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華城暮色初沉,街道邊緣的光影漸暗,市聲亦緩。 黎真一路小跑,終於在城南巷口遠遠望見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步伐頓了頓。 他揹著手,腳步不快,身形仍舊佝僂些許,像是隨時能被街邊一陣冷風吹散的人。 黎真追上前幾步,卻不知該怎麼開口。 昨晚還一起烤兔喝湯,今天卻是在巡坊裡見面,他覺得自己不該出現,卻又無法放下。 沉默持續了好一段路。 「……你跟著我做什麼?」他忽然出聲,語氣沒什麼情緒。 黎真嚇了一跳,又立刻低聲說:「我只是想看看你沒事……」 「我若有事,你打算怎麼辦?」他淡淡地問,連頭也沒回。 「我、我不知道……」 「那就別管我。」他停下腳步,終於轉身看黎真一眼,「我不缺尾巴。」 這話說得不重,卻像一桶冷水潑在黎真臉上。 他咬了咬牙,忽然抬頭問:「那……你叫什麼名字?」 他盯著黎真,良久。 「你問這個做什麼?」 「……總不能老是喊你『乞丐』。」 他沒笑,也沒罵。只是靜靜地看了他一眼,轉過身繼續走,低聲道: 「楚寒舟。」 黎真怔住,心頭一跳。 他沒想到對方真的會回答——也許是因為這一路的沉默,也許是那句話問得太真誠。 「楚、寒、舟……」他在心裡唸了一遍,又試著說出口,「那我可以叫你楚……」 「不能。」對方打斷他。 黎真乾笑一聲,只好閉嘴。 兩人走著,無意中轉入了一條小巷。 這裡靠近雜巷與舊坊之間,是乞丐常聚之地。果不其然,前方角落已有幾人圍坐牆邊,聞聲轉頭。 「哎喲,這不是那位『出名了』的乞丐前輩嘛?」為首一人站起來,拖著長聲。 楚寒舟看都沒看,只准備繞路。 可那人卻擋上來了。 「你惹上官差不說,還讓整條街都開始趕人,現在討飯都難了三分,你當我們不會記帳?」 楚寒舟沒說話,只略側身,準備避開。 另一人卻上前一步,語氣轉冷:「別裝聾,我們問你話呢。你再這麼裝清高,當心今天讓你躺著出去。」 黎真皺眉,正要說話,楚寒舟忽然開口: 「乞丐還講規矩了?」 語氣平淡,卻冷得像劍鋒。 「真有本事,早就出去了。現在怪到我頭上,只能說你們活該。」 對方臉色沉下來,「你找死——」 拳頭甩過來,楚寒舟偏頭避開,身形輕巧。但第二拳來時,他卻忽然蹲身捂胸,身子一晃,腳下竟不穩。 黎真心中一驚:「你……你怎麼了?」 楚寒舟沒回答,只是冷汗直冒,手死死按住胸口,牙關緊咬。 另一人早已衝上前,拳頭對準他太陽穴砸來。 黎真下意識撲上去—— 「不要打他!!」 砰! 拳頭落在他背上,力道之猛讓他幾乎摔倒。 但他死死拉住楚寒舟的胳膊,轉身擋在他面前,眼裡帶著倔強與驚慌: 「他病了!你們打他有什麼用?!」 「那打你總行吧!」又是一拳。 黎真捂著臉退後一步,眼眶通紅,但沒退。 他死命拖著楚寒舟,腳步踉蹌地向外走,口中喊著: 「別管了!快走——我們走!」 他們跌跌撞撞,一路逃回那間廢棄破廟。 黎真氣喘吁吁地把楚寒舟放下,額上全是血和汗。 楚寒舟倚著牆,胸口起伏劇烈,額頭蒼白得幾乎透明。 他睜開眼,喃喃說了一句: 「笨腦子……」然後慢慢閉上了眼睛,昏了過去。 破廟裡燈火已熄,只餘殘灰餘溫。 黎真坐在牆角,手肘青腫,嘴角破了皮,抱著一隻小陶碗去外頭打了點水,正一點一滴往楚寒舟嘴邊送。 他人還是昏著的,臉色白得像紙。 終於,在水觸唇的瞬間,楚寒舟皺了皺眉,咳了一聲,醒了。 他一睜眼,就看到黎真的臉近在眼前,還是一副焦慮又惶惶的表情。 「……你是拿頭擋拳長大的?」 語氣冷,語調平,罵人不帶髒字。 黎真一愣,低頭笑了笑:「你醒了就好……不然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你不知道的事可真多。」寒舟靠著牆,咳了兩聲,語氣依舊嫌棄,「我剛才都快被你吵醒了。」 黎真沒說話,只低頭扯了扯自己的袖子,遮住手背上的瘀青。 寒舟側頭看了他一眼,眉峰微動,但什麼也沒說。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開始運氣調息。 丹田處氣息浮亂,經脈內似有裂線抽痛。這是那一掌餘傷未愈,再被震動。 他咬著牙將氣緩緩引入腹中,胸口卻猛地一悶—— 「咳、咳咳……」 他低頭,一口暗紅從唇邊吐出。 黎真嚇了一跳:「你、你沒事吧?!」 「別吵。」寒舟語氣仍冷,卻透著掩不住的虛弱。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又強撐著坐直,呼吸紊亂,卻仍咬著牙不肯躺下。 「……這傷是以前留下的?」黎真忍不住問。 寒舟沒答,只是冷冷開口:「以後別再插手我事了。」 黎真睜大眼:「可你那時——」 「我可以自己處理。」他轉頭看他,眼神透著一種極深的疲憊,「我做過的事,惹上的人,都不是你能想的。」 「離我遠點,對你比較好。」 他站起身,踉蹌地拍了拍衣裳,似是準備離開。 黎真咬著牙,忽然低聲道:「……我疼。」 寒舟腳步一頓。 「我真的很疼。」黎真又說了一遍,聲音悶悶的。 那聲音不像是撒嬌,更像是……忍了太久終於開口的一句實話。 寒舟轉過頭,看見他坐在牆角,衣袖破了,嘴角青了,還縮著肩膀死撐著。 他沉默片刻,終於嘆了口氣。 「……真麻煩。」 他走回來,坐到黎真對面,從懷裡掏出一小包乾葉子丟給他:「先貼著,能止點痛。」 黎真小心地接過:「這是什麼?」 「野地裡的東西,能死你早死了。」 黎真笑了笑,低頭處理傷口。 寒舟靠在牆上閉目,像是終於鬆了一口氣。 黎真看著他,心中忽然浮起一個念頭: 他嘴巴雖壞,脾氣也差,可若真是壞人,怎會一邊咳血一邊留下來? 夜風再度吹進破廟,火堆未再點起,但兩人一坐一靠,暫得片刻寧靜。 破廟牆角火光漸熄,兩人一坐一靠,氣息慢慢平靜下來。 楚寒舟閉目調息,黎真抱著草藥包裹的手臂,沒敢出聲。 過了好一會,黎真忽然低聲開口:「其實……我從小就不是村裡的人。」 寒舟沒動,但耳朵微微動了一下。 黎真望著遠處一角殘牆,語氣平淡又像忍著點什麼: 「我是嬰兒的時候,被人放在水井邊,是村口那個老伯把我抱回去的。大家都說,我手上還綁著這個。」 他從懷裡掏出那隻綠色翡翠手鐲,擦了擦,放在手心給楚寒舟看。 「這是我唯一從小戴著的東西。我不知道它是什麼,也不知道我的爹孃是誰。」 楚寒舟微張了一下眼,看了他一眼,但沒說話。 黎真笑了笑,自顧自接著說下去:「我在村裡長大,大家對我都不錯,就是這幾年……旱災越來越嚴重,糧田都枯了,強盜也多,隔壁村前些日子才被洗劫過。」 「我想幫點忙,就跟村長說,我要進城賣蘿蔔,順便看看能不能學點武功。」 他轉頭望著寒舟,眼神亮亮的:「我不是想做什麼大俠啦,我就是……想保住我那個家。」 說著,他摸了摸自己肩上的瘀青,「今天雖然被打了,可……要是能變強一點,以後就不怕了。」 楚寒舟沒接話,只是垂下眼,看著自己掌心的血痕,像是回到了某個很遠的地方。 他想起的那個地方,沒蘿蔔、沒廟,只有劍光、怒罵和雪地裡的死屍。 「……你講完了沒?」他忽然問。 黎真一愣:「啊?差不多……怎麼了?」 「那起來。」寒舟站起身,冷淡道,「練功。」 「啊?現在?」 「疼了?那就記住,下次打架先躲,再講義氣。」 黎真還想抗議,但見寒舟面無表情站在那裡,也只能一邊哀嚎一邊爬起來。 寒舟走到破廟中央的空地,指了指地上,「馬步,扎穩,吸氣。」 黎真哀號:「我腿都還是軟的啊……」 「你要等強盜來敲你家門時再練也可以。」寒舟道。 黎真馬上蹲好:「現在馬上練!」 夜半過去,破廟裡傳出一陣又一陣喊聲與跌倒聲,混著不知誰咒罵誰「欠揍」,誰又笑得像條狗。 天色泛白時,楚寒舟拍了拍衣裳,準備離開。 黎真坐在牆邊,正抱著腿喘氣。 「我走了。」寒舟說。 「去哪?」黎真抬頭。 「隨便。」 他轉身欲走,剛邁出一步,手腕卻被黎真抓住。 黎真仰著臉,雖然眼圈發黑、身上帶傷,卻笑得燦爛: 「你也沒地方要去,那就陪我出城吧。」 楚寒舟低頭看了他一眼,剛想說什麼,卻沒說出口。 他只是嘆了口氣,像是認命了一樣,撇開頭: 「真麻煩。」

華城暮色初沉,街道邊緣的光影漸暗,市聲亦緩。

黎真一路小跑,終於在城南巷口遠遠望見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步伐頓了頓。

他揹著手,腳步不快,身形仍舊佝僂些許,像是隨時能被街邊一陣冷風吹散的人。

黎真追上前幾步,卻不知該怎麼開口。

昨晚還一起烤兔喝湯,今天卻是在巡坊裡見面,他覺得自己不該出現,卻又無法放下。

沉默持續了好一段路。

「……你跟著我做什麼?」他忽然出聲,語氣沒什麼情緒。

黎真嚇了一跳,又立刻低聲說:「我只是想看看你沒事……」

「我若有事,你打算怎麼辦?」他淡淡地問,連頭也沒回。

「我、我不知道……」

「那就別管我。」他停下腳步,終於轉身看黎真一眼,「我不缺尾巴。」

這話說得不重,卻像一桶冷水潑在黎真臉上。

他咬了咬牙,忽然抬頭問:「那……你叫什麼名字?」

他盯著黎真,良久。

「你問這個做什麼?」

「……總不能老是喊你『乞丐』。」

他沒笑,也沒罵。只是靜靜地看了他一眼,轉過身繼續走,低聲道:

「楚寒舟。」

黎真怔住,心頭一跳。

他沒想到對方真的會回答——也許是因為這一路的沉默,也許是那句話問得太真誠。

「楚、寒、舟……」他在心裡唸了一遍,又試著說出口,「那我可以叫你楚……」

「不能。」對方打斷他。

黎真乾笑一聲,只好閉嘴。

兩人走著,無意中轉入了一條小巷。

這裡靠近雜巷與舊坊之間,是乞丐常聚之地。果不其然,前方角落已有幾人圍坐牆邊,聞聲轉頭。

「哎喲,這不是那位『出名了』的乞丐前輩嘛?」為首一人站起來,拖著長聲。

楚寒舟看都沒看,只准備繞路。

可那人卻擋上來了。

「你惹上官差不說,還讓整條街都開始趕人,現在討飯都難了三分,你當我們不會記帳?」

楚寒舟沒說話,只略側身,準備避開。

另一人卻上前一步,語氣轉冷:「別裝聾,我們問你話呢。你再這麼裝清高,當心今天讓你躺著出去。」

黎真皺眉,正要說話,楚寒舟忽然開口:

「乞丐還講規矩了?」

語氣平淡,卻冷得像劍鋒。

「真有本事,早就出去了。現在怪到我頭上,只能說你們活該。」

對方臉色沉下來,「你找死——」

拳頭甩過來,楚寒舟偏頭避開,身形輕巧。但第二拳來時,他卻忽然蹲身捂胸,身子一晃,腳下竟不穩。

黎真心中一驚:「你……你怎麼了?」

楚寒舟沒回答,只是冷汗直冒,手死死按住胸口,牙關緊咬。

另一人早已衝上前,拳頭對準他太陽穴砸來。

黎真下意識撲上去——

「不要打他!!」

砰!

拳頭落在他背上,力道之猛讓他幾乎摔倒。

但他死死拉住楚寒舟的胳膊,轉身擋在他面前,眼裡帶著倔強與驚慌:

「他病了!你們打他有什麼用?!」

「那打你總行吧!」又是一拳。

黎真捂著臉退後一步,眼眶通紅,但沒退。

他死命拖著楚寒舟,腳步踉蹌地向外走,口中喊著:

「別管了!快走——我們走!」

他們跌跌撞撞,一路逃回那間廢棄破廟。

黎真氣喘吁吁地把楚寒舟放下,額上全是血和汗。

楚寒舟倚著牆,胸口起伏劇烈,額頭蒼白得幾乎透明。

他睜開眼,喃喃說了一句:

「笨腦子……」然後慢慢閉上了眼睛,昏了過去。

破廟裡燈火已熄,只餘殘灰餘溫。

黎真坐在牆角,手肘青腫,嘴角破了皮,抱著一隻小陶碗去外頭打了點水,正一點一滴往楚寒舟嘴邊送。

他人還是昏著的,臉色白得像紙。

終於,在水觸唇的瞬間,楚寒舟皺了皺眉,咳了一聲,醒了。

他一睜眼,就看到黎真的臉近在眼前,還是一副焦慮又惶惶的表情。

「……你是拿頭擋拳長大的?」

語氣冷,語調平,罵人不帶髒字。

黎真一愣,低頭笑了笑:「你醒了就好……不然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你不知道的事可真多。」寒舟靠著牆,咳了兩聲,語氣依舊嫌棄,「我剛才都快被你吵醒了。」

黎真沒說話,只低頭扯了扯自己的袖子,遮住手背上的瘀青。

寒舟側頭看了他一眼,眉峰微動,但什麼也沒說。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開始運氣調息。

丹田處氣息浮亂,經脈內似有裂線抽痛。這是那一掌餘傷未愈,再被震動。

他咬著牙將氣緩緩引入腹中,胸口卻猛地一悶——

「咳、咳咳……」

他低頭,一口暗紅從唇邊吐出。

黎真嚇了一跳:「你、你沒事吧?!」

「別吵。」寒舟語氣仍冷,卻透著掩不住的虛弱。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又強撐著坐直,呼吸紊亂,卻仍咬著牙不肯躺下。

「……這傷是以前留下的?」黎真忍不住問。

寒舟沒答,只是冷冷開口:「以後別再插手我事了。」

黎真睜大眼:「可你那時——」

「我可以自己處理。」他轉頭看他,眼神透著一種極深的疲憊,「我做過的事,惹上的人,都不是你能想的。」

「離我遠點,對你比較好。」

他站起身,踉蹌地拍了拍衣裳,似是準備離開。

黎真咬著牙,忽然低聲道:「……我疼。」

寒舟腳步一頓。

「我真的很疼。」黎真又說了一遍,聲音悶悶的。

那聲音不像是撒嬌,更像是……忍了太久終於開口的一句實話。

寒舟轉過頭,看見他坐在牆角,衣袖破了,嘴角青了,還縮著肩膀死撐著。

他沉默片刻,終於嘆了口氣。

「……真麻煩。」

他走回來,坐到黎真對面,從懷裡掏出一小包乾葉子丟給他:「先貼著,能止點痛。」

黎真小心地接過:「這是什麼?」

「野地裡的東西,能死你早死了。」

黎真笑了笑,低頭處理傷口。

寒舟靠在牆上閉目,像是終於鬆了一口氣。

黎真看著他,心中忽然浮起一個念頭:

他嘴巴雖壞,脾氣也差,可若真是壞人,怎會一邊咳血一邊留下來?

夜風再度吹進破廟,火堆未再點起,但兩人一坐一靠,暫得片刻寧靜。

破廟牆角火光漸熄,兩人一坐一靠,氣息慢慢平靜下來。

楚寒舟閉目調息,黎真抱著草藥包裹的手臂,沒敢出聲。

過了好一會,黎真忽然低聲開口:「其實……我從小就不是村裡的人。」

寒舟沒動,但耳朵微微動了一下。

黎真望著遠處一角殘牆,語氣平淡又像忍著點什麼:

「我是嬰兒的時候,被人放在水井邊,是村口那個老伯把我抱回去的。大家都說,我手上還綁著這個。」

他從懷裡掏出那隻綠色翡翠手鐲,擦了擦,放在手心給楚寒舟看。

「這是我唯一從小戴著的東西。我不知道它是什麼,也不知道我的爹孃是誰。」

楚寒舟微張了一下眼,看了他一眼,但沒說話。

黎真笑了笑,自顧自接著說下去:「我在村裡長大,大家對我都不錯,就是這幾年……旱災越來越嚴重,糧田都枯了,強盜也多,隔壁村前些日子才被洗劫過。」

「我想幫點忙,就跟村長說,我要進城賣蘿蔔,順便看看能不能學點武功。」

他轉頭望著寒舟,眼神亮亮的:「我不是想做什麼大俠啦,我就是……想保住我那個家。」

說著,他摸了摸自己肩上的瘀青,「今天雖然被打了,可……要是能變強一點,以後就不怕了。」

楚寒舟沒接話,只是垂下眼,看著自己掌心的血痕,像是回到了某個很遠的地方。

他想起的那個地方,沒蘿蔔、沒廟,只有劍光、怒罵和雪地裡的死屍。

「……你講完了沒?」他忽然問。

黎真一愣:「啊?差不多……怎麼了?」

「那起來。」寒舟站起身,冷淡道,「練功。」

「啊?現在?」

「疼了?那就記住,下次打架先躲,再講義氣。」

黎真還想抗議,但見寒舟面無表情站在那裡,也只能一邊哀嚎一邊爬起來。

寒舟走到破廟中央的空地,指了指地上,「馬步,扎穩,吸氣。」

黎真哀號:「我腿都還是軟的啊……」

「你要等強盜來敲你家門時再練也可以。」寒舟道。

黎真馬上蹲好:「現在馬上練!」

夜半過去,破廟裡傳出一陣又一陣喊聲與跌倒聲,混著不知誰咒罵誰「欠揍」,誰又笑得像條狗。

天色泛白時,楚寒舟拍了拍衣裳,準備離開。

黎真坐在牆邊,正抱著腿喘氣。

「我走了。」寒舟說。

「去哪?」黎真抬頭。

「隨便。」

他轉身欲走,剛邁出一步,手腕卻被黎真抓住。

黎真仰著臉,雖然眼圈發黑、身上帶傷,卻笑得燦爛:

「你也沒地方要去,那就陪我出城吧。」

楚寒舟低頭看了他一眼,剛想說什麼,卻沒說出口。

他只是嘆了口氣,像是認命了一樣,撇開頭:

「真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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