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不只是妹妹

王爺哥哥,請別引誘我·芯葬·8,304·2026/3/27

景離這回終於停下了腳步。他轉身看了看幾丈外像個小孩一樣大喊大叫的穆琦,又掃了一眼跟在身後的眾人,沉聲道,“你們先走。” 眾人已經從剛才的對話中瞭解到,這個手拿摺扇的俊美公子就是南皖國的三皇子,南皖皇帝最為喜歡的一個兒子。能夠在這裡見到他本尊本來就已經很驚奇了,再一聽到他那麼大聲地說要娶郡主,就更是驚奇了。大家都想要留下來聽聽他準備說什麼,特別是那些想要將郡主娶進門的公子哥們,都想知道自己這個對手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但是現在瑾王發話了,他們不好再繼續呆下去,只得一步三回頭地朝正殿走去。 穆琦見景離願意聽他講話了,趕忙蹦到他身前,又開啟摺扇扇了起來,“你幹嘛每次見了我,都好像見了蒼蠅一樣,我不過是讓你跟我說上幾句話,又沒有讓你跟我幹其它什麼事。再說了,我就是想讓你跟我幹其它什麼事,你也不會同意的。你的武功比我高出那麼多,人也是同我大哥一樣冷得像個冰塊似的,我要是隨便碰你兩下,你說不定會直接把我的手給砍下來……” “有事快說。”景離打斷了他的話,“沒事本王就走了。” 穆琦見他又要抬腳,趕忙攔住他,“你那麼有耐心的人,面對我的時候也有點耐心好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個話簍子,一說起話來連我自己也控制不住。” 他說完之後將臉湊到梓瑤跟前,滿面笑容地道,“長平郡主,我這次來赤巒,一是為了去百花園裡賞賞花,二是為了抱一個美人兒回南皖……” 梓瑤見他靠得那麼近,下意識地就往後退了退,朝景離身後縮了縮,眼神顯得很是警惕。 “沒想到長平郡主不但人長得漂亮,還這麼羞羞澀澀的,讓人一看就忍不住想要好好疼愛一番。”穆琦說著就要去拉她的手,結果手還沒捱到,就被景離一掌開啟。 “景離!我好歹也是你未來的妹夫!你下手不能輕點兒嗎?”穆琦揉了揉痛得發麻的手,“你就是不為我考慮,也要為你的妹妹考慮啊!你也不想想,你若是把我給傷著了,她日後跟著一個殘廢的夫君,怎麼能夠過得幸福快樂?” “你是希望本王把你的嘴撕裂了,還是把你的舌頭割下來,或者直接把你送去小倌館調教?”景離冷冷地看著他,“你再不說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穆琦趕忙捂住嘴巴,委屈地悶聲道,“我說就是了,你那麼兇幹什麼?” 他又看了看梓瑤,對她眨了眨眼睛,然後才對景離道,“我父皇得知陽湘要與你們赤巒聯姻,想起我們南皖似乎還未同赤巒聯過姻,就說不如藉著百花宴這個機會,抱一個美人兒回南皖去。你也知道,我大哥的心思全部都放在太子妃一個人身上,再好的美人兒他都懶得看上一眼,所以聯姻的這個重任,就落在了我的身上。” “你想娶誰都可以。”景離淡淡地道,“唯獨不能娶郡主。” 穆琦聽後立即皺起了眉頭,“為什麼不能娶?我們男未婚,女未嫁,門當戶對,郎才女貌,怎麼就不能娶了?你們赤巒唯一的公主已經死了,現在全赤巒姓景的女子就只有郡主一個人,我不娶她娶誰?難不成還隨便挑一個官家小姐,掛上公主的名頭帶回南皖?別忘了,我們南皖可不像陽湘,沒有那麼好糊弄的。” “本王說了不能娶就是不能娶,不論是南皖還是陽湘亦或是赤巒,誰人都不能把郡主娶走。” “景離你怎麼能這個樣子?”穆琦不滿又不解地看著他,“郡主今年已經及笄了,到了嫁人的時候了,你不但日日把她拴在身邊,不讓其他的男人接近她,而且連嫁人都不讓她嫁。你難道不為她的將來考慮一下嗎?” 他又低頭看了看兩人一直牽在一起的手,像是想到了什麼,有些難以置信地道,“我之前雖然有所懷疑,但是想了想總覺得不大可能,不過現在真的忍不住要問你一句,你是不是有了什麼不該有的想法?” “有或沒有與你有何干系。”景離牽著梓瑤轉過身,“既然說完了,本王就先告辭了。” 穆琦這次沒有再攔著他,而是一直站在原地看著兩人走遠,慢慢地收起了臉上的笑容,眸光變得陰晴不定。 梓瑤在走遠之後又回頭瞅了一眼,見三皇子還站在那裡,歪著腦袋看向景離,“哥哥,他不會真的想要娶我吧?” “應該是真的。”景離捏了捏她的手,“如今赤巒和南皖是雲嶽大陸上最強盛的兩個國家,而南皖的實力還隱隱在赤巒之上。並且暗宮現在如日中天,已成為僅次於花暝宮的第二大世家。這兩者若強強聯手,不是任何一個國家可以輕易得罪的。如果南皖皇帝不是開玩笑,是真心想聯姻,那麼聯姻的人選除了你沒有其他人。” 梓瑤聽到他這番話後撇了撇嘴,“難不成我真的要嫁到南皖?” “你沒聽哥哥剛才說的話嗎?”景離伸出食指戳了戳她的額頭,“哥哥不會讓你嫁的。” “可是皇伯父會同意嗎?”梓瑤有些擔憂地道,“如若南皖像哥哥講的那般強大,皇伯父肯定不會為了我這個空有頭銜的郡主,而駁了他們的意思的。” 景離微微挑了挑眉,“如果父皇一定要讓你嫁,哥哥又無能為力,你打算怎麼辦?” “跑唄!”梓瑤不假思索地道,“實在沒辦法就只能逃婚了。” “還不至於要用跑的。”景離好笑地看著她,“還有其他的法子的。” 梓瑤一聽停下了腳步,“哥哥有什麼法子?” “我還沒想好,想好了再告訴你。”景離拍了拍她的腦袋,“南皖的使臣應該會在傍晚抵達嶧城。若是他們直接進宮,又立即提出聯姻的事情,父皇肯定會一口答應下來的。所以我們抓緊時間拜佛,拜完了就回城,趕在他們之前先去找父皇。” “來不來得及?”梓瑤環視了一圈四周,“等我們把這寺裡的佛都拜完了再離開,會不會太遲了?” “你難道忘了哥哥有日行千里的輕功?”景離拉著她走進正殿,“我見你昨日晚膳後有看過那本秘籍,剛好一會兒可以試一試。” 兩人進了正殿就不再說話,規規矩矩地上香拜佛。不過相比梓瑤輕鬆的神情,景離的面色就顯得有些暗沉。 三皇子的背後有暗宮支援,所以他這回想要娶瑤兒,絕不只是因為聯姻那麼簡單,肯定和暗宮有什麼關係。而父皇其實早就有和南皖聯姻的想法,只不過南皖不開口,他也不便說。如今南皖提出來,父皇肯定會想都不想就直接點頭的。 景離的面色在一瞬間變得更沉。他現在雖讓父皇對他更加在意了些,但父皇還沒有完全信任他,所以在父皇把那個東西交給他之前,他還不能夠暴露自己的實力。可是這樣子的話,他就顯得很是被動,不能在明面上太過護著瑤兒,也不能將三皇子打發回南皖。他必須要想個法子,既能讓瑤兒不用去聯姻,還能讓父皇對他感到安心,減少堤防。 他一邊思考著,一邊陪著梓瑤將寺裡所有的佛像都拜了一遍,接著兩人用完午膳,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就直接離開了廣濟寺,趕往嶧城。 景離先將梓瑤送回了安親王府,“哥哥會說服父皇,不讓你去南皖聯姻的,你就安心地呆在府裡面,等哥哥的好訊息。” “嗯。”梓瑤點了點頭,專注地看著他,“你千萬不要再像前晚那樣和皇伯父說話,若是又把他惹生氣了就不好了。” “放心吧!哥哥有分寸的。”景離依依不捨地放開她的手。 兩人此時是站在安親王府的大門前,因為快要到傍晚了,所以王府門前的大道上見不到一個人影。景離正準備離開,餘光就瞟見遠處有兩個路人走了過來。他心念一動,抱著梓瑤轉過身,隨即埋下了頭。當那兩個路人經過門前的大道時,可以很清楚地看見,站在安親王府門前親暱相擁,深情熱吻的一對男女,不是府裡那些不守規矩的下人,而是眼下最受關注的瑾王和長平郡主這對兄妹! 梓瑤被他吻了個猝不及防。就在漸漸沉迷之際,她突然意識到這是在王府大門口,於是急急忙忙想要將他推開。無奈他一隻手臂將她緊緊地箍在懷裡,她的手根本無法插入兩人的身體之間,而他的另一隻手則捧著她的後腦勺,讓她連腦袋也無法轉動分毫。她知道自己敵不過他,最終只得放棄抵抗,吻到動情時,更是主動伸出手臂環住他。 景離見那兩個路人站在王府門前的大道上吃驚地看了片刻,然後慌慌張張地跑遠了,這才將她鬆開,“對不起,哥哥沒忍住。” 梓瑤睜開眼睛扭頭看了看,見周圍同之前一樣沒有一個人影,紅著臉推了他一把,“以後不準這樣了,被人瞧見了可怎得是好。” 景離輕輕笑了笑,“快點進去吧!哥哥晚上過來找你。”他又在她唇邊落下一個輕吻,然後足尖輕點,向皇宮飛身而去。 梓瑤站在原地未動,只注視著他遠去的身影,直到他完全從她的視野中消失,她才轉身去敲門。但是手還沒抬起來,大門就吱呀一聲開啟了,接著就見到落宣一臉哀怨地看著她。 “小瑤瑤,你可終於回來了。”落宣一把抓住她的手,把她迎進門,“我想死你了,想得我都快要死了。” 梓瑤見他這個模樣,撲哧一聲笑出聲來,“我不過兩日沒回府而已,你也太誇張了。”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嘛!”落宣將門關好,盯著她細細地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很是不解地道,“小瑤瑤,你的嘴唇為什麼這麼紅?臉為什麼也有點紅?難不成是發燒了?” 梓瑤用手掌捂著臉,發現確實有些發燙,很是不好意思地道,“你、你看錯了,沒發燒。” “既然小瑤瑤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就只能當作是看錯了。”落宣見到她害羞的模樣,眸底是掩不住的笑意,“晚膳已經準備好了,有滿滿一桌子的肉,我們快去偏廳吧!” 雖然前晚發生了那麼多事情,皇上還是在昨日清早就命人將之前五年的俸祿都送到安親王府,並且還給了不少的賞賜和各種稀奇玩意兒。有了這些個銀錢,安親王府以後再也不用愁吃愁喝了,伙食也跟著變好了不少。 廣濟寺的早膳和午膳雖然都挺好吃,但畢竟只是素齋,沒有一點葷腥,讓梓瑤心裡頭空落落的,很是不踏實。所以晚膳能有滿滿一桌子肉,她感覺不是一般的幸福,直吃得小肚子圓滾滾的,什麼都塞不下去了,這才心滿意足地放下筷箸,慢悠悠地繞著大圈子晃盪回她的長平閣。 進到長平閣院裡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她看了看跟在她身後的夕語和雲珠,擺了擺手道,“你們都去睡吧!我自個兒在院子裡坐坐。” 兩人知她不習慣有人在旁伺候,所以也沒有說什麼,只行了個禮就離開了。 “衛然,你們也都下去休息吧!有事我會喚你們的。”梓瑤又對著空氣喊了一聲,隨即就感覺到隱藏在附近的八個人的氣息在瞬間消失。 梓瑤趴在石桌上等了一刻鐘,就見千舞飛身來到了院裡。她指了指對面的石凳,等千舞坐下了,才開口道,“昨日突然間要去廣濟寺,我也沒來得及給你打聲招呼,實在是抱歉。你昨晚有來過嗎?” “昨日那小廝不見了,寧文天懷疑是我殺了他,就命我一直呆在寧家大院,哪裡都不準去。”千舞輕哼了一聲,“不過今晚他為了寧歌的事情,沒有精力管我,所以我就偷偷跑了出來。” “唉,你堂堂一隻千年花精,竟然會淪落到被一個凡人禁足的地步,真是有夠慘的。”梓瑤雖然是在感嘆,面上卻帶著淡淡的笑意,“對了,寧歌現在怎麼樣了?” 千舞聽她問到寧歌,一時間笑得很是開懷,“聽說被那些瘋狗上過後,身子傷得不輕,人也變得有些瘋癲。不過聖女今兒午後去看過她了,不但給她吃下了玉骨丸,讓她的身子恢復了,還把她的瘋癲給治好了。聽說是陽湘國的刑將軍要求的,他讓聖女一定要把寧歌好好地帶回陽湘去,估計是準備慢慢折磨她。” “千舞,”梓瑤突然喚了一下她,“你知不知道寧歌是怎麼得到暗塵香的?” 昨晚哥哥只問了兩遍就不再問了,之後就讓容嵐直接將寧歌的舌頭給割掉。她知道哥哥或許已經曉得是誰給了寧歌媚藥,可是她自己並不曉得,哥哥似乎也不打算告訴她。 “是花暝宮的人。”千舞沉聲道,“我前夜見到花暝宮的四護法給了寧歌一樣東西,當時不知是什麼,今日聽說了廣濟寺發生的事情後,才知曉那是暗塵香。” “花暝宮?”梓瑤歪了歪腦袋,“沒聽說過。” “郡主不是五大世家之人,也不是江湖中人,沒聽說過是正常的。”千舞一字一句地道,“總壇在虛丘之地的花暝宮,是五大世家中最為古老的一個世家,一直都由花家人掌控著。花暝宮本就不弱,特別是在這十年間,實力更是強盛。江湖中人都說,若是花暝宮想要一夜之間血洗了任何一個國家的都城,都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那麼強大?”梓瑤有些驚訝地道,隨後又皺起了眉頭,“寧文天是不是和花暝宮連手了?” “不錯。”千舞點了點頭,“花暝宮想要得到寧文天手中的縛妖鏡,還有地陵裡面的夜魔琴。因為雲嶽大陸上知道地陵位置的,只有暗宮老宮主和寧文天,而暗宮老宮主如今仍在昏迷中,所以只有寧文天才能帶花暝宮的人去地陵。” “夜魔琴?我好像有聽誰提過這個琴,到底是誰來著?”梓瑤思索了好半天,使勁敲了幾下腦袋,也沒有想起什麼來,遂只得作罷,“千舞,你知道花暝宮準備何時動手嗎?” “之前商議的是在百花宴舉辦之時,那時候有很多其他國家的皇宮貴族,達官貴人會過來,寧文天想順帶著將他們一舉拿下。”千舞有些擔憂地看向梓瑤,“但是昨晚寧歌的行為打破了平衡。瑾王對她下了手,也就是在向寧文天挑釁,我估計他可能會將時間提前。” 梓瑤聽了她這話並不覺得有什麼,反而很是擔憂地看回去,“千舞,我可不可以理解為,寧文天有了花暝宮的鼎力相助,你的存在對他而言已經是可有可無了?你費力將整園的鮮花都染上你的妖氣,現在卻只能是從旁輔助,不再是起決定作用的那一個。” 千舞聽後嘆了口氣,“如若這次瑾王沒有回京,清遠大師仍是閉關不出,其他三國沒有突然變卦,寧文天也不會冒險去找花暝宮的。他手上唯一的底牌,就是地陵的位置和裡面的暗道機關。如果他在花暝宮的幫助下成功登上帝位,最後卻沒有成功地將花暝宮的人困死在地陵中,又或者說,他讓花暝宮的人搶先一步拿到了夜魔琴,他說不定只能做個短命皇帝。” “你知道花暝宮的宮主現在在何處嗎?”梓瑤突然坐直了身子。 “不太清楚。”千舞看向她,“郡主問這個做什麼?” “擒賊先擒王。”梓瑤很是認真地道,“憑你個人的妖力或許無法抵抗花暝宮的眾人,但是拿下一個花暝宮宮主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郡主!”千舞驚訝地叫了一聲,“寧文天每天都要查探我的行蹤,我根本沒有辦法離開嶧城。” “這點兒小事包在我身上,你不用擔心。”梓瑤自信地拍了拍胸口,“眼下你需要做的是,看能不能夠從寧文天那裡,或者那個四護法那裡,得到花暝宮宮主的具體位置,我們好做下一步計劃。” 她說完之後抓過千舞的手,又向她體內注入了一股靈力,“我將萬蟻噬骨之痛的發作時間推遲了,不過你還是要當心點兒,千萬別跟我耍什麼花招。” 這廂的梓瑤在進了安親王府後就跟著落宣去了偏廳,而那廂的景離在離開安親王府後則直奔皇宮,眨眼間就來到了御書房外。 雖然已是接近傍晚時分,皇上仍在御書房內孜孜不倦地批閱各類奏章,下達各條指令,連晚膳都不顧得用,儼然一個勤政愛民的好皇帝。 “奴才參見瑾王殿下。”守在外面的全公公見是瑾王來了,趕忙恭敬地行了個禮,“王爺您不是明兒個才回城的嗎?怎得今日就趕回來了?” “全公公,本王有事要與父皇商談,你且通傳一下。”景離並未回答他的問題。 “奴才這就去,王爺請在此稍候片刻。”全公公說完就小心翼翼地將門推開走了進去。 不多時,他就退了出來,將門開大了些,“王爺快請進去吧!” 景離對他點了點頭,抬腳邁進了御書房,來到皇上的面前。 “離兒,你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表情本來還略顯嚴肅的皇上,在看到這個自己最喜歡的兒子主動來找自己後,面上不由帶上了喜色。 “父皇。”景離微微欠了欠身,“昨晚發生了那樣的事情,兒臣與瑤兒也無心繼續在廣濟寺裡呆下去,所以今早祈完福後,就提前趕了回來。” 皇上聽到他這話後嘆了口氣,“昨晚的事情朕已經聽說了,也去鳳陽宮看過寧歌了,聖女今日午後也已替她診治過了。朕實在是沒有想到,寧歌的心腸竟如此狠毒,居然會給瑤丫頭下藥,而且還是將天頤引到了屋內。幸好被人給撞破了,不然真的是要把瑤丫頭毀了。” 他說完之後神色複雜地看向景離,“朕也聽說了你昨晚懲治寧歌的手段,你母妃當初……” “父皇。”景離打斷了他的話,“您答應過兒臣,永遠不提母妃的事情。” “好,不提,不提。”皇上站起身,繞過御案走到景離身前,“瑤丫頭現在可好?” “受了些驚嚇,兒臣已送她回了安親王府。”景離見皇上讓他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也沒有推辭,徑直坐了下來。 皇上也跟著一起坐了下來,但是他並沒有立即說話,而是目光深沉地望著地面,許久後,他才緩緩開口道,“離兒,寧歌與瑤丫頭無冤無仇,也無任何糾葛,你可知寧歌為何要這般對瑤丫頭?” “兒臣知道。”景離淡淡地道,“她昨晚已對兒臣說過了。” “她都說了些什麼?”皇上抬起頭來,眸光幽深地看著景離。 景離非但沒有躲避開他的目光,還直直地將視線迎了上去,然後用清冷的語調將昨晚寧歌說過的話一字不落地複述了一遍。 皇上聽他說完後面色一暗,“離兒,你聽了這話後,有何想法?” “父皇希望兒臣有何想法?”景離不答反問。 皇上抬起手來揉了揉額角,似是有些疲倦,“離兒,寧歌看得出來的事情,旁人也同樣看得出來,之所以不說,是因為覺得事情還沒有到那個情況。朕知道你愛護瑤丫頭,但你是否覺得,你回京之後這幾日,與她有些過於親密了?” “父皇的意思是,兒臣不該對瑤兒呵護有加?”景離微微眯了眯眼。 “你們不再是小孩子,都已經長大了。”皇上將聲音稍稍壓低了些,“你們倆雖說是堂兄妹,但男未婚,女未嫁,畢竟是男女有別。你不分晝夜地與她呆在一起,不但將她帶至自己的府中,昨夜更是與她在廣濟寺共宿一室。不管是出於何種原因,如此做法都是不合規矩的,久而久之難免會有不好的傳言流出。” “父皇。”景離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冷,“您還記得安王叔嗎?還是說,您早已把他給忘得一乾二淨了?” 他不待皇上開口,繼續說道,“安王嬸在生瑤兒時死於血崩,那之後安王叔再未娶妻,只一心一意地寵著這個唯一的女兒。七年前安王叔上戰場時,曾將瑤兒託付給您,讓您好好護著她。可是您不但在背後設計瑤兒,還暗地裡害死了安王叔,之後又對瑤兒不管不問。如若兒臣和四弟這次沒有回京,清遠大師沒有及時出關,前晚的那一出鬧劇後,瑤兒現在肯定早已變成了一堆灰燼。” “離兒!”皇上怒喝了一聲,隨即又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些無奈,“朕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只要兵權還在你安王叔手上,朕這江山就不算是真正坐穩了。可是他若不死,朕就永遠無法得到兵權。你要知道,朕這麼做,都是為了赤巒,也都是為了你啊!” “父皇,兒臣知道您這麼做是為了您的江山,也是為了兒臣。”景離認真地看著他,“正因為如此,兒臣更不可能置瑤兒於不顧。您把她害成了那副模樣,讓她一個人孤零零地在安親王府裡一呆就是五年,被全赤巒國的人指責唾罵,所有人都說她是煞星,都說是她害死了安王叔。兒臣若不疼她誰去疼她!兒臣若不贖罪誰去贖罪!” 景離越說越激動,兩隻手也緊緊地捏成了拳頭。他突然想起幾日前的那個傍晚,他在亂葬崗看到的那個已經斷了氣的瑤兒。 過去幾年間,他曾多次到安親王府找她。但是她每次見到他都不講話,每次都只是沉默地坐著,像是一個沒有魂的木偶。 她知道這背後的一切,也知道自己是被陷害的,但是她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做,把所有的事都攬上身,然後將自己關在王府中不再見人。他知道她不願再見到父皇,也不願再見到他,所以他答應了她的請求,在一年前將保護她的那些人全部撤走,再不去找她。 而就是在一年後,她得知了他要回來的訊息,突然決定進宮見他。但是她還未見到他,就不明不白地死去了,之後又被人拉到亂葬崗,和一堆無人認領的死屍躺在一起。瑤兒如今還活著,但是真正的瑤兒已經死了,再也不可能回來了。 景離想到這裡,突然覺得眼眶有些溼潤,“父皇,兒臣不管什麼男女有別,也不管什麼規矩禮法,兒臣只知道,兒臣要一直和瑤兒在一起。” 皇上靜靜地閉著眼睛,不知過了多久,才將眼睛睜開,“離兒,你給朕說實話,你還當瑤丫頭是妹妹嗎?” “在此次回京之前,兒臣一直把她當做妹妹,也只當她是妹妹。”景離定定地看著皇上,“但是回京後再次見到她,她對兒臣而言,已不只是妹妹那麼簡單。” “離兒,朕要奉勸你一句,為了你的將來,你必須儘早將這種不該有的念想斬斷。”皇上的動容只持續了片刻,之後就恢復了帝王的威嚴,“你是赤巒國未來的皇帝,是要繼續穩坐這江山的人,朕不會容許你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如若你要一意孤行,朕不但不會將這皇位傳給你,也不會輕易放過瑤丫頭的。” “父皇。”景離冷冷地笑了起來,“您明知對兒臣來說,最重要的人除了母妃就是瑤兒。您說您最在意的是我這個兒子,但是您為何不但容忍寧家的人將母妃害死,還要拿瑤兒來威脅兒臣?莫不是父皇很樂意看到兒臣傷心難過?” “離兒!”皇上聽他提到母妃二字,一時有些慌張,“父皇不是那個意思,你不要想多了。” “父皇,您可知瑤兒昨晚中的是什麼媚藥?”景離突然間轉了話題。 “聽說是天下第一媚藥,暗塵香。”皇上不知他為何要問這個問題,不過還是答了他。 “那麼父皇可知,兒臣喂瑤兒吃下的是什麼?” “似乎是雪靈丹。” “看來父皇的暗衛很是有些手段,連兒臣給瑤兒喂的是雪靈丹也知道。”景離此時已經恢復了平日裡的淡然,“兒臣再問父皇一句,父皇可知雪靈丹其實並不能將暗塵香的藥性全部解除?” 皇上聽後皺起了眉頭,突然間,他的身子猛地一震,睜大了雙眼很是驚訝地看著景離,“難、難不成你們……” “父皇。”景離站起身面對他,“兒臣覺得寧歌的那句‘生米煮成熟飯’很有道理。” 他說完之後不再看皇上已經完全變了的臉色,轉身就向御書房外走去。皇上呆呆地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眼前,耳邊一直迴響著他最後說的那句話,“您的皇位,兒臣不稀罕。”

景離這回終於停下了腳步。他轉身看了看幾丈外像個小孩一樣大喊大叫的穆琦,又掃了一眼跟在身後的眾人,沉聲道,“你們先走。”

眾人已經從剛才的對話中瞭解到,這個手拿摺扇的俊美公子就是南皖國的三皇子,南皖皇帝最為喜歡的一個兒子。能夠在這裡見到他本尊本來就已經很驚奇了,再一聽到他那麼大聲地說要娶郡主,就更是驚奇了。大家都想要留下來聽聽他準備說什麼,特別是那些想要將郡主娶進門的公子哥們,都想知道自己這個對手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但是現在瑾王發話了,他們不好再繼續呆下去,只得一步三回頭地朝正殿走去。

穆琦見景離願意聽他講話了,趕忙蹦到他身前,又開啟摺扇扇了起來,“你幹嘛每次見了我,都好像見了蒼蠅一樣,我不過是讓你跟我說上幾句話,又沒有讓你跟我幹其它什麼事。再說了,我就是想讓你跟我幹其它什麼事,你也不會同意的。你的武功比我高出那麼多,人也是同我大哥一樣冷得像個冰塊似的,我要是隨便碰你兩下,你說不定會直接把我的手給砍下來……”

“有事快說。”景離打斷了他的話,“沒事本王就走了。”

穆琦見他又要抬腳,趕忙攔住他,“你那麼有耐心的人,面對我的時候也有點耐心好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個話簍子,一說起話來連我自己也控制不住。”

他說完之後將臉湊到梓瑤跟前,滿面笑容地道,“長平郡主,我這次來赤巒,一是為了去百花園裡賞賞花,二是為了抱一個美人兒回南皖……”

梓瑤見他靠得那麼近,下意識地就往後退了退,朝景離身後縮了縮,眼神顯得很是警惕。

“沒想到長平郡主不但人長得漂亮,還這麼羞羞澀澀的,讓人一看就忍不住想要好好疼愛一番。”穆琦說著就要去拉她的手,結果手還沒捱到,就被景離一掌開啟。

“景離!我好歹也是你未來的妹夫!你下手不能輕點兒嗎?”穆琦揉了揉痛得發麻的手,“你就是不為我考慮,也要為你的妹妹考慮啊!你也不想想,你若是把我給傷著了,她日後跟著一個殘廢的夫君,怎麼能夠過得幸福快樂?”

“你是希望本王把你的嘴撕裂了,還是把你的舌頭割下來,或者直接把你送去小倌館調教?”景離冷冷地看著他,“你再不說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穆琦趕忙捂住嘴巴,委屈地悶聲道,“我說就是了,你那麼兇幹什麼?”

他又看了看梓瑤,對她眨了眨眼睛,然後才對景離道,“我父皇得知陽湘要與你們赤巒聯姻,想起我們南皖似乎還未同赤巒聯過姻,就說不如藉著百花宴這個機會,抱一個美人兒回南皖去。你也知道,我大哥的心思全部都放在太子妃一個人身上,再好的美人兒他都懶得看上一眼,所以聯姻的這個重任,就落在了我的身上。”

“你想娶誰都可以。”景離淡淡地道,“唯獨不能娶郡主。”

穆琦聽後立即皺起了眉頭,“為什麼不能娶?我們男未婚,女未嫁,門當戶對,郎才女貌,怎麼就不能娶了?你們赤巒唯一的公主已經死了,現在全赤巒姓景的女子就只有郡主一個人,我不娶她娶誰?難不成還隨便挑一個官家小姐,掛上公主的名頭帶回南皖?別忘了,我們南皖可不像陽湘,沒有那麼好糊弄的。”

“本王說了不能娶就是不能娶,不論是南皖還是陽湘亦或是赤巒,誰人都不能把郡主娶走。”

“景離你怎麼能這個樣子?”穆琦不滿又不解地看著他,“郡主今年已經及笄了,到了嫁人的時候了,你不但日日把她拴在身邊,不讓其他的男人接近她,而且連嫁人都不讓她嫁。你難道不為她的將來考慮一下嗎?”

他又低頭看了看兩人一直牽在一起的手,像是想到了什麼,有些難以置信地道,“我之前雖然有所懷疑,但是想了想總覺得不大可能,不過現在真的忍不住要問你一句,你是不是有了什麼不該有的想法?”

“有或沒有與你有何干系。”景離牽著梓瑤轉過身,“既然說完了,本王就先告辭了。”

穆琦這次沒有再攔著他,而是一直站在原地看著兩人走遠,慢慢地收起了臉上的笑容,眸光變得陰晴不定。

梓瑤在走遠之後又回頭瞅了一眼,見三皇子還站在那裡,歪著腦袋看向景離,“哥哥,他不會真的想要娶我吧?”

“應該是真的。”景離捏了捏她的手,“如今赤巒和南皖是雲嶽大陸上最強盛的兩個國家,而南皖的實力還隱隱在赤巒之上。並且暗宮現在如日中天,已成為僅次於花暝宮的第二大世家。這兩者若強強聯手,不是任何一個國家可以輕易得罪的。如果南皖皇帝不是開玩笑,是真心想聯姻,那麼聯姻的人選除了你沒有其他人。”

梓瑤聽到他這番話後撇了撇嘴,“難不成我真的要嫁到南皖?”

“你沒聽哥哥剛才說的話嗎?”景離伸出食指戳了戳她的額頭,“哥哥不會讓你嫁的。”

“可是皇伯父會同意嗎?”梓瑤有些擔憂地道,“如若南皖像哥哥講的那般強大,皇伯父肯定不會為了我這個空有頭銜的郡主,而駁了他們的意思的。”

景離微微挑了挑眉,“如果父皇一定要讓你嫁,哥哥又無能為力,你打算怎麼辦?”

“跑唄!”梓瑤不假思索地道,“實在沒辦法就只能逃婚了。”

“還不至於要用跑的。”景離好笑地看著她,“還有其他的法子的。”

梓瑤一聽停下了腳步,“哥哥有什麼法子?”

“我還沒想好,想好了再告訴你。”景離拍了拍她的腦袋,“南皖的使臣應該會在傍晚抵達嶧城。若是他們直接進宮,又立即提出聯姻的事情,父皇肯定會一口答應下來的。所以我們抓緊時間拜佛,拜完了就回城,趕在他們之前先去找父皇。”

“來不來得及?”梓瑤環視了一圈四周,“等我們把這寺裡的佛都拜完了再離開,會不會太遲了?”

“你難道忘了哥哥有日行千里的輕功?”景離拉著她走進正殿,“我見你昨日晚膳後有看過那本秘籍,剛好一會兒可以試一試。”

兩人進了正殿就不再說話,規規矩矩地上香拜佛。不過相比梓瑤輕鬆的神情,景離的面色就顯得有些暗沉。

三皇子的背後有暗宮支援,所以他這回想要娶瑤兒,絕不只是因為聯姻那麼簡單,肯定和暗宮有什麼關係。而父皇其實早就有和南皖聯姻的想法,只不過南皖不開口,他也不便說。如今南皖提出來,父皇肯定會想都不想就直接點頭的。

景離的面色在一瞬間變得更沉。他現在雖讓父皇對他更加在意了些,但父皇還沒有完全信任他,所以在父皇把那個東西交給他之前,他還不能夠暴露自己的實力。可是這樣子的話,他就顯得很是被動,不能在明面上太過護著瑤兒,也不能將三皇子打發回南皖。他必須要想個法子,既能讓瑤兒不用去聯姻,還能讓父皇對他感到安心,減少堤防。

他一邊思考著,一邊陪著梓瑤將寺裡所有的佛像都拜了一遍,接著兩人用完午膳,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就直接離開了廣濟寺,趕往嶧城。

景離先將梓瑤送回了安親王府,“哥哥會說服父皇,不讓你去南皖聯姻的,你就安心地呆在府裡面,等哥哥的好訊息。”

“嗯。”梓瑤點了點頭,專注地看著他,“你千萬不要再像前晚那樣和皇伯父說話,若是又把他惹生氣了就不好了。”

“放心吧!哥哥有分寸的。”景離依依不捨地放開她的手。

兩人此時是站在安親王府的大門前,因為快要到傍晚了,所以王府門前的大道上見不到一個人影。景離正準備離開,餘光就瞟見遠處有兩個路人走了過來。他心念一動,抱著梓瑤轉過身,隨即埋下了頭。當那兩個路人經過門前的大道時,可以很清楚地看見,站在安親王府門前親暱相擁,深情熱吻的一對男女,不是府裡那些不守規矩的下人,而是眼下最受關注的瑾王和長平郡主這對兄妹!

梓瑤被他吻了個猝不及防。就在漸漸沉迷之際,她突然意識到這是在王府大門口,於是急急忙忙想要將他推開。無奈他一隻手臂將她緊緊地箍在懷裡,她的手根本無法插入兩人的身體之間,而他的另一隻手則捧著她的後腦勺,讓她連腦袋也無法轉動分毫。她知道自己敵不過他,最終只得放棄抵抗,吻到動情時,更是主動伸出手臂環住他。

景離見那兩個路人站在王府門前的大道上吃驚地看了片刻,然後慌慌張張地跑遠了,這才將她鬆開,“對不起,哥哥沒忍住。”

梓瑤睜開眼睛扭頭看了看,見周圍同之前一樣沒有一個人影,紅著臉推了他一把,“以後不準這樣了,被人瞧見了可怎得是好。”

景離輕輕笑了笑,“快點進去吧!哥哥晚上過來找你。”他又在她唇邊落下一個輕吻,然後足尖輕點,向皇宮飛身而去。

梓瑤站在原地未動,只注視著他遠去的身影,直到他完全從她的視野中消失,她才轉身去敲門。但是手還沒抬起來,大門就吱呀一聲開啟了,接著就見到落宣一臉哀怨地看著她。

“小瑤瑤,你可終於回來了。”落宣一把抓住她的手,把她迎進門,“我想死你了,想得我都快要死了。”

梓瑤見他這個模樣,撲哧一聲笑出聲來,“我不過兩日沒回府而已,你也太誇張了。”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嘛!”落宣將門關好,盯著她細細地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很是不解地道,“小瑤瑤,你的嘴唇為什麼這麼紅?臉為什麼也有點紅?難不成是發燒了?”

梓瑤用手掌捂著臉,發現確實有些發燙,很是不好意思地道,“你、你看錯了,沒發燒。”

“既然小瑤瑤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就只能當作是看錯了。”落宣見到她害羞的模樣,眸底是掩不住的笑意,“晚膳已經準備好了,有滿滿一桌子的肉,我們快去偏廳吧!”

雖然前晚發生了那麼多事情,皇上還是在昨日清早就命人將之前五年的俸祿都送到安親王府,並且還給了不少的賞賜和各種稀奇玩意兒。有了這些個銀錢,安親王府以後再也不用愁吃愁喝了,伙食也跟著變好了不少。

廣濟寺的早膳和午膳雖然都挺好吃,但畢竟只是素齋,沒有一點葷腥,讓梓瑤心裡頭空落落的,很是不踏實。所以晚膳能有滿滿一桌子肉,她感覺不是一般的幸福,直吃得小肚子圓滾滾的,什麼都塞不下去了,這才心滿意足地放下筷箸,慢悠悠地繞著大圈子晃盪回她的長平閣。

進到長平閣院裡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她看了看跟在她身後的夕語和雲珠,擺了擺手道,“你們都去睡吧!我自個兒在院子裡坐坐。”

兩人知她不習慣有人在旁伺候,所以也沒有說什麼,只行了個禮就離開了。

“衛然,你們也都下去休息吧!有事我會喚你們的。”梓瑤又對著空氣喊了一聲,隨即就感覺到隱藏在附近的八個人的氣息在瞬間消失。

梓瑤趴在石桌上等了一刻鐘,就見千舞飛身來到了院裡。她指了指對面的石凳,等千舞坐下了,才開口道,“昨日突然間要去廣濟寺,我也沒來得及給你打聲招呼,實在是抱歉。你昨晚有來過嗎?”

“昨日那小廝不見了,寧文天懷疑是我殺了他,就命我一直呆在寧家大院,哪裡都不準去。”千舞輕哼了一聲,“不過今晚他為了寧歌的事情,沒有精力管我,所以我就偷偷跑了出來。”

“唉,你堂堂一隻千年花精,竟然會淪落到被一個凡人禁足的地步,真是有夠慘的。”梓瑤雖然是在感嘆,面上卻帶著淡淡的笑意,“對了,寧歌現在怎麼樣了?”

千舞聽她問到寧歌,一時間笑得很是開懷,“聽說被那些瘋狗上過後,身子傷得不輕,人也變得有些瘋癲。不過聖女今兒午後去看過她了,不但給她吃下了玉骨丸,讓她的身子恢復了,還把她的瘋癲給治好了。聽說是陽湘國的刑將軍要求的,他讓聖女一定要把寧歌好好地帶回陽湘去,估計是準備慢慢折磨她。”

“千舞,”梓瑤突然喚了一下她,“你知不知道寧歌是怎麼得到暗塵香的?”

昨晚哥哥只問了兩遍就不再問了,之後就讓容嵐直接將寧歌的舌頭給割掉。她知道哥哥或許已經曉得是誰給了寧歌媚藥,可是她自己並不曉得,哥哥似乎也不打算告訴她。

“是花暝宮的人。”千舞沉聲道,“我前夜見到花暝宮的四護法給了寧歌一樣東西,當時不知是什麼,今日聽說了廣濟寺發生的事情後,才知曉那是暗塵香。”

“花暝宮?”梓瑤歪了歪腦袋,“沒聽說過。”

“郡主不是五大世家之人,也不是江湖中人,沒聽說過是正常的。”千舞一字一句地道,“總壇在虛丘之地的花暝宮,是五大世家中最為古老的一個世家,一直都由花家人掌控著。花暝宮本就不弱,特別是在這十年間,實力更是強盛。江湖中人都說,若是花暝宮想要一夜之間血洗了任何一個國家的都城,都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那麼強大?”梓瑤有些驚訝地道,隨後又皺起了眉頭,“寧文天是不是和花暝宮連手了?”

“不錯。”千舞點了點頭,“花暝宮想要得到寧文天手中的縛妖鏡,還有地陵裡面的夜魔琴。因為雲嶽大陸上知道地陵位置的,只有暗宮老宮主和寧文天,而暗宮老宮主如今仍在昏迷中,所以只有寧文天才能帶花暝宮的人去地陵。”

“夜魔琴?我好像有聽誰提過這個琴,到底是誰來著?”梓瑤思索了好半天,使勁敲了幾下腦袋,也沒有想起什麼來,遂只得作罷,“千舞,你知道花暝宮準備何時動手嗎?”

“之前商議的是在百花宴舉辦之時,那時候有很多其他國家的皇宮貴族,達官貴人會過來,寧文天想順帶著將他們一舉拿下。”千舞有些擔憂地看向梓瑤,“但是昨晚寧歌的行為打破了平衡。瑾王對她下了手,也就是在向寧文天挑釁,我估計他可能會將時間提前。”

梓瑤聽了她這話並不覺得有什麼,反而很是擔憂地看回去,“千舞,我可不可以理解為,寧文天有了花暝宮的鼎力相助,你的存在對他而言已經是可有可無了?你費力將整園的鮮花都染上你的妖氣,現在卻只能是從旁輔助,不再是起決定作用的那一個。”

千舞聽後嘆了口氣,“如若這次瑾王沒有回京,清遠大師仍是閉關不出,其他三國沒有突然變卦,寧文天也不會冒險去找花暝宮的。他手上唯一的底牌,就是地陵的位置和裡面的暗道機關。如果他在花暝宮的幫助下成功登上帝位,最後卻沒有成功地將花暝宮的人困死在地陵中,又或者說,他讓花暝宮的人搶先一步拿到了夜魔琴,他說不定只能做個短命皇帝。”

“你知道花暝宮的宮主現在在何處嗎?”梓瑤突然坐直了身子。

“不太清楚。”千舞看向她,“郡主問這個做什麼?”

“擒賊先擒王。”梓瑤很是認真地道,“憑你個人的妖力或許無法抵抗花暝宮的眾人,但是拿下一個花暝宮宮主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郡主!”千舞驚訝地叫了一聲,“寧文天每天都要查探我的行蹤,我根本沒有辦法離開嶧城。”

“這點兒小事包在我身上,你不用擔心。”梓瑤自信地拍了拍胸口,“眼下你需要做的是,看能不能夠從寧文天那裡,或者那個四護法那裡,得到花暝宮宮主的具體位置,我們好做下一步計劃。”

她說完之後抓過千舞的手,又向她體內注入了一股靈力,“我將萬蟻噬骨之痛的發作時間推遲了,不過你還是要當心點兒,千萬別跟我耍什麼花招。”

這廂的梓瑤在進了安親王府後就跟著落宣去了偏廳,而那廂的景離在離開安親王府後則直奔皇宮,眨眼間就來到了御書房外。

雖然已是接近傍晚時分,皇上仍在御書房內孜孜不倦地批閱各類奏章,下達各條指令,連晚膳都不顧得用,儼然一個勤政愛民的好皇帝。

“奴才參見瑾王殿下。”守在外面的全公公見是瑾王來了,趕忙恭敬地行了個禮,“王爺您不是明兒個才回城的嗎?怎得今日就趕回來了?”

“全公公,本王有事要與父皇商談,你且通傳一下。”景離並未回答他的問題。

“奴才這就去,王爺請在此稍候片刻。”全公公說完就小心翼翼地將門推開走了進去。

不多時,他就退了出來,將門開大了些,“王爺快請進去吧!”

景離對他點了點頭,抬腳邁進了御書房,來到皇上的面前。

“離兒,你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表情本來還略顯嚴肅的皇上,在看到這個自己最喜歡的兒子主動來找自己後,面上不由帶上了喜色。

“父皇。”景離微微欠了欠身,“昨晚發生了那樣的事情,兒臣與瑤兒也無心繼續在廣濟寺裡呆下去,所以今早祈完福後,就提前趕了回來。”

皇上聽到他這話後嘆了口氣,“昨晚的事情朕已經聽說了,也去鳳陽宮看過寧歌了,聖女今日午後也已替她診治過了。朕實在是沒有想到,寧歌的心腸竟如此狠毒,居然會給瑤丫頭下藥,而且還是將天頤引到了屋內。幸好被人給撞破了,不然真的是要把瑤丫頭毀了。”

他說完之後神色複雜地看向景離,“朕也聽說了你昨晚懲治寧歌的手段,你母妃當初……”

“父皇。”景離打斷了他的話,“您答應過兒臣,永遠不提母妃的事情。”

“好,不提,不提。”皇上站起身,繞過御案走到景離身前,“瑤丫頭現在可好?”

“受了些驚嚇,兒臣已送她回了安親王府。”景離見皇上讓他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也沒有推辭,徑直坐了下來。

皇上也跟著一起坐了下來,但是他並沒有立即說話,而是目光深沉地望著地面,許久後,他才緩緩開口道,“離兒,寧歌與瑤丫頭無冤無仇,也無任何糾葛,你可知寧歌為何要這般對瑤丫頭?”

“兒臣知道。”景離淡淡地道,“她昨晚已對兒臣說過了。”

“她都說了些什麼?”皇上抬起頭來,眸光幽深地看著景離。

景離非但沒有躲避開他的目光,還直直地將視線迎了上去,然後用清冷的語調將昨晚寧歌說過的話一字不落地複述了一遍。

皇上聽他說完後面色一暗,“離兒,你聽了這話後,有何想法?”

“父皇希望兒臣有何想法?”景離不答反問。

皇上抬起手來揉了揉額角,似是有些疲倦,“離兒,寧歌看得出來的事情,旁人也同樣看得出來,之所以不說,是因為覺得事情還沒有到那個情況。朕知道你愛護瑤丫頭,但你是否覺得,你回京之後這幾日,與她有些過於親密了?”

“父皇的意思是,兒臣不該對瑤兒呵護有加?”景離微微眯了眯眼。

“你們不再是小孩子,都已經長大了。”皇上將聲音稍稍壓低了些,“你們倆雖說是堂兄妹,但男未婚,女未嫁,畢竟是男女有別。你不分晝夜地與她呆在一起,不但將她帶至自己的府中,昨夜更是與她在廣濟寺共宿一室。不管是出於何種原因,如此做法都是不合規矩的,久而久之難免會有不好的傳言流出。”

“父皇。”景離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冷,“您還記得安王叔嗎?還是說,您早已把他給忘得一乾二淨了?”

他不待皇上開口,繼續說道,“安王嬸在生瑤兒時死於血崩,那之後安王叔再未娶妻,只一心一意地寵著這個唯一的女兒。七年前安王叔上戰場時,曾將瑤兒託付給您,讓您好好護著她。可是您不但在背後設計瑤兒,還暗地裡害死了安王叔,之後又對瑤兒不管不問。如若兒臣和四弟這次沒有回京,清遠大師沒有及時出關,前晚的那一出鬧劇後,瑤兒現在肯定早已變成了一堆灰燼。”

“離兒!”皇上怒喝了一聲,隨即又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些無奈,“朕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只要兵權還在你安王叔手上,朕這江山就不算是真正坐穩了。可是他若不死,朕就永遠無法得到兵權。你要知道,朕這麼做,都是為了赤巒,也都是為了你啊!”

“父皇,兒臣知道您這麼做是為了您的江山,也是為了兒臣。”景離認真地看著他,“正因為如此,兒臣更不可能置瑤兒於不顧。您把她害成了那副模樣,讓她一個人孤零零地在安親王府裡一呆就是五年,被全赤巒國的人指責唾罵,所有人都說她是煞星,都說是她害死了安王叔。兒臣若不疼她誰去疼她!兒臣若不贖罪誰去贖罪!”

景離越說越激動,兩隻手也緊緊地捏成了拳頭。他突然想起幾日前的那個傍晚,他在亂葬崗看到的那個已經斷了氣的瑤兒。

過去幾年間,他曾多次到安親王府找她。但是她每次見到他都不講話,每次都只是沉默地坐著,像是一個沒有魂的木偶。

她知道這背後的一切,也知道自己是被陷害的,但是她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做,把所有的事都攬上身,然後將自己關在王府中不再見人。他知道她不願再見到父皇,也不願再見到他,所以他答應了她的請求,在一年前將保護她的那些人全部撤走,再不去找她。

而就是在一年後,她得知了他要回來的訊息,突然決定進宮見他。但是她還未見到他,就不明不白地死去了,之後又被人拉到亂葬崗,和一堆無人認領的死屍躺在一起。瑤兒如今還活著,但是真正的瑤兒已經死了,再也不可能回來了。

景離想到這裡,突然覺得眼眶有些溼潤,“父皇,兒臣不管什麼男女有別,也不管什麼規矩禮法,兒臣只知道,兒臣要一直和瑤兒在一起。”

皇上靜靜地閉著眼睛,不知過了多久,才將眼睛睜開,“離兒,你給朕說實話,你還當瑤丫頭是妹妹嗎?”

“在此次回京之前,兒臣一直把她當做妹妹,也只當她是妹妹。”景離定定地看著皇上,“但是回京後再次見到她,她對兒臣而言,已不只是妹妹那麼簡單。”

“離兒,朕要奉勸你一句,為了你的將來,你必須儘早將這種不該有的念想斬斷。”皇上的動容只持續了片刻,之後就恢復了帝王的威嚴,“你是赤巒國未來的皇帝,是要繼續穩坐這江山的人,朕不會容許你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如若你要一意孤行,朕不但不會將這皇位傳給你,也不會輕易放過瑤丫頭的。”

“父皇。”景離冷冷地笑了起來,“您明知對兒臣來說,最重要的人除了母妃就是瑤兒。您說您最在意的是我這個兒子,但是您為何不但容忍寧家的人將母妃害死,還要拿瑤兒來威脅兒臣?莫不是父皇很樂意看到兒臣傷心難過?”

“離兒!”皇上聽他提到母妃二字,一時有些慌張,“父皇不是那個意思,你不要想多了。”

“父皇,您可知瑤兒昨晚中的是什麼媚藥?”景離突然間轉了話題。

“聽說是天下第一媚藥,暗塵香。”皇上不知他為何要問這個問題,不過還是答了他。

“那麼父皇可知,兒臣喂瑤兒吃下的是什麼?”

“似乎是雪靈丹。”

“看來父皇的暗衛很是有些手段,連兒臣給瑤兒喂的是雪靈丹也知道。”景離此時已經恢復了平日裡的淡然,“兒臣再問父皇一句,父皇可知雪靈丹其實並不能將暗塵香的藥性全部解除?”

皇上聽後皺起了眉頭,突然間,他的身子猛地一震,睜大了雙眼很是驚訝地看著景離,“難、難不成你們……”

“父皇。”景離站起身面對他,“兒臣覺得寧歌的那句‘生米煮成熟飯’很有道理。”

他說完之後不再看皇上已經完全變了的臉色,轉身就向御書房外走去。皇上呆呆地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眼前,耳邊一直迴響著他最後說的那句話,“您的皇位,兒臣不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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