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夫後悔了 第51章 ,
第51章 ,
起更入了夜,齊天睿才從櫃上下來。<strong>小說txt下載HtTp://Www.80txt.Com/</strong>
裕安祥在杭州原本已有一家分號,統領浙江匯兌;江南富庶,天下糧倉,本金越壓越重,將將立號三年,其勢頭便直迫金陵總號。杭州是商家重地,分號立址是莫向南與齊天睿兩人親自前往、共同選定,當時便料定此號必將得勢,銀庫規模、院落安置全盤按著總號來的,遂如今的勢頭並不覺沉重。只是,浙江自古人傑地靈,且不似北方那般戀及故土,又加之水路漕運自拆除南北堰後,蕭山、曹娥之間再無阻隔,一片湖泊水系,四通八達,極盛繁榮。
一年前,齊天睿在杭州查賬時理了一樁逾期兌票,究其因由,才見是本省內路途耽擱。商客們進了浙江就必須走杭州匯兌,雖說路途也不過一兩日,卻已然有失商機,遂與莫向南商議再開分號。齊天睿在衢、湖兩地之間甄選,前後四下兩地,最終選定了衢州,所謂“居浙右之上游,控鄱陽之肘腋,制閩越之喉吭,通宣歙之聲勢”,莫向南對此十分滿意。
年前銀庫與本院已然竣工,只等開春就要開張大吉。開號人馬早早選定,除了櫃上幾個,還有一位多年跟隨的專筆,雖是早有打算,齊天睿還是再與老人合計,幾日後,他要親自帶人過去。
回到私宅,已然敲了三更的天。管家傅廣迎在門口,接了主人一路往裡去,回稟這頭一日頭一頓飯,各房安置如何。聽聞秀筠對飯菜還合口味,果然吃下了些補養的粥品,齊天睿這才放心,又囑咐道,“今兒倉促,明兒記得要按藥方子重新調製三餐,謹遵醫囑;藥膳補品,切不可過重,她身子本來就弱,服不得。”
“爺放心,石忠兒明兒就去請老先生過來,定會請教商議,仔細斟酌。”
“嗯,今兒的藥煎了麼?”
“藥是我親自在藥房撿的,按時辰煎了送去給大姑娘,是奶奶親自服侍送下。”
齊天睿點點頭,“她可好?”
傅廣聞言略蹙了一下眉,旋即明白這“她”指的是二奶奶,忙回道,“原本按著爺的吩咐要在澤軒擺飯,可奶奶自爺走了就一直陪在大姑娘房中,晚飯便一道用了。”
“廳,齊天睿又問,“今兒可帶著她去過小廚房了?”
“去了。告訴奶奶這是給爺預備夜宵用的,往後要什麼,奶奶只管吩咐。奶奶問,這小廚房也有專侍的廚娘?我回說原有,只這一回讓爺給打發了。”傅廣謹慎地回著話,這些都是爺安置下的,一個字都不曾錯。原本這小廚房只是備用主人熬夜之時,熱茶、烤焙點心之處,從未當真起灶做過什麼,這一回吩咐要給二奶奶瞧,傅廣私下合計難不成是要使喚二奶奶伺候?
“她怎麼說?”
“哦,奶奶沒說什麼。”回想那女孩的神情,環顧四周,預備充足的果蔬、鮮肉,竟是有些寡落,分明是有心事。傅廣看在眼中,略是蹊蹺,正房妻接入私宅,雖說不大和規矩,可女人眼中這該是個天大的喜事,畢竟,離府立宅,卻多少年沒有女人,正堂正院只奉正妻,怎的不知歡喜?看來這小夫妻尚有不明之事,只是當家爺是個極精明之人,凡事最忌人插手點撥,傅廣便十分知趣地不再多言,只又道,“爺您可用過晚飯?”
“吃了幾口。”齊天睿說著便覺腹中已然有些空,頓了頓又道,“不必預備什麼,夜裡再說。”
“也好,小廚房不封火就是。”
主僕二人說著話已是來到正院二門,傅廣止步辭別正要轉身,又回頭,“爺,今兒有樁小事,倒有趣兒。”
“哦?”齊天睿聽聞未再往裡去,“何事?”
傅廣往院裡瞧了一眼,附在齊天睿耳邊,齊天睿聽著聽著眼睛裡頭含了笑,“真的?”
“嗯,”傅廣點點頭,“說來也是稀奇,奶奶那哨子吹的跟那鳥兒真像,那鳥兒當即就撲稜了翅膀往她頭上飛,叫得真好聽,這些日子我還是頭一次聽著。(WWW.mianhuatang.CC 好看的小說”
“竟是吹哨子,這丫頭真真是越來越不像個樣子了!”
聽爺口中責怪,語聲兒卻是掩不得的笑,傅廣道,“爺,這鳥兒有靈性,這稀奇的鳥兒更不是一般的生靈,咱們奶奶可不是凡人。”
齊天睿笑著擺擺手,“你去吧,夜裡不用招呼人來伺候。”
“那小廚房上夜?”
“不必了。”
“是。”
合閉了院門,齊天睿轉身往正屋去。平日裡不論他幾時回來,一入夜這院中廊下、房裡的玻璃燈盞都會點上,亮堂堂地候著。今兒這院子裡透過就亮了廊下兩盞上夜的燈籠,房中更只有一盞小燭,晃晃的光映在窗子上,鬼火似的。
難不成沒等我回來她就先睡了?齊天睿蹙了蹙眉,大步穿過庭院,拾級而上,推開了門。
房中昏暗,果然只有桌上一盞流淚的小燭,燭燈下趴著一個人,雙臂疊放墊著小下巴,眼睛直直地盯著對面板壁上一隻來回搖晃的西洋小瓷人,一動不動。待到他走近,轉過頭,大眼睛裡頭空空的,一點點燭光……
“丫頭,你這是怎的了?”
她像沒聽著似的,不抬頭,那目光便呆呆地落在他腰間的那枚玉佩上。瞧著眼前這軟趴趴的小模樣像是抽了筋骨一般,身上還是早起的那身衣裙,再瞧周圍,一點子熱乎氣都沒有,腳底下暗暗的一隻柳條箱籠。
“丫頭,丫頭?”又叫了兩聲,她還是不應,齊天睿彎腰,對上那雙眼睛,“怎的了這是?有人為難你了?”
她輕輕地搖了搖頭,目光落在眼前這張近近的臉上,喃喃道,“齊……天……睿……”
“你叫我什麼??”
這一驚乍,靜夜裡好大聲,這麼近,那絨絨的睫毛竟是動都沒動,只是一倏爾,就像只洩了氣的小貓兒,低了頭。
齊天睿皺了眉,乾脆蹲//下身,抬手捏起她的小巴,“說,今兒這又是跟我鬧哪一齣兒呢?還嫌我不夠心煩是不是?”
莞初癟了癟嘴巴,心裡憋得難受,梗在喉中,痛得厲害,就想衝著他說:公爹和我娘、我爹,還有我都騙你了!我是最壞的一個,可我……真的不知道你不記得我了,不該非賴著要嫁給你……莫說你不想要,我,我也嫌棄我自己,生下來就是這麼礙事……
畢竟……不敢說……也,不能說……
他若是知道了該多生氣?會記恨自己故去的爹爹麼?會跟岳家鬧官司麼?會……休了她吧?一想到這個,心就跳不動,怎的……還是不想被休了……
“問你話呢!”
“不是……你,沒安置我的住處。”
撥開他的手,莞初起身,從地上抱了自己的箱籠,“我睡哪兒?”
她像個要去逃荒的小婦人,抬頭看著他,一副死硬的小骨頭,齊天睿看得真是氣,“你睡哪兒?那我問你,你平日裡睡哪兒?”
她一愣,不明所以,小聲嘟囔道,“……素芳苑。”
“素芳苑的鴛鴦床!”他呵斥的聲音並不大,只是拉長了音好嚇人,“那是你相公我的床!你一直就睡在我床上,今兒這是怎麼了?我的床睡不得了?想造反啊?!”
“就是睡不得!”
小聲兒一乍,靜夜裡頭像一隻炸了毛的小貓,尖剌剌的,刺得齊天睿都不覺掙了掙眉,莫名地往紗帳裡頭瞧了瞧,沒瞧出有何異樣啊?昨兒回來收拾的時候他還特意囑咐換了薰香,用的是她平日上綢子時那種藥香點了清蕊,即便跳得出汗嗅起來不會燥渴;房中除了原先的擺設,新添了幾個西洋的小物件是才得的,正好擺出來給她玩玩,這怎的還惹著她了?
“你重給我找地方,若是沒有,我睡到秀筠房裡去!”
不知是他這一怔沒搭話讓她果然逞了勢氣,那丫頭竟是抱著箱籠就往外去,齊天睿趕緊一把拉住,“我慣成了你了是不是??平日裡裝得又懂事又聽話,這大夜裡的怎麼了?不好好兒睡覺,跟我鬧什麼??哪裡不滿意?說!”
他呵斥得狠,卻始終壓著語聲,這一來,滋長了那小性子,叫道,“府裡那個是我的床!這個,我不睡!”
小聲兒理直氣壯,齊天睿聽著卻險些笑出聲來,屏了屏,低頭在她耳邊啞聲道,“那,是我一直睡的你的床嘍?”
丫頭羞了,抬腳就走,齊天睿忙兩臂一環將人攏住,手臂裹著手臂,一道抱著那隻小箱籠,“行了,怎的鬧起你的床我的床來?若果然鬧,你也得睡睡我的床不是,這樣咱們才好兩清,如何?”
“我的床……是新的。”
“我的床也是新的啊,咱們成親的時候我才置辦的。睡了沒幾個月。”
懷裡沒了動靜,雖說沒再走,可也沒應下,齊天睿想了想,低頭,輕輕用下巴磕了磕那小腦袋,“沒旁人睡過。要不,你就是嫌棄相公我?”
等了一小會兒,懷中的小腦袋終於搖了搖……
……
四更天,兩人總算洗漱完,安安生生躺下。外頭起了風,原本在素芳苑是竹篾紙的窗子,一起風總會有刺刺拉拉的聲響,澤軒都是玻璃的窗子,便只聽得到樹梢搖擺,簌簌的,安靜了許多……
床寬大,她蜷縮在一角,他伸開手臂竟是都夠不著。
“丫頭,”
“……嗯,”
“你今兒這是跟我賭氣是不是?嗯?”
“……往後不了。”
齊天睿輕聲笑了,“你這丫頭,認錯兒比蹦豆子還快!”
那角落裡又沒了動靜,齊天睿起身,把枕頭扔到她身邊去,自己拖了被子挪過來,見那丫頭支起了胳膊,趕緊道,“別忙著扎我啊,我有話跟你說。”
玻璃罩燈,小小的燭苗,透過薄紗的帳子映在白淨淨的小臉上,粉粉的,抿了抿唇,小渦兒圓圓的,又復了往日那乖巧聽話的模樣。
“來,躺下。”
這麼一張大床,又被他擠得沒了地方,莞初猶豫了一下,側身臥下。
齊天睿伸手給她攏了攏被頭,“今兒,給你賠個不是。”
捱得那麼近,他沉沉的語聲這麼柔和,背了光,那臉上的顏色好親近,話聽得好真……
“那天不該衝著你發火。新嫁的嫂嫂能知道護衛小妹,為她擔事,算是不易;起初瞞著我,也是你的道理。”
丫頭縮在被子裡一動不動,只有兩隻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他……
“將計就計是個好法子,若非我臨時迴轉,你就做成了。這臨時起意不能算是我的算計,所以,那原本是個天衣無縫的法子。可我怎麼覺著,你這是無奈之舉,並非全為了秀筠?”
鼻子一酸,莞初趕緊抿了唇,悄悄地把臉往被子裡縮了縮……
她在燭光裡,一點子小動作都在他眼裡,齊天睿抱著肩略路往她跟前傾了傾身子,“丫頭,你是不是記恨我以為你有孕?”
眼睛好不爭氣,一下子就漲得滿滿的,她緊緊抿著,他的臉已然模糊,卻不肯讓一滴掉下來,不想再看清他……
他靜靜地看著,等著,待那清澈的琥珀徹底看不到顏色,他抬手,手指輕輕在她腮邊一點,一顆滾燙的淚珠滑在指尖,啞聲道,“是我想得醃臢了。委屈你了。”
那淚撲簌簌的,她埋頭,遮了那淚水的小臉,只把紅紅的眼睛露在外頭。他伸過手臂想將她攏進懷裡,她僵著不肯,只得罷了,覆在她的被上,輕輕地拍著……
“丫頭,”
“……嗯,”
好半天才她哼了一聲。
“既是應了大妹妹,咱們就得好好兒的把這事做圓滿,你懂嗎?”
“嗯。”
“到時候可不是在福鶴堂應付一日就可了事,那是要天天在眾人面前扮娘,要當心。”
“做什麼要扮娘?那小娃娃不是生下來就給我的麼?那我就是娘呢。”
哭過的鼻音囔囔的,那小聲兒裡卻是欣欣然,理所當然。
齊天睿一怔,笑了,輕輕捏捏那淚水閃亮的小鼻頭,“好,就是娘呢。”
她也笑了,“那……你也常回來看娃娃麼?”
“那是一定,沒有爹,他怎麼長?”
“嗯!”
看著這張淚痕的小臉竟是有些欣喜,不知怎的,齊天睿鬼使神差道,“到時候,不如我就搬回去,省得來回麻煩。”
“那樣……也好。”
“好了,睡吧。”
“嗯。”
她乖乖地裹了被子,齊天睿也躺平了身子,合了雙眼,“這幾日我櫃上忙,你多照應秀筠。這宅子裡有些新鮮小玩意兒,看著喜歡,就那去逗趣兒。”
“嗯,那我……能不能帶著那隻小鳥兒?”
齊天睿睜了眼,“哪隻啊?”
“就是外頭廊下那隻金黃的玉鳥兒。”
“我那可是三百兩銀子弄來的,一根雜毛都沒有,嗓子極清亮。”
莞初縮在被子裡悄悄白了一眼,嗓子極清亮,你聽見了?
聽她又沒了動靜,齊天睿扭頭,那雙清亮的琥珀正忽閃忽閃對著他,心裡想笑,口中無奈道,“行,給你玩兩日吧。”
她樂了,“那,能放出來吧?”
“放出來??”
“那鳥兒通人性的,放出來,唱得更好呢。”
“丟了你可只管賠!”
“多謝相公!”
“你這也是,你高興了,我就是相公,你不高興了,我就是齊天睿?”
“……往後不了。”
“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