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皇后 五十一,點撥
四月初春,上京城內,喜氣洋洋,皇長子的出生讓皇都上下沉浸在喜悅中,子的生母不是後族出身,皇子沒有繼承大統的可能,不過,他的到來證明瞭皇帝后嗣無憂。
隆緒更是欣喜若狂,看到兒子的第一眼,他覺得自己瞬間長大,是大人了。
那些宗親王爺們欣喜之餘,私下怨聲不絕,韓德讓王府已經進入正常運轉狀態,一切順利。此大契丹前所未有之事,在宗親王爺們看來他們的地位正受到嚴重挑戰。
寧王在上房來回踱步,他不甘心宗親就這樣被忽視冷落,想要重振昔日威風,猛然間計上心頭。
數日後,隆緒照例到御書房參閱簡單的公文,猛見《唐書》鋪開在案面上,隆緒霎時喜上眉梢:“一定是馬愛卿替朕拿出來的,正想再看遍《刑法志》。”
隆緒帶著一絲感激坐了下來,卻意外的發現放在最上面的是《則天皇后本紀》,心緒頓時一沉,心底寒意頓生,陷入沉思,往事湧心頭,他很聰明,更是理性清醒的。雖然已經做了父親,以他現在的水準資歷是無法和母親相提並論的。馬得臣隨駕多年更應該瞭然於心,那…..”
“啟稟陛下,侍講馬得臣告假,他近日染病在床了。“內侍的通報聲打斷了他的思路。
“你再說一遍?“
內侍順從的重複了一遍。
隆緒心中暗震:“那究竟是誰在暗示朕呢?“隆緒站了起來,沉吟片刻:“剛才誰來過嗎?”
“啟稟陛下,剛才恆王殿下來過,要奴婢傳話,今天是他的生日,請陛下到他的宮中午宴。”
“哦,朕都快忘了,母后張羅著給慶弟選妃了呢?去傳話,朕一定去。”
內侍答應著,正轉身離去:“還有其他人來過嗎?“
“沒有了陛下,奴婢去傳話了。“內侍邊說邊退了出去。
隆緒下意識整理著龍袍,站立在窗前,無語良久:“不會的,朕想多了,慶弟他雖然很厭惡相父,但絕不會…..“
晌午時分,隆緒看完公文徑自往弟弟宮中去了,宮娥們四處忙碌,蕭綽今日主動坐於左側下首,隆裕坐在了二哥的右邊。
“啟稟皇太后陛下,聖上,兩位殿下,楚王爺要下官傳話,他南院公事未完,不能臨席,請恕罪。楚王爺備得賀禮請臣送來。“韓德讓的侍衛長進來稟告道
“呵呵,他真的那麼忙嗎?“隆慶心中暗笑不止,面上帶著淺淺笑意!”什麼東西?送上來本宮看看。“
侍衛長順從的開啟了手上的紅包裹,一張精美的鐵弓呈現在眾人面前,做工之細膩渾厚實讓人稱絕。
隆慶心裡甚是喜愛,卻只是淡淡的說:“本宮收下了,你下去吧。“
“臣告退。“
隆慶的每一點細微的情緒變化,蕭綽盡收眼底:“讓哥,希望你沒有白費心:“
南樞密院府衙,韓德讓批覆了當日上午的最後一道公文,從座椅上站了起來。思忖片刻:“慶兒那邊不會那麼早結束的,我趁此時間去御書房看一下吧!得臣兄病了,緒兒可能會有些特別的需要吧。“
想著便獨自騎馬從側門進了皇宮,直奔御書房而來。隨著皇帝年歲漸長,歷練的方式趨向於直接體驗複雜的情況,他已不需要每日定時授課,政事的討論一般會根據實際情況需要在皇太后的寢宮進行。平日只有在馬得臣無法解決相關問題時,他才會御書房對皇帝進行釋疑。
跨進御書房,滿眼全是書:“緒兒真的很好學,將來會大有作為的。”他走近書案,驚見《唐書。則天皇后本紀》整齊的放在最上面,心中暗驚,伸手欲拿起,轉念一想又退開了。
他的目光旋即在四面的書架上來回移動,許久,終於停了下來,在西角的書架上抽出一本略有灰塵的書:“看來,得臣兄完全忽略了。”
仔細翻到需要的頁數,平鋪在書案上,滿意的笑了:“緒兒以你的天資和心志絕對會懂的,相父很放心。”然後大步流星的跨出了門。
午後時分,隆緒才回到御書房,午宴時弟弟興致很高,母后也非常放鬆,玩的很盡興,依然邊邁著步子邊回味著。
隆緒坐在了位子上,腦子裡又在轉上午的事,驚奇的看到書案翻開的書。夾在書頁裡的白色絲線明確的告訴他。“相父來過。”用白色的絲線記憶書頁的頁碼是韓德讓的習慣,他為備不時之需也總帶著線。
隆緒看了看放在最上面的《唐書。則天皇后本紀》沒有任何動過的痕跡。
隆緒將視線轉回到韓德讓留給他的書頁上:“《.列女傳.母儀卷》” 鄒孟軻之母也。號孟母。其舍近墓。孟子之少也,嬉遊為墓間之事,踴躍築埋。孟母曰:“此非吾所以居處子也。”乃去舍市傍。其嬉戲為賈人炫賣之事。孟母又曰:“此非吾 所以居處子也。”復徙舍學宮之傍。其嬉遊乃設俎豆揖讓進退。孟母曰:“真可以居吾子矣。”遂居。及孟子長,學六藝,卒成大儒之名。君子謂孟母善以漸化。詩云:“彼姝者子,何以予之?”此之謂也。孟子之少也,既學而歸,孟母方績,問曰:“學何所至矣?”……..”
隆緒抬頭,看著橫樑,感佩之意油然而生:“母后的良苦用心,朕一定會細心體會,母后較之於孟母猶有過之,朕自當更明白事理。“
“去南樞密院傳話,請楚王爺明日御書房單獨覲見。“
“是,陛下。“
“朕一定要當面謝謝相父。“隆緒打定主意。
次日午後,南樞密院的事務全部完成,韓德讓已然猜到皇帝的用心,故此整了整朝服徑直向御書房走去,卻不料半道被隆慶擋住了去路。
“殿下金安,你有什麼吩咐?”韓德讓躬身行禮。
“和本宮比武。”隆慶淡淡的說。
韓德讓暗自發笑:“果然還是孩子。”恭敬的回話道:陛下要召見臣,讓臣先去覲見好嗎?“韓德讓溫和地說,他樂於如此,也藉此機會指教隆慶的武藝並有心請皇帝一旁觀摩,共同切磋。
滿天晚霞映入眼簾,隆緒一身便服,站立窗前,雙眉緊鎖,他請韓德讓單獨覲見,從上午一直等到此刻還不見人影,不由心中思緒紛亂,遣人問詢,卻久去未回。
終於宮娥總管走了進來,一臉迷茫惶恐之色,隆緒煩躁的問道:“怎麼那麼慢?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陛下,…..“宮娥跪倒在地上,言語支吾。
“還不快點說?!”隆緒火氣更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宮娥站了起來,上前兩步,在隆緒耳邊低語一陣,皇帝臉色複雜,困惑和痛惜交織,良久,母后知道了嗎?“
“已經有人告知了,皇太后尚無旨意。”宮娥小聲回話說。
“帶路。”隆緒沉思片刻命令道。
隆慶寢殿的正門前,韓德讓朝服工整的跪在地上,他的身邊放在一具還溫熱的屍體,被一箭精準的射穿了心臟,胸口血跡斑斑,根據服色判斷只是宮內一名普通內侍,年歲不到三十。寢殿的正門和側門均是緊閉。
隆緒見此情景,呆立片刻,旋即走近韓德讓,正想詢問緣由,宮娥耳邊低語:“皇太后陛下請聖上即刻到太后寢宮。”
隆緒無奈,只得轉身向母親寢宮走去。
皇太后寢殿的內殿,瀰漫著淡雅的清香。母子二人身著便服面對面坐著,晚膳擺在桌上,一口未動。
陣陣雷聲傳入耳中:“母后,去請相父起來吧!要下雨了,他會生病的。“
“緒兒,娘比你更心疼啊。”蕭綽無奈的搖了搖頭:“可是你知道相父為什麼要那麼做?”
“為了讓慶弟明白,濫殺無辜之舉絕對不能容忍。”隆緒嚴肅的回答。
“那娘就不能攔著他。”蕭綽正色道。
“哎…….”隆緒一聲長嘆。
當日午後,隆慶攔著韓德讓要先比劍再共同覲見,好在皇兄面前誇耀一翻自己的武藝,心中亦是料定寧王所言不差,韓德讓素來明瞭明哲保身之道,亦非常明白自己對他的態度,必然會禮讓三分。隆慶不曾想到韓德讓動了真格,招招精準,雖劍鋒極為收斂,隆慶卻已經毫無招架之力,僅僅兩刻鐘就被韓德讓下了劍。隆慶沒有想到韓德讓居然動了真,一時間惱羞成怒。事不湊巧,一位內侍正好公務經過隆慶面前,隆慶正是氣憤難忍之時,伸手拿過貼身內侍候著的那張賀禮之弓,拉弓上弦,霎時間將那位內侍射死在地上。
韓德讓此時正尋思著如何寬慰指點隆慶,卻驚聞箭羽之聲,阻攔不及,看見隆慶臉上放鬆的表情,和那張他請能匠精心打造的鐵弓,霎時間,失望痛苦填滿心頭,立即進言請隆慶下令厚葬,卻遭到嚴詞拒絕:“韓卿,區區一名內侍算什麼?為大將者若惜人死則一事無成,算他倒黴吧!撞在本宮的這。“隆慶本是有氣,聽他如此進言,自是聽不進去。
韓德讓聽了這話,頓時宛如身處冰窖之中,寒氣由心而生,心中不禁高喊:“先帝和燕妹都是心地仁善之輩,慶兒你…..”
“請殿下準微臣之所奏,厚葬此人,以顯殿下知錯能改之品性,以彰殿下仁善之真心。”
“韓卿不必再說,你不是還要去覲見皇兄嗎?時候不早了,快點去吧!本宮有些累了,不去了。”隆慶冷淡的下了逐客令。
“殿下若不準臣所奏,臣願常跪於此。”
“你要是不怕皇兄怪罪,你就跪吧。”隆慶的態度依然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