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夫後悔了 第75章 ,
第75章 ,
……
漆黑的夜,灰濛濛、連綿不斷的雨水將整個天地都混沌其中,春雨難得如此犀利,就著冷風摔打在屋簷窗稜,驚擾著房中酣眠的夢境……
雨聲忽急,當空一道閃電,彷彿劈裂了厚重的青石牆磚,端端炸在房中,煞白一片!不待那悶雷炸響,床上的男人騰地坐起,一雙眼睛驚恐失神,死人一般蒼白的臉頰,應著窗外風雨大作,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下……
暖被中柳眉正熟睡,忽地身邊一扯冷風灌入,迷迷糊糊睜眼見身邊人裸著上身、汗津津呆坐在黑暗中,趕緊起身,給他披了衣衫,“怎的了?做噩夢了?”
韓榮德煩躁地推開她的手,起身走到桌旁,端起一壺冷茶咕咚咕咚灌了下去,人睡得熱,腸胃被激得狠狠一個冷戰。<strong>小說txt下載HtTp://Www.80txt.Com/</strong>這才安下神來,一屁//股坐在桌邊,抹了一把額頭的汗,噩夢?噩夢哪有今夜得到的口信驚人……
當年父親大人從一個縣主簿升到水利通判,一入金陵方知天地之大。隨父親四處結交,翰林齊府彷彿遠在天邊的京城落在眼前,更有那府中一口京腔、無所不知又離經叛道的二公子齊天睿,韓榮德恨不得天天都跟著看他做些什麼,粘得緊了就捱揍,揍完了還去,樂此不疲。
而後父親大人高升,齊天睿被逐出家門,韓榮德雖然去的少了,卻始終與齊府來往,從大哥齊天佑到三弟天悅,再到……悄悄長起來、皎皎如玉的秀筠……
秀筠從小就乖,怯怯的小模樣最招人疼,彼時年紀都小,天悅偶爾帶著她一道在府中花園玩耍,並未避諱,韓榮德也從未想過這小姑娘會與自己如何。直到天悅十六歲生辰那天,隔著水廊橋,與她生了情愫幾乎就是一眼之間。不知何時情起,一旦點破,就收攏不住,他得空兒就往齊府跑,見著見不著也要離得近些,但凡聽說方姨娘帶著她回了孃家,他當即就尾隨而至……
去年深秋,一個月在方家老院,情難自已,日日枯等,夜夜相纏,終是抱得佳人,越過了雷池……
十五歲那年韓榮德就有了通房的丫頭,一個比自己大六歲的丫頭,早就瞭然無味。一時得著心儀的人兒,如何還能把持得住,恨不能時時刻刻共赴巫山……
與秀筠之事,韓榮德並非全無計較。翰林齊府是金陵城裡根深蒂固、眾人尊仰的書香門第、仕宦之家,與新貴的轉運使府相配,只有過無不及。只是……秀筠雖是長房大姑娘,卻是個庶出的身份,韓榮德雖也是姨娘庶出,可韓儉行的一房夫人三房姨娘養下了六個女兒,唯有這一個兒子,獨子嫡承,這一來便十分尷尬。
娶她,成與不成一直在他的計較之內,只是沒想到事情能突然棘手至此。一個月縱//欲之歡,秀筠有了身孕,卻因著女孩兒懵懂,直到兩個月才知道,悄悄傳信給他,立時就慌了手腳。回府見著那一府威嚴,才知自己根本就不敢提這樁親事。
當務之急,趕緊寫了信,千哄萬哄,跟她說清利弊,一定要身子利落方能議親,又附帶了墮胎的方子送進去給她,想著巧菱是知心人又靈巧,從齊府的藥房弄那幾味藥易如反掌,主僕兩個揹著人打下來也就是了。
她聽話地應下,而後再無信來,當是一切都已安置好,只待靜養身子,他便放下心來。誰知,這近一個月過去,他再往齊府去,才從天悅口中得知她被齊天睿接進了私宅,當時只覺一股寒氣從後脊襲來。齊天睿是個旋風的性子、千足蟲,生意鋪陳大,天南海北,忙得連戲園子都幾年不進了,難得一點兒功夫就是落儀苑和曲子,那重金買下佈置的私宅不過是個睡覺的地方,接了自己的嬌妻過去享受也便罷了,怎麼會好好兒的把隔房的妹妹接過去玩耍?定是蹊蹺!
怕什麼便來什麼,待到往巧菱孃家去使了銀子尋著傳信,終是得著秀筠的親筆信,原來,那胎兒不但沒有打下去,竟是還要生養下來。qiushu.cc [天火大道]韓榮德頓覺五雷轟頂!宅門裡的醃臢事多了,雖說未出閣的女孩兒出這種事實在是羞恥,可畢竟是你情我願,往後若是府裡通融娶過來就罷了;若是不能夠,鬧出來,他不認,齊府也不會大張旗鼓地來尋事,只能恨自己家的女孩兒不尊重,早晚尋個人家把她嫁了,是不是處子之身自有法子遮掩。可這孩子一旦生下來,不管養在哪兒都是一塊心病,更況是養在齊天睿的膝下!
說來歸齊,他怕的,是齊天睿……
這是個陰狠狡詐、不擇手段的主兒!眼睛裡頭揉不得半點沙子,誰敢迷了他的眼,他敢把人眼珠子摳出來!早年有那玩古物的不識相,與他的九州行搶食兒、做假,一時得意,轉頭就落得傾家蕩產、走投無路。
齊天睿,睚眥必報,趕盡殺絕!
越想越怕,韓榮德額頭滲出汗來又冰冷,黑暗中聽著窗外的風雨咆哮,沒有半分江南的綿綿春意,只覺鋪天蓋地下來要把他壓碎了……
臉面在齊天睿面前不值半分錢,可此人又偏偏的極護短,秀筠定是在府裡露了破綻被這眼睛最尖的人看見。如今護衛下來,又肯為她收養安撫,這做哥哥的可謂用心極致,韓榮德卻更覺心驚,齊天睿不可能不怒,那背後隱忍下的恨與狠想想就讓人不寒而慄……
“你這是怎的了?”柳眉點了燈燭,又拿了長衫來給他披上,擔心道,“臉色這麼難看?”
自與秀筠歡好,這正值血熱壯年的男人身子再收留不住,待她回府,轉身落儀苑中就要了柳眉。柳眉善舞,善琴,青樓出身,風情萬種;韓榮德早就仰慕,卻並未似秀筠綿軟可人、動他的心神,原本想著娶了秀筠,養著柳眉,一枝紅杏,一枝白梅,坐享齊人之福,風月場中他也算是個長情痴心之人。誰知一個接出來日日銀子供養、花錢如流水,令一個已然是他的生死之劫,女人真真是累贅!
一把撥拉開她的手,韓榮德忽地一怔,立刻道,“今兒是什麼日子??”
忽然驚乍的聲音,柳眉嚇了一跳,想了一下趕緊道,“今兒三月初二。”
是了!三月初十是藥草集,開市之前是裕安詳最忙的時候,每年此時都見不著齊天睿的影子,在櫃上一耗就是一個多月,此時再不行事就晚了!
想到此,韓榮德騰地起身,三下兩下穿了袍子就要往外去,柳眉驚得忙拉住,“大半夜的,外頭又下著雨,你這是要往哪兒去?”
韓榮德看了她一眼,“柳眉,明兒你就往落儀苑去,告訴千落,齊天睿這些時忙得焦頭爛額,讓她萬不可在這個時候去觸他的黴頭。”
“這又與他們何干?你……”
“聽見了麼?!”
“……聽著了。”
韓榮德一把開啟門衝進風雨裡,既然不能墮胎,只能生,那就生個不能養的……
……
進了三月這幾日天氣也怪,一入夜就起風下雨,半夜越大,像夏日雷雨嘩啦啦的,待到第二天早起,日頭還總能鑽出來,照得一天一地溼漉漉的明亮,很是養眼。
今年的藥草集比往年聲勢都大,越往日子近,來往票據成倍地翻,裕安詳忙到開了三值輪班。齊天睿與莫向南欣喜之餘,都以為如此紅火一是果然與今年的集市大有關,二該是與裕安詳西北之勢有關,從西北來的珍稀藥草因著巡撫大人坐鎮怕是九成九都進了裕安詳保駕,這一來,單是今年這一場市,怕是就要與山西福昌源打個平手。
兄弟二人於此景況十分欣然,只是莫向南不便親身久留,所有的擔子便都落在齊天睿身上。不過,賺錢這種事是齊天睿生平最大之好,不眠不休只要見著銀子嘩嘩往裡進就飽足。
外頭雨聲又急,已是四更的天,這一日的帳才算理清,齊天睿從案前起身,兩眼滿布紅絲,依然炯炯有神。就著盆架上的冷水擦了把臉,越覺精神。
外頭院子都還亮著燈火,往年這個時候他才不會想著要睡,該是往協理房裡去躺著,一邊聽著算盤聲一邊閉目養神才是,可今年不行,帳都是急著理,一做完就迫不及待地往書架後的內室裡進。
丫頭要他的命。那日原本因著時辰晚了才順道帶著她來瞧一眼,誰知當時櫃上已經忙得不可開交,這便留下。她想走,他不放,這一來竟是歪打正著,又得著相擁而眠。軟綿綿的身子窩在他懷中動也不動,那一宿他都捨不得睡實在,一會兒睜開眼瞧瞧她,不敢碰,低頭湊在那小鼻子小口邊,嗅著她的氣息,好是香甜……
豈料他這邊暖暖熱熱的只覺好,她那邊一早醒來就乍了毛,像是被什麼無恥大壞蛋輕薄了去,眼中水朦朦,小臉通紅。若非是他二人果然沒脫衣裳,齊天睿都覺著她手裡的小銀針隨時要飛過來。求情的話,低聲下氣,他也顧不得臉面了,把這一宿積攢的相思不得都一點一滴說給她聽,丫頭聽著不知是羞還是討厭他,只管捂了耳朵,不過到底滅了氣勢。
這一夜讓齊天睿得著個好由頭,藉著忙不脫身又沒人照顧,將丫頭留下陪在身邊。她雖極不情願,口說嫌棄,可這幾日卻是將他照顧得十分周到,每天不論櫃上如何,她總會想法子湯湯水水弄了來給他吃。茶水、點心,隨時都是熱的。平日他忙,她也忙,那書架子不夠她折騰,一會兒踮著腳收攏那上頭的書,一會兒埋頭抄抄寫寫。齊天睿有時抬頭,能看著她出神好半天,杜仲子的日子就在眼前,一時一刻,過給他看,那曾經的念想便越醇越香……
唯一的,就是她再不肯跟他一道擠那窄炕,說若是想她留下,他就得在外頭書房自己睡。彼時她正在氣頭上,齊天睿沒法子只得應了,還應著景兒地在書案前用長凳搭了個床才算完。只是,每到這夜深人靜,他就會悄悄兒地進去,能躺下就抱著,不能就在身邊坐坐,橫豎天亮前回去就行了。
今兒比昨夜還要晚,她該是睡熟了,趁著外頭的風雨聲,他的腳下不知顧及地快了幾步。來到炕邊,見她面朝裡,睡得安安穩穩。齊天睿輕輕坐下//身,悄默聲兒地脫靴子。
“你做什麼!”
雨夜遮掩小聲兒依然驚乍,人騰地坐了起來,怒氣衝衝地對著他。齊天睿怔了一下,把脫下的靴子扔到了地上,轉過身,“醒著呢?”
“問你呢!你要做什麼!”
“這麼晚了,還能做什麼?摟著媳婦兒睡覺唄。”
他面上帶笑,應得好是誠懇,莞初氣道,“你!你是怎麼應下我的?怎的總是出爾反爾!”
齊天睿聞言兩臂撐了傾身湊近,對上那氣鼓鼓的小臉,啞聲道,“丫頭,莫再折磨我了,行不行?”
“誰折磨你了?說的好好兒的,只做人前夫妻,不許碰我!”
“人前夫妻也是夫妻啊,你這麼著把我趕在外頭,還怕旁人看不著?”
“看著就看著了,橫豎不行!”
小牙咬著,絲毫不給通融,齊天睿不覺牙縫吸了口涼氣,“丫頭,你不能總這麼嫌棄我。若是現下有什麼你受不得的,說出來,我都能改;可你這麼死咬著過去,我又不能重投胎,你說說,哪還有活路?所謂既往不咎,你這麼靈透個人,怎的就不明白?”
“哪個管你是過去還是目下,橫豎跟我無關!”
她倔著小脾氣,他長長嘆了口氣,“那好,既是那些都與你無關,那就說說咱們的婚約。十年的約定,明媒正娶,你娘,我爹爹,都是作古的人,遺命遺囑,可與你我有關?”
“那個時候……我若是……就不嫁給你了!”
一提那亡故的親人,她果然含了淚聲,齊天睿更柔了語聲道,“可你已經嫁了啊,你我是夫妻,相守一輩子,豈止要碰,為夫要好好兒疼呢,啊?來。”
他將將抬起手臂就被她一把推開,“不用你疼!”
“丫頭,不鬧了,啊?你不讓我也得疼,每天看著你都疼……”他口中軟聲軟語地哄著,趁她不備,猛地將人箍進懷中,繼續柔聲道,“不疼啊,我可受不得。”
“齊天睿!你,你再不放開,我,我就……”
“你就怎樣?扎我?”他低頭輕輕抵著她的額,“扎吧,來,給你扎,只要我醒來就要抱著,你捨得就一直扎,扎到哪一日我醒不來為止。如何?”
“你!你……”
“不許哭!”他猛抬頭,厲聲厲色,“敢哭今兒晚上就要了你!”
她嚇得一個激靈,再看他的眼睛,黑暗裡那麼亮,促狹的笑意藏也藏不住,忽地明白了什麼,淚珠兒奪眶而出,“你,你……這還是疼我麼?這麼兇……”
“你讓我好好兒疼麼?渾丫頭……”
“嗚嗚……你放開我……”
“不行。”懷中不依不饒逞了性子的哭聲顫顫地入在他耳中,敲在他心頭,忍不得那份柔軟,手臂沒了把握,死死地用力……
“……輕點……”
“……不行。”
……
好容易才算躺下,懷中人雖是依舊淚溼斑斑,到底不再掙,蜷縮在他懷裡。他輕輕蹭蹭她的發,“丫頭,”
“……嗯,”
“抬起頭來,讓我親一下。”
“不!”
帶著鼻音的小聲兒乾脆利落,他伸手將她的下巴捏起,輕輕地啄在她腮邊……正是陶醉,那懷中人兒掙不得手,忽地後仰了頭,猛地撞在他鼻子上。
“嘶!!”
齊天睿疼得眼淚都出來了,“渾丫頭!你謀殺親夫!”
“看你再敢!”
“你知道我早晚要親的!”
“我不知道!”
他咬牙,將她緊緊勒進在懷裡,狠狠地揉搓了幾下,“嫌棄吧!自己的相公你好好兒地嫌棄!”
……
一覺醒來,外頭的雨聲又住了,瞄一眼鍾,將過辰時。摸著身邊空空,齊天睿笑了,大大地伸了個懶腰。丫頭一夜未眠,卻再未離了他的懷,這之後他得更小心著,好好兒地疼她……
起身洗漱好,開門正要往協理房去,就見石忠兒踩著雨水飛奔而來。
“爺!爺!!”
齊天睿大驚,一把拖住,“怎的了??”
“趕緊回宅子,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