡歲月過去,冥祖也沒能磨滅。

由此可見,迦葉佛祖生前是何等強大,神魂意志在整個宇宙歷史上,可能都數一數二。

“逆神碑這塊缺口,應該早就脫落,是冥祖自己打碎的,是想毀掉《白石點化圖》。但祂發現,哪怕將虛鼎打落一塊,畫依舊不滅。”

“佈置隱匿陣法銘紋,以自身的道覆蓋鼎壁,也只是在掩蓋這一切。”

“或許,我去太初修煉一品神道的時候,迦葉佛祖就洞悉了我的存在,所以我來到這裡,梵音乍響,《白石點化圖》自動顯現。”

“不對,這裡面有一個大問題!”

張若塵突然想到了什麼,自語道:“冥祖何等強大的存在,只是傳出道法的一角,就能讓大魔神修煉到始祖境。祂何必懼怕一幅畫?為什麼要千方百計抹去它,隱藏它,毀掉它?”

在張若塵看來,冥祖應該無所畏懼才對。

或許只有天地毀滅的大量劫,才能讓祂動容。

除非這幅畫上,隱藏有讓祂害怕的秘密。

張若塵再次向虛空中的畫看去,發現了一處古怪之處。

迦葉佛祖的身後,是一座城關。

畫上有城關,本不奇怪。

但若是這幅畫,是一位始祖獻祭了自己神魂和壽元畫出來,那麼畫上的任何東西,都不可能無用。

“碧落關!為何會是遠在邊荒的碧落關?”

就在剛才,整幅畫都閃爍了一下,張若塵看清了城關上的三個字。

緊接著,整幅畫像是耗盡一切能量,燃燒起來,化為一粒粒金色光雨,飛向張若塵的意念體。

每一粒金色光雨落下,張若塵的意念體,都更凝實一分。

碧落關,是一個極其遙遠的地方,只有頂尖神靈,才大概能知道它的存在。

所謂“上窮碧落下黃泉”,便是點明瞭碧落關的位置。

宇宙中,是沒有方向的,沒有上下左右。

之所以有“東方宇宙”、“南方宇宙”、“北方宇宙”、“西方宇宙”的說法,而沒有“上方宇宙”和“下方宇宙”的說法,是因為整個天庭宇宙是一個扁平的結構。

有厚度,極其之厚,以光年計算,神靈難渡。

但與天庭宇宙的南北跨度和東西跨度相比,厚度則只有十分之二三。

至於地獄界宇宙的黃泉星河,則是如同一條長長的河流,河中星辰和大世界數之不盡,如同沙粒。

為何提到碧落關,又有了上下之分?

是因為,宇宙中絕大多數“懸空大陸”形態的大世界,都是一個朝向。朝上的方向,就被定義為了上。

碧落關,就像一座孤懸海外的小島,在地獄界上方的某個位置,早已出了黃泉星河,極其遙遠,堪稱邊荒。

一百個去尋找碧落關的神靈,可能只有一兩個可以到達。

這樣一個偏僻,且沒有特點的小地方,之所以能夠讓人知曉。

是因為閻羅族的一則傳說。

傳說,生死老人就是在碧落關,鑄煉成《生死薄》。

張若塵會知道這個極其小眾的地方,乃是因為,當年查碧落子資料的時候,查了一些奇怪的東西,其中提到了碧落關。

似乎,他就是在碧落關創出了碧落之道。

至於當初以他微末的修為,是怎麼去到碧落關,則是不得而知。

直到後來,張若塵詢問明帝關於“造化神鐵”的來源,心中才有了一個大概的猜測,或許當年碧落子是追隨大尊,一起去到了碧落關。

大尊做事,一貫不拘一格,無論修為多麼低微的人都能與他做朋友,一起同行,一起談笑風生。

造化神鐵,是大尊交給須彌聖僧,須彌聖僧又以他的方式傳給了明帝。

造化神鐵分生死兩種屬性,鑄成的“沉淵”,是生劍,可融煉天下戰兵,以止戈。

鑄成的“滴血”,是死劍,吸天下生靈之血。

沉淵和滴血的品級,從微末開始,一直在不斷變強,像是沒有上限。

本來張若塵對碧落關就頗有興趣,若不是太過遙遠,若不是太過耗費時間,若不是太難尋找,他早就去了!

現在,看到迦葉佛祖留下的這幅圖,更加堅定了他必須去一趟碧落關的信念。

“不好,《白石點化圖》消散,冥祖會不會有所察覺?”

張若塵知道,這裡是奇域,是虛鼎內部,與外界完全隔絕,沒有任何天地規則來往,冥祖就算再強大,也不可能感知到這裡的變化。

再說,他只是一道意念體,來過,也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但為了安全起見,張若塵還是第一時間離開。

接下來,他便要去取地鼎了,也是這場假死豪賭最重要的一環。

賭人。

賭兩個人。

其中一個,就是黑暗尊主。

因為張若塵去見石嘰娘娘之前,就與黑暗尊主達成交易。否則,黑暗尊主怎麼可能那麼巧出現在琉璃神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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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千一百零一章 殘燈解念珠

花費一百三十年時間,黑暗尊主才將本源之鼎重新凝聚出來。

星空太廣闊,本源之鼎完全被張若塵自爆的能量衝散,化為本源微粒。黑暗尊主是憑藉始祖級的修為,加上黑暗自身蘊含的吞吸屬性,才這麼快做到。

換做別的始祖,就算能夠重凝,花費的時間也必然是十倍以上。

當然,本源之鼎玄妙絕倫,哪怕沒有人為幹預,自己也能重凝。但花費的時間,可能是百萬年,千萬年。

六百多年前,張若塵找到了藏身虛無世界的黑暗尊主。

“另一隻黑手掌握在我手中!得到它,尊主的戰力,必定更上一層樓。”張若塵站在虛無中,身形若隱若現。

黑暗尊主站在星天崖之巔,如宇宙巨人,渾身散發混沌霧靄,道:“這並不是什麼難猜的事!說吧,你想要什麼?”

“我要與尊主談一筆交易。”張若塵道。

黑暗尊主身上釋放黑暗之氣,無視虛無世界的虛化力量,將張若塵吞沒,道:“我為什麼要與你做交易?我至少有十種方法,從你手中將黑手奪回。張若塵,你知道自己是在與一位始祖對話嗎?你真身前來,就不怕死在這裡?”

張若塵淡然若是,但又語出驚人:“我本身就沒有打算要活了!”

黑暗尊主來了興趣,道:“像你這樣的人,竟然不想活了?”

“不是不想活了,是長生不死者不會讓我活到成為始祖那一天。我只是祂的棋子,用完,就會第一時間毀掉。”張若塵道。

黑暗尊主道:“這倒是一句實話!”

“生命很精彩,但我的未來註定灰暗,我的親人、好友、知己、長輩,沒有一個可以倖免。我想為他們尋一條生路!”張若塵道。

黑暗尊主道:“這恐怕很難!”

“是很難,但並不是沒有機會。我若死了,他們就有了一條生路,這條生路很坎坷,一定充滿血和淚,但與無盡絕望的痛苦相比,終究要好一些。”張若塵道。

“為親人和追隨者而死,別人說出這話,本座半分都不信。你張若塵說出,倒是可以信一兩分。但也只有一兩分!”黑暗尊主道。

張若塵道:“想要取信你這樣的存在,本身就是不可能的事。但,這一局,我以我的性命為代價佈下,必須要有尊主參與進來,所以哪怕希望渺茫,我依舊要來。”

黑暗尊主道:“你想怎麼死?布什麼局?”

張若塵眼神灰暗,道:“我對未來失去信心的根本原因,乃是不知道長生不死者是誰。”

“棋子怎麼可能知道棋手是誰?”黑暗尊主道。

張若塵道:“若我這顆最重要的棋子死了,棋手必然方寸大亂,到時候一定會露出破綻。這是我唯一可以反制的方法!我要去做一件極其危險的事,或許可以將長生不死者找出來,而代價……便是死亡。”

黑暗尊主終於認真了許多,道:“不得不承認,你說的很有道理。”

張若塵極其認真的看向他,道:“得到我手中那隻黑手,尊主的確可以戰力大增,甚至可能比永恆真宰都更強。但,面對長生不死者依舊沒有任何勝算!”

“況且,你根本都不知道長生不死者是誰,也不知道宇宙中的種種事件是不是祂們暗中主導,一不小心就可能淪為祂們的棋子,被利用,被操控,被算計,最後被殺死。”

“但尊主若提前知道了長生不死者的身份,就不會這麼被動了!”

“所以你認為,你是在幫我?”黑暗尊主道。

張若塵道:“難道不是嗎?若這天地間,還有一人可以對抗長生不死者,不會是別人,一定是尊主你。我本來有機會的,但……哎,長生不死者不會給我證道始祖的機會!”

黑暗尊主沒有否認張若塵這話,道:“說一說怎麼個交易法?”

張若塵道:“我幫尊主試探出長生不死者的身份,也將黑手還給尊主。但,尊主得幫我做兩件事!第一件,我若死了,還請尊主幫忙庇護劍界。”

“這不是什麼大事!本座答應了!”黑暗尊主道。

張若塵道:“第二件事,我若死了,請尊主務必奪取地鼎,將它交給殘燈大師。”

“這是何意?”黑暗尊主道。

張若塵道:“殘燈大師乃是整個劍界,最有希望破境入始祖的存在。地鼎之本源,對他有大用。”

“既然如此,你為何不現在就將地鼎給他?然後再去赴死?”黑暗尊主道。

張若塵道:“因為地鼎,或許可以幫我活。帶上,是九死一生。不帶,是十死無生。”

“哈哈,原來你也沒有那麼大無畏嘛!”黑暗尊主道。

張若塵苦笑:“若非萬不得已,誰想死?若非熵耀已經爆發,沒有時間留給我苟活,我怎麼可能兵行險著?尊主,你的笑聲對我太不尊重了,是不相信我剛才的那番話嗎?”

黑暗尊主很直接,道:“你若死在我眼前,我便信。”

“那就請尊主記好自己答應的這兩件事。”張若塵道。

“放心,本座乃是始祖,不至於為了這點小事而違心。”黑暗尊主以上位者的語氣,道:“將黑手獻出來吧!”

“尊主認為我很愚蠢嗎?”

張若塵冷然道:“待尊主將地鼎交到殘燈大師手中的時候,自然能夠得到黑手。”

……

黑暗尊主站在星空中,掌心託著地鼎,腦海中回憶當初與張若塵的會面,細細分析他的每一句話。

重聚的地鼎,外觀沒有變,但鼎上的圖文卻發生極大變化。

曾經的地鼎,刻有巫文,洪荒世界的山河地理,還有人身蛇尾的古老巫神。

現在的地鼎上,多了張若塵的身影,很虛淡,無法與人身蛇尾的古老巫神相比。

黑暗尊主當然知道,在凝聚地鼎的時候,也將張若塵的神靈物質凝聚了回來。

神靈物質微粒和本源之鼎微粒,兩者相融,無法分離。

但他已經探查過,僅僅只是蘊含神靈物質微粒而已,不蘊含任何魂靈、精神意念、道法規則。就像一個人死後多年,變成的沙土。

“張若塵的真實目的,難道在此?他沒有死?”

黑暗尊主搖了搖頭。

別說張若塵,就算他這個曾經的長生不死者,一旦魂靈、精神意念、道法規則盡滅,也是人死燈滅。

修為達到他們這一步,肉身已經沒有那麼重要,就算完全毀滅了,只要時間足夠,就能重新修煉出來。

若是時間充足,黑暗尊主根本不會那麼在意,被張若塵藏起來的那隻黑手。

可惜,大量劫迫在眉睫,時間已經不多。

別說肉身,就算神源毀掉,也是有辦法可想,只是戰力打折而已。

黑暗尊主看向手中的地鼎,盯著鼎身上張若塵淡淡的身影,道:“地鼎,誰不想要呢?這一局,本座是否也在你的算計中?”

“譁!”

黑暗尊主似化為液態的水,消失在黑暗中。

片刻後,他跨越遙遠星空,來到距離張若塵自爆所在星域的邊緣地帶,降臨到一顆重新煥發出生機的星球上。

一百三十年前,這裡經歷了浩劫,星球上的人類死了半數以上。

但,僅僅一百三十年過去,這顆星球上的人類數量比巔峰時期,還要多出一倍,變成更加繁盛。

只因星球上,來了一位僧人,建了一座廟。

“天地廟!”

黑暗尊主全身籠罩在金紋黑袍中,站在兩棵枝繁葉茂的榕樹下,望向前方香火鼎盛的廟宇。

廟中,只有“天”與“地”兩塊石碑。

“只拜天地,如此狂妄嗎?”黑暗尊主道。

“凡塵多狂徒,醉眼看蒼生。施主,等你多時了!”

一位年輕僧人,從香火煙霧中走出,身上的佛衣洗得灰白,打滿補丁,手裡提著牛角皮囊酒袋,醉醺醺的模樣。

黑暗尊主本沒有將他當一回事,但,輕瞥一眼,立即察覺到非同一般的端倪,笑道:“萬相紅塵,本相難移,有趣!帶我去見殘燈。”

年輕僧人在前面帶路。

“怎麼稱呼?”黑暗尊主問道。

“法號凡塵。”

年輕僧人打了一個酒嗝,道:“你怎麼稱呼?”

“你不知道我是誰?”

“我為什麼要知道你是誰?”

“你心中感受不到恐懼?”

黑暗尊主自認為,哪怕自己不釋放任何氣息,只憑一道身影,一道眼神,也能嚇跪不少神靈。

這是始祖該有的勢!

凡塵回頭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道:“世間哪有什麼恐懼?大不了也就是死亡,死亡可怕嗎?”

“不可怕嗎?”

“可怕嗎?”

“……”

黑暗尊主不想再和一個酒蒙子爭辯,甚至覺得自己很可笑,連第一句都不該問的。

在一間禪房中,黑暗尊主見到了殘燈大師。

殘燈大師對著大門盤膝而坐,雙腿上,放有一張琴,見到黑暗尊主後,笑道:“尊主,請!”

手指向對面的草蒲團。

黑暗尊主全然沒有興趣,甚至沒有進入禪房,道:“那是原因琴?”

殘燈大師搖頭,道:“不是!”

“那你持琴而坐,是什麼意思?”黑暗尊主道。

殘燈大師道:“本想用它假扮原因琴,讓尊主心中有所忌憚。但,看到尊主後,貧僧便知騙過你。”

“你如此真誠,我都不好出手殺你了!”黑暗尊主道。

殘燈大師道:“殺我?奪取那隻黑手?”

黑暗尊主也很真誠,道:“沒錯!因為,本座並不想將地鼎交給你。”

殘燈大師沉吟片刻,道:“帝塵說,你答應過他。”

“承諾二字,你和他那樣的人,應該看得很重。但,在本座這裡,這兩個字沒有地鼎重要。”黑暗尊主道。

“這才合理!”

殘燈大師點了點頭,問道:“黑暗尊主可感應到那隻黑手?”

黑暗尊主凝視殘燈大師的雙目。

這不是簡單的凝視!

始祖的凝視,足以洞穿靈魂和內心,窺透修士的深層次記憶。

殘燈大師與他對視,從容淡然,道:“所以尊主根本不知道那隻黑手在何處,對吧?貧僧可以向你保證,今日你若出手,縱然你修為再高,也休想找到它。”

“是嗎?本座若鎮壓了你,直接搜魂呢?”

黑暗尊主向前邁出一步。

“轟!”

無盡黑暗吞噬萬物,向禪房中湧去。

“若是如此,貧僧今日便脫下這身佛衣,與尊主細細論道。”

殘燈大師解下脖頸上的念珠,頓時,身上佛蘊散去一半,但浩蕩絕倫的氣勢卻提升了一倍,將所有黑暗都驅散出禪房。

他已站起身,手持一杆方天畫戟,直指外面的黑暗尊主,眼神睥睨而鋒銳。

那股氣勢,那股戰意,似能一戟劈開整個宇宙。

佛,就像禁錮在他身上的咒語,是利刃的刀鞘。

沒有了佛,他將戰無不勝,銳不可當。

“浩瀚宇宙,果真藏龍臥虎,本座小瞧你了!難怪張若塵讓你收取地鼎!”黑暗尊主露出思索之色,繼而收斂黑暗之氣,將地鼎取出。

黑暗尊主道:“張若塵是一個重諾之人,本座怎能負他?”

凡塵和尚從黑暗尊主手中,接過地鼎。

“黑手呢?”

殘燈大師道:“不急,尊主可否聽貧僧彈奏一曲?”

“譁!”

隨琴聲響起,萬盞佛燈從殘燈大師體內飛出,懸浮在天地廟中。

黑暗尊主眉頭一皺,看向凡塵剛才站立的位置,卻發現那和尚已經離開天地廟,消失在星球上。

黑暗尊主沒有興趣聽琴曲,道:“張若塵是不是還活著?”

“若他還活著,尊主是否會後悔將地鼎交出?”殘燈大師問道。

黑暗尊主一步步走進禪房,坐到殘燈大師面對的蒲團上,道:“無所謂了,有你在,本座很難去追那個和尚。既然交給了你們,也就不會後悔。再說……”

“或許沒有人會信,其實本座倒是有幾分希望張若塵還活著。”

“怎麼個說法?”殘燈大師問道。

黑暗尊主道:“張若塵相比於冥祖和神界,其實還是不錯的,只要不與他為敵,他便是一個無害之人。所以,本座頗為期待,他有一天能破境始祖,與冥祖和神界分庭抗禮。黑手拿出來吧,大師還要留本座到何時?”

以“大師”相稱,便是認可了殘燈的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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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千一百零二章 大荒集

這一段三途河甚是寬闊,水流平緩,水面陰霧沉沉,看不到對岸。

河邊長滿一尺高的暗紫色鬼草冥花,時常可見一團團拳頭大小的幽藍色鬼火,在花叢中飄飛。

幽藍鬼火中,包裹一隻只剛剛從三途河中誕生出來的厲鬼,有的似人,有的似犬,有的似飛禽……

這些厲鬼,在鬼火中張牙舞爪,相互吞食,皆很兇厲。

飛過鬼草冥花叢,前方的河畔,立有一座青石墓碑,隱隱可見墓碑下方火光搖曳,香燭焚燃。

一道素白的身影,立在碑前,將一碗酒從左向右的傾倒進泥土。

看到這道身影,感受到她身上可怕的氣息,所有厲鬼皆瑟瑟發抖,逃似的鑽進鬼草冥花,很快消失不見。

“又是一年忌日,塵哥,你說你會來見我,為何今年未來?”

般若看向水中倒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卻是漸漸變得悽楚,眼眶溼潤,不知在回憶什麼。

她很清楚,再也不可能見到張若塵了!

同行的路,終究是有盡頭。

張若塵給她的那封信,不過是留給她一個活下去的念頭。以她的性格,當然不至於尋死覓活,但肯定性情大變,或許會走上某一個極端,最終葬送了自己。

身後,輕盈的腳步聲響起。

燭火搖動。

般若心頭一顫,立即轉身。

只見,一道全身籠罩在黑袍中的身影,從鬼草冥花中徐徐走出,頭戴斗笠,斗笠邊緣垂落一層紫紗遮擋面容。

身材高挑纖瘦,顯然是一個女子。

般若眼中失望之色一閃而逝,心中暗暗警惕。對方,修為深不可測,感受不到氣息,感受不到力量波動。

這隻能說明,對方的修為遠遠超過她。

般若的修為可不低,達到了大自在無量,哪怕面對的是不滅初期、中期,多少都能看出一些端倪,不至於像現在這樣自己猶如一個凡人。

當今宇宙,修為高到如此地步的女子,又有幾個?

“譁!”

般若喚出時間神器“圭尺”,如劍一般提在手中,頓時,一圈圈時間印記光點如滿天螢火顯現出來,震得草叢中冥花飄飛。

戴著斗笠的女子,無視時間力量,一步步走到般若面前,雙手將紫紗撩開,顯露出一張清冷而又嬌豔的容顏。

很詭異的氣質,明明應該是一位冰山美人,有不食人間煙火的聖潔,但眼神卻變化莫測,時而妖豔,時而陰沉,時而楚楚可憐。

彷彿只要她願意,可以偽裝成任何模樣的女子,且,不會有破綻。

“瀲曦!”

般若收起圭尺,道:“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紫紗合上,遮住容顏。

瀲曦一步步走到墓碑前,道:“帝塵屍骨歸於天地間,早已化為塵埃,留下一座衣冠冢,不過是徒增悲傷。你這麼做,將永遠把自己繭困起來,修行路上,你還如何更上一層樓?”

般若道:“人總得有一些念想吧?我本以為,你會為他上一炷香的。”

“我不會因已經死去的人,而折磨自己。”

瀲曦又道:“帝塵生前,不僅將圭尺給了你,也將極樂世界交給了你保管吧?”

起風了!

風吹紙燭,火光起舞。

般若雙目微微一眯,凝視火光中瀲曦浩渺如煙的背影,道:“你是為了極樂世界而來?”

“極樂世界,乃迦葉淨土,無上至寶,憑藉它,你這些年的精神力和神魂增長速度,少有人可及。現在,也該換一個人執掌了!”

瀲曦轉過身來,道:“極樂世界並不屬於你,是帝塵的遺物。本座有資格分一杯羹!”

般若苦笑連連,心中萬千思緒,道:“我早猜到,為了利益,這一天遲早會到來。本以為,會是那幾個性格強勢的先發難,沒想到第一個是你。你都不算帝塵過門的妻子,你哪裡來的資格?”

瀲曦毫無情緒波動,道:“憑你的天賦資質,想要修煉到不滅無量都極難,極樂世界遲早易主。”

般若道:“我已決定,將極樂世界送往西天佛界,交給慈航尊者,歸還佛門,助其成道。”

“極樂世界在你身上?”瀲曦道。

般若感受到非同尋常的寒意,道:“你要強奪?”

“譁!”

陰寒的魂霧,如一片雲,將般若吞噬了進去。

一陣颶風吹過,除了孤零零的石碑,所有一切都消失不見。

紙燭皆滅,唯剩一縷縷青煙。

“唰!唰!”

一前一後兩道身影,出現到河畔。

神武使者“無視”眉心的神光亮起,逸散一絲絲紋路,重新構建剛才此地發生過的影像。

般若和那道纖細的黑袍身影顯現出來。

但,所有紋路靠近那道黑袍身影,盡皆消融,根本無法窺其容貌和天機。

“好可怕的修為,當今宇宙,這樣的女子也就五個左右。儒祖可有推算出天機,到底是誰?”無視問道。

第四儒祖搖了搖頭,道:“對方神魂或者精神力極其強大,先前,即便是我,也不敢釋放精神力探查,很容易被對方察覺。”

無視心中大驚,道:“半祖?”

“就算不是半祖,也站在天尊級的頂端。”第四儒祖道:“你就真的確定,那是一個女子?”

無視道:“倒也不一定!修為高到此等地步,卻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改換身影,以性別誤導我們,是有可能的。儒祖覺得,有沒有可能是張若塵?”

第四儒祖此次離開永恆天國,本身就是為了查明張若塵是不是真的隕落。

他得知,張若塵隕落前,將無我燈派去白衣谷,給般若送了一封信。

這種待遇,張若塵的那些髮妻都沒有,甚是可疑。

因此,他這些年,一直隱藏暗處,想要看看張若塵會不會有一天現身,與般若密會。

今天的情況,自然可疑。

無視問道:“現在怎麼辦,根本沒辦法確定帶走般若的,是不是張若塵。這樣回去覆命,真宰那邊,恐怕不會滿意。”

第四儒祖淡然一笑:“放心吧!那位雖然修為強大,感知敏銳,但老夫的精神力依舊遠遠勝之,他(她)跑不掉。慢慢跟上去便是,一定會有一個結果。”

無論那個黑袍修士是男是女,是不是張若塵,這般詭異行事,絕對不正常,背後一定隱藏了某個秘密。

……

生死界星,九級生命星球,比十座大世界都更加龐大,資源豐富,勢力眾多,別說聖境修士,就是神靈都為數不少。

它位於三途河畔,向前是中三族盤踞的三途河流域,向後是下三族生靈佔據的星域。

可以說,生死界星乃是地獄界生靈疆域和死靈疆域的分界點。

就是這樣一顆地理位置絕佳,資源豐富的主星,卻不屬於地獄界的任何一族,生靈和死靈在這裡聚集,大族和小族並存,走在古城的街道上,甚至可以見到人類、妖族、天使。

特別是下三族和中三族的頂尖修士牽離周圍星域後,生死界星成為數千光年內,唯一的主星,變得更加繁榮。

大荒集,位於天荒聖城和地荒聖城之間,與兩座聖城皆相距數千裡,算是一處中轉站。

集市只有一條石板主街,長約七八里,往來修士眾多,境界不高,地獄界的修士佔了半數。

天庭宇宙各大種族的修士,十分之一不到。

剩下的修士,則千奇百怪,大多不是人形。就算有人類模樣的修士,服裝、配飾、語言,也都極其小眾,不屬於宇宙中的任何大族。

顯然,來自天荒,或者地荒。

張若塵穿一身灰白道袍,坐在一家名叫“天荒食客”的小店外,點了兩三樣天荒特色食物。

終於凝聚出肉身。

多年不曾飲食,對人間煙火甚是懷念。

“怎麼是生食?”

坐在張若塵對面的凡塵,眉頭大皺,扒開酒袋飲了一口,失去了食慾。

小店沒有夥計,只有老闆一人,看上去六七十歲的模樣,修為在魚龍境層次。

小店老闆賠笑道:“天荒那邊,幾乎都是生食,蘸取一點特色酌料,便十分美味。”

“店家這是去過天荒?”張若塵道。

小店老闆道:“年輕時,跟隨孟家的船隊,有幸去過一次。船費太貴了,那一次,弄到的貨物,剛好回本。”

張若塵問道:“店家既然去過天荒,可知道碧落關?”

小店老闆仔細思考,搖頭道:“沒聽說過!道長若真想打聽,得去找孟家的人,整個天荒都在孟家的掌控中,沒有他們不知道的事。”

“多謝,去忙你的吧!”張若塵道。

凡塵問道:“你要去天荒?”

張若塵點了點頭。

“你不是才剛剛肉身和意識融合?神魂缺失,沒有神源神氣,沒有規則神紋,沒有道法,你難道不想閉關儘快恢復修為?”凡塵道。

張若塵道:“這是大事?”

“這難道不是大事?”凡塵反問。

張若塵道:“好吧,這是大事!但這很困難!”

“正是困難,所以你才要專注,多花一些時間,一定可以的。”凡塵鼓勵道。

張若塵搖頭,道:“我說的困難,不是恢復修為困難。而是,我恢復修為,需要吸納的天地之氣和天地規則太多,很難瞞過始祖的感知。一旦被感知到,推算出端倪,便前功盡棄。”

凡塵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你去天荒,是因為天荒足夠遙遠,可以瞞天過海,不至於被始祖感應到。我聽說酆都大帝衝擊天尊級,問天君重傷之際,都曾遠走宇宙邊荒,就是不想自己虛弱的時候,被對手所趁。”

張若塵道:“這一招對始祖無用!始祖一念,可通寰宇,宇宙邊荒也不是法外之地。”

“那你去天荒做什麼?找那個什麼碧落關?”凡塵問道。

張若塵道:“你的問題太多了!”

“多嗎?”

“多!”

“真的多嗎?”

張若塵不回答了,覺得殘燈大師不是給自己送了一個幫手,而是一個累贅。

哪怕他的確擔心被始祖感應到,不方便動手,卻也不想帶一個滿是問題的和尚同行。

大梵天當年不是這樣的啊!

一則訊息在大荒集傳開,頓時引發轟動。

“冥祖派系的紅鴉王,潛入不死神城,欲要刺殺不死血族族長,卻反被鎮壓。虛天威武!”一位身穿命運神殿祭師袍服的大聖,高聲宣揚,掌聲不絕。

有人質疑:“是虛天鎮壓了紅鴉王?傳說中,紅鴉王可是半祖。”

“半祖又如何?半祖也分高下!紅鴉王面對的是劍祖之後,唯一的劍二十五。虛天同時執掌劍心和劍源,衝殺之勢,始祖之下誰人敢接?虛天執掌天機筆,精神力天圓無缺,一筆劃過如神牢,半祖也要被囚禁。”

……

“血屠執掌兇駭神宮後,整個神宮的風氣,還真是截然不同了。”張若塵看向那位命運神殿大聖的祭師袍服,發現了兇駭神宮的圖案標誌。

虛天從神界歸來,絕對是一個好訊息。

或許,天魔已經被救出,只是隱藏於暗處。

虛天敢鎮壓紅鴉王,不怕屍魘,就能說明一些問題。

張若塵心中最大的一塊石頭落下,終於可以放心前往天荒,尋找碧落關。

宇宙邊荒,並不是某一個地方。

實際上,天庭宇宙和地獄界宇宙,往任何一個方向遠行,只要離星辰繁多的星域足夠遠,都被稱為宇宙邊荒。

曾經的幻滅星海,是宇宙邊荒。

北澤長城再往北,是宇宙邊荒。

黑暗之淵再往西,也是宇宙邊荒。

天荒,在黃泉星河上方。

地荒,在黃泉星海下方。

都離地獄界極其遙遠,星辰稀疏,物質匱乏,但依舊可以孕育出許多種族和勢力。

“店家,結賬!”

張若塵起身,向大荒集的南市行去,準備拜訪孟家。

凡塵追上來,道:“我還有一個問題,我到底是誰?殘燈大師說,你知道我是誰。”

“軒轅第二!”

張若塵豁然停步,看向剛才從身邊走過的那道身影。

“我叫軒轅第二?”凡塵喜道。

張若塵一直釋放無極圓圈,所以他和凡塵的對話,不會有任何資訊外洩。

見張若塵不回答自己,凡塵順著他的目光,向前方那個身穿大紅袈裟的背影望去。那人手持碗口粗的禪杖,袈裟的上方,是一顆碩大的骷髏頭。

凡塵慎重道:“氣息完全內斂,是一個了不得的骨族強者。這樣的骨族強者,怎麼會修佛?怎麼會來到大荒集?”

張若塵若有所思,道:“既然都是佛門中人,你們想來有許多共同話題,何不去問問?”

“好!我喜歡問問題!但我還有一個問題,我到底是不是叫軒轅第二?”凡塵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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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千一百零三章 婆娑世界失竊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響起,軒轅第二看見一個年輕僧人出現在眼前,攔住他去路。

軒轅第二隨意打量了一番。

對方身上僧袍老舊,滿是補丁,邋里邋遢,滿身酒氣,哪有西天佛界佛修的半分莊重儀態?

軒轅第二心情很不好,煩躁道:“走開,走開,我們不是一路僧,少來套近乎。”

“小僧套近乎了嗎?”

凡塵詫異問道。

軒轅第二強壓心頭情緒,告訴自己要清淨自然,道:“別廢話,有事說事。”

凡塵道:“你到底是不是佛修?怎麼這麼暴躁?小僧只是看你一介骨族,卻心向我佛,甚是欽佩,才想與你結交……”

“你說誰是骨族?”

軒轅第二深凹的骨質眼眶中,兩團死亡神火燃燒。

“你……你不是骨族?”凡塵更加驚訝。

軒轅第二沉哼一聲,手中禪杖一揮,欲要掃開凡塵,繼續趕路。

凡塵一把抓住禪杖,問道:“你不是骨族,怎麼解釋現在這副白骨身體?你若不是佛修,故意穿佛衣在身上,便是褻瀆我佛,貧僧必須與你好好理論一番。”

本是心頭有事,甚是急躁的軒轅第二,瞬間冷靜下來,仔細觀察眼前這個年輕僧人。

剛才,他那輕輕一掃,雖然沒有調動神力,但絕對是“去不可止”,遇強則強。

哪裡想到,對方居然輕而易舉抓住。

軒轅第二繼續發力,禪杖仍然紋絲不動。

“還真是真人不露相!閣下才是扮做佛修的狠角色吧?不妨顯露真身,何必裝傻充愣、裝神弄鬼?”

天下佛修,實力強勁的屈指可數,軒轅第二皆認識。

突然冒出來一個陌生面孔,還攔截了他。怎麼可能沒有問題?

更關鍵的是,軒轅第二居然看不透對方,不知深淺,也推算不出過去未來。

這就有些嚇人了!

須知,黑暗尊主始祖之能,初看第一眼的時候,也以為凡塵是尋常和尚。

別的修士,能看出端倪才是怪事。

凡塵雙手合十,道:“小僧法號凡塵,絕非藏頭露尾之輩。”

軒轅第二暗暗調動玄黃神氣,白骨逐漸變成金黃色,道:“這恐怕不是你的真名吧?”

凡塵沉思片刻,想到先前張若塵的話,道:“小僧曾有名諱,軒轅第二。”

“沒跑了,果然是來挑釁。應該就是他指使元丘,盜走了婆娑世界。”軒轅第二心中如此想到,一股濃烈殺意,漸漸釋放出來。

……

張若塵與凡塵分開後,便去了三千里外的天荒聖城。

既然假死,欲要瞞過始祖和長生不死者,那麼,知道他還活著的修士必須越少越好。

因此,他不方便見軒轅第二。

生死界星,在地獄界的地理位置特殊,是三途河多條大支流的匯合地,是數條古神路的起點。

從這裡,可以乘坐神艦聖船,透過三途河支流,去到許多遙遠的地方。

其中,甚至包括天庭宇宙的一些星球或大世界,只不過中古時期天庭和地獄界開戰,這些航道就被封死,斷了往來。

直到量組織覆滅,冥祖派系和神界冒頭,近些年天庭宇宙和地獄界的關係才有所緩和,重開了兩三條航道。

這些根據三途河支流建立起來的航道,完全獨立於真實宇宙空間之外。

在真實宇宙中,普通級別的神艦需要飛行上百萬年的星域跨度,走三途河支流可能只需要數百天。

這就和古神路一樣!

諸天級強者,走這樣的路,才能迅速跨越宇宙空間,趕赴數萬光年之外的星域救援。

若是在星空中,就能看見,一條渾濁的,被死亡陰氣包裹的河流,從宇宙中流淌而過,穿過巨大無比的生死界星,流向黑暗的天外。

生死界星與三途河的每一個接觸點,都會形成一片大洋。

星球上,一共七十九座大洋。

每一座大洋的周邊,都分佈有一些渡口,可以通往不同的地方。

大型的渡口之畔,必然是要建立一座聖城,供來往修士住宿整頓、餐飲消費、交易娛樂。就像當初張若塵去過的七冤渡和七冤聖城。

天荒聖城和地荒聖城都位於八部海之畔,相隔不到萬裡,分別有前往天荒和地荒的渡口。

張若塵進入天荒聖城,發現從宇宙各地趕來的修士不計其數,各族皆有,人滿為患。

略微打聽,才知這種現象已經持續了十多萬年,都是逃去天荒避禍。

無論天庭宇宙,還是地獄界,都太動亂。

不像以前,禁止神靈參與俗世爭鬥。

現在,別說神靈,就是神王神尊、諸天不滅、天尊半祖都滿天激鬥,一場大戰,只是餘波就能毀滅半個星域,多少修士連原因都不知道,便灰飛煙滅。

天荒雖然天地之氣稀薄一些,生命星球之間相隔遙遠,適合修行的地方極少,算是苦寒之地。

但,至少沒有那麼動盪。

熵耀發生後,來到天荒聖城的修士,變得更多。

曾經三個月發一次的渡船,現在三天發一次,依舊遠遠不夠,到孟家船行申請前往天荒的修士,已經排到二十年之後。

雖說一個元會後,大量劫就會到來,一切都將毀滅。

但,對尋常修士而言,只想安穩的過完一生,可能是數百年,可能是數千年。絕大多數神靈,壽元也只有一個元會而已。

張若塵當然沒有想過排隊,直接前往天荒聖城的城主府。

他可是知道,天荒聖城的城主,乃是孟家的一位神靈,叫孟二十八。

現在這樣的形勢,孟家也想壯大,招攬去天荒的,必須是有潛力的年輕人,或者有一定實力的修士,可以編入聖軍。

城主府,當然不會例外,匯聚到這裡的修士,將道路都堵得水洩不通。

府門外的百丈內,皆是身高五米左右的異族戰士,身穿銀甲,個個手持戰矛,吞吐聖氣,給人虎虎生威之感。

不拿出真本事,想進入城主府,是門都沒有。

張若塵觀察了一陣,發現至少也得是聖王境修士,才能進入府門。聖者和半聖,都得去船行申請。

門檻可謂極高。

這時,城主府中快步走出一人,在府門外,貼出一則告示。

“招攬佛修,凡聖者境界以上的佛門修士,皆拜上賓。事成之後,必有重謝。”

……

“孟家招攬那麼多佛修做什麼?條件一次又一次的降低,從大聖,降到聖王,現在連聖者境佛修也招攬。”

“半年前,孟家傳出招攬佛修的訊息後,不僅白衣谷一脈的修佛之人,據說就連天庭宇宙都來了不少佛門子弟。”

“看來孟家是遇上了事!”

“孟家可是有天尊級的老祖宗,有什麼事,是他解決不了的?”

“哈哈,天尊級那是什麼樣的存在?那是一舉一動影響整個宇宙的大人物,什麼事都由天尊級來解決,孟家其餘修士就沒必要存在了!再說,我可是聽聞,孟天尊並不在天荒,而是常年居住閻羅族。”

……

從天荒聖城到天荒的航道,對張若塵這個級數的存在而言,並不難找,可以獨自前往。

但這樣做,其一目標太明顯,萬一遭遇厲害角色,很容易暴露身份。軒轅第二的突然出現,就完全出乎他預料。

幸好軒轅第二不是一個心思細膩的修士,而且,好像心事重重的樣子,才沒有察覺到端倪。

其二,張若塵並不是要去天荒,而是要尋找碧落關。

所以,必須要想辦法,搭上孟家這條線。

張若塵大袖揮揚,將一個個修士分開,從眾人中走出,道:“無量天尊!孟家只招攬佛修,不招攬道士嗎?”

孟不移頭髮花白稀疏,身體萎縮得厲害,像一隻乾瘦的猴子閉目坐在府門左側。他是一尊偽神,察覺到張若塵的不凡,睜開雙目定睛瞧去。

不等他起身,遠處轟然嘲雜。

“走開,走開!”

軒轅第二一手提禪杖,一手提凡塵和尚,大步流星向城主府中行去。

別人眼中高不可攀的孟不移早已起身,恭恭敬敬向軒轅第二行禮。

軒轅第二看都沒有看他一眼,便消失在府門內。

實際上,在場除了張若塵,根本沒有人能看清軒轅第二的身形容貌。包括孟不移,也只能看見一團佛光。

“搞什麼?就這麼被軒轅第二擒拿了?還以為是個高手。”張若塵腹誹。

孟不移出現到張若塵面前,道:“倒也不是隻招攬佛修,若道長修為足夠強,亦是可以成為孟家的座上賓。”

張若塵現在的模樣,並非真容,看上去差不多四十歲的樣子,身形略顯消瘦,眼神深邃如海,透出一種超脫世俗的寧靜和深遠,似能看透人間永珍。

兩鬢垂胸,笑容溫和,自有一股絕世風流。

正是儀表不凡,才第一時間引起孟不移這尊偽神的注意。

張若塵攤開手掌,掌心出現一片數千裡的海域,海中有三座島嶼,島上樹木茂密,奇石嶙峋。

這一切,皆是聖道規則凝聚出來。

“二十三萬億道聖道規則,半神巔峰。”孟不移心頭暗驚,做出一個請的手勢,道:“道友裡面請!”

孟不移雖比半神巔峰強大,但,一旦半神巔峰的修士渡劫成神,就遠不是他一個偽神可比。

須知別的無上境大聖,達到半神,就可以衝擊神境。

能夠達到半神巔峰的,無一不是人中龍鳳。未來的成就,絕不止下位神、中位神那麼簡單。

更何況,這個時代,渡劫遠比以前容易。

要見孟二十八,修為自然不能太低,得展現出一些實力。

雖說,張若塵才剛剛融合意識和肉身,體內沒有任何規則道法。但區區數十萬億道聖道規則,卻是隨手抓一把就有。

張若塵跟在孟不移身後,走進城主府。

“好厲害的陣法,可是先前進入的那位佛門大能佈下?”

張若塵並非恭維,是真的感覺到陣法厲害,至少也是出自八十五階精神力神尊之手。一座聖城而已,卻佈下這樣一座神陣,必是在掩蓋什麼秘密。

“切記,不該問的,千萬別問。有的秘密,連本神都不知曉,藏著禁忌。”孟不移善意的提醒道。

張若塵道:“是貧道冒失了!”

孟不移問道:“要修煉到半神巔峰,可不是易事,必須得有頂級傳承才行。道長不知出生何地,師承何處?”

張若塵從容應對,道:“貧道道號,聖思,若要追述師承,與閻羅族倒是有些關係。但太久遠了,早已斷了聯絡。能修煉至半神巔峰,全是因為一百多年前的那場驚世變故,僥倖獲得了一點機緣。”

孟不移略微動容,道:“帝塵隕落的那場變故?”

張若塵點了點頭。

“走吧,本神帶你去見二十八先生。”

孟不移沒有再追問,再問下去,就顯得太不識趣,對方肯定不會告訴他得到的機緣是什麼。

實際上,每一次天尊級、半祖級的戰鬥,雖然會造成恐怖的破壞力,但餘燼中,總有一些幸運的修士活下來,並且獲得機緣,一飛沖天。

……

城主府中的建築頗為獨特,玉石白牆、藍瓦、黑梁,極有異域風格,簡單卻又不失美感。

慈航尊者佛光內斂,青絲束髮,身穿男式錦繡長袍,腰間繫一根烏黑如墨的腰帶,身姿柔纖,眉宇間卻有英姿颯爽之儀態。

哪怕她刻意隱藏佛門修士的身份,但身上那股聖潔端莊,超凡脫俗,卻怎麼都無法掩蓋。

別的修士,越到後面,修煉速度越慢。

但,慈航尊者踏入神境後,修煉速度卻是越來越快,早已摘去“仙子”的稱號,天下修士見之,無不尊敬。

軒轅第二大步流星走來,道:“地荒聖城沒有他的痕跡,師尊是否感應錯了?”

修為達至不滅無量中期的軒轅第二,一貫狂傲,除了先祖“軒轅玄帝”,天下所有人都不放在眼裡。

但,在慈航尊主的面前,卻是收斂傲氣,畢恭畢敬。

是真的將她當成師尊。

佛法道義上的師尊。

就像當初拜師雲青古佛的空印雪一般,與修為高低無關。

慈航尊者道:“婆娑世界的氣息,已經不在地荒聖城,又來到天荒聖城。”

“混賬,那小禿驢跟我們玩捉迷藏嗎?師尊莫要再攔我,今天我非要蕩平這天荒聖城,將他揪出來。”

軒轅第二當然憤怒。

因為他被天庭諸佛尊為佛門護法天王,負責看守婆娑世界。

婆娑世界在西天佛界那麼多年都沒有丟,偏偏在他看守期間,被人盜走。

這臉丟大了!

若是不將婆娑世界追回,他便是佛門罪人。

丟的不只是他的臉,更是整個軒轅家族,甚至是先祖軒轅玄帝的臉。畢竟他從張若塵那裡得知,迦葉佛祖大機率就是軒轅玄帝的第二世。

婆娑世界乃是迦葉佛祖的始祖界。

怎能失竊在他手中?

“不可,斷不可犯下如此殺戮。”

慈航尊者輕輕搖頭,又道:“元丘乾坤無量巔峰的修為而已,卻能屢屢躲避你我的感知。這說明,他身上要麼攜帶有隱藏身形氣息的重寶,要麼身邊有相當厲害的人物。”

“幸好,我與婆娑世界有極其微妙的感應,可以鎖定大概位置。”

“所以萬不可打草驚蛇,不能讓元丘知道這一點,更不能讓他知道我們已經追蹤到天荒聖城。否則,一旦他身邊真有什麼了不得的存在,將婆娑世界也封閉,到時候我們將徹底失去追回婆娑世界的機會。”

軒轅第二捎了捎頭,道:“師尊,你說元丘這小禿驢是不是在等什麼人?不然為何一直在天荒聖城和地荒聖城附近東躲西藏,不斷變化位置,卻又不離開?”

“有這個可能性。”

慈航尊者舉止有獨特的魅力,睫毛顫動間,顯露眸中的智慧光華,道:“只憑元丘,是盜不走婆娑世界的。他的背後,一定有一股超然勢力。”

“會不會是孟家?”軒轅第二道。

慈航尊者搖頭,道:“如果是孟家,元丘早已與他們接觸。孟二十八修為一般,但孟凰娥和孟凰妳卻都是孟家高層,是有資格接觸到此等大秘。”

軒轅第二道:“那小禿驢在這裡逗留這麼久做什麼?難道他想去天荒,或者地荒?”

慈航尊者蹙眉凝思,道:“可惜天荒聖城中修士太多,實在無法將他鎖定。若他出現在我面前,我倒是有幾分把握將他識別出來,無論是何等強大的存在幫他掩蓋也不行。”

“先別說他了,師尊你看看這個和尚是什麼來頭?”

軒轅第二身形搖晃,袈裟一抖,將凡塵和尚扔了出來,重重摔在地上。

“他自稱軒轅第二,挑釁意味極強,但實力很一般。不過……他還是有一點古怪,有的時候很強,有的時候很弱,不知道是不是裝的。”

凡塵從地上爬起來,到處找酒袋,摸到後,立即扯開蓋子長長喝了一口,十分沉醉的樣子,道:“出家人不打誑語,貧僧出家之前,很可能就是叫軒轅第二。我的那位朋友,身份地位很不一般,他不會騙我的。”

慈航尊者仔細觀察凡塵,最初只看見他全身佛光熠熠,梵文烙印進了全身每一寸血肉,甚至包括魂靈,還以為是某位隱世佛門前輩。

觀察半晌後,終於看出究竟。

她瞳中一道異樣神采閃過,道:“大師出家後的法號如何稱呼?”

“算不上大師,叫一聲凡塵便是。”凡塵擺手道。

軒轅第二問道:“這和尚到底什麼來頭?為何冒充我?”

凡塵張大嘴巴,合不上。

原來這個骷髏,才是軒轅第二?

張若塵濃眉大眼的,又是那麼厲害的一個大人物,怎麼還喜歡騙人呢?連和尚都騙。

難怪自己會被揍一頓。

凡塵雙手合十,連忙道歉:“阿彌陀佛!鬧誤會了,都是誤會。”

慈航尊者微微含笑,意味深長的看著凡塵,道:“既然是誤會,就別再追究,一切都過去。二迦,這位凡塵大師與我佛極有淵源,你們便化干戈為玉帛吧!”

二迦,便是軒轅第二的法號,他自己取的。

一定要叫這個法號!

“譁!”

一團神光,在他們面前顯現出來,內部包裹有一道神影。

神影行禮,道:“七姑娘和八姑娘,請慈航尊者和二迦天王,前往議事大殿,有要事相商。”

“知道了,這就去。”慈航尊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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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千一百零四章 孟凰娥和孟凰妳

孟家是整個天荒的主宰。

天荒可不小,論星域空間的大小,比整個地獄界宇宙都要廣闊。但星球數量,不及地獄界的百分之一。

在宇宙中,屬於黑暗且邊緣的區域。

天荒超過百分之九十的地方,便是孟家的神靈也沒有踏足過。

因為,根本沒有必要踏足。

就像陸地上的沙漠,沒有居住條件。

在孟天尊“孟奈何”出世之前,孟家一直很低調,低調到地獄界許多神靈都不知道這個家族的強大。

直到孟奈何聯手閻寰宇,擊退巴爾和骨閻羅那一戰,孟家才正式進入地獄界和天庭宇宙諸神的視野。

孟家超級大族,族人不計其數。

若按輩分計算,最年長和最年幼的,可以相差數萬輩。

因此,孟奈何之下,所有族人皆按照實力高低,以數字排位,本名反而少有人提。

如孟二十八,代表的就是他在孟家實力排名第二十八。

至於孟凰娥和孟凰妳,分別排名第七和第八,因此有“七姑娘”和“八姑娘”的稱呼。

孟凰娥和孟凰妳,是一對雙胞胎姐妹,皆已經渡過六次元會劫難,是修煉了差不多八十萬年的無量境強者。

姐姐孟凰娥,在天資上,要勝過妹妹一大截,已經破境至大自在無量。

她看上去,年輕得有些過分,只有十七八歲的樣子,穿著大紅鮮麗,臉上始終洋溢青春的笑容,就連眼神都天真爛漫、純潔無瑕,生命的美好在她身上綻放。

但,孟凰妳卻截然不同,看上去七八十歲的蒼老模樣,雙眼渾濁,滿頭銀絲,皺紋溝壑佈滿臉頰,身若枯槁,甚至有一些駝背。

她們根本不像是姐妹,更像是祖孫。

見慈航尊者和軒轅第二到來,孟凰娥立即起身迎接,道:“三爺的情況,極為不妙,我們恐怕得立即出發,前往天荒。”

三爺,指的是孟天尊的第三子。

也是孟家除了孟天尊之外,唯一的一位不滅無量。

既然是天尊之下的第一,自然該叫大爺才對。但,這位三爺的兩位兄長,皆還在世,修為皆是極高,因此哪怕三爺實力已經第一,依舊自居第三。

孟天尊不在的時候,一直就是三爺坐鎮天荒。

不久前,孟三爺中了極其厲害的詛咒,不敢告訴任何修士,恐引起天荒動亂。只秘密派遣了最為信任的孟凰娥和孟凰妳,前往閻羅族,告知孟天尊。

希望孟天尊能夠立即趕迴天荒救治。

但,去到閻羅族,孟凰娥和孟凰妳卻被告知,孟天尊與閻羅族族長閻寰宇一起,進入了《生死簿》,尋找衝擊半祖的契機,與外界完全隔絕。

在閻羅族,她們從閻昱口中得知,孟三爺中的很可能是煈血咒,與閻羅族上一任族長“閻人寰”的狀況極像。

雖說詛咒的強度,與施咒者的修為有關。

但,煈血咒連不滅無量巔峰的存在,都能咒殺,可見是何等兇惡。

閻昱給她們指了兩條路,若詛咒尚淺,憑摩尼珠,有機會將之化解。但,張若塵死後,摩尼珠就消失於世間。

第二條路,便是求訪佛門大賢,以佛門的手段,暫時壓制詛咒,等待孟天尊出關另想辦法。

修為如果足夠高,依舊是有機會,將詛咒化解。

孟凰娥和孟凰妳第一時間,便想到白衣谷。

白衣谷空家,與六祖淵源極深,即是冥族,精通詛咒,又飽受詛咒折磨,早已摸索出一套對抗和化解詛咒的手段。

若能請怒天神尊出手,憑他半祖境界的修為,必可化解孟三爺身上的煈血咒。

但,去往白衣谷後才知,怒天神尊根本不能單獨離開黑暗之淵防線。他煉化了冥河,是冥祖派系最想鎮殺的修士之一,一旦獨自前往天荒,後果難料。

這些話,是絕妙禪女告知。

白衣谷必須得與酆都鬼城、命運神殿、石族聯手,才能自保。

唯一的辦法,只剩孟三爺親自從天荒趕去白衣谷。至於這中間,會不會遭遇危險,就是孟家自己的事了!

孟凰娥和孟凰妳早在閻昱那裡得知,中了煈血咒的閻人寰,是憑藉天尊殿隔絕了自己和外界,才暫時壓制住詛咒。

或許孟三爺,也正用這種方法壓制詛咒。

他真的可以親自前來白衣谷嗎?

她們心中沒有底,將訊息第一時間傳迴天荒後,便在天荒聖城駐留等待。就是等待的這段時間,結識了慈航尊者和軒轅第二。

慈航尊者給她們提供了第三個辦法。

萬佛菩提金光陣!

以佛門七寶之一的“菩提銀花樹”為陣眼,召集萬千佛修一起唸誦《金光咒經》,從而一絲絲拔出詛咒。

恰好,慈航尊者將菩提銀花樹攜帶在身上。

這便是孟家近期四處招攬佛修的原因!

“不行,我們還不能離開天荒聖城。”軒轅第二道。

在孟凰娥和孟凰妳投去疑惑之色的時候,慈航尊者問道:“訊息是誰帶回來的,是否可靠?”

孟凰娥道:“尊者覺得這其中有什麼問題?”

慈航尊者道:“我只是覺得,最優的辦法,是孟三爺親自前往白衣谷,由怒天神尊出手,幫忙化解詛咒。”

孟凰娥輕輕一嘆:“實不相瞞,訊息是大爺親自告知,他老人家來了天荒聖城。三爺情況更加惡化,是憑藉家族祖廟才支撐到現在,根本無法前來地獄界。”

軒轅第二欲要再次拒絕,畢竟元丘還沒有找到,哪有時間多管閒事?

慈航尊者衝他搖了搖頭,問道:“多久出發?”

“最遲明天傍晚。”孟凰娥道。

慈航尊者道:“好,我們便隨兩位去一趟天荒。”

便是一直坐著的孟凰妳,也站起身來,向慈航尊者行禮,嘶啞著聲音:“尊者放心,孟家只要渡過這次難關,一定在天荒各個星球廣修佛廟,宣揚佛法,允許佛修傳教。”

離開後。

軒轅第二極為費解,問道:“師尊為何答應她們,難道不管元丘和婆娑世界了嗎?”

慈航尊者走在前面,纖細玉手輕捻佛珠,步伐輕緩,道蘊無窮,道:“你認為,孟家老三那樣的人物,突然被詛咒,是一件尋常的事?”

軒轅第二道:“要詛咒不滅無量,對方至少也得是不滅無量級數的人物,而且還得是冥祖派系。不對啊,冥祖派系的手,怎麼伸到天荒去了?”

“是啊!為什麼呢?若結合元丘在天荒聖城和地荒聖城逗留不走,或許可以找到一些答案。”慈航尊者道。

軒轅第二問道:“什麼答案?”

“元丘的目的地,不是地荒,一定是天荒無疑。隱藏在他背後的,大機率是冥祖派系。”慈航尊者道。

軒轅第二短暫的沉默後,道:“師尊,若是冥祖派系,我們可對付不了!要不還是將訊息傳迴天庭,告知天尊?”

“告訴天尊又能如何?天尊根本無法離開天庭,而且也已經來不及。”慈航尊者道。

軒轅第二問道:“為什麼來不及?”

“就在剛才,我感應到極樂世界的氣息,出現在了天荒聖城。”慈航尊者道。

軒轅第二道:“極樂世界不是掌握在般若手中嗎?應該在白衣谷才對。”

慈航尊者眼神凝重,久久之後,道:“如果這一切的背後,真的是冥祖派系在佈局。那麼,極樂世界應該也落入了他們手中,元丘在等的那個人,就是奪取極樂世界之人。”

“如今,婆娑世界和極樂世界都得到,我猜測他們即刻就會出發,前往天荒。這就是我答應孟凰娥和孟凰妳的原因!”

軒轅第二急道:“問題不在這裡!現在最重要的是,敵人很可能是天尊級,甚至是半祖,我們前往天荒,等同於送死。”

慈航尊者道:“般若遇險,劍界、白衣谷、命運神殿皆不會袖手旁觀。與其傳訊昊天天尊,不如告知怒天神尊和池瑤女皇。”

軒轅第二並不認為怒天神尊和池瑤女皇有時間趕赴天荒,同時,也未必有能力與冥祖派系對著幹,不禁感嘆一句:“張若塵要是還活著就好了!當今宇宙,除了神界,只有他敢和冥祖派系硬剛。”

驀地,慈航尊者看向了他,道:“你剛才說的是誰?”

“張若塵?”

“不是。”

軒轅第二一拍腦門,恍然道:“對啊!怎麼把神界和永恆天國給忘了?冥祖派系在天荒若真有什麼謀劃,直接將訊息傳到永恆天國,豈不更好?師尊好一招驅狼吞虎之策!”

“被迫無奈之策罷了!”

慈航尊者搖頭嘆息,目光突然看見遠處走過的一僧一道。

一僧,是凡塵。

一道,是化身聖思道長的張若塵。

張若塵當然也看見了慈航尊者,感受到她充滿智慧光輝的眼神,因此,不敢駐足,與凡塵和尚快步離開。

慈航尊者是迦葉佛祖報身的一萬世轉世,繼承了萬世功德和知識,極為了不得。

修為達到神境後,她修煉速度相當逆天,同輩修士中僅次於張若塵、閻無神、池瑤,已經是不滅無量中期。

距離巔峰,也就一步之遙。

這樣的人物,張若塵可沒有把握能夠騙過她的眼睛。

……

元丘,與西方佛界佛主一樣都是“元”字輩,已經修行了接近百萬年,是大自在無量初期的修為。

他身胖頭圓,面容看起來敦厚老實,一身麻衣布衫,戴著褐色的野獸皮帽子,將自己佛修的身份掩蓋。

半年來,因為孟家的招攬,天南地北前來天荒聖城的佛修不計其數。甚至有修士為了前往天荒,剃度出家,修行佛法。

元丘藏身變得容易了許多,不再怕被人察覺到身上的佛蘊。

但,也警惕起來。

他覺得,孟家突然大規模招攬佛修很不正常。

元丘極為小心謹慎,每天都會換住處。

今天,外出打探訊息回來,剛剛走進院門,立即察覺到非同尋常的氣息。他慈眉善目的臉,立即變得冷沉,將一根金剛杵取出,握在手中。

小心翼翼踩著落葉,穿過院落,在一棵槐樹下,看見了坐在椅子上的瀲曦。

元丘立即收起金剛杵,快步上前,雙手合十,恭恭敬敬向瀲曦行禮,道:“冥使大人,總算等到你了!”

“婆娑世界呢?”

瀲曦戴著斗笠,聲音清冷。

“幸不辱命,已經取到。”

元丘雙臂展開,釋放出自己的佛境,隨著空間震顫,婆娑世界呈現出來。

瀲曦滿意的點了點頭,探出一隻手掌。掌心一道道半祖規則神紋釋放,如同萬千神鏈,將婆娑世界拉扯了過去。

“不枉本座助你破境大自在無量,這一次,你立大功了!”

“能夠為冥使辦事,為冥祖效力,是小僧的榮幸。不知何時可以拜見魘祖和冥祖大人?”

元丘問出這句的同時,暗暗觀察站在瀲曦身後的二人。

其中一人,他認出,乃是怒天神尊的弟子,般若。

另一人,身穿銀色符袍。

在他目光看過去的時候,符紋從衣服中顯現出來,形成一道似虛似幻的屏障,遮擋視線,無法辨別身份。

但,元丘能夠修煉到大自在無量,自然不是等閒之輩,能夠感受到對方身上極其可怕的氣息,絕對是不滅無量級數的人物。

“還想見魘祖和冥祖?”

瀲曦冷哼一聲,半祖神威壓過去,直接將元丘壓得單膝跪地。

如有億萬星辰砸在身上,元丘全身無法動彈,彷彿再多一分力,體內骨頭就會斷掉。

他誠惶誠恐,道:“敢問冥使大人,小僧做錯了什麼?”

瀲曦站起身,揹負雙手,氣勢凌人的道:“你可知,慈航尊者和軒轅第二追蹤到了天荒聖城?”

“這是絕無可能的事!”

元丘臉色變了又變,道:“小僧攜帶有魘祖符籙,憑慈航尊者和軒轅第二的修為,怎麼可能察覺得到天機和氣息?”

“本座一到天荒聖城,就察覺到他們殘留在天地間的氣息。若壞了大事,殺你十次都是少的。”瀲曦道。

元丘道:“憑他們二人,絕不是冥使大人的對手,現在就將他們除掉便是。”

瀲曦冷笑:“慈航,匯聚迦葉佛祖萬世之功德,註定是要在這一世重歸佛祖之列。她早已入了當世諸位半祖的眼,就連神界都重點關注,殺了她,必然打草驚蛇。本座甚至懷疑,有半祖藏於暗處,就能我們現身。”

那位身穿銀色符袍的神秘修士,道:“慈航尊者和軒轅第二,與孟家正在籌備,欲要佈置萬佛菩提金光陣,為孟老三化解詛咒。料想,使者若是攜帶婆娑世界前往天荒,他們肯定會跟去。到了天荒,怎麼殺他們,還不是我們說了算?”

瀲曦沉思片刻,道:“一路來此,本座總感覺背後像是有一雙眼睛在盯著,或許我也被盯上了!得想個辦法,從明面上轉到暗處。”

元丘道:“以使者的修為,什麼人能跟蹤你,而不被你察覺?總不可能是始祖吧?”

“若是始祖,早就動手了!”

瀲曦心中其實極為擔憂。

若是半祖跟蹤她,她應該早就將其察覺到了才對,而不是現在這種似是而非的感覺。

如果是一位準祖,麻煩就大了!

“冥使可以乘坐孟家的天龍號前往天荒,天龍號明天出發,屆時將有數十萬修士同行,倒是方便隱藏。”

身穿銀色符袍的神秘修士,取出一塊印有“孟”字的令牌,交到瀲曦手中,隨即,告辭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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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千一百零五章 寶珠地藏

天龍號從天荒渡口出發,進入一條寬闊的三途河支流,極速航行而去。

不多時,生死界星消失在眾修士視野中。

許多人的餘生,將永遠待在星空的另一頭,再回地獄界的可能性極為渺茫。

從生死界星,前往天龍號的目的地“萬流境”,需要三個月時間。那時,將進入天荒腹地,遠離地獄界,真正到達宇宙中心文明的邊荒。

三個月,對閉關修煉的修士而言,是彈指一瞬間。

不想修煉的修士,在天龍號上,也絕不會枯燥乏味。

天龍號,是用一條神龍的骨骼改造而成,是孟家現有最大的一艘來往地獄界的神艦,長達五百里,如一座籠罩在神光中的山嶺。

神艦上,建有聖山二十七座,十二片殿宇群,湖泊若干,神木為蓋,百花如席,僅侍從和聖軍護衛便達到三十萬之眾。

天龍號是孟家大爺的神艦,千年都難得出動一次。

張若塵站在艦尾的雲霞聖山上,眺望三途河上灰濛濛的死氣雲霧,和山下燈火通明的宮殿群,無限愁思浮現心頭。

凡塵坐在一旁的崖邊,沒有飲酒,雙手放在腿上,傾聽山下宮殿群傳來的歡聲笑語,與飄忽不定的琴聲。

張若塵自語道:“這艘船上,暗藏著好些不簡單的人物。你實力到底如何,能不能應對?”

凡塵輕輕搖頭,道:“我這修為,忽高忽低,很不穩定。其實你不用擔心的,只要我們足夠剋制,什麼都不摻和,也就不用怕他們。”

張若塵道:“都已經入局,你以為可以置身事外?”

“身如菩提樹,心如明鏡臺。我是大自在,何事憂我心?道長,你就是羈絆太多了,活得太累,不如我們今晚一醉方休?醉了,就什麼都不用想了。”

凡塵取下腰上的酒袋,向張若塵晃了晃。

“叮叮!”

清脆而奇異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同時,隨風颳來一陣迷人至極的女子幽香。

張若塵和凡塵轉身望去。

只見,一手持銀白色錫杖的佛修,從夜色中走出,徑直向他們這邊而來。

這佛修,身上的僧袍腰緊而袖寬,樣式頗為獨特,是裹衣,用各種顏色的長方形布片拼接而成。

纖細一握的腰上,佩戴一顆拳頭大小的寶珠,瑩瑩發光,像一盞燈。

而下半身,則高開衩,走起路來玉腿掀起僧衣,就連凝白如脂的大腿根部都若隱若現,弧度飽滿,極為香豔。

但,她頭上罩著斗篷帽,帽子上袖滿“卍”字印記,完全看不清長什麼模樣。

“阿彌陀佛!好一句我是大自在,何事憂我心?貧尼寶珠,亦是修佛之人,可能與二位交個朋友?”

說話間,她已來到張若塵和凡塵的面前,腰上寶珠散發出來的光華,將她露在僧袍外的修長玉腿,映照得更加雪白細膩。

肌膚太白了,與仙晶神玉沒有區別。

因為修煉的原因,許多女子,都可以蘊養出雪白無瑕的皮膚。

但,眼前這個女佛修,肌膚白得很不正常。

只是露在外面的那一部分,就給人致命的吸引力,恐怕天下任何男子看到,都會忍不住撲上去親吻和舔咗。

別的女子,需要靠容顏,靠身材,帶來的吸引力,她只需靠一寸肌膚就能擁有。

這絕對是刻意修煉出來的。

可惜她遇到的是張若塵和凡塵,一個心志堅定,一個心境無瑕。

兩人看了她半晌,隨即,眼神變得異樣起來。

都看出她修為高深得嚇人。

凡塵說話很直接,道:“你是佛修?佛修露這麼多?”

喚作寶珠的女佛修,絲毫都不生氣,笑道:“大師可以喝酒吃肉大自在,貧尼為何不能在穿著上大自在一些?都是人之本性,自然該至真至誠,何必隱藏?”

“這……”

凡塵一時語塞。

張若塵批評道:“你看你,狹隘了吧?還說自己是高僧,這都看不透。無量天尊!貧道聖思,不知師太打哪裡來,怎麼也上了天龍號?”

寶珠輕輕向下一壓,錫杖穩穩插在地上,道:“二位都是貧尼難得一見的心境高深之輩,不如大家一邊飲酒,一邊暢聊?貧尼對你們二位,也是好生好奇。”

張若塵和凡塵正不知該如何回答之際,寶珠抓住凡塵手中的酒袋,順勢就要拿過去。

凡塵不放手。

但,還是被寶珠拿走。

寶珠在凡塵的左側坐下,修長至極的美腿,自然垂搭在崖石上,掀開卍字斗篷帽,露出一張年輕而傾國傾城的容顏,留有長長青絲,黛眉似柳葉,雙目不染塵,紅唇如寶石,極具靈性氣質。

她身上既有超脫世俗凡塵的清麗,也有灑脫不羈的自在。

若說,看她一寸肌膚,便忍不住想要親咗。那麼看到她容顏後,則會讓人想要將她擁入懷中,盡情索取,不願與任何人分享。

與慈航尊者對比,完全是另一個極端。

慈航尊者的美,讓人生不出任何褻瀆之心,但性格上卻太過拘謹了一些。

張若塵見過不少絕色的女子,但寶珠依舊讓他眼前一亮。這種美貌,與月神和無月都不差不少了!

擰開酒袋的蓋子,她想了想,先遞給張若塵,道:“要不道長你先?”

“要不……他先?”

張若塵指向凡塵。

凡塵連忙擺手,道:“小僧也沒那麼喜歡飲酒。”

“呵呵!”

寶珠展顏一笑,沒有去想凡塵是不是用嘴巴喝過,直接拿著酒袋喝了起來。

“這……不可,不可啊……”

凡塵欲要阻止,卻來不及。

美人喝酒,極為賞心悅目,寶珠很優雅,但不做作。

有酒水從嘴角灑落,順著纖長的玉頸流下,浸溼衣襟。

“接下來,你們誰先?”

寶珠喝完一口,很是陶醉,遞向張若塵和凡塵。

“阿彌陀佛!”

凡塵閉目,已經無法再面對自己的酒袋,哪還敢去接?

從來沒有見過,如何大膽放肆的女佛修。

在這一刻,凡塵終於意識到,自己的修行還是不夠。在死亡面前,都能坦然,但面對女色卻依舊畏懼。

寶珠銀鈴般笑道:“小和尚已經嚇破了膽!道長,你呢?”

她仰著如花如月的螓首,雙眸微眯,一副挑釁的姿態,看向筆直站立在兩步外的張若塵。

一直以來,能夠見她一寸肌膚而不瘋狂的男子,便是少之又少。

但眼前這一僧一道,太過逆天,見了她容顏,都能保持定力,自然激起她的勝負欲。

“喝酒,貧道倒是沒有怕過誰。但他這酒太一般,怎能醉人?”

張若塵自顧的,從袖中空間取出一隻青銅酒壺,含著壺嘴,便長飲了一口,繼而道:“貧道這才是美酒,自己喝自己的吧!”

“既然是美酒,道長怎就不懂得分享?”

寶珠話音落下,青銅酒壺不知怎的,便落入她手中。

她雙手捧著酒壺,舉到與雙眼齊高的位置,嘴唇輕輕湊上前去,快要觸碰到壺嘴時,不忘含情脈脈看了張若塵一眼,這才緩緩含了上去。

動作和眼神,皆充滿了“欲”。

有那麼一瞬間,張若塵只感覺,她含住的不是酒壺的壺嘴,極有身臨其境的微妙感覺。

一旁的凡塵,偷偷瞄了一眼,立即便閉上眼睛,似乎嘴唇打顫,又似乎只是在快速唸經。

張若塵要比凡塵灑脫得多,臨“欲”不亂,道:“貧道從來沒有見過師太這樣的女子,明明將情慾寫在臉上,但卻讓人討厭不起來。”

“討厭不起來,就是喜歡咯?”

寶珠輕拭嘴角,將青銅酒壺遞向張若塵。

“看人,有兩種方式。要麼看輕,要麼看重,那些被無視了的路人自然不在其列。我看師太,卻是第三種方式,不輕不重,不厭不喜。”

張若塵接過酒壺,沒有歡喜和嫌棄,絲毫都不拘謹,飲了一口。

“道長的道行比這小和尚都高,實在出乎貧尼最初的預料。這半神巔峰的修為,太低了一些,不適合掩人耳目。道長到底是何方神聖?”寶珠問道,眼神認真而真誠。

張若塵笑而不語。

寶珠喝了一口凡塵酒袋裡面的酒,道:“你不說,我也不說,這還怎麼交朋友?好吧,我先說,貧尼是受孟家大爺的邀請,去天荒做客,幫助孟家三爺化解詛咒。”

張若塵道:“貧道是投靠在二十八先生門下,去天荒躲避動亂。”

寶珠凝視張若塵,道:“假,太假了!你這樣心境的人,為何如此的假?說的話假,模樣也假,身份也是假的。我,卻全是真的。”

不等張若塵開口。

她突然笑道:“但就是你這麼假的一個人,一個我本該最討厭的人,為何我卻討厭不起來呢?聖思對吧,我記住了!”

寶珠放下酒袋,重新戴好卍字斗篷帽,站起身,看向遠處飛來的孟二十八,不急著離開,摸了摸凡塵的光頭,道:“你還是很真的,不要被他帶壞了!”

孟二十八輕飄飄落到山頭上,立即低頭行禮,盯著地面,道:“拜見寶珠地藏,大爺在雲臺宮設宴,請你前往參加,檀陀地藏和寶印地藏已經到了!大爺說,有西天佛界的重要賓客,想要介紹你們認識。”

“知道了!”

寶珠提起錫杖,“叮叮”的聲音響起,從孟二十八身旁走過。

芳香撲來,瞥見僧袍下的玉腿,孟二十八渾身便是一顫,立即閉目,不敢再多看一眼。

太可怕了!

直到香味散去,孟二十八才心有餘悸的睜眼。

“早走遠了,至於這麼害羞嗎?二十八先生可是大神,大神得有大神的氣魄,什麼美人沒見過?什麼大風大浪沒有經歷過?”凡塵道。

“不是害羞,是害怕。”

孟二十八坦然承認心中的畏懼。

凡塵道:“這有什麼好害怕的?這位師太人美,性格好,還和我們一起喝酒了,二十八先生危言聳聽了!”

孟二十八根本不信凡塵的話,道:“你們真不知道她是誰?”

“她是誰重要嗎?”凡塵問道。

能夠從寶珠地藏手中活下來的一僧一道,絕不可能是普通修士。

孟二十八重新打量眼前的二人,道:“你們不知道她,其實也正常。她常年在地荒修煉,很少前往天庭宇宙和地獄界,是地荒五大地藏之一,修為深不可測,大爺見到她都得恭恭敬敬。”

張若塵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道:“地荒的存在感,的確是比天荒更低。”

“那是因為,當年地藏王和六祖比試,輸了半招,從此地荒佛修再也不能踏足天庭宇宙和地獄界宇宙。地荒的實力,可比天荒強多了,就連酆都大帝、虛天、閻族長都頗為忌憚。”孟二十八道。

凡塵道:“六祖絕非恃強凌弱之輩,怎會有如此無禮的要求?”

“不,要求不是六祖定的,是地藏王定的。那是一場對賭,如果當時輸的是六祖,代價就是將西天佛界交給地藏王。”孟二十八道。

凡塵恍然大悟,心中暗道,能夠與六祖鬥法,僅輸半招,地藏王倒是一個了不得的存在。

不知道還活著沒有?

張若塵問道:“這位寶珠地藏到底恐怖在什麼地方?按理說,以二十八先生大神境界的修為,不至於連她的肌膚都看不得,這點心境意志不可能沒有。”

孟二十八眼神異樣,笑道:“二位不如先表明真實身份,我們再繼續聊下去。”

張若塵道:“我們的身份,慈航尊者和二迦天王知曉,二十八先生可以去問他們。”

凡塵跟著附和,道:“在天荒聖城的時候,貧僧便是二迦天王帶進城主府。”

“他們交情極深。”張若塵再補一句。

孟二十八立即肅然起敬,暗猜眼前的一僧一道,是慈航尊者邀請的幫手,隱藏於暗處,絕對是了不起的強者。

他釋放出一角神境世界,隔絕外界,道:“傳說,寶珠地藏最喜歡獵殺心境高深的男子,一旦捕獲成功,就會失去興趣,然後取下眉心骨,做成錢幣大小的佛牌。將其魂靈,收進寶珠珍藏。用其神源,煉製佛珠,掛帶在脖頸。至於一身修為,則全部都被吞吸。”

“她身上的佛衣,每一塊長方形布條,都來自一位不同的男子。”

凡塵腦海中,回想寶珠地藏的佛衣、佛珠,還有做成腰帶的一塊塊佛牌,問道:“她剛才為何沒有捕獲我們?”

孟二十八道:“或許是因為不方便吧!”

“為何不方便?”凡塵問道。

孟二十八道:“大師可能沒有理解我的意思,此捕獲,非彼捕獲。寶珠地藏的捕獲,是讓那些男子,心甘情願爬上她的床榻,與她一夜歡好。她認為,這樣那個男子就屬於她了,可以處置其生死。”

“所以,寶珠地藏捕獲的是男子的意志和慾望,且是讓他們自投羅網。她不會主動傷害人的!”

張若塵和凡塵面面相覷。

“這些話,二位千萬別對外說。”孟二十八道。

張若塵道:“難怪二十八先生剛才表現得那麼拘謹和畏懼,原來是裝出來的,怕被盯上。”

“我這樣的心境意志,一旦被盯上,就死定了!”

孟二十八不想再繼續聊這個話題,道:“二位要不要去參加今晚的大宴?”

“我們也有資格?”張若塵道。

“只要是大聖以上的修為,皆可參加。”

凡塵道:“我們就不去了……”

“去看看又如何?凡塵大師,你是怕見到寶珠地藏嗎?放心,這種場合,她肯定會十分矜持,怎麼可能不給孟家大爺面子?再說,二十八先生剛才不是說了,寶珠地藏不會主動傷害人,人家乃是道行高深的佛修。”張若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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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千一百零六章 魂母出手

雲臺宮,燈火輝煌,熱鬧鼎盛。

大聖之上的修士齊聚,大多都化身人形,也有半人半獸,五耳六尾,屍鬼羅剎,白骨群妖。

張若塵和凡塵到的時候,眾修士已是酒過三巡。

孟二十八邀請二人進入內殿,參加神靈聚會,但被婉拒。

待他離開,張若塵和凡塵找到一個小孩子聚集的邊緣席位坐下。以火靈神玉雕琢成的長方形桌案,上面擺放有數十個精緻玉盤,龍肝鳳膽、神果聖泉、丹食藥茶,應有盡有。

其中一些食物,甚為珍貴,足以讓大聖眼紅心顫。

坐在桌案邊上的幾個小孩,皆只有七八歲模樣,個個粉雕玉琢,眉目清秀,有的可愛俏皮,有的哭鬧爭執,有的胡吃海塞。

看著桌上的美酒佳釀,張若塵和凡塵卻是絲毫喝酒的興趣都沒有。

凡塵問道:“你感知敏銳,世間少有人可及。能夠看透寶珠地藏的修為高低嗎?”

“她沒有出手,我也無法釋放感知刻意去探查,只能估個大概。不滅無量初期,或不滅無量中期是有的。”張若塵道。

凡塵臉色慘然煞白,道:“豈不和軒轅第二一樣?完了,小僧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時間,打不過她。”

“你怕什麼,她又不會對你用強?只要你堅守心境,不被迷惑,自然安全。”

張若塵拿起桌上一個通紅的果子,咵呲的咬了一口。

本是準備拿那個果子,卻被張若塵搶先一步,坐在張若塵左邊的小男孩,頓時,投以鄙夷的眼神,繼而拿走玉盤中另一枚較青一些的果子。

凡塵問道:“道長打算如何應對呢?”

“我不用堅守內心,我大自在,一切有為法皆如夢幻泡影。”張若塵輕鬆自然一笑。

凡塵大驚,感覺張若塵這話,是在為自己沉淪找藉口。

凡塵道:“道長若是自甘墮落,貪圖美色,貧僧到時候可不會救你。”

“若真到那一夜,你千萬別救我,不然便是我的十世仇人。”張若塵道。

“二位前輩,你們當著我們一群小孩子,毫不避諱的講這些事,不太合適吧?”其中一個看起來年齡最大的小孩,很是嚴肅的說道。

“哼!一個道士,一個和尚,太不正經了!”

“就是,你們這般揹著佛母,說她壞話,我待會便告訴她,讓她將你們的皮拔下來,做成掛鼓。”

……

九個小孩,九雙眼睛,有的氣惱,有的沉穩,有的殺氣凜冽。

能參加孟家大爺的宴席,他們修為自然不低,並非真正的小孩子。

凡塵仔細打量他們,這才發現,九個小孩皆穿佛衣,眼瞳流溢金芒,所有佛蘊內斂,彰顯不俗的修為境界。

“大意了,都怪剛才被寶珠地藏亂了心,心井盡是波瀾,竟沒有發現這一桌小孩,個個修為不俗。”

凡塵尷尬不已,後悔剛才沒有傳音與張若塵交流。

張若塵卻是絲毫不慌亂,顯然早就知道“九靈佛童”的大概來歷,笑道:“寶珠地藏是你們的佛母?”

“那是自然。”通靈佛童道。

凡塵老毛病犯了,直接問道:“親生母親嗎?既然有佛母,肯定有佛父吧?你們長得都不一樣,應該不是同一位佛父所生?哎!造孽啊!”

也不知凡塵想到了什麼,感嘆了最後那一句。

或許是覺得,九靈佛童的佛父,都被寶珠地藏殺死,才認為一切皆是“孽障孽果”。

待他意識到自己說錯話的時候,發現九靈佛童個個都已怒火焚頂,頭頂燃起一團團佛焰,將他圍住,要將他大卸九塊的架勢。

而張若塵早已溜之大吉,不知去向。

……

張若塵是跟蹤檀陀地藏和寶印地藏一起離開雲臺宮。

這二人,一個身體壯碩如牛,一個如瘦竹竿,皆穿寬厚的明黃色佛衣,頭戴喇嘛帽,臉上有萬佛紋印。

張若塵是見他們收斂氣息,隱藏身形,感覺到蹊蹺,所以才悄然跟上去。

剛剛走出雲臺宮,就有意外收穫。

跟蹤兩位地藏的,不止是他,竟然還有一個身形似鬼魅的強者。此人,有半祖符紋加身,別說看清模樣,就是天機氣息都非常微弱。

這人使用了某種五行遁法,走在地底,與泥土相融,很難察覺。

“神界的人,居然也上了天龍號。”

張若塵辨識出地底那位隱藏氣息的強者,是永恆天國的神武使者“無視”。

這可是天尊級修為的存在!

張若塵釋放出無極圓圈,跳出天地空間外,又後退了十數步,才慢慢跟上去。

兩位地藏一邊快步疾行,一邊以神念交流。

檀陀地藏道:“寶珠與慈航辯法,將眾人都吸引在雲臺宮那邊,我們恰好可以趁此機會,前去拜見使者。”

“沒想到使者竟然也在天龍號上,若非孟家那位告知,我等皆矇在鼓裡。”寶印地藏道。

不多時,檀陀地藏和寶印地藏來到天龍號中部的一片宮殿群,徑直走進宮殿群最核心地帶的一座孟宅。

船上的十二片宮殿群,每一片的核心地帶,都有這樣一座孟宅,是隻屬於孟家神靈的私宅。

張若塵站在孟宅大門前,看著消失在裡面的兩位地藏,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是孟家大爺的府邸!他們秘密潛來這裡來做什麼?”

張若塵若修為還在,自然可以聽到兩位地藏的密音交流。

現在卻不行。

只能跟進去,探查究竟。

剛剛走進孟宅,張若塵臉色驟然一變,生出極度危險的預感。看了看已經從地底潛入孟宅的無視,張若塵最終沒有進去,悄然退出大門。

向院牆右邊看去,那裡栽種有一棵百米高的陰魂樹。

身形一晃,張若塵出現到樹上,站在一根水桶粗的樹枝上,透過葉片縫隙,望向宅內。

一盞盞燈籠的光芒下,檀陀地藏和寶印地藏來到一座三層樓畫棟外,二人恭恭敬敬向裡面行禮。

“拜見冥使大人!”

畫棟的第二層亮著燈,裡面站有兩道美麗的剪影。

屬於瀲曦的聲音響起:“你們將神界的人引來了!”

檀陀地藏和寶印地藏先是一怔,繼而雙目圓睜,分別祭出“人頭幢”和“寶印”神器,封鎖這座孟宅。

無視哪想到地荒的兩位地藏居然與冥祖派系勾結,要見的人,是半祖級存在?

幾乎在瀲曦聲音響起的時候,無視立即從地底遁走。

但整座孟宅的大地,在一瞬間化為金色,彷彿黃金鑄煉而成,無數半祖神紋似天羅地網一般流動。

“轟!”

無視破開地面,沖天而去。

畫棟內,響起一道哼聲。

“唰!”

永恆之槍飛出去,打破時間規則,直接穿透無視的身體,帶出大片鮮血。

下一瞬,瀲曦出現在了半空,手持永恆之槍,狠狠向前一劈,將無視打得疾速墜落向地面,與飛來的人頭幢和寶印對碰在一起。

電光火石之間,戰鬥已經結束。

瀲曦以鬼璽,鎮壓無視的神魂,將他拖進神境世界。

天尊級和半祖差距太大,加上無視太過大意,落入了瀲曦編織的半祖規則牢籠,闖入孟宅,導致逃走都難。

若無視如張若塵一般,沒有進入孟宅,哪怕瀲曦以半祖修為要殺他,也是有機會逃走的。

這場天尊級和半祖的交手,沒有在外界引起任何波動。

夜色,依舊幽深,比先前更加靜謐。

檀陀地藏和寶印地藏見識瀲曦的蓋世祖威後,對她敬若神明,再次恭敬行禮,心中對這位冥使有了更加清晰的認知。

“你們此去石族,可有完成任務?”

瀲曦站在畫棟下,身形筆直修長,沒有顯露真容,依舊頭戴斗笠,紫紗遮面。

檀陀地藏探手進入衣袖,將生滅燈取出,呈遞給瀲曦。

寶印地藏將神境世界釋放出一角,裡面佛光萬丈,隱隱可見,群山之間,用萬千神鏈鎖著一尊高大魁梧的身影。

“誰讓你們鎮壓荒天?”瀲曦冷聲訓斥。

寶印地藏誠惶誠恐,道:“要奪取生滅燈,必先鎮壓他!”

瀲曦道:“荒天天資極高,被地獄界列位半祖視為下一代的上三族領袖。他失蹤,地獄界的半祖,一定會查到天荒,查到你們的身上。”

檀陀地藏不屑的道:“那又如何?根本都不用魘祖和冥祖出手,使者就能讓他們有來無回。”

“罷了!既然已經擒拿,便好生關押,去了碧落關可為祭品。”

瀲曦托起生滅燈,細細凝看,又道:“你們已經被神界的修士盯上,以後別再與本座見面。”

“神界的強者,剛才不是已經被鎮壓了?”寶印地藏困惑的問道。

瀲曦冷峭一笑,繼而閃電般出手,雙手分別抓在檀陀地藏和寶珠地藏的面部,半祖神魂化為一絲絲光束,進入他們的意識海。

將他們的記憶抹去了一部分。

待檀陀帝祖和寶珠地藏恢復精神意識,發現冥使早已離開,腦海疼痛不已,進入孟宅發生的事盡數忘去。

只記得,見過了冥使。

冥使像一團黑色的霧,沒有形狀,模糊不清。

張若塵沒有去追瀲曦,也沒有出手營救荒天,而是以最快的速度,返回雲臺宮。

“婆娑世界失竊,果然是冥祖派系所為。般若與魂母待在一起,看來極樂世界也落入了她手中。”

雖只是畫棟上的一道剪影,但張若塵認出,與魂母共處一室的,必是般若無疑。

至於隱藏氣息,遮蓋容貌的魂母,就更難瞞過張若塵。

“魂母藏身孟家大爺的私宅,絕非巧合,孟家內部看來已經有一部分投到冥祖派系旗下。”

“魂母鎮壓了無視,卻又立即遁走隱藏,想必是知道一些什麼,在忌憚著誰。永恆天國有半祖級強者在天龍號上?”

“冥祖派系先後奪取了婆娑世界、極樂世界、生滅燈,到底是要去天荒做什麼?是否與碧落關有關?”

“迷霧重重,暗流湧動。得先從哪裡入手呢?”

張若塵很清楚,要對付魂母這樣的存在,救出般若,整個天龍號上,恐怕只有那位隱藏於無形的永恆天國半祖可以做到。

張若塵從未像此刻這般,想要與永恆天國合作,將那位半祖找到。

但又擔心,找到的是七十二品蓮。

“既然魂母有所忌憚,那我便先擾亂這一局。借勢,破勢!就從……”

看到軒轅第二從內殿走出來,張若塵心中有了主意,快步迎上去。

“無量天尊!二迦天王請留步。”

張若塵攔住軒轅第二的去路,恭恭敬敬行禮。

軒轅第二知道張若塵和凡塵關係不俗,於是,頗買面子,問道:“牛鼻子,你區區一個半神巔峰,敢攔本座法駕,好大的膽子。”

張若塵苦笑連連,賠罪模樣道:“沒辦法,貧道找不到凡塵和尚了,擔心他遭遇危險,所以才不得不求到天王這裡。”

軒轅第二哈哈大笑:“你說那和尚?他張嘴胡說八道,被地荒那個娘們的九個孩兒給抓了,五花大綁的扔進內殿,你當然找不到了!”

“這可怎麼辦?他那張嘴,遲早害死他。”張若塵愁眉苦臉,很是著急。

“不急,不急,有慈航尊者在,足可保他性命。”

軒轅第二想到了什麼,問道:“你可見到兩個戴喇嘛帽的異域佛修?”

“是不是臉上還有一些奇怪的紋印?”張若塵問道。

軒轅第二眼前一亮,道:“沒錯!他們在哪?”

慈航尊者察覺到檀陀地藏和寶印地藏走得蹊蹺,不該在辯經論道的時刻離開,所以派遣軒轅第二尋找。

張若塵道:“貧道剛才四處尋找凡塵的時候,在中部宮殿群,孟家大爺的私宅附近看到了這麼兩個怪人。他們眼神相當可怕,直擊魂靈,貧道可被嚇得不輕。”

軒轅第二骨質眼眶中的火焰跳動,道:“果然有點意思!此事,你斷不可告訴任何人,不然小命不保。”

“譁!”

軒轅第二轉瞬消失不見。

“聖思道長!”

孟二十八從遠處走來,向張若塵作揖,問道:“道長是因為凡塵大師的事,才來內殿的嗎?情況很不妙,本來寶珠地藏並未怎麼動怒,但因慈航尊者庇護凡塵大師,現在反而……”

張若塵打斷孟二十八的話,道:“貧道和他只是泛泛之交,交情淺薄,二十八先生別誤會了!貧道來這裡,是另有要事稟告。”

孟二十八震驚二人的脆弱情義之際,卻也是露出傾聽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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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千一百零七章 大爺被擒了

掛有八盞琉璃羊角燈的八角亭內,孟二十八展開數十丈長寬的道法領域,規則神紋擠開天地規則,隔絕外界的感知。

亭中央,孟凰娥和孟凰妳雙眼皆似利刃,神華一圈圈擴散,將張若塵觀察了不知多少遍。既有神念探查,也有精神力推衍,就差對他搜魂。

這不僅僅是懷疑他的動機,已經是帶有敵意,隨時可能出手,將他鎮壓。

“檀陀地藏和寶印地藏真去了大爺的宅邸?”

孟凰妳眼神疑沉,身上寒氣冰冷,每一字吐出,都如鐘鳴鼓顫,以神威震懾張若塵的精神意志,要逼他說實話。”

張芳塵沒有偽裝,不卑不亢,道:“貧道不認識什麼地藏,只是看到了那兩個戴喇嘛帽的怪人,走進那座宏偉壯麗的孟家宅邸。”

孟凰娥絕色紅顏,性格比其妹好得多,笑盈盈的道:“這倒是奇了!以檀陀地藏和寶印地藏的修為,隨便施展一點道法,也不是你可以看見身形。小道士,你讓我們如何信你?”

以孟凰娥的真實年齡,自然有資格稱呼半神“聖思”為小道士。

“那兩個怪人,為何要施展道法隱藏自己?都說了,是二迦天王覺得此事蹊蹺,所以貧道思慮再三,最終決定告知二十八先生,以報答知遇之恩。”張若塵道。

孟凰娥和孟凰妳自然不會輕信眼前這個看上去只有半神巔峰修為的道士。

只憑他不懼神尊強者的神威震懾,就極不正常。

張若塵又道:“二十八先生,這就是你們孟家的待客之道嗎?貧道好心提醒一句,怎麼變成自己成為懷疑物件了?”

孟二十八看向孟凰娥和孟凰妳,嘴唇開闔,傳音說了一句什麼。

孟凰娥雙眼一亮:“原來道長是二迦天王的朋友,這倒是說得通了!你所告知之事,還請莫要外傳,我們自會解決。”

“行吧!反正不關貧道什麼事,還懶得摻和。”

張若塵大袖一揚,徑直離去,行禮都欠奉,絲毫不給孟家兩位神尊一位大神臉面。

待張若塵走出道法領域,轉入假山陰影中,孟凰妳問出一句:“你們怎麼看?”

“既然這道士是西天佛界的人,這件事的真實性就存疑,未必不是西天佛界對付地荒佛門的手段。慈航尊者看似清靜無為,實則聰慧絕頂,不可輕視。”孟凰娥道。

孟二十八道:“萬一是真的呢?慈航尊者和寶珠地藏在辯經論道,檀陀地藏和寶印地藏卻在這麼關鍵的時刻悄然離席,去了大爺的宅邸,太不正常了!他們為何離開?去做什麼?我並非懷疑大爺,只是……此事關係重大,必須多做思慮。”

孟凰妳咳嗽了兩聲,嘶啞的道:“你們不覺得蹊蹺嗎?”

孟凰娥和孟二十八皆投目望過去,不知她意所指。

孟凰妳眼神深邃,道:“大爺和三爺一貫不睦,多年來大爺一脈和三爺一脈鬧出的矛盾不少。中了詛咒這麼嚴重的事,三爺為何會告知大爺,還讓大爺親自到地獄界給莪們傳話?大爺一到,甚至將三爺中詛咒的事,告知了地荒佛門的三位地藏,現在已是人盡皆知。”

孟二十八深以為然的點頭:“孟家諸神中,我們三人,才是三爺的嫡系。大爺不應該知道詛咒的事!”

孟凰娥望向神華萬丈的內殿,道:“看來有必要去大爺宅邸探查一番,弄清楚檀陀地藏和寶印地藏是不是真的去過,又為何在這個時間段前往。不過,大爺的修為和身份,不是我們可比,若沒有十足的把握就去查這件事,我擔心……”

“轟!”

數百里長的天龍號,劇烈震動了一下。

二十七座聖山,十二片宮殿群,皆升起密集的陣法光束,大量符紋在空間中顯現出來,將船體籠罩。

三個不滅無量強者的威勢,在遠處爆發,一瞬間,便是讓神境之下的修士趴伏在地,失去意識。

即便是大神之下的那些神靈,也都跪倒,無法站起身。

孟二十八望向天邊的不滅佛光,驚駭道:“是二迦天王、檀陀地藏、寶印地藏的氣息,他們已經對上,是大爺宅邸的方向,這下麻煩了!三尊不滅無量若是交手,天龍號必定在一剎那間灰飛煙滅。”

“唰!唰!”

孟凰娥和孟凰妳身形消失不見,向佛光中心趕去。

本是在內殿中辯經論道的慈航尊者和寶珠地藏,比她們還先一步趕過去。只留下孟家大爺留在內殿宴席上,安撫諸神的情緒。

“諸位放心,慈航尊者和寶珠地藏既然趕過去了,便打不起來。二迦天王、檀陀地藏、寶印地藏皆是至真至性的大佛修,換做是在宇空中,本神倒是十分期待他們能夠有一場精彩絕倫的鬥法。哈哈!”

孟家大爺雖然臉上含笑,但,心底卻是冷沉無比,怎麼都沒有想到軒轅第二居然去了冥使那邊,還撞見檀陀地藏和寶印地藏。

有冥使坐鎮天龍號,他自然不用擔心任何變故。

不過只是早動手和晚動手的區別。

慈航尊者和軒轅第二實在太礙事,早就該鎮壓和禁錮。

唯一讓孟家大爺心頭沒底的是,發生了這麼大的事,冥使居然沒有下達神念指示。他傳音溝通,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難道冥使已經離開了天龍號?”孟家大爺暗道。

冥使那樣修為深不可測的存在,怎麼行事,何去何從,自然不會告知於他。

孟家大爺十分清楚,整個天龍號上的修士,都是送去碧落關的祭品,結局早已註定。若是這批祭品發生了什麼意外,後果將不是他可以承受。

孟家大爺表面上與諸神談笑風生,心中卻在思考對策,以應對最壞的情況,全然沒有察覺凡塵和尚已經消失在內殿中。

出了內殿,張若塵幫凡塵解開身上的金色神索,道:“這根蘊含佛紋印記的神索,也就最多能夠禁錮太白大神。你連這都掙不斷?”

“不是掙不斷,是沒有必要。你不是說,非必要,不可顯露實力?”凡塵活動雙臂,又揉了揉雙肩,渾不在意先前被九靈佛童毆打的事。

內殿中,有人反應過來。

“那和尚逃走了?”

“誰救的他?”

“快追,必須追回來。”

一陣驚呼和騷亂。

一連串刺耳的破風聲響起,九靈佛童化為九道金光,先後飛出殿門,找向九個不同的方向。

皆是大神。

無論他們是不是寶珠地藏的子女,能夠將這麼九個人聚到一起,還培養成大神,至少說明兩點。

第一,寶珠地藏在授業傳道上,可稱一代名師,可比肩天庭和地獄界那些德高望重的諸天。因為,九靈佛童的年齡,並不算大。

第二,寶珠地藏一定是一個表裡如一的人,外表灑脫不羈,對弟子也絕對大方。要培養出九靈佛童,需要花費的修煉資源,是一個恐怖數字。

地荒資源貧瘠,遠不如天庭和地獄界,只能從她這個師尊手中抽取。

至於九靈佛童為何只增年齡,不長容顏,大機率與修煉功法的特殊性有關,讓張若塵是甚為好奇。

此刻天龍號上的符紋和陣法,全部被先前的不滅無量神威啟用,到處都是神光,天地一片霧濛濛。

神念和精神力,皆被嚴重阻擋。

九靈佛童縱然個個神異,修為不俗,卻也是找不到凡塵的任何痕跡。

張若塵和凡塵躲在距離內殿不遠的一座池塘邊,一直盯著殿門的方向。

那裡神燈一盞盞,光照如同白晝。

孟家大爺不知施展了什麼術法,像一團半透明的人形水,從殿門走出。

這是張若塵看到的樣子!

凡塵肉眼什麼都看不到,只能感應到一團不同尋常的能量氣息,從殿門中飄出,能夠判斷出準確的位置。

至於別的神靈,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感知。

“好高明的手段,應該是孟家的無形無相天行術。誰說孟天尊之下,孟家只有三爺達到不滅無量?這位大爺,才是深藏不露。”張若塵笑道。

內殿中,依舊傳來孟家大爺的聲音。

顯然,孟家大爺是留下了一道分身,應對那些修為低,無法識破他真身和分身的低境界神靈。

凡塵道:“藏頭露尾,鬼鬼祟祟,這可不像不滅無量的作風。他的真身是要去哪裡?”

“將他擒下,親自問一問,不就知道了?”張若塵道。

凡塵道:“你來真的?”

“不是我來,是你來。”

張若塵做出一個請的手勢,和鼓勵的眼神

既然檀陀地藏和寶印地藏的行蹤暴露,冥使又有可能已經離開了天龍號,孟家大爺自然不能坐以待斃。

要同時收拾軒轅第二和慈航尊者很難。

但藉此事,先將軒轅第二拿下,不失為個絕佳的策略。

到時候,慈航尊者孤掌難鳴,還不任憑他拿捏?

正想到此處,四周燈光微暗,孟家大爺心頭升起一股危險感知,就好像四面八方皆有不輸自己的大敵湧來。

“誰?”

孟家大爺不顧自己正處在無形無相天行術中,如此厲喝一聲。

“萬佛照乾坤!”

一道比他厲喝聲更加渾厚的佛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同時,一尊尊形態各異的金色佛影,籠罩天地四方,有的打坐,有的持印,有的酣睡,有的怒目欲擊.…

“譁!”

剎那間,萬佛光影齊齊落到他身上。

無處可逃,無法抵擋。

孟家大爺沒有失去意識,但,身體無法動彈,雙臂保持雙掌前運的手勢。每一寸血肉,都好像壓著一尊佛,無法調動力量,也無法運轉神氣規則。

太可怕了!

到底是什麼人,竟能一招神通,讓他失去戰力?

哪怕是處心積慮的暗襲,也不是尋常不滅無量可以做到。

“還好這裡是天龍號,諒他也不敢….”

孟家大爺心念剛至此處,一根不知什麼材料煉製的黑布袋子,套在了他頭上,繼而他被未知修士揹走。

孟家大爺欲哭無淚,自己堂堂不滅無放在天庭宇宙或者地獄界,也是與諸天平起平坐的存在,卻被人暗算,套了布袋。

這是遇盜匪了嗎?

孟家大爺敢肯定,世間不會有第二個不滅無量,會遭遇他這麼憋屈的事。

神念無法釋放,精神力被鎖死在神心中。

“嘭!”

不知被帶到了何處,孟家大爺被扔在地上,翻滾了數圈。

孟家大爺怒得發狂,發現自己可以開口說話後,沉聲道:“你們到底是什麼人,為何暗襲老夫?天龍號上,強者眾多,你們以為沒有人感知到你們施展神通術法嗎?”

“他怎麼知道我們不止一人?”凡塵訝然道。

張若塵無語,道:“先前你揹他的時候,我搭了一把手。“

“原來如此,我還以為沒能完全封住他的神念。”凡塵鬆了一口氣。

孟家大爺頭上依舊罩著布袋,看不見外界,道:“閣下能夠施展如此神通,想來是天地間赫赫有名的存在,使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實在讓人鄙夷。何不散去神通,我們堂堂正正交手一番?”

張若塵蹲下身,近距離道:“我們請大爺過來,是有幾件事想要詢問,若是回答得好,自會放大爺離開。”

凡塵在一旁問道:“萬一他回答得不好呢?”

張若塵道:“那就送去閻羅族,交給孟奈何,讓他自己處置這個與冥祖派系勾結的好大兒。”

“你們到底是誰?”

孟家大爺顯然比先前要冷靜得多。

張若塵懶得與他廢話,問道:“冥祖派系取婆娑世界、極樂世界、生滅燈,是意欲何為?”

“閣下這話,應該去問冥祖派系的修士,而不是問老夫。”孟家大爺冷笑一聲。

“嘴還挺硬。”張若塵道。

凡塵嘆道:“他若抵死不承認,我們其實沒有什麼辦法。就算將他送去閻羅族,交給孟天尊,結果恐怕也是一樣。”

張若塵道:“要不你來搜魂?”

聽到這話,孟家大爺心頭一顫,還真有些怕了,正欲講些東西出來,應付過去。

卻聽凡塵道:“搜魂之事,邪異另類。不行,不行,出家人怎能做這樣的事?這比強取豪奪更出格?”

孟家大爺鬆了一口氣,卻又暗罵不已,發誓一旦脫困,必要將這兩個混賬抽經扒皮,挫骨揚灰。

行事手段太不光彩,沒有強者風範。

只聽,第三個人的聲音響起:“一個為了破境不滅無量,而不惜出賣家族的人。一個為了奪取權利和利益,不惜咒害親弟的人,你們覺得會是硬骨頭?這樣的人,這樣的心境,就算在冥祖派系的幫助下,破境了不滅無量,也只能算偽不滅。要搜魂他,絕對是輕而易舉的事。”

張若塵和凡塵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只見,一個三尺高的紙片人,一步步走進來。

這個紙片人,是用血液畫出來的,然後從紙張上剪下來。

它每走一步,血液都在燃燒。

“原來是第四儒祖!”

張若塵看到紙片人的那一刻,就知神界來人是誰。

這無疑是一個好訊息!

第四儒祖雖讓人看不透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但至少表面上,他被自己的道德禁錮著。

有他在明面上衝鋒陷陣,張若塵大可隱居幕後,作壁上觀。

“你在胡說八道!老夫絕沒有出賣家族,老三的詛咒也與我無關。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你又是何人?”孟家大爺怒吼道。

紙片人一步步走到孟家大爺面前,道:“有些事,不需要親眼見證,使用精神力就能推衍。孟老大,你還有最後一次機會,將你知道的一切全部告訴我們,然後我們將你交給孟奈何處置,或還有一線生機。”

“別寄希望你的冥使會來救你,她已經拿到所有所需之物,早離開天龍號。”

紙片人探出一隻手掌,懸於孟家大爺頭頂。

一縷縷精神力,像火焰光絲垂落,甚為絢爛,不斷鑽進孟家大爺的體內。

隨著紙片人的手掌向上一提,孟家大爺的神魂,竟是直接被扯出來一半。這一幕,很像提線木偶,是老師傅在表演雜耍。

更詭異的是,這老師傅,還是一個紙片人。

孟家大爺根本看不見外面,只感覺,對方渾身散發半祖氣息,壓得他心跳停止,無法呼吸,神魂不受控制的被剝離。

早在他投靠冥祖派系的時候,精神意志就被冥使摧毀,哪能抵擋半祖威壓?

在神魂要被徹底扯出身體的時候,孟家大爺聲音尖銳的道:“我講!我將知道的一切,全部告訴你們。但我真不知道冥使取婆娑世界、極樂世界、生滅燈的目的,只知她要去碧落關辦一件極其重要的事。”

張若塵問道:“碧落關在哪裡?”

“天闔之下,灰海之南。八部從眾,生死兩難。”孟家大爺念道。

凡塵道:“說的什麼?一句都聽不懂。”

“灰海,找到灰海,就能找到碧落關。那裡死氣厚重,更勝地獄界的三途河流域,傳說是三途河的盡頭。”孟家大爺道。

張若塵顯然不太滿意,道:“你就知道這麼一點點?檀陀地藏和寶印地藏為何會加入奚祖減跟中地荒到底有多少人參與此事?”

孟家大爺道:“地藏王圓寂了,地荒群龍無首,是八部從眾收服了檀陀地藏和寶印地藏。在生死麵前,哪需要什麼原因,他們根本沒有別的選擇。老夫也是如此,都是迫於無奈,不臣服,整個家族都會在詛咒中化為灰燼,如同當年的聖族。”

“沒問你呢,你訴什麼苦?”張若塵又道:“八部從眾是怎麼回事?”

孟家大爺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其實,熵耀發生之前,對老夫而言,八部從眾和碧落關都只存在於傳說中。熵耀後,這些才逐漸出現在現實中。”

“老夫只見過八部從眾中天家的人,就是他,破了老夫的精神意志,逼老夫臣服。他說,他可以幫我破境不滅,可以幫我執掌孟家,但前提是孟家必須聽命於他。”

“這無疑是想要培養傀儡,讓整個孟家成為他的馬前卒,讓天荒成為碧落關的天然屏障,淹沒一切訊息。老夫豈能同意?”

“但他卻說,老夫若不願意,八部從眾要咒滅孟家,消除隱患,絕不是難事。只不過,如此一來天荒和碧落關的許多事,就瞞不住了!”

“你們說,老夫能不答應嗎?老夫這算是出賣家族嗎?這是曲線救孟家!”

“話多,沒問你這些。”紙片人道:“你見到的那位天家修士,是何模樣,叫做什麼,修為如何?”

張若塵心中思考,會不會是自己打過交道的冥祖派系修士之際。

卻聽孟家大爺,道:“他叫三映天,是一個人類,十分年輕俊美,甚至有些妖異。他的修為極其可怕,不可揣測,詛咒手段登峰造極,自稱得到過冥祖的指點。”

“得到過冥祖的指點?”

張若塵眼中浮現出疑色。

孟家大爺篤定的道:“應該不是假的,那人對這一點極為自得,對冥祖更是推崇備至。我懷疑,冥祖要他去死,他都會毫不猶豫的自爆神源。”

“又是一個令人頭疼的人物。”張若塵自語道。

做為長生不死者,有再深的底蘊,都不值得奇怪。

冥祖能夠將大魔神和屍魘,培養成始祖。只憑這一種能力,祂若想要足夠多的兵馬,就一定可以培養出來。

狡兔尚有三窟,長生不死者在宇宙中經營了不知多少個元會,怎麼可能只有一股勢力?

冥祖真的完全信任達到始祖境的屍魘?

若碧落關真的藏有讓冥祖忌憚的東西,那麼冥祖在碧落關佈置再多的力量,都不足為奇。

現在,讓張若塵猜不透的是,魂母到底在其中,扮演的是一個什麼樣的角色?

她做的這一切,屍魘知情嗎?

若屍魘知情,會不會也來到了天荒?

張若塵道:“看來你知道的真的不多,既然如此,便送你上路吧!”

張若塵一貫說到做到,打算將孟家大爺交給慈航尊者,讓她和軒轅第二送去閻羅族

接下來的路程,太兇險,不是他們可以摻和。

聽在孟家大爺耳中,卻是另一回事,以為張若塵要殺他。

他連忙道:“老夫還有用,老夫有用。你們恐怕不知,碧落關將有大事發生,需要許多祭品,天龍號上的所有修士都將運送過去

獻祭。這說明什麼?你不是要找碧落關?這不就是一個前往碧落關的機會?”

“只要老夫不死,就能繼續帶隊。但老夫死了,冥祖派系豈會不知情況有變?”

張若塵摸了摸下巴,倒是沒有想到孟家大爺還有如此大的用處。

本想將他送走,現在看來,還得繼續用一用。

紙片人收起手掌,所有精神力火焰光絲都消失不見,孟家大爺的神魂隨之返回體內。

它身體轉動,面朝張若塵和凡塵,道:“其實老朽留在這紙片人中的力量有限,根本無法搜魂不滅無量,剛才都是嚇他的。”

張若塵自然看得出這一點。

因為, 紙片人已經燃燒了起來。

紙片人道:“天龍號這邊,就交給你們了!老朽已經追著那冥使,先一步前往碧落關,沿途會留下特殊圖印,希望對你們有所幫助。”

張若塵道:“前輩就不好奇我們的身份?

“哈哈,碧落關見到,自然會探個究竟。”

紙片人耗盡所有神氣,徹底燃燒成灰燼。

凡塵長長吐出一口氣,問道:“現在怎麼辦,他怎麼處置?”

“還能怎麼辦,將他丟在這裡便是。大爺,你知道是誰襲擊的你嗎?”張若塵道。

孟家大爺含恨忍怒,道:“當然是地荒的未知佛修。”

“看到沒有,大爺何其聰明。”

隨著腳步聲遠去,四周歸於寂靜

大家若分不清孟凰娥和孟凰妳,記住我又年輕又漂亮,你又老又醜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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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千一百零八章 生死老人

天龍號上這場風波的後續發展,張若塵不感興趣。

因為,做為東道主的孟家,根本沒有能力處理西方佛界和地荒佛門這兩方人馬。在沒有絕對證據的情況下,是非對錯,也就沒有那麼重要。

孟奈何在,還差不多。

二人又來到艦尾的雲霞聖山,立於崖上。

凡塵在宴席上,順走了一壺酒,自飲自酌,道:“你覺得孟家大爺會乖乖聽話嗎?我看,他心中暗藏怒火,一旦脫困,必然會想辦法報復。做為天尊之子,孟家一等一的人物,受億萬生靈敬仰,丟瞭如此大的臉面,怎麼可能不殺人滅口?”

張若塵順著他的話,說道:“何止?他絕不敢背叛冥祖派系的!我們是暗襲,將他擒拿,但冥祖派系卻能讓整個孟家從宇宙中消失。”

“你明白這個道理?”凡塵道。

張若塵笑道:“正是因為明白,所以,沒有讓他知道我們的身份,也沒有使用手段將他控制起來。因為控制,就會有失控的風險。不控制,我們就能更加遊刃有餘,進退自如。”

凡塵分析孟家大爺的內心,道:“他絕不敢將出賣冥祖派系的事講出去,所以,報復我們的最好方式,乃是將天龍號連同我們一起,送去碧落關做祭品。他先前故意講出祭品之事,就是在引我們上鉤,將我們留在天龍號上。我們真的還要去嗎?”

“修為深不可測的冥使,神秘莫測的八部從眾,甚至冥祖都可能在那裡。此行,絕對兇險萬分。’

張若塵道:“怕了?”

“生死有什麼好怕的?但,送死卻不值得。貧僧只是想知道,你為何一定要去那裡?有沒有不去的可能性?”凡塵道。

張若塵沉思片刻,道:“要不伱去見慈航尊者和軒轅第二,將祭品之事和碧落關的危險告知他們,與他們一起離開。此行,與你根本沒有任何關係。”

凡塵眉頭微微皺起,道:“看來,你是有非去不可的理由。但你有一句話說錯了,此行並不是與我沒有任何關係,婆娑世界和極樂世界乃佛門無上至寶,貧僧怎能看它們落入冥祖派系之手?這一件事已經不是我們可以解決,要不請幫手?”

“請誰?”張若塵道。

凡塵道:“當然是殘燈大師。”

“我以為你早就傳訊給他了!現在已經遠離地獄界,還來得及嗎?”張若塵道。

凡塵道:“你又沒有說,貧僧為何要傳訊給他?現在的確有些麻煩,使用傳訊,可能需要數個月或者數年的時間,他才感應得到。而且,天地空間、天機規則,可能已經被冥祖派系封鎖和掩蓋,未必能到達殘燈大師的意識海。最好的辦法,是派一位值得信賴的修士,親自趕回地獄界找他求救。”

“求救,有些過了吧?幫個忙而已。”張若塵道。

凡塵道:“帝塵竟也是一個要面子的人?你若恢復修為,當然所向無敵。現在嘛,該低頭,咱們低一下頭又怎麼了?”

張若塵道:“我是想說,殘燈大師也是佛修。婆娑世界和極樂世界被奪,他應該義不容辭的前來幫忙。求救,則是私人情義。私情和大義,殘燈大師肯定選擇後者。”

凡塵做沉思狀。

不等他思考清楚,張若塵又道:“這個送信的人選,修為得足夠強。不然,可能半路就被殺了!”

“貧僧去找慈航尊者和軒轅第二,這下有理由勸走他們了!”

凡塵感應到了什麼,很慌張,跳下懸崖,消失在夜幕中。

熟悉的香風吹至,伴隨錫杖的清脆聲音。

寶珠地藏步至崖邊,往下面看了一眼,含嗔帶怨的道:“小和尚怎麼如此慌張,我有那麼可怕嗎?或者說,你們做了什麼虧心事?”

張若塵含笑搖了搖頭,道:“其餘人沒來嗎?”

“放心,除了我,沒人知道你們兩個在這裡。說吧,為什麼要鬧這一出,為什麼要嫁禍檀陀地藏和寶印地藏?”

寶珠地藏聲音還是那麼動聽,但,卻冰冷了許多,每一個字都似一根冰針,能刺入魂靈。

張若塵眉頭大皺,埋怨道:“這個軒轅第二,怎麼如此大嘴?還提醒貧道不要告訴任何人,轉過頭,卻是把貧道這個老實人賣得乾乾淨淨。”

“噗嗤! 你是老實人?你若是老實人,這世界上,就沒有奸詐之徒了!”

寶珠地藏被張若塵惹笑,笑得有些花枝招展,道:“你別冤枉二迦天王,他外表猙怖,但卻是真正的老實人。不是他暴露的你,是美麗可人的七姑娘。她說,有一個外表仙風道骨,內裡全是花花心腸的道長,告訴了她,檀陀地藏和寶印地藏的行蹤。”

“七姑娘真這麼說的?”張若塵道。

寶珠地藏道:“你這人隱藏修為登上天龍號,又故意挑起事端,孟家的人,怎麼可能不藉此機會反將一軍?那位七姑娘,是想借地荒佛門的手收拾你,讓你原形畢露。”

“同時,七姑娘又需要一個正當的理由,徹查孟家大爺的宅邸。如此,可謂一箭雙鵰!”

張若塵點了點頭,無可奈何的道:“好吧!不得不承認一個道理,美麗的女子,還能修為有成,必然都是聰慧的。”

“為什麼呢?”寶珠地藏問道。

張若塵道:“因為,美人可以坐享其成,不用努力修煉。這樣的美人,無疑是不聰慧的。”

寶珠地藏被張若塵逗得咯咯直笑,全然沒有不滅無量的城府,亦沒有閱盡紅塵笑自無的沉澱,又或者她根本不想隱藏自己的七情六慾。

張若塵看著她清麗如仙的容顏,道:“你這七情六慾都斷不了,是如何有今時今日的境界?佛修,不是講究斷絕喜、怒、哀、懼、愛、惡、欲?”

“道長,這很反人性哩!先前貧尼就與慈航尊者辯過了,到底是要斷絕七情六慾,四大皆空,還是要至真至性,修行赤子之心?”寶珠地藏道。

“算了,你們佛門的事,貧道是半點興趣都沒有。”

張若塵道:“你們進入孟家大爺的宅邸,有沒有查到線索?”

魂母鎮壓無視,是半祖和天尊級的較量,怎麼可能將所有痕跡都抹去?

況且,魂母走得匆忙,軒轅第二趕過去的很快,根本沒有給檀陀地藏和寶印地藏充足時間掩蓋真相。

見寶珠地藏不語,張若塵笑道:“那就是查到了線索! 既然都真相大白,師太為何還要冤枉貧道,說貧道在嫁禍檀陀地藏和寶印地藏?”

寶珠地藏白了他一眼,道:“只是查到,孟家大爺的宅邸,有絕頂強者的戰鬥痕跡。檀陀地藏和寶珠地藏說了,他們是得了孟家大爺的密音求助,去那裡剷除異類。”

“異類呢?”

“已經逃了!”

“那是什麼樣的異類呢?”

“對方修為極高,檀陀地藏和寶珠地藏也未能識破其真身。”

張若塵智珠在握一般,笑道:“大爺既然密音求助,想來他是知道誰霸佔了他的宅邸。不如,問問大爺?”

寶珠地藏細細凝看張若塵的眼睛。

張若塵毫不示弱的與她對視,她驚心動魄的容顏,在遠處宮殿群的燈光映照下,更顯柔潤,刺激人靈魂深處的慾望。

若能探手捧起這張精緻雪白的仙顏,那細膩的觸感,輕軟的彈性,必是勝過世間無數的美好事物。

若能親吻那張晶瑩紅潤的紅唇,感受香舌纏繞的銷魂,必是可以將骨頭都化去二兩。

但張若塵的眼神,給寶珠地藏以無窮幽深之感,猶如窺視深淵,予人身危欲墜的兇險感覺。

一道傳訊,進入寶珠地藏耳中。

她先是詫異,繼而又露出憂疑之色。

張若塵道:“看來大爺那邊,已經傳來訊息。”

寶珠地藏道:“瞞不過道長!孟家大爺被暗算了,他說,是地荒的未知佛修襲擊了他。”

張若塵道:“孟家大爺識不全地荒的佛修,但師太肯定是如數家珍。能暗算大爺的,恐怕也就五指之數吧?看來這天龍號上,還有地荒的地藏。你們地荒這是要做什麼?”

寶珠地藏很快恢復如初,道:“道長,現在該你講了吧?你知道多少?”

“貧道能知道什麼?就算知道一些,為何要告訴你?”張若塵佯裝不解。

寶珠地藏搖頭,道:“道長若是不想告訴貧尼什麼,為何要在這裡等貧尼?道長選擇這個地方,不就是因為這裡是我們的初見之地?”

張若塵選擇這裡,當然是在等寶珠地藏。

更是要試探她。

看她是不是與檀陀地藏、寶印地藏一樣,已經被八部從眾收服。

孟家大爺言稱是地荒的未知佛修襲擊了他,亦有這個原因在裡面。

寶珠地藏若真的投靠了冥祖派系,根本就不會與張若塵講這麼多話,只會,直接將他擊斃,將所有一切都栽贓到他身上,為檀陀地藏和寶印地藏徹底洗脫。

但,張若塵依舊沒有完全相信寶珠地藏,打算再試探一次,嘴唇湊到她耳邊,低沉而神秘的道:“天龍號的目的地,並非孟家領地萬流境,而是碧落關。船艦上的所有修士,皆是祭品。”

寶珠地藏臉色不變,但瞳孔微微放大。

無論真假,這個訊息都太可怕。

這艘船艦上的強者可不少,誰能將他們全部吞下?

張若塵恢復從容自得,道:“師太真的就完全信任檀陀地藏和寶印地藏嗎?師太可知,他們前段時間去了哪裡?”

“還請道長指點一二,他們去了哪裡?”寶珠地藏道。

沒有人可以拒絕一個絕代佳人求知的眼神,但張若塵選擇了拒絕,道:“你去問一問嘛!你們都是地荒佛修,他們不會騙你的。”

“也罷!貧尼這便”

寶珠地藏剛剛做出告辭之狀。

驀地,一連三千道金色佛光,從她腳下擴散出去,將半個雲霞聖山籠罩,與外界隔絕。

“叮叮!”

銀白色錫杖急速旋轉,向張若塵當頭砸去。

出手迅疾,毫無徵兆。

縱然是比寶珠地藏高出一個境界的修士,面對如此出其不意的攻擊,多半也是一個照面就重傷。

然後,敗於她手。

甚至死於她手。

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張若塵雙手結印,一黑一白兩股力量升起,結成一道陰陽印記,與劈來的錫杖對碰在一起。

“轟!”

一圈圈能量漣漪四散出去,讓三千層金色佛光都出現扭曲跡象。

張若塵身形挪移,與寶珠地藏拉開距離,出現到懸崖對面的虛空,眼中浮現出怒焰。

寶珠地藏卻是收起錫杖,手指捏印置於胸前,向前作揖行禮,真誠道歉:“道長莫怒,貧尼只是太好奇你的修為和身份,才忍不住出手試探。”

張若塵怒意不減,道:“若貧道沒有幾分道行,剛才豈不死在了你手中?”

“不會的!貧尼剛才只用了三成力量,完全可以收放自如。”寶珠地藏道。

這一點倒是不假!

若是錫杖的力量超過了五成,她自己釋放出來的三千道佛光,肯定先被擊破,承受不住餘波。

張若塵冷聲:“你覺得這麼輕描淡寫就過去了?”

寶珠地藏出手之前,自然是思考過後果,道:“既然貧尼獲知了道長的秘密,自然是會分享一個自己知道的絕密,以做賠償。”

“好啊!倒要看看,你的這個秘密,能不能壓下貧道腹中的億萬怒焰。”張若塵道。

寶珠地藏道:“講這個秘密前,我鬥膽,想先猜測道長的身份。敢問道長可是閻羅族那位至高至偉的遠古始祖?”

張若塵眼睛眯起,冷意更甚。

寶珠地藏見他如此,更加篤定心中猜測,笑道:“聖思,其實不是聖思,而是生死。剛才貧尼毫無徵兆的出手襲擊,就是要逼道長在危急時刻,施展出最本源的力量。道長剛才使用的,正是生死二氣。”

“所以,答案只有一個,道長就是昔日在碧落關鑄煉出《生死簿》的那位生死老人,是始祖殘魂歸來。”

“聰明的人,往往喜歡自作聰明。”張若塵聲音沉冷。

在給自己取名“聖思”之前,張若塵就已經做好假扮“生死老人殘魂”的準備。因為,天地間不可能無緣無故冒出一個強者,一切都必須有跡可循。

若無跡可尋,才是一件麻煩事。

生死老人對碧落關感興趣,正是合情合理。

寶珠地藏顯得無所謂,道:“我倒是希望自己是自作聰明,因為那樣,對你的尊重就能少一些。本來是很喜歡你的,因為與你一起說話,很自在,一點都不拘束,很讓人開心。這種相處起來十分舒服的感覺,實在太難得。”

“現在知道了你的身份,再也找不回先前的感覺,有點不喜歡了!總覺得你太老!生死老人這個稱號,一點都不好聽。”

張若塵沒有感到絲毫遺憾,道:“你犯下的錯,倒埋怨起貧道?你要告訴的秘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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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千一百零九章 寶珠和慈航

“熵耀爆發之時,地藏王曾滿目愁苦的窺望天荒,口中喃喃自語,規則破滅,天道無道,灰海波瀾起,萬流意識盡。這一天,終於到來!’。不久後,他老人家便在祖庭圓寂。”

這是寶珠地藏離開前,講出的秘密。

對別的修士來說,這所謂的秘密,毫無價值可言。

甚至,不解其中意。

但,張若塵卻從中發現了兩件驚人的事。

第一,熵耀爆發之時,灰海發生了某件了不得的大事。原因在於,熵耀造成的規則破滅和天道紊亂。

第二,灰海發生的事,天庭、地獄、劍界的強者,皆毫無察覺。但遠在地荒的地藏王,卻洞悉。

是因為,地藏王的神魂,比天庭、地獄、劍界的半祖都要強大?

還是因為,地藏王與灰海有某種特殊聯絡?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地藏王早就知道灰海非同一般,知道那裡隱藏有大恐怖。他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熵耀時,灰海….…或者說碧落關,到底發生了什麼?”

張若塵念出這一句的時候,天龍號輕微顫動,穿過下一個空間蟲洞,距離地獄界更加遙遠。

站在艦尾,可以看到黃泉星河的模糊輪廓。曾經的過往,似乎在慢慢遠去,在記憶中模糊。

“我還能回地獄界嗎?”空間的無限距離,讓張若塵心中生出這樣一道念頭。

崖下。

凡塵和尚帶著一人,向雲霞聖山上行來。

寶印地藏的居所,是一座佔地百畝的煉器禪廟。這座禪廟,便是一件神器,可隨身攜帶,名叫“須臾磐”,匯聚防禦和攻擊於一體。

須臾磐廟,便是寶印地藏的舒適區。只有在這裡,他才有安全感。

今夜發生了太多事,寶印地藏已察覺到危險,心中有太多疑惑需要梳理。

四周燭火通明,每一根火苗都似靜止的一般,絲毫都不會晃動,亦如此刻寶印地藏逐漸平復下來的內心。

他端坐直徑丈許的印佛蒲團中心,手持無畏印,雙目緊閉。

“冥使為何要抹去我們的記憶,在那座宅邸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冥使到底是何人,為何隱藏身份,修為又高到了什麼地步?兩位不滅無量在祂面前,竟毫無反抗之力,就被擊破意識海。”

“取走生滅燈,祂就消失無蹤,但很快軒轅第二就趕到。這是不是祂所為?應該不是。祂若要殺人滅口,何必如此麻煩?”

“如果不是冥使通知的軒轅第二,又會是誰?真是那個所謂的半神道士?”

“孟老大又是被何人襲擊?為何言稱,是地荒的未知佛修?“

寶印地藏越想越心驚,總覺得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暗中掌控這一切,所有人都被玩於鼓掌之中。

冥祖派系最強,但並非無懈可擊。亦有敵!

四周,燭火搖晃。

外面的一排排經幡,被風吹動,發出“嘩啦”的聲響。

寶印地藏豁然睜開雙目。

手持錫杖,戴卍字斗篷帽的寶珠地藏,出現在佛臺外的開闊空地上,一步步行來,玉腿時隱時現。

“師叔呢?他怎麼不在?”

寶珠地藏纖細柔軟的腰上寶珠明亮,身後是黑壓壓的霧靄,像有萬千陰魂在飛舞。

寶印地藏收起兇光,滿是橫肉的臉上,浮現出笑容,道:“原來是師妹!檀陀師叔去了孟家大爺那邊,想要問清楚到底是誰襲擊了他。師叔絕不認為是地荒的佛修所為。師妹造訪,就為尋找師叔而來?”

寶印地藏可是早就聽說檀陀地藏和寶珠地藏的醜事,心中不乏嫉意。

傳說,檀陀地藏之所以那麼枯瘦,就是如同佛藥一般,被寶珠地藏夜夜吸取。這也是她修為能夠後來居上,達至不滅無量中期的原因。

像寶珠地藏這樣的絕世尤物,每一寸肌膚都值得垂涎,寶印地藏又怎麼可能沒有心動過?

地荒佛修,本也不禁七情六慾。

只不過,寶印地藏一直想而不敢,對大道尚有幾分期望,害怕沉淪在美色慾望之中,魂銷骨化。

但被三映天破了精神意志後,寶印地藏感覺到自己抵禦美色的能力,越來越差。

以前如何禁錮自己,現在反噬就來得有多兇猛。精神意志受損,修為註定無法再進,寶印地藏近些年已是放縱了許多,收納數千明妃。但哪怕至此,依舊對寶珠地藏敬而遠之,不敢輕易招惹。

此刻內心對檀陀地藏的羨嫉,就是多年來情緒的一次爆發。

“不是,是專程來尋師兄你的。”

寶珠地藏已是一步步登上佛臺,站在蒲團的外沿,問道:“不知寶印師兄和檀陀師叔離開地荒的這段時間,是去了何處?”

寶印地藏警惕起來,道:“師妹問此事作何?是聽聞了什麼風言風語?”

寶珠地藏掀開卍字斗篷帽,露出聖潔絕塵的玉顏,又解下寬大的僧袍裹衣。

裹衣落地,大片香豔而雪白的肌膚顯露出來。她裡面穿的乃是半披式蟬衣,從右肩斜至左肩下方,整個左肩和左臂皆裸露在外,將性感的鎖骨和纖長的玉頸完全展現在寶印地藏眼前。甚至左胸,都如玉碗倒置一般大半在外,弧度驚人,令人生出無限遐想。

寶印地藏何曾見過寶珠地藏如此大膽的裝束,屏息凝氣之際,目光向下看去。蟬衣內像是空蕩蕩的,隨風微微揚起,可看見裡面羊脂玉白的纖腰和美腿。

他可是知道,寶珠地藏內修“無盡六慾魂”,外修“冰魄玉璃體”。

展露肌膚,便是勾魂。眼波襲來,便是索欲。

寶印地藏體內邪火快要焚體,眼神不再像先前那般澄明堅定,直勾勾的盯著她。這是一種致命的吸引力,明明她那麼不食煙火,清純聖潔。

寶珠地藏聲音絲絲入魂,道:“師兄覺得慈航尊者如何?“

寶印地藏腦海中浮現出慈航尊者的身影,道:“師妹為何提她?難道是她告訴了師妹什麼?”

“她實在太討厭,惹人生氣。我們聯手擒拿了她,讓她做師兄的明妃……我也做師兄的明妃。”

寶珠地藏已是赤足,走進直接丈許的蒲團。

笑聲似銀鈴,嬌美動人心。

寶印地藏腦海完全被無盡六慾侵佔,幻象將慈航尊者和寶珠地藏剝得精光,放在蒲團之上,任他侵佔的畫面。

突然,他心中佛火如燈,驅散六慾,要將旖旎畫面清空。

畢竟是不滅無量層次的佛修,哪怕精神意志受損,也有抗衡之力,不至於沉淪迷失。

寶珠地藏見他眼神逐漸清明,立即出手。“惑心!”“迷亂!”“驚魂!““無間印!”

一連四種神通施展出來,她如同有千隻手,分別擊向寶印地藏的心口、眉心、天靈。

最後的無間印,則是打向地面。

頓時,數丈之內的天地時間規則和天地空間規則被清空,進入“無間”的靜止時刻。

“譁!”

寶珠地藏一指破開寶印地藏的神境世界,看到被鎖在群山之間的魁梧身影,眼中一道驚色一閃而逝。

“須臾之間,磐音誅神。”

寶印地藏眼神雖然迷亂,卻猙獰兇厲,仰天長嘯一聲,雙掌合十,激發須臾磐廟的力量。

頓時,廟中燈燭、經幡、瓦片、橫樑…所有一切,皆湧出一道道佛紋,向寶珠地藏攻伐而去。

寶珠地藏來不及多想,捲起地上的裹衣僧袍,化為一團佛光,以迅疾到極點的速度消失不見。

廟中,只留下她迷人的芳香。

看到與凡塵一起到來的慈航尊者,張若塵頭都大了一圈,投去一道質問的眼神。

凡塵蠻不在乎的模樣,道:“在穿過空間蟲洞前,二迦天王便離開天龍號,回了地獄界。放心,他乃不滅無量中期,只要小心謹慎一些,絕對可以避開冥祖派系的追殺。”

張若塵氣不打一處來,還必須剋制,不能讓慈航尊者看出端倪。

他心平氣和的道:“以二迦天王的修為,回地獄界求助,已經是大材小用。不過,這位慈航尊者為何沒有一起回去呢?”

張若塵覺得凡塵肯定沒有將此行的兇險講給慈航尊者。

慈航尊者和軒轅第二都應該離開,不然,生死難料。

慈航尊者看出眼前這位道長的剋制,顯然凡塵帶她來此,已經惹得對方不悅。

她依舊與張若塵第一次見到的時候一樣,十七八歲的模樣,歲月未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跡,眉心吉祥硃砂印,雙目自然清澈水。

明明平平無奇的一座山崖,因她到來,多了一股讓人陶醉期間的靈蘊,像化為仙鄉。

慈航尊者與寶珠地藏是完全相反的性格和氣質,恬靜淡然,不染塵埃,不會讓人生出任何非分之想。

“道長切莫怪罪凡塵大師,是我一定要來見你老人家一面。“慈航尊者道。

“老人家?貧道很老嗎?”張若塵摸了摸右邊鬢須。

慈航尊者雖然矜持神聖,但,絕非古板無趣之人,微微含笑:“前輩的修為,晚輩完全看不透,想來一定是某位先賢大能。”

張若塵懶得在此事上多費口舌,所幸以老氣橫秋的語氣:“凡塵應該已經告訴你了吧?天龍號不會去孟家,不會去萬流境,而是會去一處死亡之境,船上的所有修士皆為祭品。尊者不該留下的!”

慈航尊者道:“道長和凡塵大師敢於留下,慈航又有何懼? 道長放心,慈航絕不會拖累二位,相反或還能幫到伱們。”

“怎麼說?”張若塵道。

慈航尊者毫無保留,道:“我有一特殊能力,可以追蹤婆娑世界和極樂世界。”

這一點,張若塵當然知道。

張若塵笑道:“這倒是與我們沒有太大關係!我們對婆娑世界和極樂世界,並無多大興趣,留在天龍號,純粹是好奇心使然,想要看看這艘船艦到底會駛向何處?”

慈航尊者臉色微微有些古怪,欲言又止。

凡塵道:“那個…聖思道長,貧僧將碧落關和灰海的事,已經告訴了慈航尊者。還有,冥使取走婆娑世界、極樂世界、生滅燈的秘密,也告訴了她。你….…咳咳,你老人家不用刻意隱瞞!”

張若塵頭疼欲炸,一字一頓道:“那你還有什麼事沒有說?“

“放心,不該說的,肯定不會說。”凡塵見張若塵眼神不善,連忙解釋道:“慈航尊者是值得信任的修士,你其實不用防賊一般的防著她。信任是相互的,她對貧僧的話,便深信不疑。”

慈航尊者道:“留下紙片人的神秘存在,道長可知道是何來歷?他或許將是我們最大的幫手!”

張若塵輕輕搖頭,道:“對手修為奇高,豈是我等可以推測?”

慈航尊者道:“那麼,我們當前的首要之事,乃是聯手拿下寶印地藏和檀陀地藏。至於孟家大爺,必須有一人留在他身邊,不能讓他與外界聯絡。”

凡塵道:“要救天龍號上的修士,最好的方法,乃是調轉船頭,返回地獄界。去灰海和碧落關,我們沒有任何勝算。”

張若塵一拍手掌,道:“好主意!就這麼定了,先收拾寶印地藏和檀陀地藏,然後你們二位駕馭天龍號返航,貧道帶著孟家大爺,追蹤紙片人主人留下圖印前往灰海。”

“道長果真不畏生死,讓人萬分欽佩。來自西天佛界的慈航尊者似乎畏懼了,那就與小和尚趕緊離開吧,別耽誤了我們的大事。”

寶珠地藏憑空出現在三人的數十丈外。三人齊齊轉身看去。

慈航尊者顯然有些意外,最先開口,道:“寶珠地藏從何處看出本尊畏懼了?”

“既然沒有畏懼,便隨我一起前往須臾磐廟,鎮壓寶印地藏,先救出那位石神殿的殿主。”

寶珠地藏道。

慈航尊者和凡塵皆茫然不解之際。

寶珠地藏卻是笑出聲:“原來聖思道長沒有告訴你們啊,那位石神殿殿主,就被鎮壓在寶印地藏的神境世界。看來,聖思道長最信任的,乃是貧尼。”

慈航尊者道:“荒天?”

寶珠地藏頗為得意的點了點頭,蘊含挑撥和挑釁的意味。

張若塵微微皺眉,道:“你進入了寶印地藏的神境世界?”

“當然。”寶珠地藏道。

張若塵道:“有這麼容易嗎?”

“別的人,當然沒有那麼容易!但,貧尼不同,貧尼有絕色容顏,可以用身體來換。只要滿足了他的慾望,別說進入他的神境世界,就算讓他挖出神源舍利給我看,他也絕不猶豫。慈航尊者若是願意,其實也可以的。”

寶珠地藏越說越大膽,將外面的裹衣僧袍脫下,露出裡面的半披式蟬衣,雪花花的肌膚讓夜色多了無限美麗。

“阿彌陀佛!罪過,罪過。”凡塵立即閉上雙眼,不停唸經。

“小和尚,你是不是覺得貧尼做得不對?但,像寶印地藏那樣的強者,只有用這種方法,他才會主動開啟神境世界。那種美妙的滋味,任何男子都無法抵禦,你想不想試試?貧尼很想知道,你體內藏著什麼秘密呢?”寶珠地藏道。

凡塵立即後退一步,躲到張若塵和慈航尊者身後。

張若塵猜不透她言語中的真假,道:“能修煉到不滅無量的,皆非蠢貨。師太,你打草驚蛇了!”

“對啊,所以我們必須立即出手,不然後果不堪設想。一旦寶印地藏、檀陀地藏、孟家大爺合到一處,又或者他們傳訊出去,通知冥祖派系,我們就沒有任何機會了!“寶珠地藏道。

“吼!”

寶印地藏的高亢佛號,在天龍號上響起,已然衝破寶珠地藏的四大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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