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夫後悔了 第55章 ,

作者:靈鵲兒

第55章 ,

……

早春的天一入夜便經不得冷露溼寒,廊下站著,周遭花草灌木的清香滲著絲絲寒氣,將這一路的急趕託得如此突兀,耐不得,淡淡汗熱的味道。求書網小說qiushu.cc

齊天睿擦了擦額頭,輕輕吁了口氣。後晌離家前,傅廣問起明日之事,今兒櫃上的夥計們也都說起明日之事,齊天睿一時語塞才發覺頭腦空空,平生頭一次他竟是忘了這日子。原本往年總是一處宴,一處私會,今年葉從夕難得在金陵,必該有聚,只是此刻,他卻毫無心思……

厚重的雕花門隔著,房中安安靜靜的,偶爾一兩聲清清的鳥鳴。滿院子柔和的光亮,他站著邊緣,身上的燥熱漸漸平息。丫頭就在門那邊,不知在做什麼,想著她逗弄那鳥兒的模樣,啾啾的,不覺唇邊一絲笑,心忽然就靜。

齊天睿自認從不是個克己之人,隨性隨心,紅塵肆意。彼時將她抱在懷中,堪比那日酒醉,遠過那日酒醉,清靈的眸滿滿盛著他,薄綢的衣衫下暖香如玉,說是把持不住,實則不過是原該如此……

只是沒想到,心竟發顫,顫得他只能下力氣狠狠勒緊懷中方得解釋,人一時空乏,一時燥起,就在那池水中,她乖乖地受著……

難得在櫃上分神,噼裡啪啦算盤進賬的聲音,只像那砂紙磨著琴板。今兒他幸而趕回,她幸而做琴,更幸而弄髒了自己。每想及此,眼前那小模樣不清,只見滿懷嬌嬌,俏俏的桃紅;耳後是淡淡香甜的女兒氣息,只有她,輕輕撩撥……

女人,或雅,或豔,或澀訥,或潑辣,或庸庸蠢蠢,亦或者,似千落一般悽然絕色;只是,哪個似丫頭?山間靈泉旁一隻野長的小兔子,誤闖人間,欣欣然,丁點的小事;咽得下薄涼,耐得住寒苦,萬般刁難難不住她的日日精心;千重煩擾,擾不了她的晶瑩剔透;天大的事壓下來,慌慌的,尋不得倚靠也敢承當,不到最後關頭,絕不收兵言敗;最難得,懂得去扛那破碎的結果,坦蕩安然,心若止水。男子,又如何?

天邊一顆獨世的小草,天地甘霖,我自生,我自逍遙。精靈一般的小性子,總是處處惹人,惹得恨,惹得愛,惹得他火起火落。誰還瞧得見那小模樣,誰還瞧得見那一雙眼睛勾魂攝魄,縱是生得天仙一般,也埋沒,真真是暴殄天物……

忽想起一句話,“一顆玲瓏心,滿懷俏心思。”,然也。

想到此,他輕輕笑了,深深吸了口氣,夜的清涼,草木芬芳,沁入脾肺……

她總是討好他,小嘴兒甜,“相公”兩個字像是他的名諱,只管歡快地叫,明明假意惺惺,可他就是受用。想起那日頭底下鋸末子亂飛,飛在她周身上下,似那蝶兒輕舞擾起花粉翩翩,妙不可言;想他斂盡八方,聚齊滿樓珍奇,竟是得見自己的丫頭纖纖玉指挖木頭做琴,老天真真是待他不薄……

不管她是誰生的,為何而生,哪怕就是泥捏的,也是可著他的心做出來;小傻丫頭,你不該往我跟前兒來,不該等著盼著要嫁給我,豈知我就是你從未經過的事,從未碰上的難,怕,是不怕?

大手撫上門環,聲音極輕,果不其然,裡頭立刻起了歡快的腳步聲,他眼中頓生笑意……

“相公,你回來了!”

門還未開啟,小聲兒已然飛了出來,隨後是一張驚喜的小臉,廊下橘紅的燈籠照得兩隻小渦兒浸了蜜一般甜甜地點在唇邊;一身銀絲雪綢的中衣兒,髮絲輕柔一邊捲起一個小揪揪,白玉晶瑩,細若凝脂,不施脂粉,不著金銀,只有肩頭臥了一隻絨球球的鳥兒。<strong>txt電子書下載Http://wWw.80txt.com/</strong>

齊天睿歪頭瞧著,想著眼前這景緻多少銀子他肯換?

“相公,”

他眯著眼,下巴輕輕一點,“你怎的把它弄房裡來了?”

她一愣,趕緊道,“就一會兒。一會兒就把它送出去。”

齊天睿沒再言語,她忙著將人讓進房中,栓好門,一回頭,他竟就在身後,險些撞了,仰起臉趕緊問,“相公,你餓不餓,用過晚飯了麼?”

“用過了。”

“茶呢,吃不吃?”

“一會兒的。”

“哦,那換衣裳吧。”

把早早預備好的綿袍放在他手邊,莞初起身往盆架旁,小心地將小鳥兒捧著擱在架子上,隨後將溫著的熱水倒入銅盆,又把烘好的手巾從暖箱裡取出來。回頭看,他還在原地,懶懶的,半天也未解開一隻盤扣,莞初擱了手巾走回他身邊,輕輕撥開他的手解那釦子。

他兩手空了出來,左右沒處放,低頭瞧,那軟軟的腰肢這麼近,凹下弧度燭光的側影裡彎彎的,大手悄悄捂在上面,扶著那細綢下光滑的弧。她不覺,只專心著手下,不小心小手蹭了他的臉頰,涼涼的……

外袍解開,只剩暗釦,她探手進去,將將摸到那個結,低頭正要解,手上忽地覆上一隻大手,不待她抬頭,另一隻手也被他握起環到了腰後,兩臂輕輕一拽,人便端端貼在他身上……

開啟的袍襟又被合攏,她掙了一下抬頭,露在他領口,額頭就在他下巴邊,不敢再動,只嗅著衣領裡他的味道……

他略略一低,貼了她的額頭,“還冷麼?”

將將解開的衣裳裡頭只是薄綢的中衣,他身子的暖便都傳給了她,帶著淡淡的檀香,比那水中的溼熱清爽許多。一晚上她一直走走、坐坐,竟是不覺身上單薄,此刻……好暖和;他的手臂裹著袍子,不似水中那般霸道,那般用力,只是攏著她,好柔和……一時,竟是不想離去,只是自己的手還環著他的腰,這袍子下的形狀到底不雅,悄悄收回來墊在身前,不著意,手心正好在他的胸口,通通的心跳強壯有力,震得她的心都想跟著一起跳,好生羨慕,小手越貼了,那心跳就握在手心裡……

“想我了麼?”

頭頂傳來甕甕的一聲,莞初一怔,抬起頭,他的眼睛就在眼前,沒有眯著,沒有醉著,平平淡淡,第一次讓她看清裡頭的顏色,玻璃燭燈照著,那眸底如此清朗,映出來燭光,還有她的眼睛……

“我走了多久了?”

“嗯……三時三刻。”

“那還沒想?”

“嗯……我……”

她像個被迫著背書的孩子,窘得答不出,他倒寬和地笑了,笑得她好羞,低頭埋了一會兒,輕聲道,“相公,你洗漱吧。”

“不急。抱一會兒。”

“……嗯。”

不知這一會兒是多久,莞初只覺得好暖和,手心裡像是催眠的曲子,一下一下,和著她的心跳,人倦倦的,像小時候一樣又閉了眼睛,蹭在他胸前,睡一會兒好了,就一會兒……

“啾~啾啾~”

一聲清清的啼叫,莞初一個激靈,呀!怎的把它給忘了,趕緊抬頭,“相公,相公,快來先洗漱。”

……

被她拉著換衣裳,洗漱,將將懷裡捂得熱熱的此刻就算涼透,咬咬牙。她倒興致勃勃地託著那隻小鳥兒,“相公,你坐下。”拉著他坐下,又上了一杯安神茶。

齊天睿抿了一口,“這是要做什麼?”

“小鳥兒會唱曲子了,讓它給你唱一個。”

“這麼晚了,不聽。”

“相公,你聽聽,就一小會兒,它也沒學多少呢。”

“明兒再說吧,我累了。”

說著,齊天睿起身往紗帳裡去,褪了衣裳,仰身躺下,燻得軟軟的床褥好是愜意,順手把她的那隻小軟枕拖了過來一併墊在枕下,這才眯了雙眼,看著薄紗外頭,那撅著嘴的人兒和鳥兒。

“怎的了?快來睡。”

“……不。”

“快些,我可乏了。”

“我不。”

“聽話,別讓我費事啊。”

他的語聲終是不耐,她心裡好是洩氣,一時覺著對不起小鳥兒……

看那丫頭拗著,站在簾子外頭就是不動,小嘴兒撅嘴,小眉都擰了起來,齊天睿悄悄笑,口中依舊拖了語聲道,“非讓聽啊?”

“說了……就一小會兒。”

“我累了,要聽什麼,上床來。”

他好容易鬆了口,哪裡還能再計較,她趕緊託著小鳥兒進了帳子坐到床沿兒,“相公,你聽著,它……”

“上來。”

“嗯?”

“上床來。”

“哦。”

她脫了繡鞋上床被大手拉到了身邊,他往一邊稍稍挪了挪,她順著他的手靠在枕上。他躺著,她坐著,一個靠枕,他一歪頭,正枕在那彎彎的腰窩,輕輕出口氣,好適宜……

“相公,你聽啊,”將小鳥兒臥在手指上,她興致正濃,絲毫不曾留意身邊那靠在懷中的形狀。

粉嫩的唇瓣嘟起,輕輕一個哨子,那甜甜的聲音與將才的啾鳴如出一轍,小鳥兒接了令踩開她的手指飛了起來。空闊的高脊房梁,薄紗圍帳,金絲的雀兒騰空盤旋,玻璃燭光裡小小起舞的精靈;清脆的鳴叫似帶著山間清泉的甘甜,晨曦一露,滿帳霞光;仔細去品,那飛舞竟然有律,那旋律落在身邊,一高一低,一長一短,唇齒間輕盈的律調,手指輕輕點在膝頭,悠悠揚揚,牽著那鳥兒的鳴叫一道騰起,比翼齊舞……

齊天睿看著,聽著,禁不得,滿是驚奇,這鳥兒自進了門,難得叫一聲,這幾日,是如何調//教?看人與鳥兒如此契合的聲音,怎是凡人?抬頭,她的神情哪裡像是在指引,分明是在於那鳥兒一道飛旋,清澈的琥珀裡一樣的精靈……

短短一隻小曲,竟是有始有終,曲終意未散,小鳥兒回落在她肩頭,那一幕落下,繞樑旋音,意猶未盡……

齊天睿不覺讚道,“這鳥兒是不錯。”

聽他稱讚,她心裡好樂,一歪頭,不覺與他頭抵著頭,“相公,你看,它嘴邊有一小撮白毛,這是最名貴的白口金鳥兒,音色唇,音律寬廣,什麼的調子它都能合,記性也最好呢。我記得爹爹說,曾有伶人帶著這樣的鳥兒一道登臺呢。”

“嗯,我眼光是不錯。”

“嗯。”她也好得意,隨後歡快的小聲兒衝著他道,“給相公賀生辰了。”又點著那小鳥兒的腦袋,學著尖聲道,“給二爺賀生辰!”

齊天睿一挑眉,笑了,“傻丫頭,記錯日子了。”

“我知道是明兒。可大妹妹說,往年你總是在外頭有局,從不在家賀,遂我想著,就今兒吧。好聽麼?”

“好聽也不是你啊。”齊天睿撇撇嘴,“這是你給我賀啊還是鳥兒給我賀?”

“可它是我教的啊……”

“那也不是你啊。”

他絲毫不領情,只管躺在她身邊,合了雙目,一副十分無趣又疲倦的模樣。

無人再理,她手指摳著膝頭,事情總是計較不好,怎的就錯算了這個……低頭看看他,輕輕咬了咬唇,“那要不……明兒我再……”

“我明兒不回來。”

他一句話就堵了回來,這一晚上忙活便都是無趣。夜靜,她像肩頭那隻絨絨臥著的小鳥兒,好是洩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