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夫後悔了 第56章 ,
第56章 ,
……
靠在她軟軟的腰肢,聽那上面一點靜靜的,不睡也不動,齊天睿心裡暗笑,抬頭,小臉上將才的興致勃勃只留下兩腮邊淡淡的紅暈,兩隻小渦癟癟的在唇邊,像那隻睏覺的小鳥兒一般,好是落寞。<strong>最新章節全文閱讀</strong>
他支起肘,燭光透過薄紗照進來,她耳邊束不起的小發絨絨的,越襯得那雪白的肌膚細滑嬌嫩,他忍不得,輕輕吹了一下,帶著髮絲一顫呵得她癢癢的,她回過頭,嘟嘟的唇就他鼻尖,“丫頭,”
“……嗯,”
“可當真想給我賀生辰?”
“嗯,”她乖乖地點了點頭,又輕聲道,“可我……沒預備下旁的什麼了。”他什麼都有……他是她長這麼大見過的唯一一個,什麼都不缺的人……葉先生無所求,方無所不得;可他不是,他什麼都想要,竟然就什麼都有。這樣的人,天地都肆意,她又能拿什麼來與他賀?原本她……也沒有什麼……
“可見心不誠。”
她抿了抿唇,“不是。我……這幾日都可花心思呢。”那小鳥兒短短半日就能唱,卻遲遲不能隨著音律起舞。空空一曲,她也覺不足夠。日夜帶著,仔細觀察、琢磨能指引它的律調,夢中都是啾啾的鳴聲,直到一夜驚醒偶得,趕緊起身按著那調子譜曲,反覆試煉、□□,方有這短短不足一刻的敬演。
她不肯認,喃喃的委屈。齊天睿又道,“那好,我問你,若非是來到私宅,若非原本就有那隻玉鳥,你又打算怎麼給我賀?”
她聞言微微一怔,“若非來到私宅”……若非來到私宅,我……哪裡見得到你……
她想扭頭,被他輕輕捏了下巴,“嗯?”
“我想著來著,可……不知什麼合你的心思。”
“果然如此,那罷了吧。”
說罷,他躺了回去,頭枕著兩臂,合了眼。
房中瞬時靜了下來,靜得連她自己一點點的氣息都不聞,坐在這偌大的床上,顯得好突兀,竟是……比那小鳥兒鳴叫之後還要撇得冷清……
悄悄回頭看,燭光被她的身子遮擋,背影裡那高鼻凹眼的臉龐依然冷峻,原本那面上稜角就寡薄,曾經看得她生畏,總想遠遠地離了,此刻怎的……倒覺風霜之苦。衢州歸來聽傅管家說他走了通宵夜路,這一回來又跟帶著她看熱泉,想起那水中尷尬……浸了水的身子用力勒著她,更覺清瘦,他是累了……
自己這賀禮果然是不精心麼?她不覺就悄悄問自己,他歡喜什麼?聽秀筠說,二哥哥一好曲,二好戲;曲子麼……莞初看紗帳外板壁上的一架古琴,看著就價值不菲,弦多,板身也寬大,怕是拿下來她也使不得,可自己的琴木頭還沒沉好,那……就只剩下戲了……
“相公……”
她彎腰,趴在枕邊輕輕喚他,他不寐也不睜眼,她又喚,“相公……”
“嗯,”好半天才懶懶的一聲。
“你是不是好戲?”
“嗯,”
“那……我,我給你扮一出,怎樣?”
齊天睿聞言一挑眉,心裡好笑,這可奇了,原本也不過是逗逗她,想著是要來看看她的琴譜,這怎麼,倒提起了戲?原本還說哼個曲子都要跑調,這竟然會唱戲了?他睜開眼,“你會戲?”
“嗯,”她趕緊點頭,“跟著爹爹,總是會一兩出。”
小臉近近的,好是虔誠,他的眼中終是屏不住含了笑意,“我聽的戲可多了。”
“我知道,”聽他語聲一柔和,她欣喜道,“我這個,你必是沒聽過。[八零電子書wWw.80txt.COM]”
“好大的話。”齊天睿不屑,“江南六大班我可聽了全本,老泰山帶出來的也蓋不住,你倒敢說?”
“我就是敢呢。”
小聲兒雀躍,藏不住的得意,齊天睿來了興致,拉著她坐起身,“好。今兒若果然得趣兒,趕明兒相公我送你一樣稀奇東西。”
“真的?是什麼?”
“哪裡就得著了。”他抬手敲了她一記。
他的手好輕,她摸了摸額頭,有些怔……
“說說,預備哪一齣兒?”
“《雅觀樓》。”
齊天睿噗嗤笑了,“《雅觀樓》是老摺子戲了,哪裡稀罕。”
“我……只有這個,你不聽就再沒有了。”
丫頭被笑得撅了嘴,小臉一冷,眼睛都不再看他。明知她是逞了他的勢頭賭氣,齊天睿不知怎的,心忽地軟,連先前想誘她說出琴譜的事都不再計較,捏了捏她的下巴,“聽,啊?”
她果然是促狹,一抿嘴兒,笑了,“相公,你轉過身去。”
“做什麼?”
“就當是臺上出相的簾子。”
被她扳著,拗著,他不得不轉身,卻是不待她的小手滑下去,一把握了,那人兒就端端背在了身後……
“唱吧。”
被他握著,正在他肩頭,她瞧了瞧,也好,略略低了身子,附在他耳邊,輕輕起板,“‘那朱溫乃一勇之夫,怎知俺的手段也……’”
《雅觀樓》是武小生戲,能文亦能武,氣勢與唱腔上相與武生戲要清雅許多,這一起白開口,平日那嬌嬌喃喃的小聲兒忽地清淨,她似並不刻意仿聲,卻頓生剛柔之氣,丹田氣韻,不著雜音,起唱前字正腔圓的韻白足見功力,不愧是門裡出身。
齊天睿輕輕合了雙目,頭微微後仰在倚在她懷中,琴譜以後再說吧,此刻她在耳邊,親親的氣息呵得他心癢,手心裡的小手乖乖的,任他揉捏,唱得如何……哪裡還論……
韻白之後,她起了調,《倘秀才》的曲牌,起得略低,緩緩淌入耳中,齊天睿正自享受,忽地蹙了蹙眉,不對啊,這……
小生不是齊天睿所好,嫌其音調過於高亢,又過於假媚,唱腔圓滑,唱詞冗長,風流有足卻失了男子鏗鏘之氣,臺上看才子佳人,總覺得可惜了佳人;武小生要好些,插了雉尾的鎧甲扮相英武又不失文雅,唱腔也略微有力。
可此刻耳中所聞難得地脫去了那假意高滑的調子,曲板悠揚不失氣勢,將那年輕氣盛的太保李存孝的得意與颯爽英姿託得淋漓盡致;語聲清,略帶了微微的顫音,京韻之中添了江南的曲調,清新舒展;更尤甚,不知是因著近在耳邊,還是她故意啞了聲,曲調低,低到那從未聽到的去處,將臺上鑼鼓遮掩去的喉中婉轉都現在他耳中,一時,一曲古老的《雅觀樓》竟是有了難得的清奇雅緻之韻……
短短一曲唱完,他不鬆手,那小下巴便就勢輕輕磕在他肩頭,小貓兒一般,不再吭聲。可齊天睿知道,這回這小貓兒心裡可不是怯。
“這是什麼?”
“戲譜,是我改添的。”
小聲兒裡多少得意,她竟是都不問他好聽不好聽,齊天睿心道果然,學唱學不來曲者所能的那些細微之處,聲音信自遊走,多少餘地,多少年不曾聽過這麼細熨貼合的調子,更是多少年不曾有人在耳邊如此嬌軟……
他笑了,握著她的手,輕輕碰了碰頭,“丫頭,”
“嗯,”
“這能上臺麼?”
她抿嘴兒笑,早就知道他是個聽戲的行家,搖搖頭,“是小堂會。”
“為哪出堂會而作?”
被他攏得有些發燙的臉頰悄悄涼了下來,怎好說自己從小几經生死,床榻之上長成人,每一夜睡去,都盼著第二日還能看到日頭升起……只有戲,在戲中,她信遊天下,高登科榜;運籌帷幄,馳騁疆場……無人聽,無人賞,可一個人卻活了好幾輩子,多少快意……
“原本……是我自己做了取樂兒的,後來,爹爹拿去,原說要與班子教習,可又覺著太隨性,不倫不類。相公,你覺著呢?”
“可曾與旁人聽?”
她癟了癟嘴巴,“不曾。這是戲,爹爹根本不許我拿出來。從未與人唱,便沒有好不好了,相公,你覺著呢?”
“我覺著啊……”他懶懶拉長了音道,“這種胡編亂造的曲子可真是……”
他語聲沙啞,好是不屑,她聽著唇邊的笑容就涼了下來,抿著小渦兒,訕訕的。正是無趣兒,他忽地轉過頭,唇熱熱的,就在她腮邊,柔聲道,“真真是世間少有,絕妙佳音啊。”
她騰地紅了臉頰,卻掩不得欣欣然一臉得意的笑,小聲顫顫的,“真的?”
他笑著點點頭,一抻胳膊將她從身後拉過來,“不過麼,做生辰禮顯得……有些單薄了。”
她聞言一挑小眉,直衝著他道,“那我再沒了,伺候不得你了。”
“瞧瞧,”他笑了,抬手捏捏那小鼻子,咬牙道,“還沒怎著呢,就敢跟我逞性子。”
看他假意恨,她也笑了,“那你還要怎樣?”
“這本摺子戲,給我從頭唱一遍。”
她聞言忙點頭,“嗯嗯,趕明兒我給你唱個全本。”
“趕明兒做什麼?就今兒。”
“今兒?相公,你不是累麼?早點歇吧。”
他沒言語,回頭把她的枕頭,被子開啟,躺下//身,拍拍身邊,“來。”
她瞧了瞧,爬過去躺在了他身邊,蓋了自己被子,他撐開手臂將她連人帶被一起攬進懷裡,她稍稍僵了一下,就被裹得暖暖和和的……
這麼近,燭光照進來,兩個人都清晰,看著他眼裡的紅絲,睏乏之極,他是因著明日不在家才要今夜聽完麼?想起前兩天葉從夕的話,她輕聲道,“明兒葉先生說晌午設宴與你賀生辰,我……能不能去?”若是能去,就給他唱完……
“不能。”
他語聲不大,卻是硬得人不敢再開口,只得頓了頓道,“那戲好長呢……”
“今兒夜裡還做旁的?”
“那倒不……”
“那就是了。”
“躺著長,氣不順,不好聽呢。不如明兒我……”
“聽的是曲調,不妨事。”
“……哦。”
她起了韻腔,他輕輕合了雙眼,紅塵如戲,正是臺上春秋,金玉滿堂不及懷中一曲清音,清奇的律調演繹老戲陳曲,輕輕灌入耳中,帶著她小小的嬌//喘,兩天一夜的疲累慢慢地舒展、釋去……
小風輕過,夜,如此纏綿,她唱著唱著,靠在他懷中,睡著了……
齊天睿睜開眼,低頭,腮邊輕輕蹭了蹭她的發,深深一嗅那柔柔藥草香……滿布紅絲的雙目此刻映著燭光,朗朗的精神,這戲譜之韻絕非閨中之趣,亦非苦練苦得,這天賦實在罕有,回想小睿祺的話,說姐姐是孃胎裡帶來的本事,當時只覺童言大話,此刻看來竟只是意表七分;那琴譜呢?若是她能譜曲,又該是怎樣?想起夜譜佛經,當時怎的就讓她幾句搪塞從自己眼皮子底下偷偷溜過?可恨丫頭竟從未想著要與他交代!
一個念頭,人的精神忽地亢奮,對啊!自己怎的竟是沒有覺察到那小鳥兒清新的律調也是從未聽過!那是譜子,那是琴譜!
齊天睿小心地從她枕下抽出手臂,輕輕起身,給她蓋好。出到帳外,研墨鋪紙,他一向甚識譜曲,只要能聽得到,回想得出就能寫得下來!回憶那鳥兒初始的調子,興沖沖蘸了筆,豈止落在紙上不過三兩個譜子,就卡了殼,再想,再落筆,磕磕絆絆,半頁紙張,最後那一聲收尾,幾經塗改竟是都不像!糟糕,彼時只管看著她的模樣,看那人鳥合一的趣景,竟是並未仔細聽清那譜子,此刻寫來,斷斷續續,根本不成曲!
折騰了半宿,越寫越“離譜”,齊天睿只得罷了。起身,抻抻筋骨,轉回帳中。雙臂託了床榻,看她正睡得香甜,偎著他這邊身子彎彎的攏出個月牙兒,他嘴角彎了彎,輕輕上床躺下,依舊攬入懷中,倦意襲來,沉沉入睡……
……
日頭透過紗帳照得床上睡得軟軟的人,被那光亮刺了眼,莞初這才不情不願地揉揉眼睛,果然是昨夜熬得晚,這一覺睡得好沉。睜開眼,身邊早就空空,莞初坐起身,看著日上三竿,舒舒服服伸了個懶腰,小心裡欣欣然,澤軒不是素芳苑,睡得再晚都不怕。
起床洗漱,腹中空空,想著要傳早飯,又見桌上有現成的點心和茶,想著不如就吃一口,一會兒也就晌午了。將將坐下,咦?桌上竟見一篇琴譜。撿起來看,是他的字跡,可這譜子怎的斷成這個樣子?仔細瞧了,她撲哧笑了,這是要寫那鳥兒的譜子吧?可見沒好好聽,根本就連不成!邊笑邊研了墨蘸了筆,低頭,就著他斷開的地方一點點補齊全……
吃了點心用了茶,莞初起身往後園去。自從住進私宅,為了給秀筠打起些精神解解煩悶,她撿起從未認真上手的女紅,買來各式絲線和花樣子,姑嫂二人每天一處說話,做針線。
將將出了門,還未及二門,莞初就見艾葉兒從外頭小跑著往裡來,小臉漲得紅,一路喊,“姑娘!姑娘!”
“哎呀!”莞初笑著攔了她,嗔道,“這是怎的了?還是這麼沒規矩,當心傅管家瞧見。”
“姑娘,”艾葉兒哪裡還顧得,湊到她耳邊,急急道,“我哥哥找到玄俊了!”
“什麼?”莞初一驚,趕緊拉了她往房裡去,“在哪兒?她在哪兒呢?”
“是那鴇孃的侄子,一個叫張保兒的人把她藏起來了!我哥哥是在賭場外頭放債的人那兒聽說的,說他為一位恩客養了個女孩兒,每日盡是銀子。”
“恩客??”莞初一聽一身的冷汗,“那,那她豈不是……”
“姑娘莫急,我哥哥一直等著跟了他,原當還要耗些時日,誰知沒幾日他就花光身上的錢,往北城山邊兒去了。去的是一戶農家,玄俊就在裡頭呢!”
“農家?”莞初驚訝。
“嗯!聽我哥說那恩客只是寄養她,從未來過。”
“只是寄養?”莞初蹙了眉,“這可奇了……那恩客若是養著她個正經地方學戲上臺,掙錢吃碗清白飯也倒罷了,這在農戶裡是做什麼?。”
“姑娘,我哥說若是恩客供養,那要贖的銀子可就不知多少了。那農戶倒沒什麼防備,不如咱們去把人……”
“莫急。”莞初搖搖頭,“那恩客既是無意傷她,咱們就不能先行不義。”想了想又道,“回話給你哥哥,看能否與那張保兒通融,問出恩客是哪家,咱們還是想辦法贖。”
“哎!”
艾葉兒接了話匆匆離去,莞初又返回房中,從恩客手中贖人,銀子肯定不夠,得再賣些譜子。開啟自己隨身的箱籠,拿出葉從夕給她的信,坐下來,蘸蘸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