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夫後悔了 第94章 ,
第94章 ,
……
指尖輕輕點在她的唇上,陌生的感覺讓他一時竟不敢動……這是他每日嘬吻不夠的地方,總是水潤潤、軟軟香甜,此刻卻是爆起了小皮,下面掩不住的血紅看得他心驚肉跳,連那雙水眸欣欣然地看著他都不覺;輕輕地,輕輕地撫過,乾裂刺在指尖,像蹭在心頭帶痂的傷口,鑽心地疼……
齊天睿咬著牙,那已然衝在牙關的怒火死死屏了下去。<strong>txt電子書下載Http://wWw.80txt.com/</strong>一路來,他恨了自己千萬遍!幾日前將將諾給她要把錯失的良人佳配、旁人的好統統都補給她,可這一時,竟然連這做相公的本分都把握不住!
怪只怪,自己太大意!多少年在外頭,早就學會了眼觀六路、耳辨八方,旁人一句話,明裡、暗中總要揣摩個透,人精中人精,一次次躲過風險,佔盡先機!可這一回,素芳苑中看到文怡那副失魂落魄、像死了一半的模樣,他當時就起了疑心,可誰曾想一上了樓被那一幕氣昏了頭,竟是讓這極詭異的一幕從自己腦子裡溜了出去!文怡一大清早就來訪,顯然是死盯在樓下,一夜未眠,他卻痛得迷迷糊糊,只管聽,不管想!
這一誤,誤了多少,險些葬送了丫頭,葬送了譚沐秋!
文怡從小就是個厲害角色,執拗,張揚,睚眥必報,現尋現報的主兒!小時候為了一隻小貓與她哥哥較勁,一頭跳進湖裡,從此她哥哥再不敢靠近那隻貓,卻沒想到,沒待那小東西長大,不知怎樣得罪了她,竟是被她親手溺死。記得當時爹爹聽聞此事,蹙了眉道:此女為禍不端,不做規矩,難以成人!
那日素芳苑樓上兄妹二人情難自已,他且不能忍耐,更況文怡??一隻小貓,她敢搏命,自己朝思暮想、痴迷到瘋狂之人,又當如何?聽到賴福兒來報,齊天睿只覺後脊生涼,電光火石,所有的一切都瞬間清晰!心顫,顫得他腿都發軟,一箭雙鵰,好狠的心!只是,幸而她還惦記著譚沐秋,還想最後一搏,否則,得不著,定會親手毀掉他,連帶著,還有丫頭,沒有設計將她推入荷塘已然是手下留情!
門外雨絲密,心懷中的人竟有些恍惚不真……
莞初看著眼前人,緊擰著眉,臉色煞白,將才的泰然自若全然不見,像是受了什麼極驚嚇,手指停在她的唇上一動不動。她探出小舌,輕輕地舔舔……
忽地感覺溼溼的,齊天睿一愣,回神,見粉粉的小舌頭逗弄在他的指尖,痛得發緊的心一瞬就化,他吸了口氣,低頭,恨不能即刻嘬住……
“相公……”
“……走,”齊天睿咬咬牙,硬屏了,“我帶了咱們的車來,先送你去歇著。”
說著他彎腰就要抱她,莞初忙攔了,悄悄兒道,“你的傷。”
“聽話,跪了這麼久,哪還能……”
“我能走。”她拗了不肯,只在他袖子底下雙手握了他那是依然腫得發燙的手,“走吧。”
齊天睿看著也只得罷了,兩人正要出門,就聽得身後錢夫人喝道,“往哪兒去?我還有話問她!”
齊天睿回頭,“一會兒我就回來,有話問我。有當家的男人在,哪裡輪到女人來應話,姨媽,您說是不是?”
一天一夜,心力憔悴的亢奮,讓錢夫人看著眼前這和顏悅色的人竟是辨不出那話中究竟有幾分意思,恨恨地一屁股坐到暖榻上,沒再言語。
縣丞府的正院停著那兩臺轎子,齊天睿將莞初帶到了府外,那四架的馬車正華麗麗地泊在府門口。細細的雨絲中,洗得那麼幹淨,那裝點的堂皇頭一次不覺那般富貴耀眼,巍然寬大,只覺親近;再看那高頭馬兒,油光發亮,好不威風。見他二人出來,艾葉兒和綿月趕緊迎到跟前兒。
齊天睿正要領著她下臺階,莞初忽地握緊他,踮起腳尖在他耳邊耳語一番。
齊天睿立刻挑了眉,驚道,“真的??”
“嗯,”莞初悄聲應,“當年就是褚閣老出手相救才免去他家滅頂之災。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這是我哥的前世,只有我和爹爹知道,今兒你用也要當心,莫漏了。”
“好,我知道了。”
……
齊天睿抿了口茶,靠在暖榻上,好不愜意。眯著眼看著對面淌眼抹淚的錢夫人,好一會兒才道,“姨媽,聽了這半日,我大概其算是明白了,我說說,您聽聽,看看對不對?”
錢夫人只管悲慼,齊天睿俯身,雙肘支在炕桌上,娓娓道來,“首先,是譚沐秋那個下賤的戲子想盡辦法勾引我表妹,表妹文兒年幼無知,被他迷惑,辨不清東南西北?”
“唉,”錢夫人嘆了口氣,“你還不知道文兒,打小兒就認死理,人又單純,哪裡經得那戲子的勾引。”
“嗯,姨媽說的極是,”齊天睿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接著道,“譚沐秋老謀深算,一心想把文怡勾搭到手,好作這堂堂縣丞府的乘龍快婿,可戲子下賤,風流成性,遂另一隻手又順帶勾搭了莞初,只是那寧家門庭不過是個平平的員外家,她又嫁了人,這又是所為何來呢?”
“哼,”錢夫人冷笑,“通姦還有什麼所為何來?”
“哦,”齊天睿撇撇嘴,“這倒也是,男女私情哪來的道理可講。那這譚沐秋,就是這麼左手一個,右手一個,來回周旋,不過,他最終的目的還是想要我表妹。您說是不是,姨媽?”
“可不就是!”想起文怡那茶飯不思,魔怔似的樣子,錢夫人恨得咬牙切齒,“也不知用了什麼手段,這麼些日子,勾搭得孩子實在是……”
“嗯嗯,”齊天睿忙點頭,“表妹痴心一片,被他勾搭的太苦。而後端陽節宴來到齊府,又央求我請了譚沐秋來,實則二人也是有意想要見面,怎奈我不識相給請到了我房裡,這又正中了莞初下懷。莞初是個鬼狐狸精,一眼就隔著山牆和院門看出了譚沐秋與我表妹兩人心心相印,於是懷恨在心。可是如此?”
“正是!她兩個頭一次見,這才幾日,哪來的深仇大恨?這女人的醋性一起,可憐我的文兒便……”
“嗯,所以,莞初因妒生恨,給譚沐秋一封信,又給表妹一封信,設計讓他兩個在山林相見,為的就是讓譚沐秋汙了表妹名節?”
一聞此言,錢夫人又落淚,“可憐你那妹妹年少無知,若非你姨丈及時趕到……”
“多虧了姨丈啊。”齊天睿眉目深思,言語之中皆是心有餘悸的感慨,“只是我有一事不明,譚沐秋接的是莞初的信,信中究竟有沒有提要他糟蹋表妹呢?若是沒有,那譚沐秋去山林中是想見莞初還是想見文怡?若是想見莞初,去了發現是文怡,他是臨時起意要糟蹋?山林小屋,淫念難持,就讓那窺視縣丞府的大計徹底功虧一簣?若是信中指明瞭要他糟蹋表妹,近而立之年的人,為了一個私通的女人去糟蹋一個想娶的女人,他這是傻了還是瘋了?”
“他是……”錢夫人聽著,蹙了眉,原本清清楚楚的道理,怎麼此刻倒這麼彆扭,眨了眨眼,還是酸澀,口中有些打殼兒……
“再說我表妹,風華正茂,又心思單純,她嫂嫂約了要帶她出去逛一日,卻是出門就分手只跟我走了,又莫名其妙另給了她一封信,要她去山中相見。妹妹就不覺得納悶兒,姑嫂二人為何要跑到山上去見面?哦,”齊天睿撓撓頭,“表妹單純,哪裡想得明白這個?她就是完全信賴嫂嫂,一心去見嫂嫂的,結果一去,天哪!竟然是自己痴迷的那個死戲子在!一臉淫相,分明就是想糟蹋她!表妹定是不能從啊,想跑,可是哪裡跑得了,那死戲子是武行出身,一身的好武藝,太了不得了!表妹跑不了了……”
說書一般,齊天睿聲情並茂,看得錢夫人隨著入戲,一字一句似是跟著,合情合理,分明他言語是褒揚文怡,可這話聽著怎的又覺哪裡不對……
看錢夫人那一臉懵懂的樣子,齊天睿身子前傾,笑了,柔聲道,“姨媽,那信上約的是酉時,我姨丈發現時已然過了戌時,待趕到山上,至少又是個半個時辰,這麼長時間,我問問,那譚沐秋,他得逞了沒有?”
“那個畜生!自是沒有!!”事關女兒清白,錢夫人想也沒想厲聲回道。
“那這譚沐秋是在幹嘛?還是男人不是啊?”齊天睿好是不解,“莞初給他的信,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好好糟蹋,他不但沒糟蹋還惹得表妹哭兮兮的。嘶,”說著,齊天睿吸了口氣,若有所思,“那表妹這哭……是為的沒被糟蹋,還是被糟蹋?”
“齊天睿!!”錢夫人終於聽出了他話中的意思,羞辱之中一巴掌抬起來,眼前的臉龐依然笑意吟吟地看著她,見那巴掌抬起還往她跟前兒湊了湊,錢夫人牙都快咬碎了也不敢打下去,只能重重甩在桌上,震的茶碗噼裡啪啦的,“混賬小子!你一天在外頭不正經,竟然敢拿著汙言濁語來糟踐你妹妹……”
“姨媽,”齊天睿懶懶地起身,“往後講故事的時候,您先大概其編通順,因為我吧,聽故事最愛較個真兒。不急,您慢慢兒想,看看我的故事跟您的故事哪個說起來更順嘴。我往後頭瞧瞧我姨丈去,譚沐秋這個死戲子,我得跟我姨丈好好兒說說。”
……
錢仰荀端坐在太師椅中,一腦門子的官司,眉頭再也展不開,看著齊天睿在對面只管品著他的好茶,一副模樣氣定神閒,想著他將才的話,胸口悶著的一口死血更覺難忍,開口道,“你的意思是,這譚沐秋不是一般的戲子,我還惹不得了?”
“哎,”齊天睿擺擺手,“我可沒這麼說啊。是您老非問,他在哪個戲班唱戲,我才說的。您和姨媽難得聽戲,不知道,我就知道多少,說多少。”
“哼,”錢仰荀冷笑,“他就是再名震四海,也是個戲子!拐人良家女兒,沒有王法了不成?”
“嗯嗯,姨丈說的極是。憑他是誰!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齊天睿恭敬道,“那姨丈您打算關他多久?”
錢仰荀聞言長長吁了口氣,“總要這事情有個解決才好。文兒心思倔,若是能說得通,明瞭事理,我即刻就把那譚沐秋投入獄中,哼,即便不能夠,也絕不會讓他全須全尾地走出我錢府!往後還想唱戲禍害人,他休想!若是文兒實在是……”說著,老聲兒不覺就低沉,“那……我只能先應下,權宜之計;隱姓埋名,風波過後,再做計較。”
“姨丈不愧是阜濟縣不倒的當家人,果然老謀深算。”齊天睿說著,欽佩地豎起大拇指。而後,輕輕蹙了蹙眉,“不過姨丈,明兒在金陵有譚老闆一場戲,他要是誤了,人們會不會起疑?”
“疑什麼?”錢仰荀不以為然,“一場戲而已,按你說的他是班主,一日在外行事不歸,還能塌了天不成?手下角兒多了,隨便哪個不能應場?”
“姨丈慮得極是。我怎麼就想不到。”齊天睿點點頭,不覺又撇撇嘴,“只是我這票可真是白弄了來。”
“一張戲票而已!”錢仰荀不耐,“你還差這幾個錢?”
“錢倒不差,東西難得啊,如今在金陵城,一千兩銀子一張,你看你買得著不?”
“什麼??”錢仰荀驚訝,“一千兩??他是唱金子還是唱銀子,這麼貴?”
齊天睿笑,“他金貴什麼?誰稀罕他?金貴的是明兒的客。”
“哦?”錢仰荀不覺也起了興致,“什麼客這麼金貴?”
齊天睿款款道,“想來姨丈也是官場中人,不知可知道兵部侍郎褚安哲褚大人?”
“這怎麼能不知道?”錢仰荀直起了身,驚道,“那是內閣總領褚閣老之子!”
“嗯,”齊天睿點點頭,“我聽人說這位褚大人與譚沐秋是摯交,至於他們如何相識,就不得而知了。總之,每次褚大人來江南,不論公幹還是私訪,最先來的就是金陵,包場與樂園,捧的就是譚老闆的戲。譚老闆與摯友相會,也總會一人反串多角兒,據說明兒是老生場,《空城計》。半個多月,金陵城就炸了,譚老闆是武生,可他唱功了得,能來一場老生戲,多少難得。可偏偏的,褚大人一來,與樂園就不賣票,只送票。我說一千兩都是少的,你有銀子沒地兒買去!”
錢仰荀只覺頭頂冒了個泉眼兒,聽得熱,汗都往外冒……
“實則吧,”齊天睿毫不知覺,一副買賣人不懂官場的模樣,“看什麼戲?我看那些達官貴人都是去看褚大人的。今年比往年動靜都大,您知道是為何麼?”
“為,為何?”
“因為這次不是褚大人出行,是大人陪著一位王爺。”
“王爺??哪位王爺??”
“說是什麼肅親王。姨丈,您聽說過麼?我聽說當年肅親王衍州一戰,一家一百三十六口被滅,只留下一位遺腹嫡孫襲爵,就是京城那位有名的小霸王,叫什麼,季,季……”
“……季景同。”
“哦,對,就是他。”齊天睿一抬眼,看著那老臉皺著眉,汗珠子掙了一額頭,驚訝,“姨丈,你怎麼了?”
錢仰荀騰地起身,“天睿!這譚沐秋不能再關了!”
齊天睿嘴角一絲陰笑,“不關啦?”
錢仰荀回頭,老臉上忽地綻出笑來,“這譚沐秋既然有這麼大的後臺,從戲子洗乾淨也不難!與樂園的場子我雖沒去過,卻聽說過,銀錢定也是賺得盆滿缽滿。你說你妹妹這一回要是果然鬧,我就成全他倆!”
“哎喲,”齊天睿起身攙著他坐下,“姨丈,您坐,您坐,我話還沒說完呢。”
“你說。”一日一夜的死纏糾結、滿天烏雲忽地透出亮來,錢仰荀端起茶盅好好兒地飲了一盅。
“姨丈,您老這麼有錢,還在意譚沐秋的錢?”
“我哪裡有什麼?”錢仰荀擱下茶盅,“一個從六品的縣丞,俸祿一年才八石的米,夠做什麼!”
齊天睿嘴角一翹,笑了,支著肘往前微微一傾,湊在錢仰荀眼前,“姨丈,我來問你,一季收的官倉米和貢米統共是多少石?”
“一萬兩千石,怎的問這個?”
“嗯,官家給的收糧價是一兩銀子兩石,也就是六千兩。其中要拋去火耗,原先是兩成,這幾年各地官員不停地報虧空,朝廷從去年加到了三成火耗,也就是總共撥下來八千六百兩。你們去收糧,壓價壓到了骨頭縫裡,每石兩錢銀子,帶火耗一萬五千石,只出了三千兩銀子,又用同樣的價格,拿著官中的錢,神不知鬼不覺又多收了三千石,就是三千六百兩。八千六百兩減去三千六,淨得五千兩,另那三千石轉年再高價賣出又是一筆錢。據我所知,阜濟縣衙賬冊上並沒有這麼多銀子,姨丈,你說……”
“齊天睿!!”
錢仰荀臉色煞白,青筋勁爆,滿臉橫肉顫抖著接不住那滾下的汗珠……
“姨丈,”齊天睿起身,負手而立,“得饒人處且饒人,您有的是錢,莫要再為了銀錢去惹那你根本就惹不起的人!”
……
從正院出來,齊天睿穿過東西穿堂,路過小暖廳正匆匆往外去,就聽得裡頭突然一聲重響,像是桌子被推翻了,一片杯盤碗盞碎裂的聲音。齊天睿頓了腳步,一聽,是文怡正衝著錢夫人大發脾氣。
齊天睿便抬腳走了進去,果然見一地狼藉,錢夫人正嚎啕大哭,文怡一張小臉慘白,咬牙切齒,禁不住渾身顫抖,“我告訴你們,我與他已然如此,今生,非他不嫁!想要我離了他,除非我死!!”
一眼看見齊天睿正是要恨,他嘴角一彎,笑了,湊到文怡耳邊,“你試試,看看是你的命當緊還是你整個錢家當緊,跟你爹孃好好兒較較勁,哥哥我啊,最喜歡看你那小倔模樣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