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我們離婚吧

未曾深愛豈言別·洛雲卿·8,332·2026/3/24

171我們離婚吧【1W】 傅傾城第一次真心地對秦年說這樣的話。 說喜歡他,說很久以前,她就已經喜歡他了。 或許如果當初趙青璽的手術成功了,這個喜歡會提前很久很久。 也不至於蹉跎掉這麼多的歲月。 但命運就是命運祧。 她最親愛的哥哥離開了她。 而那句喜歡你,從此以後也永遠地藏在了她的心底,再也沒有對任何人言語過。 秦年也沒有想到,傅傾城會在這種時間下,這種情況下對他說出這種話咴。 原本低著頭看日記本的他,從晗晗那稚嫩而又有不少錯誤,甚至有些還用拼音代替的字中緩緩抬起頭來,看向傅傾城認真的臉色。 她明明這樣平靜,可卻總是讓人那麼不安。 “我最近在想,如果,如果當初你從手術室裡出來,對我說的不是對不起,而是沒事了……”傅傾城低頭微笑,“那麼是不是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了?” 秦年說不出話來。 “可是我知道,沒有如果,這個世界是沒有的,所以我還是會生下晗晗,還是會嫁給你,還是會失去晗晗……”傅傾城重新對上他的眼睛,“秦年啊,所以,我們離婚吧。” 儘管房間裡那麼安靜,秦年依舊以為自己聽錯,怔了一會:“你說……什麼?” “我說,秦年,我們離婚吧。”傅傾城再一次,冷冷靜靜地說出這幾個字。 秦年將日記本放在一旁的桌上,猛地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她:“離婚?” 傅傾城毫不退縮:“嗯,是的,離婚。” 他一時之間竟然不能有別的言語,只能笑出來:“你說,離婚?” 傅傾城依舊看著他的眼睛:“我想,大概那樣,我們都可以活得更輕鬆一點。” “你剛剛還說喜歡我?”他失笑,“所以喜歡這兩個字,是你自己編造出來的謊言嗎?喜歡就要離婚?離婚就能輕鬆?傅傾城,你能不能告訴我,這究竟是什麼理論?” “因為我喜歡你,所以我一直沒有能夠離開這裡,因為晗晗,我也從來都沒有離婚的打算……”她頓了頓,“我沒有辦法看到你,只要見到你,就會想到我的晗晗是怎麼離開的,是怎麼才會失蹤的……如果你對我有那麼一點同情心的話,我們離婚吧。” “我不會同意的。”秦年俯下身來,臉和她的湊的很近,呼吸可聞,他急促地呼吸著,昭顯著他現在的怒氣,“如果你說想要活得更輕鬆一點,我可以同意暫時分開一段時間,但是離婚,你休想。” 傅傾城蹙眉,剛想說話,已經被他打斷:“如果你不願意留在這裡,可以去頤園。” “你覺得,白苓住過的地方,我會去住嗎?”傅傾城說,“我們還是……” “如果不喜歡那裡,我可以準備別的地方,但是那兩個字,傅傾城,不許你再說。我們的婚姻由你開始,但不可能再由你結束。”秦年難得露出那樣的神色。 在說完這句話之後,他便大步離開,門被他用力地帶上。 房間裡昏昏暗暗的,她看著空空蕩蕩的房間,忽然覺得心裡也空落落的。 離婚這兩個字不是她輕而易舉就提出來,她也深思熟慮了很久很久。 要放棄這段婚姻,她也是那麼不容易才做出的決定。 有些人可以依舊是無法放棄,依舊是那麼喜歡,但卻無法繼續再一起生活下去。 就像是秦年之於她。 她愛了他那麼多年,以後應該也會繼續愛下去。 但她卻沒有辦法再和他心平氣和地相處下去,看到他,就會想到晗晗。 而晗晗,是她心裡永遠的痛。 既然他不同意,那便像他說的那樣,分開一段時間。 可那個頤園,她是絕對不會去住的。 想了想,傅傾城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我能去你那裡住一段時間嗎?” 第二天傍晚,時容便開車來接她。 她的行李不多,只帶了些可以穿的衣服,也特意選了秦年不在家的時候離開。 趙珊今天早上就知道了傅傾城要搬走的消息,雖然說離開一段時間也好,但是心裡還是有點難以接受,臨走的時候抓著她的手說:“青青,我能理解你現在的心情,等過段時間,就回來,知道嗎?我在家裡等著你呢。” 她不想讓趙珊失望,卻也不願意說謊,所以她並沒有回答,坐上了車。 門被關上,車裡只有她和時容兩個人。 時容沉默了一會兒,沒有直接啟動車,只是問她:“真的要走嗎?” 她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 時容知道她已經決定,便也不再多問,踩下油門,終於離開了秦家。 傅傾城一直將臉朝著窗外,看著路邊那一閃即逝的風景,不知不覺就淚流滿面。 多年前,她從這條路來到傅家。 多年前,她嫁給秦年。 而現在,她終於離開了那裡。 等車停在時容家小區的樓下,傅傾城已經擦去了淚水,只有略顯紅腫的眼睛顯露出了她哭過的跡象。 傅傾城沒有說什麼,時容就也沒有問,只是幫她把東西從車裡拿出來,然後一起去樓上。 房子是租的,二室一廳,因為離市區比較遠所以租金倒也是不貴,傅傾城一開始就說要付租金和分擔一半的水電煤氣之類費用,時容倒也沒有拒絕,因為知道這樣大概她會住得更放鬆一點。 時容在這裡住了很久了,所以按照她喜歡的風格稍稍打理過,很簡潔,很乾淨,房子不大但卻看上去很舒服。 以往傅傾城也來過,可沒想到這次會在這裡住上一段時間。 時容笑著說:“這裡有點偏,我一個人住著還覺得有點可怕,你來給我作伴就更好了。”她把東西放到次臥,“時譽本來住過一段時間,後來長大了點就不肯再住在這裡,早早搬出去了,正好給你住。” “對了,時譽現在怎麼樣了?” “沒怎麼樣。”她笑笑,“好像是傅清瑜知道這件事情了,讓……他去說明情況了,說事故和她自己也有關係,是因為她的病的關係,所以站不穩,他很快就出來了,現在也不知道在哪裡,總歸活著就夠了。” 大概對傅北易還是有點介意,時容沒有辦法大大方方地說出他的名字。 傅傾城也沒有多問,只是看了看自己即將要住的房間:“很不錯。” 等收拾好,時容給傅傾城倒了一杯熱牛奶,兩人窩在沙發裡,捧著陶瓷杯,靜靜地不說話。 時容看了看她的臉色,的確比之前好了許多,問道:“怎麼會忽然想搬出來?” “我本來是說離婚的。”她笑了笑,喝一口溫熱的牛奶,“他不同意,所以就先分居吧。” “真的要離婚嗎?” “難道你以為我是說著玩的?”傅傾城靠在沙發背上,神色有些飄忽,“以前我自己也不知道想要什麼,直到現在才知道,原來我想要的其實很簡單,就是一家三口,沒有病痛,快快樂樂,倖幸福福地生活在一起。” “所以……” “所以現在,少了一個人,已經不是家了。而秦年,我只要看到他就會想到晗晗,就會有不由自主的怨恨湧出來,比當年還要更多一些……”傅傾城仰了仰頭,眨眨眼睛想將眼中的淚水掩去,“我不知道為什麼,為什麼我最親的人,每次都會因為他們而離開我,我沒辦法再留在他身邊,我真的很怕我會奔潰……” 時容輕嘆一聲,放下杯子,和她坐得近了一些,握住她的手:“沒事,一切都會好的,一切都會的。” “其實,阿容,我現在已經不確定還會不會好了……”她看向時容,“沒有晗晗的世界,還會好嗎?” 沒有晗晗的世界,不會好。 但其實沒有秦年的世界,也算不得很好。 時容一個人住了很久,但對於廚藝依舊不怎麼精通,勉強做出了一桌菜來,尷尬地讓她品嚐。 味道其實算不得很差,至少可以下嚥,只是模樣有些慘不忍睹而已。 時容想直接倒了叫外賣,傅傾城攔住她,說很好吃。 吃過飯,兩人又窩在沙發裡看電影,是傅傾城選的一部韓國電影,一如意料中的傷感。 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哭,兩人都因為電影而哭得一塌糊塗,用光了一包紙巾,哭完之後抱著對方笑起來,有些無奈,又有些歇斯底里。 和時容在一起的時候,她可以不去想那些複雜的傷心的事情,可當只有一個人躺在陌生的房間,陌生的床上的時候,她開始輾轉難眠。 自從晗晗出事之後,她就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好覺,要不就是睡不著,要不就是好不容易睡過去,卻因為噩夢而重新醒過來。 她終於翻身下床,來到窗邊,將窗戶開了一條細縫,看看向外面。 最近都是好天氣,可今晚不知道為什麼,原本美麗的夜空只是漆黑一片,她卻看得入了迷,手機卻忽然振動起來。 她拿了起來,依舊走到窗邊。 是秦年打過來的。 她一直猶豫著要不要接。 眼神往樓下一瞥,卻看到路燈下一輛熟悉的車,有人站在車邊,輕輕地倚著。 她一眼就看出是誰,忙往窗簾後面躲了躲。 手機振動停止了,成為一個未接電話。 她不知為何有些失落的情緒,可下一秒,振動再一次襲來。 依舊是秦年。 她不受控制地接了電話,慢慢地放在耳邊,只是沒有說話。 “睡了嗎?”他的聲音低沉沙啞。 她躲在窗簾後面看他小小的身影,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 “打擾你了嗎?” 她沒有說話,握著手機的手驟然用力。 “聽說你去時容那裡了,這樣也好,你安心住一段時間,我會來接你回去的。” 他說得好像根本沒有在她樓下一樣。 她也沒有戳穿,依舊沒有說話。 “不早了,你睡吧,晚安。”說完,他卻沒有掛電/話,好像是等著她的那句晚安。 她卻說不出口,匆匆掛斷。 再看向窗外,他依舊在那裡,姿勢都沒有變。 她怔怔地看著,他終於坐進車裡,卻沒有開走,依舊停在那裡。 她就這樣呆呆地看了兩個小時,他像是沒有一點要離開的意思。 她看不下去,猛地將窗簾拉住,撲到床裡,緊緊地閉上了眼睛,閉著自己入睡。 可和方才一樣,一點睡意都沒有。 眼前只有那輛停在樓下的車。 她忍不住又起來,偷偷地往窗外去看,車子果然還在那裡。 而且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下起雨來,豆大的雨珠啪啪啪地敲在玻璃窗上,逐漸模糊了她的視線。 可就算這樣,她依舊能看到樓下的動靜。 到底還是忍不住,她出了房間,剛巧看到時容去廚房倒水喝,便叫住她:“阿容……” “怎麼了?”時容打了個哈欠,問道。 * 傅傾城依舊站在窗邊,看著套了件厚外套的時容拿著一袋大大的垃圾,撐著一把大傘走到車邊的垃圾桶去扔。 她扔好垃圾就走到了車邊,輕輕地敲開了車窗。 秦年露出臉,看到她明顯有點訝異:“你怎麼……” 她有些尷尬,卻像剛剛就說好的那樣:“下來扔個垃圾,你怎麼在這裡?” 秦年卻像是察覺,猛地抬頭看向她家所在的窗戶。 嚇得就在窗邊的傅傾城忙往裡躲了躲。 時容笑了笑,稍稍擋了擋:“你是想來看青青嗎?” 秦年沒有回答,卻問:“是她讓你下來的?” 時容忙說不是,可秦年已經認定了這個答案:“她還沒睡嗎?” 知道騙不了他,她只能點點頭。 “她最近睡眠都不好,晚上記得讓她喝杯牛奶。” “喝了。” “她情緒還是很差,你在旁邊多安慰安慰。” “嗯我會的。” “如果有什麼事情,記得聯繫我。”秦年最後說。 時容點點頭:“那你……” “我先走了。”他笑笑,“不走的話,她大概會一直不睡的。” 時容愈發尷尬地笑了笑。 秦年的車終於開走,傅傾城也鬆了一口氣,走出房間去迎回來的時容:“他沒有發現吧?” 時容實在是覺得兩頭為難,可還是不得不編謊話:“嗯,我說你已經睡了,他就走了。” 她不好意思地衝她笑:“麻煩你了,阿容。” “我們之間還用得著說這些嗎?”時容嗤了一聲,“不早了,去睡吧。” 傅傾城重新回到房間,心裡頭比剛剛安定了不少,雖然依舊不能很快入眠,但到底還是睡著了。 她是被早上刺眼的陽光給鬧醒的。 昨晚上明明還下起了大雨,早上卻升起了燦爛的太陽。 傅傾城走出房間,餐桌上有早餐,還有時容留下的紙條。 她拿起紙條看一看,簡簡單單幾個字,她卻心頭一暖。 把早餐去熱了一下,她坐在桌邊慢慢地吃完。 因為沒有別的事情做,她乾脆把家裡角角落落全都打掃了一遍,清掃好之後停下來,又覺得空虛無比,便換了鞋子出門,在小區裡慢慢地跑步。 她順便還去了超市一趟,買了一堆的東西,回來之後把時容家不大的冰箱都塞滿了。 趁著時容還沒回來,她下廚開始做飯。 她其實是會下廚的,但是已經很久都沒有做過。 從前和外婆一起生活的時候,她和外婆學了不少手藝,只是到j市之後便丟掉了。 她重新動手,才發現原來有些以為遺忘的東西,重新開始也並不是那麼的難。 等到時容回來的時候,她剛巧把菜擺上桌,笑著對她說可以吃了。 時容吃了之後還是有些不敢置信:“真的不是外賣?” 傅傾城瞪她一眼:“當然不是,是我自己做的。” “認識這麼久,我都不知道原來你廚藝這麼好,我昨天完全就是獻醜啊。” 傅傾城只是笑了笑:“好吃就多吃點。” * 做了幾天“家庭主婦”之後,傅傾城還是起了重新回到電視臺的想法。 時容也贊同,覺得她忙碌一點或許會更好。 所以傅傾城再一次回到了臺裡。 晗晗的事情不算什麼秘密,已經傳得大家基本上都知道了,所以對於傅傾城還會回來有些訝異,免不了在背後說上幾句。 傅傾城偶爾也聽到過,只是一笑置之。 她知道不止是這些人,還有無數人會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說她不願意提起的私密,當作普通的八卦。 她管不了所有的人,所以能做的只有忽略那些閒言碎語。 她像之前一樣努力工作,忙碌讓她忘記了時間,也忘記了讓她痛苦的一切。 不知不覺,天氣越發熱了起來,很快就到了五月。 傅傾城又接了一個出差的任務,是去雲南的,本來要她生日那天去,可時容好說歹說,總算讓他們放寬了一天的時間,等到五月五日再走。 時容打電/話給她,說準備了一個驚喜,讓她傍晚六點去指定的一家餐廳。 傅傾城說不就是生日,不用這樣鬧騰,可時容卻不依,非說已經訂好了,她只管去就好。 她沒有辦法,下班之後便趕往時容所說的那個餐廳。 餐廳比較遠,在湖邊,四周空空蕩蕩的,風景和空氣都異常好。 她走近餐廳,服務員便問她是不是姓傅。 她點點頭。 服務員便引她來到室外。 原來室外也有餐桌。 有一道木棧橋直接搭到了湖裡,沿著棧橋走一段便有一個方方正正的空間,擺著一張餐桌,四面有柱子,每個柱子上都掛了一束藍玫瑰,繞在柱子上的白色輕紗隨風飄動著,隱隱傳來玫瑰的香味。 她坐下,看向另外一邊,那裡,棧橋往湖心繼續延展著。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餐具,中間是一個水晶花瓶,裡面依舊放著一隻藍玫瑰。 她湊過去聞一下,很香。忍不住就笑起來,時容也真是的,居然預約這麼好的餐廳,別人不知道,還以為是情侶要來呢。 因為逐漸入夏,這會兒天色也沒那麼容易就黑下去,不過太陽也已經逐漸下山,西邊的天空上,因著夕陽而印出大片橙黃色的雲朵,很美麗。 她一直看著,沒有移開視線。 直到聽到有腳步聲在棧橋上響起,她才恍然轉頭。 臉上還帶著笑容,可在看到來人的那一瞬間僵硬,笑容逐漸收起,猛地站起來,緊緊地盯著慢慢走近的他。 她邁步想走,秦年擋在她的身前,抓住她的肩膀:“就吃一頓晚飯,連這樣都不可以嗎?” 她抬頭,看他的眼神。 她已經很久都沒有看到他,可他的模樣依舊鐫刻在她的腦海中,如今看到,他像是瘦了很多。 他又說話:“是我拜託時容,今天是你生日,不是嗎?” 傅傾城深吸一口氣,沒有再反抗,由著他將自己壓坐在了座位上。 秦年坐在對面,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她微微側過臉。 他輕咳一聲,叫來服務員,開始點餐。 她不知道他原來那麼瞭解自己的喜好,居然不用問她就能點出她喜歡吃的東西。 等待上菜的時候,秦年默默地看她,她也抬頭看過去。 他和她視線相觸之後居然倒有些尷尬,垂下眼睛:“你……什麼時候回家?” 她沒說話,只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他明白她的意思,苦笑一聲,沒再出聲。 手機鈴聲忽然響起來,傅傾城低頭去看,是時容發過來的短信:“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傅傾城回了個“回去再跟你算賬”之後抬起頭來,沒想到又對上秦年的眼神。 “最近還好嗎?” 傅傾城默默地點頭。 “不要怪時容,是我逼她的。” 她又默默地點頭。 秦年的笑越來越苦澀:“你一句話都沒有說過,就這麼討厭我?” 傅傾城看他:“那你想讓我說什麼?” “我們是夫妻。”秦年說,“你可以說你最近如何,過得好不好……” “我如何,時容不是都告訴你了嗎?”傅傾城一句話都拆穿。 她早就知道時容在偷偷跟他說她的近況,但從未坦白過。 秦年一怔:“可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你親口對我說。” “我最近很忙,忙到讓我沒有時間去想別的,這樣,可以了嗎?” “我說不夠呢?” 傅傾城又低頭喝水,不說話。 氣氛達到最尷尬的地步,幸而菜上來了,兩人默默地吃著自己的一份,竟連一句話都沒有說。 天色逐漸暗起來,燈也亮了起來,沿著棧橋亮起兩排昏黃的燈光,氤氳而朦朧。 晚風微涼,帶著白紗飛得很高,那麼飄渺。 吃完,傅傾城想要起身,秦年忙拉住她的手:“就這麼急著走?” 服務員推著車過來,車上是一個不大的蛋糕,上面是已經點亮的蠟燭。 來到j市之後,她已經沒有正正經經過過生日了。 因為同時也是趙青璽的忌日,她更加不會去過這個可有可無的生日。 看著這個放在眼前的蛋糕,她笑了下:“你覺得,在這個是某人忌日的日子裡,我真的有心情去過生日嗎?” 秦年當然也不會忘記幾年前的這一天。 原本以為會是給她的一個最好的生日禮物,沒想到他卻讓這一天成為了最痛苦絕望的一天。 秦年甚至沒有任何藉口可以反駁,只能默默地替她吹滅了蠟燭,切了一小塊,推到她面前:“就把它當作飯後甜點吧,這家餐廳的蛋糕很有名,至少嘗一口。” 面對他懇切的眼神和他用小鐵勺挖出之後放在嘴邊的一小塊蛋糕,她輕嘆一聲,稍稍張嘴。 的確很好聽,甜而不膩。 “不過生日的話,能喝點酒嗎?”他說,“你明天不是要去出差?就當我替你踐行,祝你一路平安。” 話音剛落,他已經倒了紅酒在她的高腳杯裡,她略一猶豫,端起,大口喝下。 不知道哪裡傳來一陣鈴聲,忽然有砰的巨大聲音響起,她循著聲音看去,只見夜空中忽然綻放出璀璨的煙火,那麼美麗,卻又一瞬即逝。 她看向秦年,秦年卻表現出一臉我並不知情的模樣。 煙花依舊在放,雖然像曇花一樣不過綻放那麼一瞬間,但足以讓人傾心。 傅傾城不知不覺地已經將那一瓶紅酒全都喝了下去,眼前的一切都有些暈眩。 秦年也像是變成了兩個,在她面前晃來晃去。 她伸手去抓,卻只得一手的空氣。 正想把手收回來,卻被一直灼熱的大掌握住。 她抬起迷濛的眼睛,隱約看到對面那個分成兩個的秦年站了起來,搖晃著走到她身邊。 她一個發愣就被他拽起,緊緊地抱在懷裡。 她站不穩,只能倚在他身上。 他抱得那樣緊,像是要將她嵌入自己的身體一樣。 她覺得不舒服,透不過氣來,輕輕哼了一聲,掙扎。 他放輕了動作,手從她的腕來到了肩膀,輕柔地抓住,低頭看她因為喝酒而泛紅的臉頰。 太久沒有這麼近距離地看到她。 不見的時候沒覺得,可見到的時候才發現,原來他是捨不得放手的,就連這樣分開一段時間,他都那樣難以忍受。 他渴望她柔軟的身體,渴望她溫潤的唇瓣,渴望她和煦的眼神,渴望她燦爛的笑容…… 他那麼渴望她的一切,而且再無法忍耐。 砰的聲音再度傳來,煙花又開始盛放。 而他,終於俯下身,吻住了他渴望已久的她的唇瓣。 和記憶中一樣香甜溫暖,碰到就不願意鬆開。 唇和唇之間蔓延著紅酒的微微澀意,她沒有抗拒,溫溫順順地張開了他的唇。 這個不抗拒的新號讓秦年愈發心動,攔住她纖細的腰,讓她和自己靠的更近,在漫天的煙花下,盡情地與她親吻。 她其實還有意識,知道是誰在抱著她,知道是誰在吻著她。 可她一個人忍耐這麼久,也讓她放縱一回吧。 她其實也這樣貪戀他結實的懷抱,貪戀他溫柔的吻,貪戀他深情的眼神,貪戀他低沉的聲音…… 吻過太多次,是最契合的兩個人。 快要無法呼吸的時候,他鬆開她,微微地抵著她的額,淺淺地啄吻著她的唇:“青青,我很想你……” 她同樣閉著眼睛平復著自己的呼吸。 她忽然睜開眼,看向依舊微眯著眼睛的,近在咫尺的他,心裡頭像是被猛地打中,她清醒過來,猛地一把推開他,轉身就要走。 他拽她的胳膊,將她拉住:“我送你回去。” 傅傾城回身看他,頓住了腳步,到底還是默許了他的話。 他忽然回身將桌上一直沒撤走的藍玫瑰拿走,然後走到她身邊,扶著她離開。 她想自己走,他卻再一次固執地沒聽她的話。 坐進車裡,他將花放到她懷裡,悶聲說道:“生日禮物。” 她再一次收到他的生日禮物,沒想到依舊是花。 看著這朵藍色的玫瑰,眼前浮現出來的,卻是多年前的那株綠絨蒿。 那株花早就在趙青璽去世之後,便被她踩爛了,之後她也再也沒有去那裡看過。 秦年或許也是知道這件事的,但他從未提過。 玫瑰的刺已經被清理乾淨,她就算緊緊地握著也不會有任何痛感。 秦年沒有喝酒,開車開得很穩,忽然看她一眼,問她:“你知道藍玫瑰的花語是什麼嗎?” 傅傾城沒有回應。 “奇蹟。藍玫瑰的話語是奇蹟。”他又看她一眼,“我和你一樣,相信奇蹟的存在。” 她低頭看,手輕輕地撫過花瓣。 奇蹟真的存在嗎? 她一直在說服著自己相信奇蹟,可總有些時候,會覺得一切都是鬼話,這個世界有什麼奇蹟?只有無數讓人失望的現實。 藍玫瑰這麼美,奇蹟,應該也是這麼美麗的存在吧。 送她到樓下,傅傾城微微仰頭,沒有光亮,時容還沒回來。 她手裡握著那支玫瑰,沒有說話,解開安全帶,開門出去。 她剛剛走了兩步,秦年就追了上來,站在她的身後:“我送你上去吧。” 她沒有同意,也有拒絕。 秦年便跟著她上去了。 等在門口之後,秦年又不聲不響地跟了她一起進去。 燈被傅傾城開著,秦年第一次看到這裡。 房子不大,卻足夠溫馨,他問她:“你的房間在哪裡?” 既然都已經讓他進來了,那也沒必要再躲躲閃閃。 傅傾城領路,走進自己的房間,順手將玫瑰花放在了床頭櫃上。 秦年便自說自話地坐在了床上:“很不錯。”頓了頓,“可還是不如家裡。” 傅傾城坐在他旁邊,沒有吭聲,知道他還沒有放棄讓她回家的念頭。 “真的不回去嗎?” “你是希望我再對你提出那兩個字嗎?”她說,“我現在過得很好,至少不會去想那些不願意想起的事情。” “我也屬於你不願意想起的嗎?”他捧住她的臉,讓她看自己。 她不願意正視他的視線:“如果你一定要這麼想的話。” “那麼……”秦年問,“你問問你的心,裡面還有我嗎?” 說完,他將手輕輕地放在她心臟跳動的位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她,“就是這裡,現在,還有我嗎?” *

171我們離婚吧【1W】

傅傾城第一次真心地對秦年說這樣的話。

說喜歡他,說很久以前,她就已經喜歡他了。

或許如果當初趙青璽的手術成功了,這個喜歡會提前很久很久。

也不至於蹉跎掉這麼多的歲月。

但命運就是命運祧。

她最親愛的哥哥離開了她。

而那句喜歡你,從此以後也永遠地藏在了她的心底,再也沒有對任何人言語過。

秦年也沒有想到,傅傾城會在這種時間下,這種情況下對他說出這種話咴。

原本低著頭看日記本的他,從晗晗那稚嫩而又有不少錯誤,甚至有些還用拼音代替的字中緩緩抬起頭來,看向傅傾城認真的臉色。

她明明這樣平靜,可卻總是讓人那麼不安。

“我最近在想,如果,如果當初你從手術室裡出來,對我說的不是對不起,而是沒事了……”傅傾城低頭微笑,“那麼是不是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了?”

秦年說不出話來。

“可是我知道,沒有如果,這個世界是沒有的,所以我還是會生下晗晗,還是會嫁給你,還是會失去晗晗……”傅傾城重新對上他的眼睛,“秦年啊,所以,我們離婚吧。”

儘管房間裡那麼安靜,秦年依舊以為自己聽錯,怔了一會:“你說……什麼?”

“我說,秦年,我們離婚吧。”傅傾城再一次,冷冷靜靜地說出這幾個字。

秦年將日記本放在一旁的桌上,猛地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她:“離婚?”

傅傾城毫不退縮:“嗯,是的,離婚。”

他一時之間竟然不能有別的言語,只能笑出來:“你說,離婚?”

傅傾城依舊看著他的眼睛:“我想,大概那樣,我們都可以活得更輕鬆一點。”

“你剛剛還說喜歡我?”他失笑,“所以喜歡這兩個字,是你自己編造出來的謊言嗎?喜歡就要離婚?離婚就能輕鬆?傅傾城,你能不能告訴我,這究竟是什麼理論?”

“因為我喜歡你,所以我一直沒有能夠離開這裡,因為晗晗,我也從來都沒有離婚的打算……”她頓了頓,“我沒有辦法看到你,只要見到你,就會想到我的晗晗是怎麼離開的,是怎麼才會失蹤的……如果你對我有那麼一點同情心的話,我們離婚吧。”

“我不會同意的。”秦年俯下身來,臉和她的湊的很近,呼吸可聞,他急促地呼吸著,昭顯著他現在的怒氣,“如果你說想要活得更輕鬆一點,我可以同意暫時分開一段時間,但是離婚,你休想。”

傅傾城蹙眉,剛想說話,已經被他打斷:“如果你不願意留在這裡,可以去頤園。”

“你覺得,白苓住過的地方,我會去住嗎?”傅傾城說,“我們還是……”

“如果不喜歡那裡,我可以準備別的地方,但是那兩個字,傅傾城,不許你再說。我們的婚姻由你開始,但不可能再由你結束。”秦年難得露出那樣的神色。

在說完這句話之後,他便大步離開,門被他用力地帶上。

房間裡昏昏暗暗的,她看著空空蕩蕩的房間,忽然覺得心裡也空落落的。

離婚這兩個字不是她輕而易舉就提出來,她也深思熟慮了很久很久。

要放棄這段婚姻,她也是那麼不容易才做出的決定。

有些人可以依舊是無法放棄,依舊是那麼喜歡,但卻無法繼續再一起生活下去。

就像是秦年之於她。

她愛了他那麼多年,以後應該也會繼續愛下去。

但她卻沒有辦法再和他心平氣和地相處下去,看到他,就會想到晗晗。

而晗晗,是她心裡永遠的痛。

既然他不同意,那便像他說的那樣,分開一段時間。

可那個頤園,她是絕對不會去住的。

想了想,傅傾城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我能去你那裡住一段時間嗎?”

第二天傍晚,時容便開車來接她。

她的行李不多,只帶了些可以穿的衣服,也特意選了秦年不在家的時候離開。

趙珊今天早上就知道了傅傾城要搬走的消息,雖然說離開一段時間也好,但是心裡還是有點難以接受,臨走的時候抓著她的手說:“青青,我能理解你現在的心情,等過段時間,就回來,知道嗎?我在家裡等著你呢。”

她不想讓趙珊失望,卻也不願意說謊,所以她並沒有回答,坐上了車。

門被關上,車裡只有她和時容兩個人。

時容沉默了一會兒,沒有直接啟動車,只是問她:“真的要走嗎?”

她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

時容知道她已經決定,便也不再多問,踩下油門,終於離開了秦家。

傅傾城一直將臉朝著窗外,看著路邊那一閃即逝的風景,不知不覺就淚流滿面。

多年前,她從這條路來到傅家。

多年前,她嫁給秦年。

而現在,她終於離開了那裡。

等車停在時容家小區的樓下,傅傾城已經擦去了淚水,只有略顯紅腫的眼睛顯露出了她哭過的跡象。

傅傾城沒有說什麼,時容就也沒有問,只是幫她把東西從車裡拿出來,然後一起去樓上。

房子是租的,二室一廳,因為離市區比較遠所以租金倒也是不貴,傅傾城一開始就說要付租金和分擔一半的水電煤氣之類費用,時容倒也沒有拒絕,因為知道這樣大概她會住得更放鬆一點。

時容在這裡住了很久了,所以按照她喜歡的風格稍稍打理過,很簡潔,很乾淨,房子不大但卻看上去很舒服。

以往傅傾城也來過,可沒想到這次會在這裡住上一段時間。

時容笑著說:“這裡有點偏,我一個人住著還覺得有點可怕,你來給我作伴就更好了。”她把東西放到次臥,“時譽本來住過一段時間,後來長大了點就不肯再住在這裡,早早搬出去了,正好給你住。”

“對了,時譽現在怎麼樣了?”

“沒怎麼樣。”她笑笑,“好像是傅清瑜知道這件事情了,讓……他去說明情況了,說事故和她自己也有關係,是因為她的病的關係,所以站不穩,他很快就出來了,現在也不知道在哪裡,總歸活著就夠了。”

大概對傅北易還是有點介意,時容沒有辦法大大方方地說出他的名字。

傅傾城也沒有多問,只是看了看自己即將要住的房間:“很不錯。”

等收拾好,時容給傅傾城倒了一杯熱牛奶,兩人窩在沙發裡,捧著陶瓷杯,靜靜地不說話。

時容看了看她的臉色,的確比之前好了許多,問道:“怎麼會忽然想搬出來?”

“我本來是說離婚的。”她笑了笑,喝一口溫熱的牛奶,“他不同意,所以就先分居吧。”

“真的要離婚嗎?”

“難道你以為我是說著玩的?”傅傾城靠在沙發背上,神色有些飄忽,“以前我自己也不知道想要什麼,直到現在才知道,原來我想要的其實很簡單,就是一家三口,沒有病痛,快快樂樂,倖幸福福地生活在一起。”

“所以……”

“所以現在,少了一個人,已經不是家了。而秦年,我只要看到他就會想到晗晗,就會有不由自主的怨恨湧出來,比當年還要更多一些……”傅傾城仰了仰頭,眨眨眼睛想將眼中的淚水掩去,“我不知道為什麼,為什麼我最親的人,每次都會因為他們而離開我,我沒辦法再留在他身邊,我真的很怕我會奔潰……”

時容輕嘆一聲,放下杯子,和她坐得近了一些,握住她的手:“沒事,一切都會好的,一切都會的。”

“其實,阿容,我現在已經不確定還會不會好了……”她看向時容,“沒有晗晗的世界,還會好嗎?”

沒有晗晗的世界,不會好。

但其實沒有秦年的世界,也算不得很好。

時容一個人住了很久,但對於廚藝依舊不怎麼精通,勉強做出了一桌菜來,尷尬地讓她品嚐。

味道其實算不得很差,至少可以下嚥,只是模樣有些慘不忍睹而已。

時容想直接倒了叫外賣,傅傾城攔住她,說很好吃。

吃過飯,兩人又窩在沙發裡看電影,是傅傾城選的一部韓國電影,一如意料中的傷感。

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哭,兩人都因為電影而哭得一塌糊塗,用光了一包紙巾,哭完之後抱著對方笑起來,有些無奈,又有些歇斯底里。

和時容在一起的時候,她可以不去想那些複雜的傷心的事情,可當只有一個人躺在陌生的房間,陌生的床上的時候,她開始輾轉難眠。

自從晗晗出事之後,她就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好覺,要不就是睡不著,要不就是好不容易睡過去,卻因為噩夢而重新醒過來。

她終於翻身下床,來到窗邊,將窗戶開了一條細縫,看看向外面。

最近都是好天氣,可今晚不知道為什麼,原本美麗的夜空只是漆黑一片,她卻看得入了迷,手機卻忽然振動起來。

她拿了起來,依舊走到窗邊。

是秦年打過來的。

她一直猶豫著要不要接。

眼神往樓下一瞥,卻看到路燈下一輛熟悉的車,有人站在車邊,輕輕地倚著。

她一眼就看出是誰,忙往窗簾後面躲了躲。

手機振動停止了,成為一個未接電話。

她不知為何有些失落的情緒,可下一秒,振動再一次襲來。

依舊是秦年。

她不受控制地接了電話,慢慢地放在耳邊,只是沒有說話。

“睡了嗎?”他的聲音低沉沙啞。

她躲在窗簾後面看他小小的身影,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

“打擾你了嗎?”

她沒有說話,握著手機的手驟然用力。

“聽說你去時容那裡了,這樣也好,你安心住一段時間,我會來接你回去的。”

他說得好像根本沒有在她樓下一樣。

她也沒有戳穿,依舊沒有說話。

“不早了,你睡吧,晚安。”說完,他卻沒有掛電/話,好像是等著她的那句晚安。

她卻說不出口,匆匆掛斷。

再看向窗外,他依舊在那裡,姿勢都沒有變。

她怔怔地看著,他終於坐進車裡,卻沒有開走,依舊停在那裡。

她就這樣呆呆地看了兩個小時,他像是沒有一點要離開的意思。

她看不下去,猛地將窗簾拉住,撲到床裡,緊緊地閉上了眼睛,閉著自己入睡。

可和方才一樣,一點睡意都沒有。

眼前只有那輛停在樓下的車。

她忍不住又起來,偷偷地往窗外去看,車子果然還在那裡。

而且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下起雨來,豆大的雨珠啪啪啪地敲在玻璃窗上,逐漸模糊了她的視線。

可就算這樣,她依舊能看到樓下的動靜。

到底還是忍不住,她出了房間,剛巧看到時容去廚房倒水喝,便叫住她:“阿容……”

“怎麼了?”時容打了個哈欠,問道。

*

傅傾城依舊站在窗邊,看著套了件厚外套的時容拿著一袋大大的垃圾,撐著一把大傘走到車邊的垃圾桶去扔。

她扔好垃圾就走到了車邊,輕輕地敲開了車窗。

秦年露出臉,看到她明顯有點訝異:“你怎麼……”

她有些尷尬,卻像剛剛就說好的那樣:“下來扔個垃圾,你怎麼在這裡?”

秦年卻像是察覺,猛地抬頭看向她家所在的窗戶。

嚇得就在窗邊的傅傾城忙往裡躲了躲。

時容笑了笑,稍稍擋了擋:“你是想來看青青嗎?”

秦年沒有回答,卻問:“是她讓你下來的?”

時容忙說不是,可秦年已經認定了這個答案:“她還沒睡嗎?”

知道騙不了他,她只能點點頭。

“她最近睡眠都不好,晚上記得讓她喝杯牛奶。”

“喝了。”

“她情緒還是很差,你在旁邊多安慰安慰。”

“嗯我會的。”

“如果有什麼事情,記得聯繫我。”秦年最後說。

時容點點頭:“那你……”

“我先走了。”他笑笑,“不走的話,她大概會一直不睡的。”

時容愈發尷尬地笑了笑。

秦年的車終於開走,傅傾城也鬆了一口氣,走出房間去迎回來的時容:“他沒有發現吧?”

時容實在是覺得兩頭為難,可還是不得不編謊話:“嗯,我說你已經睡了,他就走了。”

她不好意思地衝她笑:“麻煩你了,阿容。”

“我們之間還用得著說這些嗎?”時容嗤了一聲,“不早了,去睡吧。”

傅傾城重新回到房間,心裡頭比剛剛安定了不少,雖然依舊不能很快入眠,但到底還是睡著了。

她是被早上刺眼的陽光給鬧醒的。

昨晚上明明還下起了大雨,早上卻升起了燦爛的太陽。

傅傾城走出房間,餐桌上有早餐,還有時容留下的紙條。

她拿起紙條看一看,簡簡單單幾個字,她卻心頭一暖。

把早餐去熱了一下,她坐在桌邊慢慢地吃完。

因為沒有別的事情做,她乾脆把家裡角角落落全都打掃了一遍,清掃好之後停下來,又覺得空虛無比,便換了鞋子出門,在小區裡慢慢地跑步。

她順便還去了超市一趟,買了一堆的東西,回來之後把時容家不大的冰箱都塞滿了。

趁著時容還沒回來,她下廚開始做飯。

她其實是會下廚的,但是已經很久都沒有做過。

從前和外婆一起生活的時候,她和外婆學了不少手藝,只是到j市之後便丟掉了。

她重新動手,才發現原來有些以為遺忘的東西,重新開始也並不是那麼的難。

等到時容回來的時候,她剛巧把菜擺上桌,笑著對她說可以吃了。

時容吃了之後還是有些不敢置信:“真的不是外賣?”

傅傾城瞪她一眼:“當然不是,是我自己做的。”

“認識這麼久,我都不知道原來你廚藝這麼好,我昨天完全就是獻醜啊。”

傅傾城只是笑了笑:“好吃就多吃點。”

*

做了幾天“家庭主婦”之後,傅傾城還是起了重新回到電視臺的想法。

時容也贊同,覺得她忙碌一點或許會更好。

所以傅傾城再一次回到了臺裡。

晗晗的事情不算什麼秘密,已經傳得大家基本上都知道了,所以對於傅傾城還會回來有些訝異,免不了在背後說上幾句。

傅傾城偶爾也聽到過,只是一笑置之。

她知道不止是這些人,還有無數人會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說她不願意提起的私密,當作普通的八卦。

她管不了所有的人,所以能做的只有忽略那些閒言碎語。

她像之前一樣努力工作,忙碌讓她忘記了時間,也忘記了讓她痛苦的一切。

不知不覺,天氣越發熱了起來,很快就到了五月。

傅傾城又接了一個出差的任務,是去雲南的,本來要她生日那天去,可時容好說歹說,總算讓他們放寬了一天的時間,等到五月五日再走。

時容打電/話給她,說準備了一個驚喜,讓她傍晚六點去指定的一家餐廳。

傅傾城說不就是生日,不用這樣鬧騰,可時容卻不依,非說已經訂好了,她只管去就好。

她沒有辦法,下班之後便趕往時容所說的那個餐廳。

餐廳比較遠,在湖邊,四周空空蕩蕩的,風景和空氣都異常好。

她走近餐廳,服務員便問她是不是姓傅。

她點點頭。

服務員便引她來到室外。

原來室外也有餐桌。

有一道木棧橋直接搭到了湖裡,沿著棧橋走一段便有一個方方正正的空間,擺著一張餐桌,四面有柱子,每個柱子上都掛了一束藍玫瑰,繞在柱子上的白色輕紗隨風飄動著,隱隱傳來玫瑰的香味。

她坐下,看向另外一邊,那裡,棧橋往湖心繼續延展著。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餐具,中間是一個水晶花瓶,裡面依舊放著一隻藍玫瑰。

她湊過去聞一下,很香。忍不住就笑起來,時容也真是的,居然預約這麼好的餐廳,別人不知道,還以為是情侶要來呢。

因為逐漸入夏,這會兒天色也沒那麼容易就黑下去,不過太陽也已經逐漸下山,西邊的天空上,因著夕陽而印出大片橙黃色的雲朵,很美麗。

她一直看著,沒有移開視線。

直到聽到有腳步聲在棧橋上響起,她才恍然轉頭。

臉上還帶著笑容,可在看到來人的那一瞬間僵硬,笑容逐漸收起,猛地站起來,緊緊地盯著慢慢走近的他。

她邁步想走,秦年擋在她的身前,抓住她的肩膀:“就吃一頓晚飯,連這樣都不可以嗎?”

她抬頭,看他的眼神。

她已經很久都沒有看到他,可他的模樣依舊鐫刻在她的腦海中,如今看到,他像是瘦了很多。

他又說話:“是我拜託時容,今天是你生日,不是嗎?”

傅傾城深吸一口氣,沒有再反抗,由著他將自己壓坐在了座位上。

秦年坐在對面,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她微微側過臉。

他輕咳一聲,叫來服務員,開始點餐。

她不知道他原來那麼瞭解自己的喜好,居然不用問她就能點出她喜歡吃的東西。

等待上菜的時候,秦年默默地看她,她也抬頭看過去。

他和她視線相觸之後居然倒有些尷尬,垂下眼睛:“你……什麼時候回家?”

她沒說話,只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他明白她的意思,苦笑一聲,沒再出聲。

手機鈴聲忽然響起來,傅傾城低頭去看,是時容發過來的短信:“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傅傾城回了個“回去再跟你算賬”之後抬起頭來,沒想到又對上秦年的眼神。

“最近還好嗎?”

傅傾城默默地點頭。

“不要怪時容,是我逼她的。”

她又默默地點頭。

秦年的笑越來越苦澀:“你一句話都沒有說過,就這麼討厭我?”

傅傾城看他:“那你想讓我說什麼?”

“我們是夫妻。”秦年說,“你可以說你最近如何,過得好不好……”

“我如何,時容不是都告訴你了嗎?”傅傾城一句話都拆穿。

她早就知道時容在偷偷跟他說她的近況,但從未坦白過。

秦年一怔:“可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你親口對我說。”

“我最近很忙,忙到讓我沒有時間去想別的,這樣,可以了嗎?”

“我說不夠呢?”

傅傾城又低頭喝水,不說話。

氣氛達到最尷尬的地步,幸而菜上來了,兩人默默地吃著自己的一份,竟連一句話都沒有說。

天色逐漸暗起來,燈也亮了起來,沿著棧橋亮起兩排昏黃的燈光,氤氳而朦朧。

晚風微涼,帶著白紗飛得很高,那麼飄渺。

吃完,傅傾城想要起身,秦年忙拉住她的手:“就這麼急著走?”

服務員推著車過來,車上是一個不大的蛋糕,上面是已經點亮的蠟燭。

來到j市之後,她已經沒有正正經經過過生日了。

因為同時也是趙青璽的忌日,她更加不會去過這個可有可無的生日。

看著這個放在眼前的蛋糕,她笑了下:“你覺得,在這個是某人忌日的日子裡,我真的有心情去過生日嗎?”

秦年當然也不會忘記幾年前的這一天。

原本以為會是給她的一個最好的生日禮物,沒想到他卻讓這一天成為了最痛苦絕望的一天。

秦年甚至沒有任何藉口可以反駁,只能默默地替她吹滅了蠟燭,切了一小塊,推到她面前:“就把它當作飯後甜點吧,這家餐廳的蛋糕很有名,至少嘗一口。”

面對他懇切的眼神和他用小鐵勺挖出之後放在嘴邊的一小塊蛋糕,她輕嘆一聲,稍稍張嘴。

的確很好聽,甜而不膩。

“不過生日的話,能喝點酒嗎?”他說,“你明天不是要去出差?就當我替你踐行,祝你一路平安。”

話音剛落,他已經倒了紅酒在她的高腳杯裡,她略一猶豫,端起,大口喝下。

不知道哪裡傳來一陣鈴聲,忽然有砰的巨大聲音響起,她循著聲音看去,只見夜空中忽然綻放出璀璨的煙火,那麼美麗,卻又一瞬即逝。

她看向秦年,秦年卻表現出一臉我並不知情的模樣。

煙花依舊在放,雖然像曇花一樣不過綻放那麼一瞬間,但足以讓人傾心。

傅傾城不知不覺地已經將那一瓶紅酒全都喝了下去,眼前的一切都有些暈眩。

秦年也像是變成了兩個,在她面前晃來晃去。

她伸手去抓,卻只得一手的空氣。

正想把手收回來,卻被一直灼熱的大掌握住。

她抬起迷濛的眼睛,隱約看到對面那個分成兩個的秦年站了起來,搖晃著走到她身邊。

她一個發愣就被他拽起,緊緊地抱在懷裡。

她站不穩,只能倚在他身上。

他抱得那樣緊,像是要將她嵌入自己的身體一樣。

她覺得不舒服,透不過氣來,輕輕哼了一聲,掙扎。

他放輕了動作,手從她的腕來到了肩膀,輕柔地抓住,低頭看她因為喝酒而泛紅的臉頰。

太久沒有這麼近距離地看到她。

不見的時候沒覺得,可見到的時候才發現,原來他是捨不得放手的,就連這樣分開一段時間,他都那樣難以忍受。

他渴望她柔軟的身體,渴望她溫潤的唇瓣,渴望她和煦的眼神,渴望她燦爛的笑容……

他那麼渴望她的一切,而且再無法忍耐。

砰的聲音再度傳來,煙花又開始盛放。

而他,終於俯下身,吻住了他渴望已久的她的唇瓣。

和記憶中一樣香甜溫暖,碰到就不願意鬆開。

唇和唇之間蔓延著紅酒的微微澀意,她沒有抗拒,溫溫順順地張開了他的唇。

這個不抗拒的新號讓秦年愈發心動,攔住她纖細的腰,讓她和自己靠的更近,在漫天的煙花下,盡情地與她親吻。

她其實還有意識,知道是誰在抱著她,知道是誰在吻著她。

可她一個人忍耐這麼久,也讓她放縱一回吧。

她其實也這樣貪戀他結實的懷抱,貪戀他溫柔的吻,貪戀他深情的眼神,貪戀他低沉的聲音……

吻過太多次,是最契合的兩個人。

快要無法呼吸的時候,他鬆開她,微微地抵著她的額,淺淺地啄吻著她的唇:“青青,我很想你……”

她同樣閉著眼睛平復著自己的呼吸。

她忽然睜開眼,看向依舊微眯著眼睛的,近在咫尺的他,心裡頭像是被猛地打中,她清醒過來,猛地一把推開他,轉身就要走。

他拽她的胳膊,將她拉住:“我送你回去。”

傅傾城回身看他,頓住了腳步,到底還是默許了他的話。

他忽然回身將桌上一直沒撤走的藍玫瑰拿走,然後走到她身邊,扶著她離開。

她想自己走,他卻再一次固執地沒聽她的話。

坐進車裡,他將花放到她懷裡,悶聲說道:“生日禮物。”

她再一次收到他的生日禮物,沒想到依舊是花。

看著這朵藍色的玫瑰,眼前浮現出來的,卻是多年前的那株綠絨蒿。

那株花早就在趙青璽去世之後,便被她踩爛了,之後她也再也沒有去那裡看過。

秦年或許也是知道這件事的,但他從未提過。

玫瑰的刺已經被清理乾淨,她就算緊緊地握著也不會有任何痛感。

秦年沒有喝酒,開車開得很穩,忽然看她一眼,問她:“你知道藍玫瑰的花語是什麼嗎?”

傅傾城沒有回應。

“奇蹟。藍玫瑰的話語是奇蹟。”他又看她一眼,“我和你一樣,相信奇蹟的存在。”

她低頭看,手輕輕地撫過花瓣。

奇蹟真的存在嗎?

她一直在說服著自己相信奇蹟,可總有些時候,會覺得一切都是鬼話,這個世界有什麼奇蹟?只有無數讓人失望的現實。

藍玫瑰這麼美,奇蹟,應該也是這麼美麗的存在吧。

送她到樓下,傅傾城微微仰頭,沒有光亮,時容還沒回來。

她手裡握著那支玫瑰,沒有說話,解開安全帶,開門出去。

她剛剛走了兩步,秦年就追了上來,站在她的身後:“我送你上去吧。”

她沒有同意,也有拒絕。

秦年便跟著她上去了。

等在門口之後,秦年又不聲不響地跟了她一起進去。

燈被傅傾城開著,秦年第一次看到這裡。

房子不大,卻足夠溫馨,他問她:“你的房間在哪裡?”

既然都已經讓他進來了,那也沒必要再躲躲閃閃。

傅傾城領路,走進自己的房間,順手將玫瑰花放在了床頭櫃上。

秦年便自說自話地坐在了床上:“很不錯。”頓了頓,“可還是不如家裡。”

傅傾城坐在他旁邊,沒有吭聲,知道他還沒有放棄讓她回家的念頭。

“真的不回去嗎?”

“你是希望我再對你提出那兩個字嗎?”她說,“我現在過得很好,至少不會去想那些不願意想起的事情。”

“我也屬於你不願意想起的嗎?”他捧住她的臉,讓她看自己。

她不願意正視他的視線:“如果你一定要這麼想的話。”

“那麼……”秦年問,“你問問你的心,裡面還有我嗎?”

說完,他將手輕輕地放在她心臟跳動的位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她,“就是這裡,現在,還有我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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