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鬼影偷心
醉月峰·破廟內
黎真靠在牆邊打盹,忽聽得榻上人影微動,他猛地醒來,抬頭看見寒舟皺眉轉醒,額間冷汗仍未乾。
「寒舟!你醒了?等等,我去拿點水——」
「……不用。」寒舟低啞開口,手掌撐起身體,卻劇烈咳嗽。
黎真急忙扶他,一邊小聲嘀咕:「你又硬撐……現在是誰說我逞強的來著……」
寒舟沒理他,他四處張望,反而盯著斜陽餘暉灑進屋內的角落,半晌低聲說道:
「……利落那女賊不在?」
「她出去引開那些青煙門弟子了。」黎真眼神一暗,臉上都是愧疚與自責,他總覺得他本來應該阻止利落的但是他又不忍。
「她已經出去好一會了。」
寒舟微垂眼睫,沒有說話。
黎真試探地問:「你……你願意告訴我嗎?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寒舟聞言,眼神微動,像是有什麼塵封的記憶被輕輕撥開。他沉默了許久,聲音低得近乎被風吞去:
「……你知道當年那一戰,其實背後藏著多少不堪嗎?」
「那時妖族大舉入侵,江湖震動,青煙門與各派聯手應戰。我的師父,作為封陣主陣者,獨自一人出戰,全力抵禦妖軍。」
「我當時……不過是個無名弟子,卻拼了命想衝上去與他並肩作戰。」
「可就在我將要踏入陣前時——他轉身,一掌把我打出結界。」
「你知道嗎?那一掌,不是為了驅逐我,而是……為了救我。」
「可他也因此分了心,破綻盡露,先是被妖族擊傷,又被掌門一掌震退——說是‘誤傷’,可那掌……足以要命。」
「最後,他仍然站到了陣眼之上,明知道必死,仍以自身血氣封住陣門……」
「臨死前,他用身體做了最後一道封印。」
「所有人說他是功成身退,說他是以身殉道……可我知道,那一掌,他是帶著悔的。」
「而我,從那天起,再沒回過頭。」
「那一掌……不只打散了我體內的氣脈。」
「也讓我——從此功法受限。很多路,再也走不了了。」
黎真怔在原地,眼中滿是不敢置信。
寒舟卻輕輕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乾澀,彷彿從喉頭硬生生逼出,藏著太多說不出口的情緒。
那是失落、是悔意、也是倔強的不甘。
「我那時候以為,自己可以為江湖而戰。」
「可以為師父……擋下那一劫。」
「可最後,連站在他身邊的資格都沒了。」
「我當初以為……那是一場背叛。」
「可直到今天,我也還不明白,那一掌——到底是為了什麼。」
寒舟的聲音漸低,最終沉成一縷微啞的氣息,淹沒在破廟昏黃的暮光中。
黎真垂下頭,手指緊緊握成拳,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的語氣卻比以往更加堅定:
「如果你想追查當年那一戰的真相,那我就陪你一起查到底。」
他抬起頭,眼神清晰而堅決:
「就算那個真相,會讓你更痛……我也不會讓你,一個人去承受。」
寒舟微微側過頭,靜靜地望著他。
他難得沒有反駁,也沒有冷笑。
唇邊一絲弧度都沒有,眼底卻浮起一抹深不見底的情緒。
那情緒在昏暗中輕輕盪漾,像是意外,也像是……一個他始終不敢伸手觸碰的遺憾。
—
同一時刻。
青煙門總殿,密室之中,燭火搖曳,四壁沉墨如夜。
駱厲風身披黑金長袍,立於高座之前,肩背挺拔如刀,眼神如霜般銳利。他一手收回傳信符,符光尚未全散,指尖已泛起一縷寒意。
身下的晁遠懷屏息而立,不敢抬頭。
「十年了……」駱厲風低聲開口,語氣壓得沉冷,卻帶著說不出的興奮與森然。
「我等這一日,等得太久。」
他轉身走至密室中央,一道封陣靜靜伏於石臺之下,似有妖息若有若無地浮動。他垂眼看著那道封陣,指尖輕撫過陣角,聲音如霜雪落地:
「劍閣終於動手了……寒舟,也現身了。」
「昔年他師傅那一掌竟然沒將他打死,現在……也該輪到我來收尾。」
他轉過身,雙眼如刃,語氣低沉:
「晁遠懷,去安排人盯緊所有山道與小鎮,凡是與寒舟與黎真相關者,一個不留。」
「這一次——」
駱厲風邁步下座,黑袍翻飛,殺意席捲整座密室。
「我要親自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