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皇后 二十三,兄弟
太后和皇帝陛下離開後,正殿立刻炸開了鍋,群臣議論紛紛。
“太后也太偏心了,涿州刺史再怎麼說也是正五品官員(1),當眾被打死也太冤枉了。
“太后不予降罪,以後我們可要小心些才好,保不定哪天就….”
眾人七嘴八舌說得興起,只有北院樞密使耶律斜軫早早離開了。
天空萬裡無雲,小鳥歡快的飛過,他的臉色卻十分沮喪,剛才正殿之上,皇太后對韓德讓的禮遇讓他很不是滋味,同為顧命大臣,皇太后的態度卻有明顯差別。
皇太后寢宮裡,蕭綽低頭看著渤海方面的奏報,心思暗轉:“看起來要管管了,設中臺省吧。”
雪兒乖巧的遞上參茶,一身新做的紅色宮裝,繡著喜慶的祥瑞圖案,耳環也是純銀打造,蕭綽特別賞賜的。
蕭綽下意識的接過茶碗,品了起來,露出愜意的笑容,目光掃過,雪兒依然躬身。
“你有話就說吧!”蕭綽笑道。
“太后陛下您真的不準備……”
“準備如何?處罰讓哥嗎?,耶律虎古他是當眾誹謗王爺,讓哥不過處罰他而已,更何況,耶律虎古以為他是誰?敢侮辱南院的長官,本來就該死。”蕭綽的眼神透出一絲冷峻。
“太后陛下說的是,奴婢多嘴了。”雪兒心裡清楚,這些理由不過是檯面上的,不過也足夠堵人的嘴了,只是僅僅這些嗎?小丫頭忍不住偷笑。
五月,春末天氣,時而起風,時而下雨,讓人琢磨不透。
清兒一身粉紅色常服,紋飾精巧,她滿臉笑意的推著搖籃,看著熟睡中只有三個月的小女兒,笑得合不攏嘴。
正月的一天,她開始陣痛,孩子卻無論如何不肯出來,她疼得死去活來,家人把母親都請了來,怕她有個三長兩短的。萬幸的是,她挺了過來,整整十二個時辰,孩子終於出來了,是個粉嫩的女兒。守在床邊的母親長長舒了口氣,她經不起任何打擊了。
母親為了給她和外孫女祈福,特地前往上京最大的寺廟還願,為孫女求得一支福籤,上雲:
出身名門根基貴,生而有福天註定。
看到如此籤文,清兒不甚欣喜,為謝佛祖厚德,女兒小字遂定為菩薩哥。
“夫人,耿府傳信來了,二小姐生了位公子。”侍女快步進來報告:“另外耿府的另一位夫人上個月剛添了位小姐,真是雙喜臨門呢。”
“真的太好了,母親可以放心了,快備兩份禮送去吧。”
“已經派人去了。”侍女笑答道。
大門外突然傳來陣陣馬蹄聲,清兒興奮的走了出去:“想是夫君回來了。”心裡只不住的高興。猥恩漢名道寧,年初改授大同軍節度使,一直領兵在外,注意著對宋國的防務。後天是皇太后的生辰,他是告假回來賀壽的。
“夫君回來了,快去看看我們的女兒。第一次見她吧。”清兒親自開啟了大門,夫妻倆手牽手走進了上房。
道寧眉開眼笑的看著搖籃裡的女兒,順勢親吻了妻子的額頭:“謝謝你清妹。”
清兒臉泛紅霞:“你就是死性不改。“
夫妻二人正說笑間,聖旨到了,皇太后請他們後天進宮飲宴,慶賀生辰並把紹紀也帶去。二人欣然領命。
使者走後,清兒卻犯了難:“送太后姐姐什麼好呢?宮裡可是啥都不缺,要給她驚喜真的很難,夫君哥哥,你有什麼好點子沒有?“清兒見沒有下人在場,扮個鬼臉嚇唬她,報剛才”偷襲“的一箭之仇。
“看你平日很聰明,今天怎麼傻了附耳過來。“道寧壞笑的看著妻子,清兒雖知可能有詐,還是把耳朵伸了過去。
道寧咬著妻子的耳朵嘀咕了兩句,清兒先喜後憂,眨了眨眼睛,問:“夫君哥哥,這真的可以嗎?姐姐畢竟是大契丹的國母,攝政的皇太后,萬一…..“
“我們就來試探看看吧!反正我們倆送的東西,姐姐是不會治罪的,頂多把我們倆罵一頓而已。“
“那好,妾身就連夜趕工了。“清兒正色道。
“我陪你。“
此時此刻,韓德讓在府衙的座位上,手上拿著一份公文,臉色難以捉摸,像是無奈,像是慌張,像是困惑,像是委屈。
後院的樹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他轉頭看了看挺立的松樹,沉思良久,站起來,披上外衣走出南院。
耶律斜軫正頭也不抬的看著軍事奏報,侍者突然來報,韓德讓府衙外求見。
耶律斜軫面露驚訝之色,沉吟良久才說出一個“請“字。
韓德讓整了整官服,緩緩走進了北樞密院的府衙。
“大人安好:“剛進正廳,韓德讓就躬身行禮道。
“韓大人今日怎麼會想到來的?有何見教請直說吧。“耶律斜軫言語間透著一絲不耐煩。
“下官焉敢指教大人,只是今日似乎有人將部分北院的軍事奏報送到下官那邊去了,特來奉還。“韓德讓雙手呈上一堆文書。
“如此小事,何勞韓大人親自走一趟,既然送錯了,你就代為處理吧!本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吧。“耶律斜軫酸溜溜的說道。
“朝制,南院從不主管契丹方面軍事,如此逾越的行為,下官絕不會做的,所以請大人拿去批覆。“韓德讓躬身道。
耶律斜軫遂示意侍從從韓德讓手裡接過了奏報,韓德讓再次作揖後。恭敬的退了出去。
耶律斜軫看著韓德讓漸漸消失的背影,他似乎不能相信,這個人在四個月前,當著文武百官的面,硬生生的殺了人。而今日的態度又極盡謙卑,絲毫不見狂妄,這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黃昏時分,韓德讓回到家中,剛去上房向母親請了安,聖旨就到了,請他後天進宮赴宴。
接下聖旨,心底不由流過一絲異樣。按禮法,皇太后生辰當天,皇子公主並內外臣工均須祝賀,但是晚間的宴會一般只會請近親屬參加而已,輪不到他南院樞密使。
“我還是趁此機會向燕妹進言加封賞賜斜軫兄的好,其他的順其自然了。”韓德讓暗暗點頭
五月初五,蕭綽生日那天,天氣分外的好,陽光明媚,早間百官按禮法分批賀壽,蕭綽喜笑顏開,隆緒率百官給母親加尊號承天皇太后,群臣也給皇帝上尊號為天輔皇帝,君臣一片歡聲。
蕭道寧賀完壽回府,見妻子還剛剛梳洗,打趣道:“懶蟲,這會兒才起來啊!”
“還不是你那個主意害的,兩天做完一對,不累才怪?還要擔著被罵的風險。”清兒不甘示弱。
“好了好了,反正已經做完了,不生氣了。”道寧忙哄道。
朝賀完畢,蕭綽回到寢宮,雪兒正在指揮宮娥們將大臣進獻的壽禮分門別類,一會兒的功夫,雪兒報告說:“基本都齊了,只有韓大人說晚上自有良策為賀禮。”
蕭綽聞言露出了暢快的笑意,眼波暗轉:“讓哥就是讓哥。“
“還有道寧他單獨告訴奴婢說,賀禮晚宴時送到。“
“定是清兒那小丫頭又想出什麼新點子了,每次都給朕驚喜。“蕭綽挑了挑眉毛,眼神充滿了期待。
晚間,太后的寢宮,張燈結綵,設下家宴,皇帝並諸位皇子公主都到場參加。
韓德讓奉旨到場:“韓先生請坐。“隆緒客氣地說,對他的態度一如往昔。隆慶的目光在皇兄和韓德讓之間來回掃視,眼神中流露出一絲不服。
“恆王殿下,需要什麼東西嗎?“韓德讓感受到那道眼神微笑的問道。
“什麼也不要。“隆慶撅起了小嘴。
“哐當“一聲,隆慶手裡的盤子摔碎了!”殿下請小心:“坐在身邊的韓德讓趕快拉開了他,以免他被碎片劃傷。
隆慶愣愣的看著他,韓德讓依然微笑著:“謝謝。“他小聲說。
韓德讓微笑還禮:“殿下年紀尚小,以後這些事叫宮女們做比較好。”
小插曲過後,晚宴在歡樂的氣氛中結束,人漸漸散去,韓德讓在寢宮外求見,蕭綽立即請了進來。
蕭綽一身紅色單衣,斜靠在床上。手裡捧著一對鴛鴦枕細細觀賞,見很韓德讓進來,並沒有起身的意思。
“韓卿你的賀禮是什麼?朕可等了一天了。”
“臣啟太后陛下,是有關北院樞密使斜軫大人的封賞問題,以臣看來他最近…..”
“韓卿,他的封賞,朕已經想好了,絕對會讓他滿意的,朕請韓卿一猜,朕想賞他什麼?”
韓德讓沉吟片刻:“是安答嗎?”他試探的問道。
蕭綽哈哈笑了起來:“讓哥你每回都讓小妹佩服,答對了,朕已經放了訊息出去,秋捺缽的時候就會進行。
“既然如此,臣不必再說什麼了,臣告退。“韓德讓轉身欲走。
“看完這個再走吧。“蕭綽嘴上說著,把手裡的枕頭向韓德讓扔了過去。韓德讓一驚,慌忙接了,看見是鴛鴦枕,頓時臉上發燒!”太后陛下您…..“
“呵呵,讓哥放鬆,這針法讓哥應該很熟悉吧?“
韓德讓低頭仔細看了看:“這是…..這鬼丫頭她在想什麼?都怪我寵壞她了。”
“好了讓哥,別抱怨了,你回去興師問罪或者別的什麼?隨你,不過東西得還給小妹。“
韓德讓把扔了回去:“臣告退。“
“讓哥,在你再一次踏進這個門檻的時候就是再無遺憾的時候。“
“為兄知道,放心吧。“
蕭綽滿意的笑了。
八月,太后皇帝按例秋捺缽,獵場隆緒策馬飛奔,連連射中獵物,滿載而歸,停在中央:“耶律斜軫。“隆緒大喊道。
“臣在。“耶律斜軫急忙出列。
“這把御弓,朕送給你了。“
“臣….“
“快把你的弓拿來給朕交換吧。“
“臣謝陛下天恩。“耶律斜軫跪伏在地,淚流滿面,把自己的弓呈了上去。
隆緒望了眼母后,蕭綽點點頭,露出讚許的神色。
這種交換弓箭的儀式,契丹語中稱作“安答”意味結為兄弟,親密無間。
(1)《遼史.百官志》中未找到刺史的品級說明,此處沿襲唐代為正五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