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第127章 誰是你的紅顏知己(…
127.第127章 誰是你的紅顏知己(…
這送信使一來,穆宣昭的面色帶上了些冷峻,直接拆開了信口的火封,裡面章奎將這幾日幽州發生的事情鉅細靡遺的寫了一遍。
尤其是當日在世子密室裡,劉子謙和顧先生兩人的話,當時章奎雖然聽不懂他們話裡暗含的意思,可他看著人粗魯,其實心思挺細,將那些話牢牢記在心裡,回到府裡,就找了個文書一五一十的記了下來。
穆宣昭看到此處,眼中掠過絲陰霾,再看到楚王對李季的處罰,以及派了三公子李旭帶著些珍寶玉玩,打著探視他病情的旗號,光明正大的以楚王的名義來冀州,更是明白了世子的處境。
看完了之後,團了一團塞在了信封裡:“章奎帶著人駐紮在了哪裡,後面派去的精兵,他都怎麼佈置的?”
為了安全,有些消息,章奎並沒有寫在信裡,而是讓這個傳信使記牢了,親口說給穆宣昭聽,畢竟是軍事機密,洩露不得。
傳信使眼睛溜了溜,看了看不遠處的霍紹熙和謝懷遠等人,低低地開口,將這些機密之事,說了一通。
穆宣昭聽了,讚了聲:“章奎辛苦了。”
說完了這些事情,傳信使聲音拔高了些:“將軍,還有一件事,章統領命屬下向您請示。”
“你說。”穆宣昭抬手止了他行禮的動作。
“是......是有關薛姑娘的,章統領打聽到楚王府的人用楚王的名義強硬的贖出了薛姑娘,如今薛姑娘的身契在楚王手裡。章統領一直命人暗中注意著薛姑娘那裡,可聽到回報的時候,還是晚了,薛姑娘已經被接到了楚王府裡。這接下來要怎麼辦,還請將軍吩咐。”
傳信使的這番話,一字不漏的將章奎的原話背了出來,而且他連語氣都學得惟妙惟肖,將章奎的猶豫以及微微自責的語態,學了個十成十。
而和王士春的機敏不同,章奎雖然也見過林燕染,可他很早就回了幽州,樂陵府裡的事情他並不清楚。
而且,章奎雖然長得五大三粗,看著就是個粗莽漢子,他偏偏最喜歡文雅溫柔的女子。出身世族,才貌雙全卻家族落敗入了賤 籍的薛韻,在他眼裡就是高不可攀的神女。
所以,在穆宣昭偶然見到薛韻,並十分看顧她,讓她安穩的待在樓子裡,除了偶爾撫撫琴,再沒人敢勉強她見客,過著實質上的千金小姐的日子後,章奎就將她當做了未來的小夫人。
故而,在他回到幽州後,即使穆宣昭沒有囑咐,他依然命人暗中護衛著薛韻。章奎一直以為,等穆宣昭再回到幽州,以他的功勞,消了薛韻的賤 籍不過是小事一樁,哪怕按照朝廷的律法,她這種籍沒的女眷,是一輩子都不能贖身的。
章奎既然如此想,自然將這件事當做了要緊事讓傳信使帶了來。
穆宣昭愣了愣,眼睛不由望了望前面的身影,恰看到林安謹踮著腳摘了一枝紅梅,插在她烏鴉鴉的青絲上,一時看出了神。
傳信使後面的這段話,聲音不低,謝懷遠和霍紹熙都聽了個清楚,謝懷遠尷尬的拿拳頭抵著嘴,虛咳了兩下,霍紹熙則直接鄙夷地嗤笑,只等著聽下面的回話,才沒有出言嘲諷。
不想,等了這許久,穆宣昭竟一語不發,再側目一看,那廝竟然色 眯 眯地望定了林燕染,氣的捏緊了拳頭。
“霍公子,稍安勿躁。”謝懷遠眼角一跳,連忙拉住霍紹熙,輕聲勸解。
“將軍......”傳信使也弱弱地喚了一聲。
穆宣昭回過了神,憶起了他口中的薛姑娘,是幽州浮香樓裡的薛韻,當日他每次下了戰場,上湧的血氣未消,心浮氣躁的時候,晚上睡不安枕,只能灌醉了事。
而幽州最烈的酒只在浮香樓裡有,他便常常到浮香樓裡點上一桌飯菜,數十壇烈酒,倚在窗前,就著明月清風,消磨了一個又一個不眠之夜。
當時,他身上殺伐之氣未消,浮香樓上至老鴇下至最低等的龜 公都怕他,將酒菜一送,恨不能離他十丈遠。
只有一個女孩不怕他,就是薛韻,記不清從那日開始,中途給他添酒的都是薛韻,次數多了,穆宣昭也就注意到了她,記住了她的容貌,時不時的幫一幫她。
後來,他再到浮香樓,一見他就哆嗦的老鴇,就只讓薛韻接待他,慢慢地他知道了她的身世,一朝由千金小姐淪落成塵,他不由地生出了些憐惜。哪怕沒多久,他戒了喝酒的習慣,也依然時不時地去看一看她,一直護著她在浮香樓裡安安生生地活著。
只是,自從一年多前他離開幽州,先是輾轉在邊境,後來到了冀州,尤其是遇到了林燕染之後,他幾乎忘了薛韻這個人。
“楚王府消了她的身籍,是王府何人消的。”此時驟然聽到薛韻此人,還和楚王府牽扯上了關係,穆浪客中文宣昭不得不多想一二。
“章統領打探出,不是王妃,怕是曹側妃為楚王......選美......”。原來章奎以為是楚王看上了薛韻的才貌,才將她弄到了楚王府。
“如此......”穆宣昭沉吟了片刻,突然聽到了一聲刺耳的冷笑,擺手讓那傳信使先回了廣平府養源院,湛然雙目望向了霍紹熙。
有謝懷遠從中緩和,霍紹熙又聽到了那薛什麼去了楚王府,便嚥下了那些不中聽的話,只冷笑了兩聲,遠離了穆宣昭。
謝懷遠歉然地抱了抱拳,快步追去,直到一株虯結盤旋的老梅處,才追上了停了下來的霍紹熙。
他一拳頭擂上老梅粗壯的樹幹,白雪花瓣飄飄灑灑地落了兩人一身,謝懷遠脖子裡立時冷颼颼一片,發上、肩上甚至眉毛上都掛著珠水,夾著紅豔豔的梅花瓣,一片寒涼中泛著幽幽冷香。
“霍小......將軍,老梅何辜,要受你這一拳。”謝懷遠是個風流愛美的性子,看著他如此暴殄天物,語氣痛惜。
“偽君子!你說這事我......說還是不說。”霍紹熙極為糾結,一面想著拆穿他,讓林燕染看清他齷齪的一面,一面又想著這事都已經過去了,他再說出來,顯得十分沒品。
“在下多嘴一句,林夫人有什麼打算?你息怒息怒,我沒別的意思,就是......當日樂陵的事情,是個什麼章程。”
謝懷遠悄悄挪了兩步,迎著霍紹熙幾乎噴出火焰的雙眼繼續說道:“這個......,在下看著林夫人未必會在乎,再者那傳信使所說的薛姑娘,若我沒有記錯,應該是在幽州名聲極響,才色雙絕,被稱為幽州第一才女的浮香樓薛韻。”
“不過是個妓子,被捧出了個虛名,怎麼,你也見過她?”霍紹熙掰下一枝覆著厚厚白雪的枯枝,彈飛枝上的雪層,洋洋灑灑的灑了一片雪沫。
謝懷遠意味深長的一笑:“在下私下有個愛好,喜歡畫美人圖,曾經慕名拜訪過薛姑娘,可惜,薛姑娘看不上在下,沒接我的拜帖。”
“不過,後來在參加幽州知名才子的聚會上,有幸見到了薛姑娘,的確名不虛傳,色如芙蓉,質如冰雪,是個大美人。”
霍紹熙冷靜了下來,抱拳作揖,算是謝過了謝懷遠,轉身踏上了條小徑去尋了林燕染母子。
謝懷遠站在原地,憶起那次見到的薛韻的容貌氣度,和林燕染一對比,雖然姿色上兩人春蘭秋菊,各擅勝場,但以他浸淫丹青,多年畫美人圖的積累,不得不說一聲,一個是精雕細琢,無一處不精緻,另一個卻是清水出芙蓉,一段天然難雕飾。
如此一比,他不由自失一笑,徒羨一聲,穆將軍好豔福。
且說,霍紹熙一路疾行,落雪紅梅灑了一頭一臉,終於見到了林燕染帶著林安謹徐徐而行,輕柔地給他講著:“梅花花蕾能開胃散鬱、生津化痰、活血解毒,而且它的樹根研成末也能入藥,所以,它不單單好看,還有著實際的作用......”
“阿姐,別人賞花都要做些好詩詞,一味地誇它漂亮,你倒好,講這些醫理,安謹要是隨你看多了花,以後怕是吟不出詩了。”霍紹熙收拾了臉上的表情,打趣道。
林安謹掌心託著幾朵紅梅,歪著腦袋打量著,聞言笑嘻嘻地回話:“我都習慣了,娘帶著我進山的時候,給我指了好些能吃的花兒,還說桔花可以涮暖鍋吃呢。”
霍紹熙想起了那一路的逃難,在遇到他之前,林燕染帶著幼子,日子恐怕不好過,野草野花的沒少吃吧,想著想著一陣堵心,瞥了身後一眼:“安謹,是不是你餓壞了,嘴饞了,才想著吃這些花呢,嗯。”
林安謹想到了在王家村餓肚子的日子,尤其是他娘暈倒的時候,他叫了好多聲都沒叫醒,心有餘悸地抱住了林燕染,“我不饞嘴了,娘。”
穆宣昭停了腳步,再次聽到這些話,他突然心裡湧來無邊無際的愧悔,也許,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在他佳餚玉釀,美人相伴的時候,林燕染帶著兒子正在受苦。
他隔著一株怒放寒梅的距離,緊緊盯著林燕染的眉眼,心忽的一沉,她面上帶笑,雲淡風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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