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皇后 九 先生

作者:心藝的夢

次日清晨,朝會上,皇帝頒佈聖旨,所有在南京之戰的功臣均得以加官進爵。

韓德讓遙授遼興軍節度使並且奉命出任南樞密院知事,詔令剛剛頒佈,大臣們私下議論紛紛,他們明顯感到了皇帝對韓德讓的重用之意。

在群臣看來,韓德讓現在的職務不過是為他日後升任南院樞密使做的鋪墊而已。

因為按制,朝中分設南北樞密院,分別管理全國契丹和漢人的軍政事務,是遼中央最高的行政機構。也因此兩院的最高長官是非常關鍵且非常重要的職務。同時,為貫徹民族分治政策,兩院的最高長官樞密使分別由契丹重臣和漢臣擔任。

眾所周知,南院樞密使一職現由郭襲擔任,但此人並無大才,面對日益繁多的各種事務時常應對遲緩,時常不能令帝后二人滿意,只是因為一時找不到更好的人選,所以沒有將其撤換。

群臣私下的議論並沒有對任何事產生明顯的影響,當日,初入樞密院的韓德讓很快處理完當天的公務,匆匆於午後返回皇帝剛剛賞賜的宅邸。

他剛剛下馬就看見偌大的府門前停著一輛裝飾精緻的馬車,他會心一笑,令僕人去好好照顧愛騎,他獨自一人,大步流星走進前廳,果然見到小妹請兒端坐在前廳。

清兒一襲青色正裝,粉黛勻稱。

“二哥萬福。”清兒含笑行禮。

“免了,在我面前還拘禮呢。“韓德讓笑道。

“二哥,嫂子她情況好多了,你不用太擔心,她就是中暑而已。“

“那就好。“韓德讓鬆了氣。

“我陪你花園逛逛吧。“

清兒含笑點頭。

夏日的午後,微風習習,透著陣陣清涼。韓德讓換上常服和妹妹在花園信步。

兩邊種植著蘭花,幽香陣陣。

“蘭花?”清兒口中默唸!”昨天她留我在宮裡了,放心吧二哥,家中的事小妹我一定會盡力的。“清兒隨即轉換話題。

“謝謝,你還是先照顧好孩子吧。”

“那是她的意思,二哥。”清兒低聲輕語:“你應該明白的,她只是擔心…..”

韓德讓掃視前方,只見李氏在侍女的陪伴下向這邊走來,連忙示意妹妹噤聲。

“二哥,你就別說了好嗎?以為我聽不懂,誰不知道,家裡除了爹爹,就你最疼我了。清兒有意抬高了聲音。”

“二嫂怎麼起來了?”清兒忙上前扶了一把:“來我們去涼亭做著聊。清兒遂吩咐侍女擺上果品。

涼亭坐定:“二嫂身子不舒服多歇著才好。“

“小妹啊!昨天的晚宴就沒去成,現在外頭到處傳言老爺為此和趙王妃爭了起來。幸而皇后陛下寬仁,否則….“李氏低下了頭。

“夫人你想多了,放寬心不會有什麼事的。“韓德讓寬慰道。

清兒看她如此,心中更添憂慮:“心思如此細膩,怕是要被壓垮的。”

“二嫂,京都和南京城相比,雖說事情要多些,但也沒太大不同,你照常做就是了,不要自己無端的擔驚受怕,我也會盡力協助。“

“嗯:“李氏點頭!”就在這吃飯吧!我已經通知廚房去準備了。“

“謝謝二嫂。“清兒高興地說。

三人閒聊一陣,清兒拉著兩人在園中散步,李氏一身淺藍色常服,看著兩邊的蘭花,心思暗轉:“平日老爺最喜蘭花,前陣子整理傢俬,還在擔心,現在看來聖上真是體貼入微,連這等小事都想到了。“

傍晚,在客廳,膳食已經放好了,蕭猥恩也帶著僕從和未滿週歲的幼子一起來了。

席間,李氏看見孩子很開心,一直逗著他玩。

“二哥,到底為什麼不接受族中過繼養子的建議?“清兒藉此機會向兄長問道。

“小妹,那是因為我也曾為人養子,我知道那種感覺很折磨人,如果命中無子,那就不要強求吧。“韓德讓幽幽的答道。

清兒這才想起父親曾經提起過,有一段時間,韓德讓曾被過繼,後因叔父去世,這種關係也就終止了。

“二哥,對不起,很多事真的非人力可控制,那麼我們也就不要強行控制吧!比如記憶,順其自然為好。“

“確實如此,為兄明白,只是沒想到成婚三年小丫頭也長進不少。”韓德讓笑道:“好了你們聊吧!我還要準備後天的奏報資料。”

隨後,他起身去了書房。

這天清兒很開心,她做了該做的一切。

兩天後,韓德讓奉旨御書房覲見。

帝后二人仔細聆聽著韓德讓的呈奏,韓德讓從軍政部署到風土人情,一點一滴娓娓道來,細緻而生動。

蕭綽忍不住誇獎道:“韓卿,朕真沒想到你的口才竟如此之好。”

“皇后,朕很累,想睡一會兒,今天到這吧。剩下的內容,皇后你改日一人聽奏即可”皇帝輕言道:“韓卿,日後南院若有緊急事務,可越級直接上奏,報與皇后裁決。” “是,臣遵旨,謝陛下。”

耶律賢深深看了韓德讓一眼,轉身到裡間去了。

韓德讓說完,正要告退,卻見一名宮女慌忙跑進了御書房。

“皇后陛下,大事不好,皇太子殿下騎馬時脫韁了。”宮女焦急而驚懼地說。

蕭綽頓時花容失色,立即從御座上站了起來。快速穩定心神,望向韓德讓說:“韓卿,請與朕同往。”

“是”

皇宮馬場

眾宮女內侍望著場地中央一匹失控飛奔的駿馬,束手無策。而馬背上的孩子驚恐的大叫著,他害怕極了,怕自己隨時會從馬背上摔下來,受傷。

蕭綽到了那之後,所有人都看著她,等待她的決定。

韓德讓見此情景,未等蕭綽發話,就箭步到場地中央,飛身躍上馬匹,奪過就要從皇太子手中脫落的韁繩,輕打馬匹,將皇太子攬在自己的懷裡,雙腿輕夾馬腹,小心翼翼地試圖控制馬,同時又不會驚嚇到孩子。

良久,馬兒終於平靜了下來,他才抱著孩子跳了下來。

懷中的孩子已經暈了過去,韓德讓將皇太子交給宮女,走到蕭綽面前躬身欲言,蕭綽搶先開口:“韓卿不必多言,卿家有大功而無過,請速回府休息,不可過於勞累。明日東宮候旨。”

“是,臣告退。”

“等一下。“蕭綽叫道!”尊夫人好些了嗎?“

“勞煩皇后陛下掛心,臣妻已然痊癒。“

“韓卿,以後她若身體不適,可直接傳御醫,還有你有沒有替她診過脈。“

韓德讓一驚,沉默數秒,心中瞭然:“沒有,臣雖也曾研習醫道,但和父親相比還是皮毛而已。”

“韓卿過謙了,你的本事朕可是領教過的,下去吧。”蕭綽滿臉笑意。

蕭綽隨後派人向皇帝說明這件事的經過。

御書房

聽完宮女的說明,揮揮手讓宮女退下了,然而他的內心並不平靜:“該來的還是會來啊”

當日傍晚,韓德讓獨自一人在書房翻閱典籍,李氏突然匆匆走了進來:“老爺,宮裡來人了,要馬上見您,現正在前廳用茶。”

韓德讓聽說,趕忙來到前廳,一女子見他來到,盈盈下拜:“二公子安好?”柔聲問候。

韓德讓大度還禮:“雪姑娘客氣了,此時前來,必有要事吧。”

“二公子,常年戍邊,不知經史子集可有荒廢?”

“老爺剛才還在翻閱呢。”李氏見問,便順勢回答。

“那就好,皇后有一份厚禮要贈予公子。”說著便拿出一個錦袋,交給韓德讓。

韓德讓開啟一看,頓時變色,愣了好一陣才恢復,說:“我明白了,我會盡力的。”

雪兒笑了,起身告辭而去。

李氏擔心地問“老爺,她給了您什麼?皇后到底何意啊?”

“夫人不用擔心,皇后只是多交給我一項工作而已。”韓德讓微笑著回答。

深夜,韓德讓在書房整理著所有藏書,而李氏在閨房徹夜難眠,他相信夫君的能力,但是雪兒對韓德讓的稱呼讓她再一次意識到,對於自己的丈夫,她實在是知之甚少,沒錯成婚十年來,她是韓家的二夫人,公爹婆母對她十分寬厚,鮮少訓責,夫君獨掌南京之後,她更是在府中獨當一面,深受敬重。夫君對她十分體貼,禮數周到,唯一的遺憾就是她經年無子,而對於這長輩並無強求,畢竟韓府的五位公子除韓德讓之外兒女眾多,長輩對於後嗣並不擔心。

但是,對於公事,她從來無力過問,她對政事一無所知,而在文才方面也十分欠缺,對於韓家,對於夫君,她的瞭解始終有限。而且初抵京都就患病誤了大事,雖說皇后恩慈,但是她終是難以釋懷。心懷擔憂和一絲恐懼。怕哪天舊事重提,釀成大禍。況且保不定又出什麼岔子,傷及夫家體面,因此心事難解,一言一行戰戰兢兢。

更何況嫁入韓家對她而言是喜從天降,始料未及。

十年前,公爹還是南京留守,而她的父親則是留守大人的書記官,主管文書,因為人忠厚,公事認真,頗得信任,她時值雙十之年,父親欲在同僚中選擇合適人選為她婚配,然而令全家人意外的是,留守大人親自上門說要將她納為兒媳,父親受寵若驚,旋即答應。她也曾聽聞二公子品貌皆優,故此,欣然應允。

只是令她萬分不解的是,韓家第二天立即完婚,至於一切妝奩都由韓家準備,為此,那一夜,她輾轉反側。

第二天,婚禮順利舉行,一切安詳平靜,故,時至今日,她沒有問過為什麼當年會如此匆忙。

十年來,她感到幸福,十分滿足,但現在她感受到一種強烈的不安和擔憂。

第二天,韓德讓身著朝服奉旨前往東宮。

而皇后卻不在那兒,他在東宮門外等候。

許久,皇太子傳旨,請他覲見。

他抬眼望去,東宮的陳設十分莊重,竟然還有遼國十分少見的瓷器,韓德讓心中甚是驚喜。

他欲行跪禮,皇太子高聲阻止:“韓大人,免,您是本宮的恩人,昨日若非閣下,怕是本宮早已葬生馬蹄之下了。”隆緒說話已經酷似成人,全然不似八歲的孩子。

韓德讓聞言,暗自苦笑:“皇位有時是太重的負擔,也許他的一生都沒有屬於自己的歡樂。”遂言:“殿下,臣當盡之責,不必言謝。您是否知道,皇后陛下要臣前來所為何事?”韓德讓試探的問道。

隆緒尚未回答,蕭綽的鑾駕就抵達了門口,兩人趕忙去接駕。

蕭綽綠色朝服緩步踏進東宮,神色輕鬆。

行禮畢,皇太子就靠著母親撒嬌地說:“母后,您把孩兒的恩人到底要做什麼?他可等了很久了。”

“行啊!韓大人,才剛見面緒哥兒就這麼向著你說話。”蕭綽佯怒道。

“皇后陛下可別冤枉臣,臣可沒這本事。”韓德讓順勢道。

“朕不管,今個兒叫你,就是要你好好教導皇兒,如果下次騎馬再摔下來,朕要你腦袋。”蕭綽正色道。

“臣明白,請皇后陛下放心。”韓德讓自信的回答。

“母后,韓大人做孩兒的先生嗎?”隆緒驚疑的問。

“當然,不要再多問了,以後你會明白的。“蕭綽有意堵了兒子話頭。

“是,兒臣知道。隆緒雖然驚訝,但也無意反對,他對韓德讓十分好奇。此人究竟有何能耐,讓母親在危難時依然信任。

“韓卿,日後東宮大事小情多費心了。“蕭綽走到韓德讓身邊如是說:“讓哥,我把他交給你了。”蕭綽借轉身之機低聲耳語。

“臣明白。”

窗外豔陽高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