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恐天下不亂 暗夜逐殺血雨腥(三)
暗夜逐殺血雨腥(三)
砸了十來個啤酒瓶子和三、四個人的腦袋瓜子,我被段翼抱出了酒吧。
我說:“苞米沒吃飯,我得回家給他喂點骨頭餅乾。”
段翼說:“不可以回家,現在非常危險。”
我說:“我要唱歌!!!”
段翼說:“還是回家喂苞米吧。”
於是,在我傻兮兮的笑聲中,段翼完全照辦地陪著我回家去喂苞米。
到了家門口,我剛晃悠悠地跳下車,就被段翼一把壓趴在了摩托車旁邊,隨之響起的就是……槍聲和狗吠。
看不清子彈是從哪個方向射來的,只覺得嗖嗖聲從耳邊滑過,性命與靈魂出現了嚴重的分岔口。
驚慌、失措、混亂、膽顫、疲憊、憤恨……
種種情緒蜂擁而上!
酒醒了,感官卻真正的模糊了……
只是,這一晚的怨氣,到底用什麼才能撲滅?
怒火中燒的我,儼然從最開始的膽顫中躥出,藉著酒瘋,當即扯開嗓子開嚎道:“操!你大半夜的不睡覺,到處開什麼槍?放什麼炮?擾民,懂不?就丫這熊樣的,逮著就應該斃了!
靠!這一晚上,你放多少子彈了?嚇我多少次了!如果不能一槍解決給個痛快,就趕快回射擊場裡練練!不然,你給老孃爬過來,老孃就站這裡,讓你就近開兩槍,免得你枉稱殺手一回!
熊樣,就這手法,還玩槍呢?我看,你還是回床上去,玩自己那根軟槍吧!”
嗖嗖的子彈聲在警車的呼嘯中稍停,段翼將我扔到摩托車上,他抬腿跨坐到我身後,抱住我的腰,低喝道:“開車。”
我雖然疑惑為什麼他不騎摩托,但一晚的瘋狂已經鍛煉出我鑽石切割般的意志,當即搗動起車子,狂馳而去。
身後的殺手與警車都在追捕我們,場面在頃刻間變得混亂起來。
段翼一手攔住我的腰,一手回擊各方追捕,我則牟足勁地加快油門,如同瘋癲般奔馳在各個大街小巷,終於講警車甩得沒了蹤跡,爽得我都想振臂高呼。
只不過,如果用相對論來講,我寧願身後跟的是警車,而非殺手摩托。
在似乎永無止境的黑色裡,兩輛摩托追逐在生命線上,彼此都拐著怪異的弧度,躲避著追擊的子彈。
這時,我才明白,為什麼段翼要坐在我的身後,他正是用自己的身體,為我撐起了安全的肉盾,不讓電影裡經常出現的死亡,襲擊進我緊繃的背脊,抹殺我鮮活的生命。
心中的感覺五味摻雜,唯有將所有的感官傾注到摩托車上,扭曲出更加狂亂的顛簸衝刺,跑了一夜的車子漸漸沒油,心急的我不知應如何是好,在子彈的肆虐中,我竄入郊區的叢林裡,藉著山體與樹木的掩飾,丟棄了車子,與段翼一起隱蔽在其中。
那殺手從我們的前面輕聲走過,在山裡轉悠了一會兒,終是尋不到人後退了出去。
我虛脫般躺在地上,問:“剛才那麼近,你怎麼不開槍射他?”
段翼低聲回道:“沒子彈了。”
我咒罵一聲:“靠!那孫子挺厲害的,竟然追到我家裡去了。”
段翼漆黑的眼望向我:“我的槍法是他教的。”
我手指一顫,張大嘴:“他是你的師傅?要殺你?”
段翼點頭:“每次出使任務,組織都會派兩個人由不同方向前來,然後分別動手,不會干預對方,也不會有所合作。但若是一方背叛,另一個人就必須將對方殺死,才可以重返組織,不然則兩人一同會被組織追殺。”
我訝然,噓譁道:“真黑啊,怪不得叫黑社會。”
段翼酷酷地勾起半邊豐唇一笑,眼中卻泛出柔柔的波光,似寵愛般層層向我盪漾開來。
我心跳漏了一拍,繼續問道:“既然他是你師傅,那麼你是不是打不過他?”
段翼目光深邃,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卻是肯定道:“他是組織裡的頂尖高手,從來沒有失手過。”
我將頭窩入他的胸口,蹭了蹭道:“沒事兒,雙拳難敵四掌,我們合夥撂倒他。”
段翼的胸口微微震動,憑感覺,我知道他是笑了。他竟然難得的與我打趣道:“是啊,如果我不敵,你就唱歌吧。”
我一手點他的胸口,亦玩笑道:“那是必殺武器限量版,得等危機時刻用呢。”
段翼攥住我的手指,放入手心裡摩擦道:“你騎摩托的技術也很好。”
我抬頭感慨:“人的本能真是無限,我這可是第一次騎摩托車,雖然有點控制不住車把,讓車子拐來拐去,但總體來說還是不壞地。”
段翼那深邃的漆黑眸子鎖住我的視線,在月朗星稀的蟲兒囈語間,緩緩低下頭,輕觸上我的唇畔,如那最輕柔的風般,細細的撫摸著。
他的唇偏厚,飽滿且柔軟,如那用花瓣捲曲成的糖果般,眷戀著我的唇畔。
一點點的觸動,一點點的試探,一點點的感覺,匯聚成一片醉人的汪洋。
這是一種相依相偎的悸動,有種命連成一脈的交融感,彷彿自己不再孤單,不會獨自面對冰冷的子彈,與末日的生命狂花。
人類在危機時刻,身體會自動尋找可以慰藉的溫暖,靈魂上便可以享受這一刻帶來的最後歡愉。(江米精闢論之一)
點點席捲的溫熱舌尖,滾燙炙熱的婀娜身體,寸寸摩擦纏繞上彼此的熱情,在殺手仍舊繼續搜索追捕的寂靜從林裡,兩個人萃取著對方的溫暖包裹,將兩顆風餐露宿的心思縈繞成隱蔽的快感,由彼此的接連處,開出枝節,綻出紅花。
當他炙熱的唇畔含住我豐潤的蓓蕾時,當他巨大的硬挺寸寸擠進我的柔軟時,緊繃的神經、躁動的身體、滾燙的汗水、放縱的靈魂,一場揮汗如雨的搖曳,在無聲的隱忍喘息中,悄然靡麗。
在高潮來臨的一刻,啞然的銷魂聲音被彼此的唇舌吞沒。腦中的弦,斷了破曉出一聲殘音,沒有優美的音律,卻是身心的愉悅。
兩個人,疊焦在一起,感受著偷情似的膽顫與愉悅。
我的手環繞住他有力的腰身,他支起身子親吻著我的鼻樑,啞聲道:“小米,在教堂等我,好不好?”
我疑惑地抬起頭:“為什麼?”
他說:“我去找人為你做些假證件,尋個方法出國。”
我覺得計劃可行,於是點點頭,與他一起站起身:“那好,我在教堂等你。”
他一把將我抱入懷裡,深深嗅著我的頸項,輕柔地落吻道:“小米,我會回來娶你。誓言永遠不變,你可願意嫁我?”
我完全沒有結婚意識的身體微頓,平時的巧舌詞簧全部派不上用場,卻是讓他的一句話,問得呆滯了。
風聲颳得臉頰難受,半晌,他絲絲收緊的手臂緩緩放開,對我展顏一笑,低頭吻住我的唇畔,糾纏呢喃道:“記住我。”
我心下驚慌,卻抓不準方向。伸手試圖抓住段翼的手臂,他卻在前一秒放開對我的擁抱,目光移向山下位置,說:“快走吧,我們爭取時間。”
木然的我點點頭,腳步聽話地向山下移去,邊走邊想,丫上我的時候,怎麼沒提抓緊時間?
漸行漸遠時,我回過頭去尋他,卻只望見了茫茫黑夜,聽見瑟瑟風聲,心裡頗不是個滋味。
狠狠打了個噴嚏,忙用手將鼻子捂住,結果……卻聞到一股子血腥的味道!
腦袋轟然一震,渾身打了個大激靈!
忙去看自己的雙手,但見那乾涸的血液由手指的紋路間蔓延,彷彿是一張血網,勒得人無法呼吸。
身子忍不住顫抖,整個人有種驚慌失措的混亂,手腳皆顫抖得不知道應該如何去做,腦袋卻先發號了命令,讓肢體努力向原路奔回!
一個轉身間,沒有控制平衡,整個人狠狠地摔在地上,狼狽的,不是外貌,卻是內心。
狠狠爬起,努力往回衝!
都是因為我,都是因為我,如果不是我的話,他就不用去就鴻塘,不用陪我回家喂苞米,不用遭遇冷彈襲擊,如果……如果……如果不是我……他……他個混蛋!
怎麼可以在受傷的情況下還要了我?怎麼可以在受傷的情況下支開我?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我原路狂奔回去,卻不見任何人影,牙關緊咬中,往藏匿摩托車的地方跑去,終是在一個土山包上,看見了段翼平躺著的身影。
這一刻,慌了……
腳步有些踉蹌,遲疑著不敢靠前,卻在瞬間衝了上去,撲到他的身上,揪起他的衣衫,就狠狠地搖晃著,低吼道:“混蛋!混蛋!混蛋!”
他低低咳嗽著,壓住我的手,將我抱入懷裡,緊緊的。
我雖然氣憤,但卻怕他的傷口出現狀況,這才軟化停頓了下來。
他抬起凝視著銀河般的眸子,起伏著胸膛,用有力的手掌捧住我的冰涼的臉蛋,輕吻著我的唇畔,啞聲安撫道:“不怕,沒事的。”
我點頭:“對,反正沒有你,我也會好好活著。咱們屬於狹路相逢、偶遇寂寞。一夜風流,你是死是活,都不關我任何事。很好,非常好。你慢慢享受死亡的孤獨,我走了,勿送。”
身子作勢站起,卻被段翼一把拉入懷裡,粗聲喚道:“小米。”
我不語,他亦不動。
半晌,我心中百味摻雜,終是落敗了下來,奚落道:“叫小米有個屁用?早晚被你氣死。”
段翼抬起頭,張開豐潤的厚唇,嘶啞道:“捨不得。”
一個認真眼神,外加三個字,令我的怒火寸寸熄滅,還有種笑場的衝動。故意冷著臉,轉開話題,問:“傷哪裡了?我怎麼沒看見?”
段翼不太自然的一笑,然後將尊臀轉給了我。
我望著他那仍舊滲透著溫熱血腥的屁股,有種欲哭無淚、欲笑無情感。
他站起身,從摩托車裡掏出一些急救用的東西,自己半躺在身後背風的土包上,貌似有些羞澀地望我一眼,就要開始挖子彈。我一把奪過他的手術鑷子,聞了聞,看樣子已經消毒過了。然後兩手去拉他的褲子,恨聲道:“有什麼不好意思的?該摸該看的,我一樣沒落下。這會兒玩什麼清純?剛才你撲我時,怎麼沒掂量一番?”
他緩緩閉上眼睛,從兜裡摸出一根菸點上,將自己沉寂在吞雲吐霧中的不真實裡,半晌,啞聲道:“小米,我知道你會回來。”
我微微一愣,心裡咒罵個歡實,面上越發陰狠,狠狠盯著他挺翹的結實臀部,攥緊鑷子,一下子挖了進去,在段翼的悶哼中,我又開始有些心疼,惡聲咒罵道:“混蛋!等我回局裡,非得滿世界通緝射了你的狗東西!還得調出今天射咱倆那些警察的檔案,不整死他們,我就跟他姓!媽的!那些人平時槍法都跟尿尿似的,沒個長進,這回倒是近距離發揮了該死的作用!”
段翼滿頭汗水地被我逗笑,咳了兩下後,便扭過頭,深深地望著我。
我費力地鉗住子彈頭,抬頭嬉笑:“看什麼看?要吸奶啊?”
段翼酷酷的臉一紅,我一下子將子彈拔出,迅速止血包紮。
一切處理完後,我用染滿鮮血的手抹了抹頭上的汗水,選了個頂風的方向坐下,在看不見段翼的土坡後面,輕聲道:“對不起。”因為我,段翼今天才會這麼狼狽;因為我,段翼才在受傷後遭遇拒絕;因為我,段翼心思複雜地讓我離開,卻又等著我回來。這聲對不起,很輕,卻烙在了我的心上。
太疲憊了,大敞四肢地躺在土坡後面,微弱地呼吸著,不想起來,也不想說話,卻不覺得孤單,至少土坡的後面還有個人,陪著我。
神遊中,我聽見段翼站了起來,他說:“來了?”
一個陰冷的聲音反問:“那個女人呢?”
段翼丟掉菸蒂的時候發出輕微的彈指聲,憑感覺是拒絕回答。
陰冷的聲音嘲弄道:“黑翼,你要感謝我,如果剛才不是我開槍放水,你已經被那女人送進局裡。做我們這一行的,能活著進局子,你也算是我教出的第一人了。”
段翼冷漠道:“活著,才可以繼續。”
陰冷的聲音:“八歲開始就殺人如麻的黑翼,竟然開始惜命了,真是個不錯的笑話。”
段翼:“慢慢笑,不奉陪了。”
陰冷的聲音陰沉道:“黑翼,為了個女人,你背叛組織,後果是什麼,你應該知道。”
段翼酷酷道:“如果組織派你來,你就動手吧。”
陰冷的聲音如木偶缺油似的咯咯笑著:“黑翼,你是我教出來的,瞧瞧你現在的樣子,還以為自己是我的對手嗎?
雖然自你出道以來,就從來沒有失過手,但今天你的第一顆子彈因個女人落空,無數顆子彈又因那個女人荒廢。恥辱,黑翼,這是你一輩子的恥辱!
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跟自己要殺的男人做愛,什麼感覺?惱火?憤怒?
也是,這量身為你訂做的槍支,如果一槍打下去,怕是歡愉的兩人就變成血葫蘆。捨不得是吧?那就三個一同死好了。還是讓我做個好心人,送你上路吧……”
躺在小山坡的另一面,聽著那陰冷聲音與段翼的對話,不給自己回味其中滋味的機會,腦袋飛快地轉著,因為我清楚地曉得段翼此刻的狀況,沒有子彈的殺手,還怎麼保護性命?
在陰冷聲音的尾音一結束,我立刻躥去,頂著滿頭亂糟糟的髮絲,揚著滿臉鮮紅的血痕,慵懶地伸著懶腰,晃著血腥的手臂,陰森森地自言自語道:“好~~餓~~啊~~”
然後轉過頭,非常意外地看見兩個以槍對峙的人,擺擺手道:“鄰居嗎?”染血手指一轉,指向土山包,笑露一口猙獰白牙:“這是我家,歡迎來玩。”
一聲悶哼後,穿著深灰色風衣的男人倒下了。
段翼收回了踢打出去的拳腳,拾起掉落在地上的手槍。
我呲牙咧嘴地將那個連槍都沒來得及開的殺手拖向土山包,然後摸出他的電話,一臉興致地給老局長打去。
殺手是他,非段翼。
這一戰,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