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夫後悔了 第92章 ,

作者:靈鵲兒

第92章 ,

……

暮昏時分,山上樹蔭濃密,將殘剩的日頭撕碎,落在樹下小屋中越發陰暗。[看本書最新章節請到棉花糖小說網]這原是冬日打獵人的歇腳之處,自從山上一處寺廟送子娘娘顯靈後,從此香火極盛,人們紛至沓來將兩旁都踩出了山路,棲息的野物越來越少,這屋子便廢棄了。

譚沐秋站在房中,小燭燈座在竹桌上,將這一桌一椅一隻竹榻的小屋照得朦朦一片。雖簡陋,卻十分乾淨,顯是之前有人特意來打掃過;桌上一壺清茶,嗅著那苦澀的味道就知道是他平日飲場的苦葉水;不過是今日偶聚,那竹榻之上竟是鋪了一床錦被、兩隻鴛鴦枕。

譚沐秋盡力剋制自己不去想那床榻之用,身後人正如泣如訴,委委婉婉,那言語入耳,他的心肺都要炸!多年習武,一身無處宣洩的怒火已然聚在兩隻鐵拳上……

“她”的信還揣在心口,兩天來他寢食難安,總怕這時日已然拖延,累她受了委屈。今日早早趕來,這周遭樹木一棵一棵從枝椏到葉子、形狀與顏色都被一一記在心間,誰知好容易熬到日頭西斜,遠遠而來,不是那朝思暮念之人,竟是這兩年來的糾纏不休!失望與憤怒,任是這些年心如死水也翻起波濤,怒火,難以安置……

留下,為的是弄清楚莞初的筆跡怎會在她手中?他們的情意遠勝男女之情,埋在心底,埋在寧府的後花園,這一生都割不斷,又怎會落在旁人手中,任人要挾?究竟發生了何事?

“譚大哥……”她把這兩年來的情痴與執念,從自己的心底摳出來,緩緩地化於他聽,一字一句是淚,更是夜夜難眠的心血……“你曾勸我莫要再執拗,怎奈……我放得下自己的心,卻放不下你。譚大哥,你跟我說你心有所屬,我傷心,傷情,心裡太羨慕那個女子,卻也心疼你總算心又所依。無奈,只想著,有一日你迎娶佳人,從此我便近近地,在戲臺下看著你;遠遠地,在戲臺外看著你……你搬到了金陵,我也絕了心思,每日只悄悄地想你。可誰曾想,你心裡那個人竟然……是我家表嫂……”

人世間的事就是這般不可預料,怎能想到這到,纏他纏到心燥不已的女子竟然就是齊天睿的兩姨表妹,譚沐秋的眉頭緊皺,一絲苦笑漫在眼中……

“不知譚大哥可知道,嫂嫂家與表哥家淵源久遠,他兩個的親事十年前就已然定下。去冬,表哥守孝期滿,迎娶了嫂嫂,兩個人好是恩愛,連多年不曾回家之人都搬了回來,我姨媽一直盼著來年抱孫。譚大哥,你傷心,這滋味我最知道,可你也該明白,她走了,絕不會再回來了。你為何還不肯放過自己?”

淚水含在眼中,酸楚攪碎了心頭,想痛痛快快地在他面前落,又不敢,文怡語聲哽咽道,“……我勸你,我又何曾放得下?放不下,就不放,把她放在心裡,一輩子珍念。只是……譚大哥,日子還長,你如何苦著自己?如今,你如日中天,可任是人前的喧鬧與榮耀都撲不散你一個人的悽然,我看得見,也覺得出,實在心痛。譚大哥,我並非想強你所難,我只想做你身邊端茶侍水之人,日行月走,相伴左右。你累了,能幫你卸下那身武靠;餓了,能為你做一碗羹湯……我不求旁的,只求相伴,譚大哥……”

看著窗外漸漸斑駁的樹影,將最後一抹光亮沒入漆黑的林中,譚沐秋長長吁了口氣,“錢姑娘,你錯了。<strong>最新章節全文閱讀Qiushu.cc</strong>”

她噙著淚,怔怔地看著那高大英挺的背影慢慢轉過身,“我不知你是怎樣探知我心底那個人是你表嫂,可有一樁,你錯了,我與她的情意並非你所想,什麼非她不娶,傷心欲絕,需待人療傷陪伴。”說著,他清冷俊朗的臉龐竟是難得地現出微微一絲笑容,“我本無心,因她,才有心;此生,只要她活著,就是在陪著我。她能與夫君恩愛,我求之不得;瞧她好好兒地過,一展歡顏,就是我今生最重之事。”

從來沒有與他這麼近,朦朧的燭光,山野小屋,窗外樹葉沙沙輕柔,卻怎麼都擋不住刺進她心窩的尖刃!他言語如冰寒,冷得徹骨,痛得她骨頭都碎了……若是男女之情,一旦那賤人有了男人,他傷心也好,因妒生恨也罷,都會慢慢過去,可怎會是如此決然之情??那賤人是怎樣給他下了蠱毒,竟是越過來男女之情,越過了生死……

她似垂死之人,苦苦哀求,“……譚大哥,我不在意你心裡是誰,我只求……”

“不行。”譚沐秋輕聲打斷,“我身邊擱不下你。”

淚水在眼中慢慢冷去,這幾日苦苦的經營、算計,在這一刻都似散去,心忽地沉,沉到底,硬邦邦摔得粉碎……

“錢姑娘,多謝厚愛,望姑娘能早日放下譚某這尷尬之人。”譚沐秋雙手輕輕抱拳,“曉初是你的嫂嫂,你們是一家人,不論初衷如何,假用她的筆跡總是不妥。往後,姑嫂親近,還望姑娘多有照應,譚某先謝過了。”

“……照應?”她苦笑,“你……就不怕我因妒生恨,傷著她?”

譚沐秋聞言,看著她輕輕搖搖頭,“護著她,你表哥許是還有所顧忌,可我,這世上早無可戀。”

一字一句直戳心窩,文怡只覺自己痛到發瘋,恨到發瘋,人虛浮幾是站立不住,忽聞門上輕叩三聲,這是丫頭九兒傳的信兒,文怡一刻就清醒!

這一次算計,每一步都不能錯。先要誘那賤人去謹仁堂,要她親口把今日今時說出來,要她帶著自己走出齊府大門,一日都不在府中露面;而後,要心腹丫鬟把握時機;相約之時定在酉時,待到戌時要小丫鬟慌報爹爹說她枕下發現嫂嫂的信,指明這山林野地,爹爹定會即刻派人前來。

破釜沉舟,她不得不為。只要推開這座茅屋的門,譚沐秋就休想再逃開,一個拐□□女的罪名、再加他伶人的身份,一時三刻,就是打死他,都犯不了官家!

門上叩聲是已然過了戌時,爹爹此刻正在金陵城中,來到北城外不需半個時辰。看著眼前的男人,文怡心如刀割,原本想著自己聲淚俱下,與他動情,他若是識相,她即刻帶他離開這裡,萬事皆緩;可她也曾想,他若還是死硬的骨頭,那就讓爹爹抓他回府。

爹爹是個刻板之人,男女授受不親,這一眼看過來,定是認定他二人有染。雖是會氣急瘋狂,卻也知道女兒的清白不保,如何嫁人?若是她再以死相逼,爹孃只會讓那男人受些皮肉之苦,而後便想盡辦法,哪怕就是送到千里之外,哪怕就是洗盡譚沐秋的前世也會成全他們!

到時候,就由不得他應不應,畢竟女孩兒名節事大,除非他願意身敗名裂,進官衙;除非他想被亂棍打死,否則,這是他唯一的出路!他怨不得她,這是一樁意外,被爹孃追來,痴心女孩兒又如何把握?她做錯的只是假用了那賤人的筆跡……

已然得不著他的心,總要得著他的人……

“譚大哥……”淚終是滾滾滑落,從未如此心碎,文怡再也屏不住,最後求道,“譚大哥,我不求名分,只求在你身邊,如何?”

“錢姑娘,你……”這半日譚沐秋已然是被這淚水與情痴攪得心燥不已,看女孩兒哭得可憐,只得耐了性子勸道,“你我原不過是兩姓路人,戲臺上下,過眼雲煙,何必如此?”

“你是過眼雲煙,我卻是刻骨銘心……”此刻的淚水彷彿小時候最痛的一次摔落,委屈連臉面都不再講究,“譚大哥……你……果然如此鐵石心腸?我若因你……傷了性命,你……”

“錢姑娘,人難得一世,莫為了一些俗事負了養你的爹孃。無論如何,都不值。”

“譚大哥……”她已然哭得肝腸寸斷,哪裡還聽得他的道理。

“姑娘,時候不早了,與姑娘在此多有不便,譚某告辭。”說罷,他轉身就走。

“譚沐秋!!”

聲嘶力竭,譚沐秋一怔,回頭,那人已撲在懷中,緊緊環著他的腰,“譚大哥……最後……你……抱抱我……”

“錢姑娘!你……”

“咣!”搖搖欲墜的木門被狠狠一腳踹開,漫山坡的火把將漆黑的夜照得亮如白晝,一瞬間,天地已變……

……

裕安祥。

昨兒晴了一天,今天一早又淅淅瀝瀝地起了雨絲,綿綿的,潲在油傘下,遮不得,潮了人的衣衫。

齊天睿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懶懶地洗漱、早飯,方坐到了大紫檀案後。案上堆滿了要做的事,可蘸了筆,目光卻是黏著身旁那隻空椅子發怔……

都怪自己昏了頭吃了份邪醋,氣得丫頭要離了他,好在他及時醒了神,任她打任她罵才算沒丟了她。只不過,這一次傷,疼倒罷了,卻是不得不搬了出來,連回去看一眼都不敢。因著這一場鬧,兩人似比從前更好了,丫頭心疼他心疼得緊,原本倚著這個該能多膩在身邊,說不定哪一刻丫頭心軟就從了他了,卻生生這麼離了,誰受得?

昨兒她應著文怡的鬼點子出了府門,來到裕安祥。文怡看了一眼就走了,齊天睿欣欣然想著即刻接了丫頭回私宅去,兩人能好好兒清靜一日,好好兒親近一日……可誰曾想,丫頭不肯,說就想在裕安祥看他做事,齊天睿橫豎拗不過,只好依了她。

一整天,她都乖乖地陪著,給他研磨,給他蘸筆,給他斟茶,給他揉肩,齊天睿的心思一時一刻也落不到賬冊上,幾次寫錯了都被她嗔。他只管笑,攬了她就親,心道,禍亂軍心你還不自知,不罰你,罰誰?

待到用了晚飯,丫頭就要走,說跟文怡約好了在府門外的巷子口見,不能晚了。齊天睿實在捨不得,又磨著她給他換藥、擦身,膩了好一陣子。臨走,迫著她脫了裡頭一件小衣兒給他留下才放她去。

這一夜,像抱了她在懷裡,小衣兒貼在心口,睡了好香甜……

此刻坐在桌前,案子上成堆的票據,卻是無精打採,半天做不出一個,還不如昨兒有人“打擾”時專心……

“爺!爺!!”

不等他喊進來,門就被撞開,賴福兒連滾帶爬地撲到了案前,“爺!出大事了!!”

齊天睿嚇了一跳,恨道,“混賬東西!你號喪呢?!”

“爺,出大事了!二奶奶出事了!”

賴福兒嘶啞的嗓子喊得都變了聲兒,齊天睿腦子嗡地一聲,起身一把將他揪了起來,“她怎麼了??”

“爺!昨兒二奶奶左右等不著表小姐,天又黑了,正是要去尋,卻見府裡出來人,二話不說就把二奶奶給帶了回去。我原想跟著,可那些老婆子們直把奶奶帶進了謹仁堂,我還沒探得怎麼回事,就見太太帶著人從角門出去,上了車,走遠了,都沒驚動老太太那邊兒!”

這一通,齊天睿聽得雲裡霧裡,急道,“太太把她帶到哪兒去了??”

“阜濟縣!往姨太太家去了!!”

“怎麼?文怡出事了??”

“哎呀!爺,出大事了!”賴福兒一臉的汗,聲嘶力竭,“我來不及給您報信兒,直跟了阜濟去。拼了死命地鑽進去,才聽說是表小姐在山上跟一個什麼戲子私會被姨老爺抓了回來,”

戲子??齊天睿心大驚,忙問,“什麼人?可有姓名??又因何這麼快就接太太去??”若果然如此,這是家醜,怎麼會連夜接親戚去?

“爺,是什麼人我沒問出來,只說那人身上有二奶奶給他的信,表小姐枕頭底下也翻出了二奶的信!聽著像是約的兩頭,可姨太太非說是二奶奶把表小姐給騙去的!太太大怒,說毀了表小姐清白,二奶奶已是跪了一宿,當著姨老爺姨太太的面,太太說是要動家法……”

齊天睿只覺後脊生涼,一身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