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皇后 三十九,氣盛
上京皇城,正殿上,大臣們坐在各自的位子上,等待皇太后和皇帝的駕臨,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御座卻始終空空如也。
焦慮的氣氛漸漸滋生蔓延,各自交頭接耳,小聲嘀咕。
室昉輕輕咳嗽兩聲,滄桑而智慧的雙眸始終注視著韓德讓,而韓樞密使面色如常,看不出絲毫波瀾,只是時不時往丹陛上的御座掃上兩眼。
室昉心中瞭然定非緊急之事,不然,韓樞密使於公於私都不會還坐得住。
議論的聲音漸漸大了起來,北院樞密使耶律斜軫也有些擔心了,向四周張望一翻,想要啟齒,終是忍了下來。
通往御座的側門緩緩開啟,雪兒一身粉藍色宮裝,緩步站定於丹陛的臺階下,高聲喊道:“眾位大人,皇太后陛下口諭,今日不朝,有國事稟告者,晌午過後,去往皇太后寢宮求見即可。”說完,她邁著悠閒的步子,消失在眾人眼前。
眾臣將口諭默唸數遍後均確認皇太后陛下身體無恙,同時又很好奇,究竟發生了什麼呢?
宣政殿學士,皇帝的侍講出了正殿,像往常一樣朝御書房走去,幾年來,該傳授給皇帝而且他能教給皇帝的事情,他已經傾囊相授了,現在每日早朝後去往御書房更多的是去陪伴和切磋學問,增添君臣相諧的情趣。
“得臣兄,今日免了吧!陛下他有別的事情。”韓德讓溫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馬得臣略感驚訝,隨後躬身道:“是,下官明白了,下官告退了。”
“不送。”韓德讓作揖道,隨後跨上愛騎,向府衙賓士而去了。
皇宮的西南角,一處安靜而寬敞的宮殿中,皇帝陛下正愛惜的撫摸著薰的臉頰:“真的太好了,軫好高興啊。”
“是啊!臣妾也非常高興。”
“以後朕會找時間多陪陪你,好好照顧自己還有小傢伙。”
“是,臣妾知道。”薰眉開眼笑,她賭贏了,她和她的孩子不會重蹈紫萱的覆轍了,真的太好了。
微風習習,皇后輕輕一揮手,宮娥們將早膳的空盤子撤了下去,皇后緩緩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想去小徑間走上幾步,卻猛然聽見陣陣聲響,似是禮樂之聲,由遠及近。
貼身宮娥快步來報:“皇太后陛下駕到。”
皇后陡然變色,疑竇叢生,自下達三年之約的聖旨後,皇太后就再沒有主動來過她的寢宮,今日突然來此,為了什麼事呢?
來不及細想,慌忙跑到宮門外迎接,她很明白,現在皇太后的一句話就可以決定她的未來。
“兒臣給母后請安!”她跪倒在地上,禮數周到。
“起來吧!進去坐下,朕有話說。”
殿閣內坐定,皇太后掃了眼掛在牆上的弓箭,直視著皇后的雙眸:“皇后,你很喜歡打獵嗎?”
“是的,母后。”皇后疑惑更甚,實在猜不透,皇太后話中之意,只得照實回答。
“朕也很喜歡,契丹本來就是以鞍馬為家,后妃皆精於騎射。”蕭綽緩緩說來:“但是,這遠遠不夠的。皇后,朕不諱言,當初選擇你的時候,朕對你寄予厚望,原因你也知道。”
“母后…..”
“可惜你太讓朕失望了。現在大氏懷了龍種……”
“啊!!大氏懷了龍種…..母后您沒在開玩笑吧?”皇后的臉色霎時變得蒼白。
“朕今天不上朝到你這來,會是開玩笑的嗎?皇后千歲?”蕭綽見她驚恐不勝的樣子,心內五味雜陳,失望,憐惜,不屑。進而板起了臉,正色道。
“那您會怎樣做呢?”皇后聲音顫抖的問道。
蕭綽打量著她蒼白的面容:“可惜你父親忠勇可嘉,卻教女無方啊。”蕭綽暗自感嘆道。
“大氏出身渤海望族,生下皇子,也不會威脅到你的後位,但是如果你妄想再次為了你的感受,再次傷害朕的孫兒,那你就準備離開吧。”蕭綽平靜的說:“你自己選擇。”
“是,母后陛下恭喜您了。”皇后聽了這話,情緒稍穩,躬身說道。
“記得你今天說的話,大氏朕會派專人照顧的,你不用操心了。”蕭綽說完徑直走出了宮門。
皇后踉踉蹌蹌癱倒在床上,宮娥剛疊好的被褥被弄得凌亂,此時此刻,她終於明白,原來自己是多麼傻,三年前那個愚蠢的任性舉動就已經決定了今天自己的命運。
悔恨的淚水宣洩而下,卻已什麼都改變不了。
數日後,皇帝向文武百官宣佈了大氏懷孕一事,百官無不稱賀,心中歡喜。
景宗皇帝大婚的第二年,皇后就為其誕下公主,隨即又生下皇子,後嗣無憂,而當年聖上,成婚三年終於傳來了好訊息,無論是男是女均可證明後嗣的到來只是時間問題,不用操心了。
蕭將軍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端在手上的酒杯瞬間滑落:“叮噹”一聲摔成了碎片。
蕭恆德正好下值回家,聽見上房裡傳出聲響,又沒有僕人在那守著,忙推開門走了進去。看見酒杯的碎片灑了一地,伯父一身便服,木然的看著前方,神情呆滯。站在一旁的侍女似乎受到驚嚇,渾身戰慄,不敢近前。
“傻站著幹什麼?還不快點收拾!”蕭恆德憤怒的大喊道。
侍女一震,緩步上前把碎片收拾乾淨。
蕭恆德快步上前,拍了拍伯父的肩膀,蕭將軍這才慢慢緩過神來,看了眼正在收拾碎片的侍女,說:“不用再做了,下去歇著吧。”
侍女如蒙大赦,快步退了出去,把門給關上了。
“伯父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蕭恆德焦急的問道。
“大氏懷孕了。“
蕭恆德大聲說:“居然是真的。“
“聖上今日早朝親自向正殿的大臣們宣佈的,為伯在府衙值夜,這會兒才知道。“蕭將軍不斷調整這說話時的姿勢,讓自己的心情儘快平復。
“那皇后千歲她……“
“目前,皇太后和聖上還沒有對意兒做出任何表態。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前陣子韓德讓來宣恩旨,才剛鬆了口氣,又出了這狀況。“
蕭將軍停了停,長舒一口氣,蕭恆德乘機插話道:“不過,大氏出生渤海,就算生下皇子也不可能被立為皇太子,皇后千歲還有機會的。”
“哎,你啊!”蕭將軍無奈嘆道:“見識膚淺,聖駕一年四時捺缽,近一半的時間不會在上京,皇后從不隨駕捺缽,聖上青春年少,身邊又怎會少人侍奉,皇太后對聖上素來疼愛有加,只要不縱慾,斷然樂觀其成,這回是渤海望族之女,下次呢?再下次呢?如果皇后一直沒有訊息,皇太后徹底放棄她的時候,那時三年之約早過了,圍繞在聖上身邊的佳人們毫無疑問將是其他二部國舅帳的女孩子,只要她們其中有一人替陛下生下皇子,那麼根據慣例,中宮易主是鐵定的事。”
蕭恆德聽了這話頓時閉嘴了,叔侄二人無言對視,良久,蕭恆德小心的問道:“真的只能坐以待斃嗎?我不甘心!”
“不甘又能怎樣?韓德讓說得不錯,‘兒女福,天註定’非人力也。”
“韓德讓?韓德讓?伯父你去找過他?”蕭恆德從椅子上“噌”跳了起來。
“你坐下來,不要那麼激動。”蕭將軍強行將他按回椅子上:“你不要對他那麼不屑一顧,你的上官南府宰相耶律沙可是對他讚不絕口,他在南京府至今百姓稱頌,就是北院樞密使耶律斜軫也是對他禮敬三分,稱兄道弟,為伯前去拜訪,他言談之間是滴水不漏,挑不出半分錯處。”蕭將軍好言勸道。
“伯父你也太高看他了,哪天太后厭煩了他,我倒要看看誰還會保他,下場還不知道會多慘呢!”蕭恆德不以為意,他年方過弱冠,卻已是頗有戰功,難免有些驕傲,更何況宦海沉浮,資歷尚淺,心裡眼裡自不會把漢官當一回事,更不用說韓德讓和皇太后的特殊關係人人盡知,在他的認知中,韓德讓擁有的一切不過是皇太后私心作崇。
“我說的話你不要聽不進去,到頭來要吃虧的。”蕭將軍對著最疼愛的侄子,語重心長的說道。
“是。”蕭恆德無奈的答應著。
七月末,夏日炎炎,這天蕭恆德不用當值,約了幾位好友去酒樓喝上幾杯。
杯觥交錯間,數十盞入肚,大家都有些醉意,話開始多了起來。
“韓德讓算是個什麼東西,伯父好生好氣的去求他,他居然就給駁了回來。”蕭恆德怨道。
“是啊!他算個什麼東西,我們這就找他算賬去。”友人醉醺醺的附和道。
蕭恆德聽了這話,頓時來勁了,一干人等成群結隊來到南樞密院府衙門前,嚷嚷著要樞密使大人出來答話。
衛兵認得蕭恆德,不敢怠慢,忙去報告了韓德讓。
韓德讓正在正廳和幾位重要幕僚討論各地的農業狀況,聽見這樣的報告,稍有些驚訝,眼珠一轉,隨即明瞭,心中啞然失笑:“這孩子喝多了。“遂掏出御賜腰牌對貼身侍從低聲說了幾句,貼身侍從連忙牽了馬出去了。
“你去多帶幾個人,把他們都給送回家去,別出岔子,否則本官嚴懲不貸。“韓德讓對自己的侍衛隊長說:“別傷著他們。”
“是,大人。“
一個時辰後,蕭恆德被韓德讓的衛兵送回了家中。
她的妻子,蕭綽的**——延壽奴公主早在門外等候了:“謝謝大哥了,麻煩你去跟相父說聲真的很抱歉。“
“是,公主。“
傍晚時分,蕭恆德沉沉睡著,長壽奴延壽奴兩姐妹在前院閒聊。
“妹妹,你要看著他點,他居然跑到相父府衙去鬧事,虧得相父好性子,要是換了別人,還不知道怎麼呢?等我去告了母后知道,看怎麼收拾他?!“長壽奴氣憤的說。
“算了姐姐,她就這脾氣,相父都不計較了。”妹妹勸道。
“你啊!就是心太軟,當時嫁的時候,母后就擔心……”
“姐姐,沒事的,不要擔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