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夫後悔了 第40章 ,
第40章 ,
“你去吧,今兒不必過來了。[看本書最新章節請到棉花糖小說網]”
閔夫人淡淡吩咐了一句,莞初應下,福身告辭,“太太,姨媽,那我過去了。”
“嗯,去吧。”
閔夫人身旁坐著一位模樣個頭相仿、身型消瘦、面上稜角也明厲許多的婦人,輕輕點點頭。這是閔夫人的孃家妹妹,姐兒倆生辰捱得緊,一個年頭一個年尾,像一對兒雙生女兒似地長起來。待到五六歲,舅父家因沒有女兒又十分疼愛小姐妹,便領了一個過繼過去。從此,姐兒兩個一個姓閔,一個姓錢。原本兩家親厚,父親與舅父同在府衙任職,豈料舅父命薄,未得高升便早早染病英年早逝。從此錢家丟下孤兒寡母,雖說也有莊子供養不愁吃穿,可待到談婚論嫁畢竟不如姐姐的出身門庭。
說來也巧,姐妹倆當年出嫁也是一個年頭一個年尾,只不過,姐姐閔夫人嫁入了翰林齊府,端坐正房太太,莫說錢財如何,那高大的門庭便令人仰頸而望;而小妹錢夫人嫁入蘇州城外一戶員外家,雖說也算殷實,不過是靠田畝度日,並不比孃家強出幾分。夫婿錢仰荀是家中獨子尚在讀書,錢夫人自幼也是琴棋書畫,心思清高,嫁過來後一心服侍夫君考功名。小夫妻為此連生兒育女之事都耽擱下,好容易算是考下來入了仕,多少年下來方做到縣丞。
一奶同胞,只因著當年長輩們一句話,境況便從此不同,難免令人嘆息。只不過姐妹兩個卻從未因此生分,錢家門是錢夫人掌家,閔夫人雖並不主事,齊允康卻最是個寬厚仁義之人,遂姐妹倆但得時機便相互探訪小住,十分親近。閔夫人是正月裡生人,可自夫君仙逝後便不再慶生,不過正日子還是收到了小妹錢夫人的賀貼和書信,並道二月初十正好錢仰荀要往金陵來有公事,錢夫人便一道跟了來探望姐姐。
當日閔夫人接了信自是欣喜,更讓她提了心勁兒的是錢夫人信中提到了小女文怡的婚事。錢夫人膝下有一兒一女,兒子比齊天睿小几歲,早早在父母督促之下進了府學,去年成親,娶的正是縣太爺的千金,只待來年中舉便是一順百順。這一樁心事算是放下,錢夫人便又惦記起了女兒文怡。閔夫人沒有女兒,打小兒就十分疼愛文怡,提起她的親事,做姨媽的怎能不操心呢?
“瞧見了吧?”待莞初退了出去,閔夫人這臉上的顏色方緩了些,扭頭看向錢夫人。
齊天睿成親時,閔夫人因著賭那一口氣,並未下帖請自己孃家人,錢夫人這才是頭一次見莞初,聞言微微一笑,“模樣兒倒是難得,只是這面色雖好,身子倒單薄。成親這些時怎的還是一副女孩兒樣,可是有何不足之症?”
姐妹雖親,錢夫人知道莞初的來歷卻並不曉得那封休書和孃兒兩個的約定,閔夫人不便明言,只湊近妹妹道,“天睿少在府中歇,那樓裡,是空的。”
“姐姐糊塗。”錢夫人笑著白了閔夫人一眼,“那樓裡再空,她也是你齊府正經的二奶奶,西院裡頭早晚是她當家,你還攔得住?”
“哼!”一語戳痛了閔夫人,“她當家?除非我死了!我就是死了也容不得她給我齊家祭祀!”
“姐姐何苦說得這麼絕?已然進了門,勢頭已去,還屏著這口氣做什麼?”
“你是不知道,認親那日我們老太太摟著她哭成了個淚人兒,那邊兒大太太也說她長得像。<strong>最新章節全文閱讀</strong>你說說,我日日瞧著,心裡能不氣?頭幾日湯水都咽不下去。”閔夫人說著眼圈兒紅,圓圓的身子都發顫。
“既如此,就該早做打算!”錢夫人臉上的顏色也冷了下來,“你就是性子太綿軟,你們老爺已經走了還丟下這麼個蠍子尾巴膈應你,若是換了我,橫豎不能依!她有閨女不嫌臉皮兒賤,咱是兒子,怕什麼?攔不住進門,就讓那丫頭怎麼進來,怎麼出去!你這一輩子窩囊在她手裡,咱們不過是敗敗她閨女的名節,又算得什麼!”
閔夫人從小就不如妹妹有主意,這一聽,正合自己的心思,“我也是這打算!怎能容她給我齊家傳後呢!這兩年在身邊絕不會讓她好過,更況,睿兒也是這意思。”說著閔夫人湊到錢夫人耳邊一五一十地把休書一事說了個齊全。
錢夫人聽著聽著,眉眼上漸漸彎出了笑,只是口中卻並不以為然,“你孃兒兩個算是仁義了,還保她清白。”
閔夫人圓圓的身子託在炕桌上,瞧著小妹話留半句的神情,不大明白。
錢夫人嘴角輕輕一撇,“若依了我,進了我兒子的門,還留她清白做什麼?橫豎不留後便是。”
閔夫人這才明白那話中的意思,搖搖頭,“男人都是些偷腥的。睿兒雖說是見過世面,可畢竟年紀輕,那丫頭又生了個好模樣,洞房那天我就怕那銷金帳裡已然前功盡棄,有休書又如何?兒子若是再被人家迷了去,我才是哭皇天無淚!”
看姐姐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心驚,錢夫人也是心疼,“你放心,睿兒是個孝順孩子。如今又成了氣候,統共就這一個娘,他還能不供著?我也是想給你出口惡氣,咱們都是女人,賭氣如何抵得傷心?清清白白的,你孃兒兩個不理不睬,人家也樂得走,到時候再鬧起來,非弄個和離,各打五十大板,你齊府也是顏面掃地。再者,那丫頭回了孃家,不過是苦悶幾日也就罷了,寡婦還能改嫁,更況一個新媳婦?”
“那……你的意思是?”
“女人的心都隨著她的身子,心留下了,到時候一個空皮囊被掃出去,才是要了她的命。”
錢夫人自幼語聲就低,這一句說出來,越發陰沉。見閔夫人鎖著眉,依舊不開解,又道,“姐姐你這些年為何苦?若是心裡沒有你老爺,苦又從何來?”
話到此,閔夫人才算是明白,心裡卻仍有些放不在,“若是……天睿也上了心,那可……”
“你也說了,哪個男人不偷腥?天睿這些年在外頭經風歷雨,什麼沒見過?你還當是那些初識女人、離了娘子就不得活的痴情公子不成?”錢夫人嗤笑,“那啊,也就只在戲文裡有。”
閔夫人聞言慢慢點點頭,面上也有了笑,“這倒也是。”
姐兒兩個坐著喝了一刻茶,又說起了文怡的婚事,錢夫人道,“我是怨恨姐姐你的,早先小時候天睿多疼文怡,長大定要娶她的話也不是說了一回兩回,咱們也說要親上做親。如今倒好,亡人一句話,活人受罪。”
閔夫人趕緊擱了茶盅,“我又何嘗不願意要文怡?可你瞧瞧,這一大家子人,還有睿兒這孝子在老爺臨終榻前領遺囑,怎麼駁得?”
錢夫人輕輕撥這茶蓋吧,嘴角淡淡一絲笑,並不答話。閔夫人想說三年後休了莞初,你家可願意等?可想來妹妹是個要強的人,從來都事事拿尖兒,雖說命道不濟嫁了個縣丞,可聽說那縣是宮裡的貢糧產地、極肥,幾次府衙要提拔那錢仰荀都不肯走。如今錢家也是大宅大院,家境富足,小妹可說得是將將享福,如何肯屈尊讓女兒做續夫人?無奈,只得嘆了口氣又賠笑道,“你放心,文怡的親事我和天睿是定要管的。那般模樣人品,這金陵城裡哪家子咱們都配得。”
錢夫人也展了笑,“這回來,我手上還真是有幾戶人家送來的帖子,想聽聽姐姐的意思。”說著錢夫人從袖子裡取出一頁紙張,展開來。
姐兒兩個湊了一處,仔細地瞧著……
……
難得一天得閒兒,莞初回到素芳苑便帶著艾葉兒直奔賞花樓後頭的小雜物耳房。這背陰處日頭難得曬著,又緊挨著一間小丫頭們上夜的屋子,屋中常點爐子,借了這光,耳房裡頭溫溼正好,是一間最合適不過的陰房。臘月裡頭莞初就把這些時弄來的木頭都存了進去,雖說一時半會兒的還不得用,可每日裡來瞧瞧心裡也歡喜。畢竟,這琴板難尋,齊府裡頭又到處都種的是富貴花草,只在靠近西院老宅子邊上才存了這麼幾珠老白桐。臘月裡連著幾場雨打得枝杈亂糟糟,園子裡修剪,莞初這才求著侍弄花木的媽媽們得了幾根,桐枝粗壯,跟綿月兩個人費了好大的勁才拖回來。
看莞初輕輕用棉帕子擦板身試著乾溼,鼻子貼得近,像精心的瓷器,搭手扶著木頭的艾葉兒有些耐不住,“姑娘,當真要自己做麼?玄俊這又沒了下落,不如先拿出些銀子……”
“行了。”莞初蹙了眉,不願聽下去。玄俊再次下落不明,任是艾葉兒的哥哥多方打聽、賄賂醉紅樓的姑娘、茶房還有掃地的媽媽,都得不著信兒,那小姑娘像她新換的名字柳雲兒一般不知飄去了哪裡。可莞初心底篤定她還在醉紅樓,還在那深不見底的牢洞裡,又失去了蹤跡只能是老鴇兒從中作祟。莞初也埋怨自己先前慮得不周,這麼追著贖老鴇定是要加價,原以為有幾個回合也便罷了,豈料他們竟是將人藏了起來。若是真識得這塊璞玉,從此再不撒手也並非難料。只是,莞初還心存一念,那種所在都是認錢不認人,不會為著玄俊一個人耗費這麼大的功夫,早晚要現身,此時更要盡心打聽,多積攢銀子。
“姑娘,你莫急,”艾葉兒見莞初沉了臉也覺失言,小聲勸道,“我哥哥還在尋呢,定能找得到。”
“嗯。”
莞初只管低頭擦木頭,帕子上淺淺的溼痕,這木頭快熟了……
“姑娘!”
身後一聲急喚,驚得莞初和艾葉兒都回頭往門口瞧。綿月匆匆進來,“姑娘,巧菱來了,說大姑娘請你這就過去。瞧那面色像是有什麼急事兒,又不便多說,只候在院門兒外頭。”
“哦?”
莞初聞言趕緊收拾了往外頭去,出了院門,就見巧菱丫頭正是來來回回地走得不安生,像是什麼事火燒火燎似的。莞初上前道,“這是怎的了?”
“哎呀,二奶奶,您快去瞧瞧,我,我……”巧菱個頭兒與莞初一般大小,這一刻握著她的手臂晃著求像是個兩三歲的娃娃,“我們姑娘病了,卻死撐著不讓說病!過了正月精神就一日不如一日,葷的羶的都吃不下,連粥都懶得咽,沒人的時候就望著窗子外頭,那眼睛裡頭空的,嚇死人了。這幾日走路都打晃兒,昨兒下晌一暈,險些就摔了。瞞著太太也便罷了,姨奶奶那邊兒也不讓我去!”
巧菱說得急,卻是一步都沒邁出去。莞初聽了這一刻也滿是疑惑,“那你怎的跑我這兒來?”
“二奶奶,您可不知道,將才我給我家姑娘呈了一碗紅棗蓮子羹,一口吃下去竟是吐了。”巧菱說著眼圈兒泛紅,“這一回姑娘自己也嚇著了,呆坐了半晌才吩咐我說去請二奶奶來。”
“請我?”莞初依舊沒明白自己有何用。
“我想著可是想跟您說說?”巧菱說著這才扶了莞初抬步往東院去,又求道,“二奶奶,見了我們姑娘您可千萬莫說我都告訴了。求著您能開解開解我們姑娘,請大夫來瞧瞧,哪怕讓知會給太太和姨奶奶也好啊。”
聽這話,巧菱是已然撐不住,怕擔待不起。莞初雖是滿腹疑惑也緊了腳步,秀筠這般的性子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驚動外人,只是,怎的連自己的娘都避諱了?
匆匆來到東院正堂,院子裡靜悄悄的,大前晌,阮夫人定是在府裡頭掌事,莞初隨著巧菱匆匆進了廂房,略在暖爐邊暖了暖身子,挑起荷花粉緞棉簾。
秀筠沒穿大襖,一身鴨蛋青的薄襖綢褲盤腿兒坐在炕桌上擺著她的花樣子。雖說是顯得清瘦了些,可那臉色倒不像莞初這一路來想得那般憔悴,她面色本就蒼白,此刻只覺更寡瘦些,眼圈也有些泛黑。
莞初走進去也坐到炕桌旁,巧菱連茶都不及上就將房中的小丫頭帶了出去,只留下姑嫂兩個。
“覺著怎樣?”莞初柔聲問。
“嫂嫂,”秀筠抬起頭,寡白的小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我聽說嫂嫂孃家曾是宮中的御醫,不知嫂嫂可曾傳習得脈法?”
莞初瞧著她不覺輕輕蹙了眉,這女孩的眼中不似從前那般膽怯,水靈靈的眸子朦了一層淡淡薄霧,讓人瞧又瞧不清楚,不知怎的,莞初覺得那底下有什麼十分堅硬……
“既是身子不適該正經請大夫來瞧,我這點功夫怎敢造次。”
“嫂嫂不便就罷了,原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病痛。”
秀筠笑笑十分隨意,又低頭去弄那花樣子。莞初坐在一旁,只覺這暖暖的房中,這安靜的人靜得異樣,她不叫娘卻叫了自己來,必是有什麼非如此不可的情由。看她的篤定,這身子的痛處該是知道起自何處。明知莞初即便能診得病因也不能開方子,那這把脈豈非只是……知會她?
莞初伸手輕輕握了她,涼涼的指尖觸在那細瘦的腕子上……
心通通跳得擂鼓一般,莞初只覺得冷汗從頭皮掙出,狠狠吸了氣,依然壓不住那似要跳出來的心慌,頭眩暈,手腳冰冷,卻這所有都遮掩不住指尖下那細滑如珠的流利,清晰的喜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