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断剑余魂
黎真小心揹著昏迷不醒的寒舟,帶他回到了他們藏身之處。
唐梨落一見到寒舟滿身是血,神情便微變,尤其聽到黎真說——寒舟為了保護他們,殺了她的同門弟子。
她的心被撕裂般地痛著。她雖然和那些弟子不熟,卻終究是因她而死。
唐梨落緩緩站起身,不忍再看這兩個因她而陷入險境的同伴。她不想再有人因為自己而失去性命。
她的聲音輕輕落下,如夜風拂面,卻藏著不可動搖的決意:
「你們是倒黴……但我更不想,再看著有人死在我眼前。」
她嘴角一揚,笑意淡如晨霧,轉身便走入夜色中。那背影彷彿一縷影子,無聲無息地消散在黑暗裡,好似從未存在過。
黎真望著她遠去的身影,又低頭看著寒舟痛苦扭曲的臉——那傷口彷彿不止折磨著他的身體,更折磨著他心裡難以言說的什麼。
他輕輕將寒舟的頭擱在自己胸前,手指探著那仍跳動的心脈,低聲喃喃:
「寒舟,你可不能就這樣倒下……」
「你還有太多事沒說清楚……你還沒教我全部的武功,我還沒煮出一碗好喝的湯給你喝……現在,就讓我來守著你。」
黑夜之下,一輪孤月高掛,照不亮破廟的黑影,只映出少年的背影愈發堅定。
寒舟的眉眼輕輕動了動,卻仍沉在昏迷中——
在夢裡,他再次回到了那一夜,劍雨紛飛。而那夜之後,他再沒回過頭。
夜風如水,碎月鋪地。
唐梨落獨自行走在山徑之間,步伐輕盈,卻每走三步,便回頭望一眼。
她的目光警覺而敏銳,如夜行的貓,悄無聲息,卻隨時準備撲殺或逃遁。
她低聲咕噥:「真麻煩啊……沒想到青煙門的弟子追人起來比平時還煩,動起手來也不講什麼規矩了。」
她捻著指間那枚青煙門令牌,皺眉低語:「連平時不怎麼動怒的掌門都動了殺心……你們兩個,到底是什麼人?」
忽然,草叢一動,一道黑影如獵豹般猛然躍出!
寒光乍現——卻在即將落下的瞬間動作一滯,彷彿看清了什麼,又或是,被某種情緒攫住了心神。
「唐師妹?」
唐梨落反手拔劍,眼神一寒:「誰?」
來人是個二十歲出頭的同門弟子,身穿青煙門制服,神色雖顯慌張,嘴角卻掛著無法言說的假笑。
「我聽說你不見了,還被兩個外人夾持著。晁師兄和大家都很擔心你……要我來找你。」
唐梨落眼神一沉:「是晁師兄讓你來的?他可是一直都不喜歡我呢。」
「……當然啦。」對方笑得溫和,卻毫無善意。他一步步逼近,同時從背後抽出長劍,緩緩舉起。
「不過我想,你早就知道——」
「掌門想從你身上得到的,可不是什麼‘平安無事’。」
那人語氣不疾不徐,像是在揭開一個早已註定的局。
「什麼……連我也……?」
唐梨落瞳孔微震,臉色在夜色中發白。
下一瞬——!
劍鋒陡然斬出!
寒光破空,掠起勁風,唐梨落怒而出手!
對方似早有防備,長鞭自袖中抽出,如毒蛇盤舞,瞬間纏向她的劍腕。
劍鞭交擊,一聲爆響,火星四濺!
兩人氣勁震盪,衣袂翻飛!
唐梨落咬牙,怒喝出聲:
「為何掌門要殺我?!」
「你想阻我前路——真以為我唐梨落不敢反手一擊嗎?!」
眼中怒意與恨意交織,劍式未停,卻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顫抖。
她已殺紅眼——卻仍想知道,那句答案。
對面的男弟子冷笑,聲音陰鷙:
「師妹,你敢嗎?」
「我們都知道你不願殺人,只想苟命。那你不如現在乖乖交代那兩人的下落——好讓我們回去交差。」
唐梨落聞言,唇角一挑,笑意寒涼:
「……我也是被追殺的名單上一個,憑什麼要替你們賣命?」
「況且——」
「我不喜歡聽命於你。」
話落,她轉身欲走,甩劍便退!
卻不料對方長鞭早已蓄力,一聲破空!
“砰——!”
鞭影轟然擊中她側背,唐梨落身體一震,整個人倒飛而出!
“咚!”
她重重摔入林間,落葉翻飛,濺起塵土。
一口血湧上喉頭,卻被她死死壓下。
她撐著劍,咬牙爬起,臉色蒼白,卻目光如刃。
她從未像現在這樣清楚:這一次,沒人再為她擋劍。
鮮血從唇角滲出,她忍痛從泥地裡撐起身體,低聲罵道:「還以為只是嚇唬我……沒想到下手這麼重。必須快點撤退……對不起了,乞丐大哥。」
她奮力擋下對方的追擊,一邊引他遠離破廟方向,一邊強壓心中混亂——
「掌門……為什麼?為什麼連我都要痛下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