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夫後悔了 第38章 ,

作者:靈鵲兒

第38章 ,

逢年過節,齊府慣排家宴,只不過相與年初一那正廳之上親朋滿堂的大宴,上元節這擺在府後暖閣裡的宴席便只是為著一家子的親近、熱鬧。[ 超多好看小說]老太太最喜娘兒們在一處說話、行令,聽書,遂早早就安置阮夫人張羅這一日的酒宴、玩物。男人們不過是宴前進來給老人請個安、說幾句團圓的話便出去,原本該有兩位老爺帶著在外頭起宴,只不過大老爺齊允壽一向懶怠應酬,只鑽書本哪管年節,即便是自己的兒孫膝下承歡也十分寡淡,遂這外頭小廳的家宴自二老爺齊允康走後就形同虛設,規矩又不嚴,子侄們便更懈怠,齊天睿從不出席,天悅也是下晌就出府去玩不到深夜不迴轉,席上便只有長子天佑和小兒天旭陪著,並幾位府中老人,吃個飯也就散了。

今年上元節,閔夫人因著幾日身子不好,便託病跟老太太說今年不過來了,又不敢擾了老太太興致,遂早早遣了莞初到福鶴堂伺候。開席雖是傍晚,娘兒們卻是歇起晌來就聚到了一處,又請了幾位親家遠親和常來往的老姨奶奶,說起話來便扯出七八門子的話,莞初聽得雲裡霧裡,一旁陪著笑臉,半個字不敢搭,只在老太太說起齊天睿時,她這新媳婦才在女人們面前應些話,無非是說如今睿哥兒在外頭是如何如何風光,媳婦又長得這麼好,真真是福氣,實則這些仕宦之家的太太們心裡頭究竟幾個瞧得上商賈買賣實在難說,不過哄老太太高興罷了。

起宴、放煙火,連帶著主婦、媽媽們,一群女人堪是熱鬧,蘭洙帶著秀筠,莞初帶著秀婧秀雅,猜謎、行令,還打了幾回擂臺,也是盡興。

從福鶴堂出來,蘭洙與莞初都沒帶丫鬟,相互挽著,妯娌兩個緩步往二門去。上元佳節,起了更的天依然熱鬧,府裡的煙火將將散去,漫天炸開的絢爛一倏而散盡,才見那難得清朗的夜空,一輪明月掛在梢頭,十分清靜。

出了二門,眼前忽地開闊,夜風撲面來,帶著園子裡水面的溼氣,蘭洙有些經不得,輕輕嗽了兩聲。

“嫂嫂,可還好?”莞初輕聲問。

“不妨。”蘭洙笑笑,手下卻握緊了莞初,兩人依偎得更近了些。

蘭洙隨著阮夫人一直在宴上支應場子,好是應了幾盅酒,這一迎風頭便引出些醉意。府裡四處掛滿了燈籠,夜終究濃重,照不明,倒那張臉映得有些蒼白,不再有將才那場上八面玲瓏的笑,此刻的蘭洙目光遠遠地不知落在何處,神色有些寡然。

莞初隨在身邊,不知該如何開解。宴席將散之時,兩個小妯娌一起送客,那老姨奶奶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當著老太太一眾人的面竟握了蘭洙的手說我每日求佛上香都為咱們天佑求祈,求祈他早日得子,為咱們翰林府續後。倚老賣老的一句話,旁人都不甚在意,阮夫人的臉卻是即刻拉了下來,蘭洙一如既往地會應承,只說託您老的福,可婆婆的目光即便就是遠遠在後頭也足以讓她如芒在背。[ 超多好看小說]此刻,一夜的繁雜都拋在後頭,人便有些撐不得。靠著莞初,蘭洙喃喃自語道,“我是再咽不下去那苦藥湯子了……”

莞初輕輕抿了抿唇,不知這話該答不該答,蘭洙從未在她面前說起求子艱辛,這一句感慨可怎麼接。

“妹妹,今年是我一個,明年可就是咱倆了。”

忽地親暱,莞初有些不解,“嗯?”

“傻丫頭,你才成親兩個月,不顯什麼,到了明年這個時候,若是還不曾有身孕,咱們齊府可就要成人家的笑話了。”

莞初輕輕掙了掙小眉,沒吭聲,蘭洙笑了,“怎的?羞了?”

“哦,不是……”

不知是莞初這恬靜的模樣,還是那有些遲鈍倒顯得篤定的反應,蘭洙湊近她,借了酒勁道,“跟嫂子說,你們究竟怎樣?”

“嗯?哦……還好。”

“還好?”蘭洙白了她一眼,“你哄旁人罷了,如何哄嫂子?成親兩個多月,他統共在你房裡歇了幾晚?我和天佑算計了這些年都得不著,你們那幾日哪能那麼巧?”

這種私房話莞初聽得耳朵都發熱,畢竟,她與旁的新嫁娘不同,離家的時候沒有孃親給女兒悄悄的指點,只是爹和二孃的擔心,怕她出事,怕的正是這閨房事……

“妹妹……”許是見莞初出了神,滿園的紅燈映照下倒覺寡白,蘭洙嘆了口氣,“嫂子知道你心裡苦,天睿……實在是收攏不住。可既然進了這個門你就是他的妻,這二房嫡孫的承繼只能是你二人,他哪怕一年只回來一遭,這一府上下也都看著你,指望你來年能給添大胖小子。嫂嫂這身子……自那年有了閨女,大虧損,補了這幾年也不見成效,怕是不中用了。”

“嫂嫂……”

“旁的我倒不怕,只是……怕我們太太年張羅給天佑納妾,真到了那個時候,我只有一個丫頭,這府裡還怎麼……”

忽地有些哽咽,蘭洙住了聲,莞初趕緊開解道,“嫂嫂,大哥與你這些年的夫妻,一心一意,怎會納妾呢?”

蘭洙苦笑笑,“怎麼不會?府裡統共就他和天睿兩個嫡孫,你們天睿走了,誰都不指望了,如今可不就是天佑一個?我怎麼能攔?”

蘭洙的話十分大義,只是那語聲之中的悽然讓莞初不覺有些心冷,難得兩人相守,怎的就不知珍重……

“妹妹,今兒藉著這酒,嫂子說句不知大小的話,天睿往後納妾是早晚的事,如今趁著你們將將成親,還新鮮,你又生得好,年紀也小,你是纏也好,是求也罷,好歹給他生個一男半女,待往後憑是誰進門,再越不過你去。”

人總是如此,得寸便要進尺,福祿齊全要團圓,團圓之下要承繼,一步多一步,誰也不知道哪盡頭究竟在何處,空煩惱,倒忘了來時初衷……

其實,能活著,春夏秋冬,嚐盡世間百味,已是幸事,卻怎麼人人都瞧不見……

“傻丫頭,”看莞初半天出神不語,蘭洙嗔道,“嫂嫂跟你說話呢。”

莞初難為情地笑笑,面上又露嬌羞之色,甜聲在蘭洙耳邊道,“我記下嫂嫂的話了,等他回來就……”

“大嫂,二嫂!”

莞初的話還沒說完,遠處水廊橋上大步走來一個人,過了背影兒,才見是天悅。

“喲,”一眼瞧見,蘭洙面上便又帶了平日端莊不失熱絡的笑容,“三弟今兒回來的早啊。”

天悅走到近前,躬身施禮,“給二位嫂子請安。”直起身笑道,“好興致啊,怎的就你兩個逛園子?”

“裡頭將將散了。”蘭洙應道,“你打哪兒來?可還要出去看燈?”

“我帶著天旭出去看了看,將把他送回去睡了。怎的,嫂嫂們要出去?不如我陪著去?”

莞初想起昨兒夜裡那一頓揍,趕緊擺手,“不去了,吃了酒,正熱呢。”

“今兒可是上元節,這會子就睡豈不辜負了這月亮?”

蘭洙笑,“那你說,怎麼不辜負?”

“嫂嫂,叫大哥來,咱們玩牌行令,如何?”

“他哪裡肯玩那個。”蘭洙看著眼前,不知是醉意上來,還是果然起了興致,“走,咱們到秀婧秀雅那兒去,小畫樓最清靜,我還藏了一罈子好酒,讓廚房送幾個小菜過來,咱們樂!”

天悅一聽就來了勁兒,“好,你們先過去,我去安置。”

說著天悅轉身就走,蘭洙又叫住,“去把秀筠也叫來。”

“哎!”

叔嫂幾人就這麼合計好了,莞初雖說昨夜裡折騰了一宿不曾好好睡,這會子已是倦意襲來,可一聽著是跟這幾個親近的人熱鬧,也覺好玩,便應著蘭洙一道歡歡喜喜地往小畫樓去。

……

這一通酒,一眾人窩在小樓暖炕上,關了門,也不管什麼大家公子、奶奶、小姐的,大呼小叫,划拳行令,玩得個不亦樂乎。待到敲了三更,眼前的形狀才是難住了天悅和蘭洙兩個。

看著炕桌邊軟趴趴的人,蘭洙道,“怎的真的就醉了?也沒見她喝多少啊?”

秀婧秀雅掩嘴兒笑得咯咯的,“二嫂嫂怎的就醉成這樣了!”

“還不是你兩個!”天悅瞪了一眼兩個小丫頭,“非玩她不會玩的,一盅一盅灌下去,還了得?”

秀雅挑眉爭道,“你是個好的!二嫂嫂的錢你也沒少贏啊。”

“嘖!”天悅抬手就拍了小丫頭一巴掌,“閉嘴。”

“好了,別鬧了。”蘭洙攔了,“都怪我,她早在席上就說吃不了多少酒,我這罈子可正經是陳年的花釀。時候不早了,咱們也散了吧,著人把莞初送回去。”

“這怎麼送?”看著那綿趴趴的人,天悅尷尬道,“軟泥一樣了。”

“找兩個壯實些的婆子來。”

“算了,”一旁安靜靜地瞧著的秀筠開了口,“大嫂,天晚了,莫再驚動人,更況,這下樓上樓地拖著,嫂嫂也受不得。不如就讓她在這兒歇吧。”

“嗯,姐姐說的是,”秀婧應道,“就跟我一處歇。”

“不行。”蘭洙搖搖頭,“明兒一早她就得往謹仁堂去請安,嬸子要是知道她醉在東院了,還了得?”

天悅想說不如我去送,可眼前正經是叔嫂之別,想了想還是嚥了回去。

“得了,還是叫人。”蘭洙吩咐身邊的丫鬟道,“去我院裡找秦媽媽,讓她找人來。”

小丫鬟應了正要往外去,樓下倒跑上來一個傳話的,“回三爺、大奶奶、並各位姑娘,二爺來了!”

“嗯?”天悅聞言驚訝,“二哥回來了?他不是在落……”

落字沒出口,木樓梯上已是響起男人的腳步聲,蘭洙拍手笑道,“這可好了,她相公來了,趕緊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