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夫後悔了 第95章 ,
第95章 ,
……
車外雨絲密,打在玻璃窗上滑下一道道的水痕,將那幾步外的縣丞府大門暈得彎彎曲曲的。( 棉花糖小說)莞初半臥在厚厚的軟枕上,泛著紅絲的眼睛盯著那黑漆的門,一動不動……
兩天一夜,人已經睏乏到了極致,此刻倒不覺累了,只是這車廂裡安置得太適宜,原先不知道這座位居然可以開啟、鋪平,墊了厚厚的被褥、高枕,端端的一張貴妃暖榻,人軟軟地陷在其中不覺就起了睏意。只是,此刻她的眼睛卻不敢合,這一場事,真真是禍從天降。
自從哥哥自立門戶打響譚家班的名聲,常有官宦富貴人家舉家來包園子,悄悄心儀他的女子從不在少數,鴻雁傳書,私贈信物,雖痴,倒還委婉。哥哥從不回應,將這一份遠觀的欣賞永遠留在了臺上。卻不曾料到,會有文怡這般的執念與瘋癲。那樣清高孤世的一個人,夜半山林,被汙私拐良家女兒,這屈辱,如何受得?想起那所謂的信,莞初的心就疼得厲害,都是為的她……若不是她多事紮了相公,就不會讓哥哥來,看到他們的尷尬,就不會如此掛念她不及仔細辨那字跡便中了圈套。這一天一夜,他心裡可恨?
好在,相公來了,只要他來了,一切都會迎刃而解……
已近黃昏時分,他已經在裡頭快兩個時辰,雨水越來越急,天也涼了下來,玻璃上蒙了一層白白的水汽。莞初不時地呵呵氣,要看清楚大門口。正拿了帕子擦著就見人出來了,雨中大步急走,車簾子被打起,一進來,帶著一股雨溼氣。
任是這車廂寬敞,撐開了床榻落腳的地方便顯得擁窄。將才縣丞府裡那一番較量,輕不得,重不得,齊天睿只覺心寒至極,又疲累不已,此刻看著那厚厚的香衾錦褥上臥著的人兒,髮髻蹭得有些亂,雪白的狐裘絨毯子裹著,只露出毛毛絨絨的小腦袋,像一隻小雛鳥兒臥著;清凌凌的水眸,映著窗外那隔了雨水的玻璃燈盞,晶瑩的光亮像含了淚,可兩隻小渦兒抿在唇邊,欣欣然,甜甜的。想起今兒他一進門看見那跪在地上的單薄,心一緊,疼得難受,可此刻眼中的形狀又似一股暖流把將才的冰冷都化掉,兩廂滋味難纏,再是受不得,齊天睿忙褪了靴子上床,一把將人攬進懷裡……
“相公,我哥呢?”
“他沒事,一會兒再跟你說。”他急急地,語聲都發顫,“丫頭……快讓我看看。”
大手輕輕撫過臉上的印記,摸到那下巴上深深的指甲痕,他不覺倒吸涼氣,“嘶!她,她掐你了?”
“捏的。”她開啟毯子將他一併蓋了,“我頂嘴了。”
“說什麼了?”
“我說她……縱女行兇,為老不尊。”
丫頭嘟了嘟嘴巴,老老實實的。齊天睿笑了,眉頭卻怎麼都展不開,低頭,輕輕貼了她……
他還帶著外頭雨水的溼冷,她的臉頰有些腫,貼著他的臉,涼涼的,好適宜,不覺就往他懷裡,更貼緊了些……
人在懷中,那滋味與比昨日離別還讓人不捨,一日不見,已隔三秋……齊天睿屏著氣息,不敢用力,可不知怎的,手下卻緊了又緊,軟軟的身子都被他勒出了骨頭的稜角,要捏碎了一般……
身上又痛,莞初知道他這又是沒了把握,往常她總覺難忍,這一回,那力道像是這一日一夜苦苦的盼,越狠,越讓她心安,閉了眼睛細細地體味,不覺就喃喃的,“相公……相公……”似是昨日心底那一遍又一遍的聲音……
他抬起頭,近近地,看著她的唇,清水滋潤後,小唇的乾裂癟了下去,溼溼的,只有一點點掙著血絲的痕跡。
“相公,將才……”
話未完就被他含在口中,氣息輕輕呵給她,熟悉的味道讓她的心忽地一顫,不覺就滅了所有的念頭。他不急,只是滋潤著她,一圈一圈,溼溼地畫,畫得她心裡癢癢的,想笑,又不敢驚動他,那笑容便從眸中悄悄散開,暈在整個臉龐,柔柔的光亮……
好半天,他才離了,溫存還在口中,她一時接不上氣息,稍稍有些喘,睜開眼睛看他,那眉頭總算是展開了一些。txt小說下載80txt.com她笑了,抿抿溼溼的唇,張開雙臂環了他,臉頰貼在胸前涼涼的雨溼衣襟,聽著那怦怦的心跳,好適宜……
抱著懷中,他低頭,看著那白皙的脖頸下窄窄的領口,小荷嫩蕊的顏色,是他親自給她挑選的料子,裹著那嘟嘟之處,恰恰可身。眼睛忽地有些痴,想起昨兒分別時迫著她脫了小衣兒,而後她出門就再未歸,根本沒得著回去換衣裳,那這麼說來,她此刻身上……
腦子一熱,他不覺就嚥了一口,毯子下的大手順著那柔軟的腰肢摸去悄悄解開衣帶探了進去,輕車熟路,很容易就尋到了那想去之處,小心的整個握在手中,細嫩光滑,圓圓飽滿,撐在掌心,顫顫的。“嘶……”他輕輕吸了口氣,閉了眼睛……
“相公……”
“莫動。”
“……相公!”平日雖說也不知尊重,可總還知道是夜裡落下帳簾,或是無人之時,可此刻玻璃窗上的簾子都沒拉,雖是雨水漣漣,可外頭的燈火亮,分明就是光天化日、人眼皮子底下了,莞初臊得厲害,尋了他的手用力推,悄聲兒恨,“人家看見了!”
“哎喲!疼死我了!”
他一喊痛,莞初才覺是那隻傷手,她不敢再動,想掙了他的懷,又被他傾了身子摁下,口中惡狠狠威脅道,“好好兒的啊,遮著呢,誰看得著?再不聽話,往後再不許你去裕安祥了!”
他原本是口不擇言地胡亂尋了一句,豈料懷中的人兒竟然當真不掙了,齊天睿自己都驚奇,看著那張若有所思、蹙了小眉的臉,笑了,低頭用力蹭蹭她的鼻尖,“這麼稀罕去裕安祥啊?”
小手輕輕摳著他胸前的衣襟,扭捏了一下才喃喃道,“我……嗯。”
他笑了,眉頭完全展開,咬著她的耳朵,“是不是就願意一旁看著我,嗯?”
“你……只有做事的時候像個正經人……”
“嗯?”齊天睿聞言一愣,立刻挑眉,也不顧是不是手疼了,只管逞了性子揉搓她,“渾丫頭!敢這麼罵自己的相公!”
“哎呀……”被他弄得又癢又痛,裹在懷中,躲又躲不開,莞初趕緊求饒,“好了,好了,不敢了,相公……”
這一弄,衣襟完全散開,中衣也合不住,雪白的肌膚曝出來他都捨不得,忙把毯子給她裹好。
橫豎他是不肯離,好在那大手總算是老實了些,只輕輕握了,柔柔的,莞初也只得罷了,歪頭靠進他懷裡,車裡這才安穩下來……
閔夫人實在疲累,已然早一步離去,齊天睿吩咐起行,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折返金陵。
馬兒在雨中跑得也輕快,聽著馬蹄嘚嘚地踏著青石窩出的水花,兩人相依相偎,說著話。
“將才……你沒有為著我跟姨媽說什麼狠話吧?”
“沒有。”臉頰親親地貼著她的額頭,齊天睿咬了咬牙道,“當時真想狠狠地甩給她:往後再敢碰我的丫頭,拿你整個錢家抵罪!……可是不行。”說著,他不覺就嘆了口氣,“只要她沒有跟太太斷,就不能得罪。姨媽心眼兒小,也狠,不見棺材不落淚,我不在身邊,她雖不敢再打你,總會憋著這口氣,不惹她倒還罷了,我若再火上澆油,怕她會尋了事來挑唆太太,太太又是個糊塗人,會讓你更受委屈。”
“嗯,我就是怕你話太激,為我惹下人。實則,只要不離開府裡,我也能應付。”
“丫頭……”他低頭,用力啄了一口,“你莫怕。素芳苑都換了人,謹仁堂麼,趁著今兒壓了太太的氣勢,好好兒整肅一番。彥媽媽那個老東西不能再要了,梧桐是個明白人,紅秀原先雖是跟著水桃,我瞧著心地倒還綿和、也有眼色,這一回就把她買下,有她兩個在,一來能凡事勸著些,二來,護不了也能早早給老太太信兒。”
“嗯。”
“丫頭……”這番話,說得齊天睿自己都覺尷尬,“跟著我,受委屈了。”
莞初抬起頭看著他,“其實,自從那次你咬了我一口又跟太太頂嘴,太太病了幾日後已是鮮少挑我的刺了。平日雖是也沒什麼好臉色,倒不覺著怎樣了。相公,”
“嗯,”
“太太疼你,為何不讓她知道你疼我呢?從前就是再有淵源,再嫌惡我,她不是也該容我些,不讓你心疼麼?”
“傻丫頭,”她問得好乖,他咬著牙將她捂在心口,“你不懂,這是兩股力道,只能擰著,永遠都不會順著。”
“……哦。”
“我每天都回府,往後只要出金陵就帶著你,絕不會再留任何空隙於人。”
莞初笑了,“那就行了。”轉而又問,“相公,我哥真的沒事?咱們就這麼走了,他一個人應付得了麼?”
“你放心,姨丈這會子定是在那牢中好言相告,明兒說不定八抬大轎抬他進金陵了。”
他篤定得有些張揚,莞初聞言蹙了小眉,“你沒說那個吧?”
“沒有,我只說了褚大人和小王爺來聽戲的事。旁的都沒有。”
“就這麼著姨丈就依了?往後都不糾纏他了?”
“嗯,一個縣丞,膽子能有多大,兵部侍郎就足夠嚇死他,更況還有小霸王。”
齊天睿應著,語氣十分隨意,他不想跟丫頭說這一回他為此冒的險。前些時,為著查察同源米鋪齊天睿四處走訪收糧之地,也派出不少心腹去奪取那一個個數字之後的秘密,意外地探得阜濟縣頂著官糧的貓膩。雖說這是江南各地的通病,可畢竟是用錢仰荀的仕途與身家,話只點到為止,蛇打七寸,可在不想打死之前,不能輕易碰。記得老爹爹在世時曾說過,錢仰荀是個小人,不能與小人相交,更不能得罪小人。這次為了譚沐秋,這張籌碼齊天睿甩出去的有點早,為此往後他要更多長出一雙眼睛來才是……
其實在齊天睿回來前,莞初就知道哥哥不會有事,他的身世和背景他自己不會用,可只要有人替他用,莫說是錢仰荀一個區區從六品,就是京中一品大員也要有所顧忌。遂此刻聽到齊天睿的篤定,她也欣然,“那就好了。”
“丫頭,”提前這兩位人物,齊天睿還有些疑惑,“你說你哥和褚大人是發小兒,可他離京之後都斷了父母,怎麼還會與這發小兒往來?”
“不是我哥與他往來。”提起那揪心的忘事,莞初輕輕嘆了口氣,“說起來那褚大人真真是個重情重義之人。我哥走的時候,他兩個都才十七歲,從此杳無音信。我哥早都不再記著他,他卻一時一刻都不曾忘。原本不聽戲的人都把戲本子背了下來,一路尋,一路聽,我哥三年沒開口,聽說他也遭了難,不過依然不曾放下,直到最後尋到他。”
齊天睿掙了掙眉,“這豈止是重情重義啊?簡直就是死咬著不放,兵部侍郎,倒也作對了官職了。”
莞初噗嗤笑了,“相公,你是怎麼弄得那戲票呢?往常我哥總會給爹爹,可爹爹一次都沒去過。我不知道他與你這麼好麼?”
“哪裡。”齊天睿笑笑,“他哪看得上我。票是莫大哥給我的。”
“哦?是麼?”莞初驚訝,“莫大哥也喜歡戲?也與我哥相交麼?”
提起這樁,齊天睿輕輕搖搖頭,呵在她耳邊道,“奇就奇在這裡。往年也沒聽說他接帖子,今年倒有了,那帖子可不是你哥給的,是那位……”
“褚大人?”
“小霸王。”
“啊?真的啊?那他是貴客啊。”
“嗯,不過莫大哥不打算去,就給我了。”
“那你去麼?”
“去不了。明兒是韓榮德私宅之宴,我得往那邊兒去。”
一句話,懷中沒了動靜。齊天睿磕了磕她,“丫頭?”
“……嗯,”
“怎的了?”
她埋著頭在懷中嘟囔了一句,齊天睿沒聽著,輕輕捏了她的下巴抬起那張小臉,“嗯?”
“我……不想讓你去!”
說罷,撥開了他的手,又埋了臉。
小臉分明是泛了紅暈,齊天睿低頭,抱緊她,“不想讓我見千落?”
“嗯。”
小聲兒悶著,卻是應得好乾脆。齊天睿勸道,“丫頭,我不是跟你說了,總得再見一……”
“我不管!”她忽地蠻橫起來,“為何非要再見?要交代什麼?還要理一理這些年的情意麼?”
齊天睿被搶白地掙了掙眉,一轉而,笑了,“這是吃醋了啊?”
她不吭聲,可那軟軟的身子分明有些僵硬,他趕忙大手輕輕撫她的背,“犯不著,啊?韓榮德是要看看我可知道秀筠那事,我不能不去。見了這次,往後再不見了,行不行?韓榮德請我也不去了,啊?”
“不行!她在,就是不行!”
小聲兒好是堅決,可齊天睿分明聽出了淚聲,低頭,強著將她的小臉抬起來,眸中果然水汪汪的,他驚道,“丫頭,這究竟是怎的了?”
看著他,莞初再也屏不住,哭了聲兒道,“我怕……”
“怕什麼?”
“文怡……痴迷,千落……也一樣。我與我哥並未怎樣,文怡竟是如此,我……你……可……”
“你與我已然當真怎樣了,所以,怕她比文怡還瘋?”
“相公……”他一語道破,莞初又是尷尬,又是羞,心裡不知怎的竟是還有怕和內疚……“那麼些年,她……都是有你,如今……怎麼能放得下,我……我……”
“真是個傻丫頭。”齊天睿笑,將這吃醋都不敢吃得理直氣壯的小嬌妻捂到心口,“那麼些年,她有的我和你有的我是兩碼事。她放不放隨她去,還能強著你相公不成?”
“我……怕她傷著你……”
“你是被嚇著了。”他輕輕啄吻著,“放心,她做不出來。也不敢。”
“……真的?”
“嗯。”
“可我……還是不想讓你去……”
“聽話。”
“……不,我不,我……”
他笑了,低頭,封了她的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