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夫後悔了 第39章 ,
第39章 ,
……
齊天睿抱著肩站在炕桌邊,歪頭看著桌上那軟趴趴的人,那面上似笑非笑,似惱非惱,一副模樣,驚訝之中竟是透著些許趣味。qiushu.cc [天火大道]
蘭洙在一旁瞧著這張臉,兄弟四人,除了小傢伙天旭尚是個小娃娃模樣,天佑、天睿、天悅三人是如此相像,只不過,天佑端正、不苟言笑,入仕之後更加謹慎,便顯得有些刻板,失了俊朗之氣;天悅這兩年才從那過於標誌的女孩兒模樣脫出來,多了男子氣概,再配上那溫文爾雅的舉止,端端一個美男子;獨這天睿,富家公子偏偏在外頭淋風受雨,英俊的臉龐歷經風霜,更覺稜角分明;目光之中少了當初肆無忌憚的狂妄,多了隱忍,更多了狡黠;面上總是帶笑,與世不恭,隱隱透著一股陰狠之氣,只有那唇邊一絲壞笑的小紋還似小時候的頑劣,方覺親近一些。
聽說他在外頭有相好的女人,初聞之時,蘭洙並不驚訝,他離家立府早有時日,沒在外宅納娶已然不易。原先不甚在意,自從莞初進門,早晚抬頭不見低頭見,這清靈的女孩兒甚是乖巧可人、招人疼愛,就這麼被扔在家中,不聞不問,蘭洙想那外頭的女人能攏獲天睿的心必不是個俗物,許是美貌又有才情,卻依然生不出絲毫憐憫之意,只心疼這府中新嫁便似守了活寡的小弟妹。此刻看著天睿那副戲謔的模樣,蘭洙蹙了蹙眉,因道,“天睿,今兒是上元節,是我拉了莞初來跟姐妹們玩兒,你若怪怪嫂嫂便是。”
未接蘭洙的話,齊天睿長長吸口氣,抬頭環顧四周,懶聲道,“是你們哪個把我家娘子灌成這德性的?”
“秀婧秀雅!”天悅立刻指著炕上兩個只穿了薄襖綢褲的小丫頭,“這兩個不會玩牌,只丟骰子,大呼小叫的,瘋丫頭。”
“二哥!”眼看著齊天睿的眼神落過來,秀雅趕緊跳了起來,“不能全賴咱們!骰子麼,不過是靠手氣,是二嫂嫂她手太背了,把把輸,三哥還替了她幾盅呢,誰知道怎的,怎的就能醉成這樣了。”
“二哥,”一旁的秀筠道,“酒都燙過,雖陳,倒不烈,嫂嫂將才還好好兒的,這一時醉,恐也是有些乏了。”
“回去吩咐人熬些解酒湯給她喝,明兒一早就好了。”蘭洙一面說著,一面吩咐丫頭拿莞初的斗篷來,又對齊天睿道,“扶她回去些著吧。”
“回去?”齊天睿一挑眉,“這才幾時就收場?”說著一撩袍子坐到了炕桌邊,拍拍那軟綿綿的人,“丫頭,醒醒。”
伏在案上的人,朦朦著雙眼並未沉睡,卻是渾身發軟直不起身,聽到人喚她,費力地扭過頭,眯著眼好半天才辨認出近近的這張臉,心一顫,更想起身,卻是動也動不了,只怯怯道,“相公……”
“來,起來。”齊天睿伸手攬著她的肩想把她攏起來,豈料這人一歪斜整個靠進懷中,齊天睿乾脆裹著她抱了盤起腿來,那人兒便似一隻軟趴趴的小貓兒臥在了膝頭。一隻手攏著懷中人,一隻手夠過桌上的骰盅,開啟瞧了瞧,低頭,在她耳邊暖聲呵了道,“告訴相公,輸了多少?”
“嗯……輸光了……”
“不怕。”齊天睿抬頭招呼眾人,“來,都坐下。”
蘭洙瞪了眼,“三更天了,你這是要做什麼?”
天悅瞧著樂了,“這是錢串子來翻本兒了,秀筠、秀婧秀雅還愣著做什麼?還不趕緊著?”
兩個小丫頭原本就在炕上,這一聽立刻來了興致,跪直了身子嚷嚷道,“二哥!將才二嫂嫂可還欠著幾吊錢呢!”
“行,一併算。”
秀筠噗嗤笑了,“我是不玩兒了。”
“姐姐來啊,二哥哥有錢呢。”秀雅急著招呼道。
“二哥是有錢,可也有招兒啊,你們還指望贏他?”秀筠護緊了荷包,堅決不往跟前兒湊,自己歪在一旁的暖枕上靠了,只管看熱鬧。
“我來。只管骰子不管牌,哪來的招兒。<strong>小說txt下載HtTp://Www.80txt.Com/</strong>”天悅坐下來,笑道,“二哥,你可得先把嫂嫂的債還了。”
“行,你們幾個贏了她多少,連帶欠的帳,咱們一把算清。”
“一把?”秀婧擰了小眉,“你說的輕巧!咱們贏了一宿呢!”
齊天睿笑,從袖子裡掏出樣東西擱在炕桌上,眾人一瞧,是枚金光閃閃的小元寶,“這是我的本兒。”
“哎呀!”兩個丫頭立刻擼胳膊挽袖,“來來來,就一把!”
“嫂嫂,你不來?”齊天睿看向一旁的蘭洙,“贏回去給孩子玩兒。”
蘭洙笑著白了他一眼,“我省著吧,等著她二叔送呢。”
齊天睿笑,“得了,趕明兒二叔送。”
開局了。說是散家玩,各論輸贏,其實這桌上都憋了一股子勁頭要得那小元寶,三家早就同仇敵愾了,虎視眈眈地瞅著這懷裡抱著媳婦兒、身子都靠不到桌前的莊家。
“來來來!”
一圈下來,天悅擲到到了十六點,輪到莊家開,齊天睿兩手接了骰盅還未起手,眼見著膝上的人就往下歪,齊天睿趕緊一手攏住,另一手便隨之一晃,只聽那盅裡頭嘩啦一下就住了,秀雅樂,起身一把摁住,“就是這個!”
“我還沒擲呢啊。”
“骰盅起,骰盅定,已經算是了。”
秀婧秀雅明明白白地耍無賴,天悅只在一旁樂,一個小金元寶,不得白不得。
“行。”齊天睿笑笑,“隨你。”
秀婧秀雅捂著寶似的,小心翼翼地挪到跟前兒,猛地一開,“啊!!”
居然端端正正二十點!兩個小丫頭使勁兒揉揉眼睛,死活不能信,又喊又叫,終是把迷迷糊糊的莞初地吵醒了,努力睜開眼,驚天動地,又覺自己頭頂上有笑聲,隨著那笑,她的身子暖暖地被包裹著也隨著晃,晃得她頭暈,仰起臉,近近地貼著他的下巴。
齊天睿沒有低頭,只有下巴輕輕磕了磕懷中的小腦袋,“醒了丫頭?來,快起來看看。”
依舊辨不清他們在做什麼,莞初昏昏沉沉的,只覺將才那暖暖的窩兒裡舒服,一蜷縮,依舊窩了回去。齊天睿拍了兩下不見動靜,便隨她去。
“不能算!”秀雅衝著齊天睿嚷道,“將才是三哥剛剛擲了十六點,動都沒動,二哥輕輕一晃,自是要多出來了!”
齊天睿笑,“行,是你的理,再來。”
“好!這一回,當真一局輸贏!”
骰子這種東西果然是比牌局要雜,動靜大,秀婧秀雅這一回使出全身解數,上下搖動,恨不能搖到炕外頭去,一開啟,依舊不得勢,這便都圍攏在天悅身邊,“三哥,全看你的了!”
天悅自幼習武,拿起骰盅來也是隨著小丫頭們的吆喝晃了個天旋地轉,擱在桌上,慢慢、慢慢起開,這一回一屋子連帶一旁伺候的丫鬟們都叫了起來,炸了鍋似的,“混江龍!混江龍!三爺擲出個混江龍!”
天悅被烘在中間十分得意,抬手越過小炕桌遞到齊天睿眼前,“二哥,拿來吧。”
“拿什麼?”
“元寶啊,不認賬了不成?”
“那就輸了,我這不還沒擲呢?”
“嗤!”秀雅不屑,一把抓過骰盅好好地晃了晃,確認每一個骰子都翻了個兒,這才又遞回去,“來吧。”
“我得借點力。”說著,齊天睿兩臂收攏,將懷中趴著的人扶起握了她的兩隻手,丫頭紅著一張小臉,懵懵懂懂的,被他握著便握著了,“來,咱們好好兒擲一把。”
兩雙手,手心貼著手背,小手燻得酒熱,大手帶著外頭的雪涼,相互貼了捂在一起,都覺適宜,端起骰盅,晃了幾下就擱下,開啟來,端端正正、漂亮的四點四紅。
一眾人湊過來,“天哪,滿園春!”
“哈哈……”齊天睿仰頭笑,兩臂一收把懷中抱緊,那稀裡糊塗的人兒便隨著他放肆地前仰後合。
“不行不行,二哥定是使了什麼障眼法了!”秀婧秀雅急得小臉通紅,“二嫂嫂從來都沒擲到過九點,這怎的一下子就滿園春了??”
“手氣啊!”齊天睿笑,“你不也說是手氣麼?”
“哪能這一下子手氣就好了??”
“怎麼好的?”天悅兩肘支了炕桌,“她相公來了唄,就好了。”
兩個小丫頭十分不滿意,卻又不知該再怎樣賴,嘟嘟囔囔地去拿錢匣子,一旁的秀筠掩嘴兒笑個不住,“我早說了,不能跟二哥玩兒,偏不信!”
“再來再來!”
“好啦,”蘭洙坐到桌邊,拍了拍秀雅,“時候兒不早了,該散了。”
齊天睿也笑著哄道,“趕明兒咱再玩兒。”
“趕明兒哪裡還逮得到你!”秀雅撅了嘴。
“逮不到我,逮你嫂子啊,贏她多便宜?”
眾人聞言都朝他懷裡看去,那一個又軟軟地趴在他膝頭,迷離這一雙醉意,不知所云。秀婧秀雅這才樂了,“好!明兒就贏嫂子的!”
齊天睿從袖中又摸出一顆小元寶,帶了桌上的一併擺在兩個小丫頭面前,“來,一人一個,這是二哥給你們的壓歲錢。”
“哎喲,”蘭洙笑,“用元寶壓,可真要壓住了。”
秀婧秀雅高興得口中直嚷嚷謝二哥,蘭洙又看著莞初道,“天睿,不早了,她這麼一會兒睡得再著了涼。”
“走吧。”
齊天睿起身下地,秀筠趕緊過來扶了莞初,莞初似醒非醒,還道,“嫂嫂……我,我自己來……”逞強往起站,豈知腳一沾地,人就往下軟,齊天睿見狀一把攬住,秀筠瞧了瞧,“二哥,讓嫂嫂在這兒歇吧?”
蘭洙起身道,“她相公都來接了,自是要回房去。”
“那你們怎麼走?”秀筠問,“揹著?”
齊天睿瞧了瞧懷中,“不行,這都軟成泥鰍了,從背上滑下去還不給摔傻了。”
“盡渾說。”蘭洙嗔了一句,“那你……”
“抱著,來。”齊天睿說著接過丫鬟手中的斗篷把懷中裹緊,秀筠趕忙幫著把帶子繫好。
莞初眯著眼,朦朦朧朧眼前這張臉,“相公……”
齊天睿把帽子給她往下拽了拽,“走了,回家。”說罷俯身,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眾人簇擁著下樓去,待出了畫樓,天悅道,“二哥,行不行?這往西院去可還好一截子路呢。”
“不妨。”
“要不我送送你們?”
齊天睿挑眉看著他,“你打算怎麼送啊?”
天悅瞧著這懷抱的形狀方知言語不妥,尷尬地笑了笑,“那你當心。”
“嗯。”
……
夜深了,遠遠的爆竹聲漸漸平息,沒有風,只有一輪皓月當空,靜靜的清涼。齊天睿緩步走在園中,那月亮亦步亦趨,若非手中不得閒,倒像伸手即觸。
“丫頭,你看看,今兒的月亮多大。”
她醉濛濛的,卻是能聽得到他的聲音,從懷中露個小頭,瞧了一眼,迷迷糊糊地又一歪頭。
被帽子蹭得有些亂的髮髻毛毛絨絨,還有那隻小蝴蝶釵,蹭在他頸窩有些受不得,“丫頭,你弄得我癢死了!”齊天睿想撓一撓,不經意就往下鬆手,懷中人以為要掉下去了,竟是伸出胳膊摟了他的脖子,這下,牢牢的,蹭得越癢。齊天睿忍不得,又不能放手,咬牙道,“混賬丫頭,你倒舒服!”
“相公……”
聽她喃喃的又開口,齊天睿拿下巴磕了磕她,“怎麼了?醒了?”
“相公……”
原來只是醉夢中的囈語,這可真是的。
“孩子……”
齊天睿正在心裡嘀咕著,這一句話端端驚得他險些把懷中摔出去,“你,你說什麼??”
正是到這關頭,那懷中人又安靜成了一隻睡眼朦朧的貓兒。齊天睿恨道,這也不知是做什麼夢呢,又是相公又是孩子,豈知此刻正在旁人懷裡?低頭,狠狠用下巴磕了她一下,那人兒竟是不覺痛,更抬起頭,燙燙的小臉貼了他,那般依偎……
像忽然被針紮了似了,齊天睿有些僵……
一路走,那月亮竟似漸漸遠去,水廊橋上掛滿了燈籠,好似那一夜,牽著紅綢往洞房去。只不過,那時的人在身後,此刻在懷中;想起那一夜,陰冷的天冷水給她洗臉,心裡莫名那股邪火竟是不知從何而起,水淋淋的,她從他手下脫出來,那一眼,至今清晰……
低頭,輕輕貼了她,“混丫頭,你說你是不是不省事?你的葉先生央我回來想帶你出去看花燈,你竟是醉成這副模樣,你說,我明兒怎麼跟他交代?”
說著,自己竟是笑了,起了夜風,懷中小小一個哆嗦,他就勢收攏手臂越將懷中裹緊……
……
“娘……娘……”
鴛鴦帳下,紅燭映照,齊天睿一身軟綢中衣兒,單肘支著身子,一手端著一隻小壺,看著床裡那睡得不安穩的小貓兒。將才叫渴,這又叫娘,酒燥燻得小臉紅撲撲的,夢中不知是何景,那對小蒲扇顫顫巍巍竟含了一顆淚。
“丫頭,丫頭?”
他輕聲喚,沒有喚醒夢中人,倒喚來了輕輕的抽泣,單薄的身子隨著那泣聲一顫一顫的,似小兒受了委屈不得訴。
回頭將小茶壺擱在高几上,齊天睿又回身,伸手輕輕撫摸那小腦袋,“丫頭,醒醒,丫頭……”
“娘……”
她哭了,哭出了聲,齊天睿往裡挪了挪,輕輕將人攬入懷中,“好了,不哭了,噓……”
懷中人似果然有了倚靠,那泣聲越委屈,越顫,“娘……哥哥……他……他根本……不認得我了……”
“哥哥?”齊天睿挑眉,“你還有個哥哥?”
不知可是終於說出了心裡所想,那泣聲漸漸緩下來,蜷縮在他懷中又睡去。
齊天睿低頭,燭光了,溼漉漉的睫毛顫顫的,遮掩了那醒時一雙清澈得與人沉醉的眼睛,此刻一對小渦兒委屈在唇邊,越覺乖乖的……
手指輕輕撫過那嘟嘟粉嫩的唇,“丫頭,我果然也是醉了,怎的就想親親你?”說著自己笑了,“那我,可就真不是個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