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結婚時代 第拾玖章 (5)
何建成卻不回去過年了。春節不回家過年在這裡能拿到三倍的工錢,他爹說多掙點兒錢比啥都強。於是,就不回去了。晚上,哥兒倆說起了這事,何建國突然心思一動說,要不,讓嫂子帶著孩子一起上北京來過年?何建成沒想到。從來沒有敢想。一想這是一件完全可能的事情,心裡一下子激動起來:他媳婦,他閨女,做夢也想不到能來北京啊!決定了後就打電話跟小夏說了,讓小夏自己回去,不要等他們了。
小夏忙著做回家過年的準備。給女兒買了新衣服、漫畫書,還有零食。這天,她做完了飯後,匆忙往嘴裡扒拉了幾口,就請假出去要再給閨女買什麼東西。小夏走後,小西長嘆:“小夏走了太不方便了!本來還打算春節徹底放鬆一下,這下子完了,還得幹活兒!……小航,你也得幹啊!一人一天!”
小航對爸爸說:“爸,跟小夏說說不回去不行?咱按國家規定,節日期間付她三倍工資。”
小西爸搖頭:“她家裡頭還有個孩子。”
小航說:“孩子接過來!”
小西說:“孩子接過來,住哪兒先不說――她孩子來了你讓她管她孩子還是管咱們?”
小航說:“都管!”
小西說:“得啦,少爺!都管,你當人家是機器人啊!”
兒女說話時小西爸一直沒有開口,這時外面響起了零星鞭炮,他開口了:“去年這個時候,你們的媽媽還在,我們倆還一起逛了一次超市,一起買過年的東西……”
小西、小航立刻閉了嘴。當晚,小西爸突然發現一直放在他枕邊的小西媽的枕頭沒了,問小夏,方知被送到洗衣房洗去了。小西爸一下子急了。那枕頭能洗嗎?洗了還有小西媽的氣息嗎?由於小西媽走得急,他沒有思想準備過於悲傷,沒想到留下妻子身體上任何可以保留的實體,比如一綹頭髮,一片指甲,最不濟,一個手指印一個腳趾印,沒有。最後,只剩下了她用過的物品上的氣息。氣息隨著時間慢慢消逝,只有那個枕頭,氣息猶存,他每天晚上伴著它方能入睡。可又不便過分批評小夏,因他並沒有就此對人家專門交代過。當天晚上,血壓就有些升高。小西爸每次心臟犯病,都是由血壓升高開始。晚上,小夏把行軍床支在了小西爸房間的門邊上,讓小西爸敞著門睡,以便裡面一有什麼動靜,她能夠在第一時間起來。那一夜她起來了三次,拿水,拿藥,還有一次專為起來觀察,照顧之周到之體貼令小西爸感動。
小夏決定不回去過春節了。一是顧教授這個樣子讓她不放心;二是覺著人家犯病跟自己有直接關係,不過意。何建國兄弟為小夏不回去過春節犯開了難:她閨女怎麼辦?何建成一家要來北京,總不能把孩子撂給老人吧。思來想去,何建成說要不乾脆叫她們都別來了。何建國搖頭,跟大人孩子都說了,一家人、尤其是孩子們,都高興瘋了,又說不來,能行?何建成跟弟弟說要不然就把小夏的孩子也帶來。何建國沉吟了好一會兒後才同意,因為別無他法。當下給小夏打電話,說了他們的意見,但有一條,小夏孩子是他們家給帶著的事,不能讓顧家知道。何建國放下電話後,何建成說你這是何苦,就是讓他家知道了又咋樣?何建國只是搖頭不語。
大年初一,小西爸接到了女朋友秦教授的拜年電話,確切說,是小夏接的。告知小西爸不方便接電話,身體不好。於是對方就小西爸的身體狀況詢問了很長時間,令小夏感到了對方真誠的關心,放下電話後高興地一五一十地向小西爸通報了他女朋友的電話內容,她為顧教授高興。不知為什麼顧教授卻什麼都沒說,沒顯出一絲絲的高興來。初二晚上,秦教授再次打來了電話,先是禮貌地問了顧教授的身體狀況,而後,同樣禮貌地取消了初三的拜訪。小西爸聽後仍是什麼沒說。當時小西小航都在,還是小夏接的電話,小西問她秦阿姨在電話裡說沒說為什麼取消拜訪,小夏說她說“有事”。這麼說的一般就是沒事,就是不想來了,於是問爸爸最近和秦阿姨是不是鬧矛盾了。小西爸搖頭一笑,說:“她呀,是想打退堂鼓了,聽說我心臟不好……年輕人找物件,先問的是有沒有錢,有沒有貌;老年人找物件,先要問的是,有沒有病,還能活多久。”小西、小航駭然。小西爸接著道,“你們理解不了這種心情,我理解。老年人再婚為什麼?相互做伴相互照顧。本著這個需要,一不能要太老的,二不能要有病的。我也一樣。可是話又說回來了,不老、沒病的,人家為什麼要你這個又老又有病的糟老頭呢?”小西、小航一句話也說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