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晨光微熹,雲色未開。 楚寒舟睜眼,靜靜看著頂上的破瓦片半晌,終於坐起來,伸手按了按胸口的餘痛。傷還在,人還能走。 ——是該走了。 他穿好他原本的乞丐的衣服,動作輕巧。屋裡黎真剛好不在床上,但是看到枕邊壓著一團雞毛,看來昨晚的毒湯晚餐又失敗了。 他推門出去,腳步剛到院中,就看見遠處曬穀場那邊,嶺修辰正持木劍指點黎真。 「腳後撤,不是拖,是轉。你這樣是被人一刀削回老家,不是撤退。」 黎真滿頭大汗,一臉懊惱:「可是我真的轉不快……」 修辰卻不惱,只輕聲道:「不快,是因為你不知道什麼叫『要命』。」 寒舟站在院牆陰影中,沒出聲。他眼神掃過黎真的步法,粗糙、繃緊、但有幾分刻苦。 他又看了修辰幾眼,劍指、發力、語氣溫和,像個真正的好師兄。 寒舟冷笑了一聲,轉身欲走,卻沒忍住丟下一句: 「左腳錯了,這樣閃不開,會摔倒。」 黎真一驚,回頭看到他,高興道:「你醒啦!怎麼這麼早?」 寒舟沒回答,只淡淡道:「腳轉身不轉,是要扭死自己的腰哦?要不然連貓米都能躲得掉你這三腳貓功夫。」 黎真尷尬一笑:「可是這位劍修剛才教我的是——」 「那你就問他好了。」寒舟一臉不爽,語氣逐漸冷下來,「聽我的幹嘛?」 黎真一愣,不明所以。 嶺修辰走上來,語氣依舊平和:「你看起來好些了。內傷已經穩住了?」 「穩不穩,都不關你事。」寒舟背起包袱,轉身便走。 黎真急了,趕上前拉住他袖子:「你去哪裡?你的傷還沒好啊!」 「我這樣子不走,等你們哪天把我當什麼人抓回去就來不及了。」 「我才不會抓你!」黎真急得喊,「我只是……只是覺得你走了,我也不知道去哪找你……你不是說你沒地方去嗎?」 寒舟低頭,看著他拉住自己袖子的手,沉默一瞬,語氣稍緩:「你留著吧,我這種人不適合住太久。」 修辰這時走近幾步,目光落在寒舟身上,忽然說:「其實你若不願留村,我倒有個提議。」 寒舟眉一挑:「你說。」 「不如隨我回天隱劍閣。」修辰語氣平靜,「門中有位師叔擅長內力療傷,或許能解你舊傷沉痾。」 寒舟聞言,臉色一變,隨即勾起嘴角,似笑非笑地回道: 「哦?天隱劍閣的療法……我這種人的身份,不配如此浪費內力療傷。」 修辰不動聲色:「養傷之法,不問身份。你既有傷,我不忍見你耗在路上。」 「那大俠真是慈悲為懷。」寒舟語氣微冷,眼神卻已轉淡,「不過我不信你那位師叔比我自己懂我的命。」 黎真張嘴想說什麼,寒舟卻已轉身,頭也不回地走進巷子,只留下一句:「別送了。」 修辰看著他的背影,目光一瞬未移。 良久,他低聲說:「那傷……不是近年受的。」 黎真問:「他真的不能去嗎?」 修辰搖頭,神情有些晦暗不明。「若是他……劍閣也未必接得住。」 —— 寒舟離村後不久,便踏入華城。 這幾日他多次運功傷敵,舊傷未愈反倒更深。他原本想找個落腳之處暫時歇息,結果剛踏進城門,氣血翻湧,一口血悶在喉頭吐不出,四肢抽搐,跌坐在街邊。 城中官差巡邏,看見他躺在街上,眉頭大皺:「這是哪兒來的臭乞丐?」 「聽說今兒個有貴人仙師要巡城,咱們得清乾淨點,別礙了貴人眼。」 「丟牢裡去吧,等貴人走了再說。」 就這樣,楚寒舟被當成障眼的乞丐,扔進了城中官府的破牢房內,像件不知該如何處置的爛行李。 —— 當夜。 一名黑影悄無聲息地落入官府。 那是一位年輕少女,身穿隱身夜行衣,卻遮不住她輕巧矯健的身形。她動作俐落,步伐如貓,眉眼清秀,藏著幾分天真未脫的俏皮與江湖人的狡黠不羈。她嘴角微翹,眼神裡寫滿了「我就愛多管閒事」的興奮勁。 她叫唐梨落,自詡為江湖正義使者,雖年紀尚輕,卻總愛給自己找點「拯救蒼生」的任務。今夜,她的目標是查清那貪官藏匿的贓物賬冊——雖說是查,其實更像順便幫自己挖個「正義動作」的前情提要。 她沿著走廊,啟動機關,小心翼翼潛入內牢。監牢尾端,藏著傳聞中貪官私藏的贓物寶庫。 她輕手輕腳地翻開庫房,偷得心滿意足,正欲離去時,忽然聽見牢房深處傳來微弱咳聲。 「……咳……咳……」 她眉頭微皺,循聲而去,只見角落牢房中躺著一人,瘦得像風一吹就散,氣息微弱,衣衫襤褸,宛如一個半死不活的街頭乞丐。 「這乞丐怎麼這麼慘……老天真會派加班任務給我……」 她終是皺著眉嘀咕了一陣,從懷中掏出一粒普通仙丹:「救得了就活,救不了你就命不好吧。」 她將丹藥塞進他嘴裡,語氣俏皮:「本姑娘今晚挖寶挖得心情特別好,連壓箱底的救命丹都賞你一顆——拜託別咬我手指頭,雖然我知道你現在咬也咬不動啦。」 —— 一盞茶後。 寒舟幽幽轉醒,喉間發乾,睜眼便見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妳是誰?我死了嗎?還是說——我現在是在黃泉路上,遇到鬼了?」 「唷?活過來啦?命還挺硬的嘛。對了,你身上那點銀子我先拿走了,就當是你的——救命錢。」 寒舟虛著聲冷冷開口:「所以我現在是——被妳救了,還被偷錢,還得聽妳在我耳邊講風涼話?」 女賊翻了個白眼,語氣不爽:「什麼嘛!你那點破銀子能值幾個錢?我救你可是本姑娘行俠仗義的大善事,怎麼說都不虧!」 「要不是我路見不平、心軟成病,你現在早就變成一具‘安靜點的屍體’了!」 寒舟閉眼嘆了口氣,聲音微啞:「……這幾天我到底撞了哪門子的邪,連鬼都這麼話多。」 女賊拍了拍自己的銀袋,笑吟吟地轉身離開:「好了,我摸完這裡的東西了——要是你還活得過今晚,那咱們就算有緣,下次見吧,乞丐大哥~」

晨光微熹,雲色未開。

楚寒舟睜眼,靜靜看著頂上的破瓦片半晌,終於坐起來,伸手按了按胸口的餘痛。傷還在,人還能走。

——是該走了。

他穿好他原本的乞丐的衣服,動作輕巧。屋裡黎真剛好不在床上,但是看到枕邊壓著一團雞毛,看來昨晚的毒湯晚餐又失敗了。

他推門出去,腳步剛到院中,就看見遠處曬穀場那邊,嶺修辰正持木劍指點黎真。

「腳後撤,不是拖,是轉。你這樣是被人一刀削回老家,不是撤退。」

黎真滿頭大汗,一臉懊惱:「可是我真的轉不快……」

修辰卻不惱,只輕聲道:「不快,是因為你不知道什麼叫『要命』。」

寒舟站在院牆陰影中,沒出聲。他眼神掃過黎真的步法,粗糙、繃緊、但有幾分刻苦。

他又看了修辰幾眼,劍指、發力、語氣溫和,像個真正的好師兄。

寒舟冷笑了一聲,轉身欲走,卻沒忍住丟下一句:

「左腳錯了,這樣閃不開,會摔倒。」

黎真一驚,回頭看到他,高興道:「你醒啦!怎麼這麼早?」

寒舟沒回答,只淡淡道:「腳轉身不轉,是要扭死自己的腰哦?要不然連貓米都能躲得掉你這三腳貓功夫。」

黎真尷尬一笑:「可是這位劍修剛才教我的是——」

「那你就問他好了。」寒舟一臉不爽,語氣逐漸冷下來,「聽我的幹嘛?」

黎真一愣,不明所以。

嶺修辰走上來,語氣依舊平和:「你看起來好些了。內傷已經穩住了?」

「穩不穩,都不關你事。」寒舟背起包袱,轉身便走。

黎真急了,趕上前拉住他袖子:「你去哪裡?你的傷還沒好啊!」

「我這樣子不走,等你們哪天把我當什麼人抓回去就來不及了。」

「我才不會抓你!」黎真急得喊,「我只是……只是覺得你走了,我也不知道去哪找你……你不是說你沒地方去嗎?」

寒舟低頭,看著他拉住自己袖子的手,沉默一瞬,語氣稍緩:「你留著吧,我這種人不適合住太久。」

修辰這時走近幾步,目光落在寒舟身上,忽然說:「其實你若不願留村,我倒有個提議。」

寒舟眉一挑:「你說。」

「不如隨我回天隱劍閣。」修辰語氣平靜,「門中有位師叔擅長內力療傷,或許能解你舊傷沉痾。」

寒舟聞言,臉色一變,隨即勾起嘴角,似笑非笑地回道:

「哦?天隱劍閣的療法……我這種人的身份,不配如此浪費內力療傷。」

修辰不動聲色:「養傷之法,不問身份。你既有傷,我不忍見你耗在路上。」

「那大俠真是慈悲為懷。」寒舟語氣微冷,眼神卻已轉淡,「不過我不信你那位師叔比我自己懂我的命。」

黎真張嘴想說什麼,寒舟卻已轉身,頭也不回地走進巷子,只留下一句:「別送了。」

修辰看著他的背影,目光一瞬未移。

良久,他低聲說:「那傷……不是近年受的。」

黎真問:「他真的不能去嗎?」

修辰搖頭,神情有些晦暗不明。「若是他……劍閣也未必接得住。」

——

寒舟離村後不久,便踏入華城。

這幾日他多次運功傷敵,舊傷未愈反倒更深。他原本想找個落腳之處暫時歇息,結果剛踏進城門,氣血翻湧,一口血悶在喉頭吐不出,四肢抽搐,跌坐在街邊。

城中官差巡邏,看見他躺在街上,眉頭大皺:「這是哪兒來的臭乞丐?」

「聽說今兒個有貴人仙師要巡城,咱們得清乾淨點,別礙了貴人眼。」

「丟牢裡去吧,等貴人走了再說。」

就這樣,楚寒舟被當成障眼的乞丐,扔進了城中官府的破牢房內,像件不知該如何處置的爛行李。

——

當夜。

一名黑影悄無聲息地落入官府。

那是一位年輕少女,身穿隱身夜行衣,卻遮不住她輕巧矯健的身形。她動作俐落,步伐如貓,眉眼清秀,藏著幾分天真未脫的俏皮與江湖人的狡黠不羈。她嘴角微翹,眼神裡寫滿了「我就愛多管閒事」的興奮勁。

她叫唐梨落,自詡為江湖正義使者,雖年紀尚輕,卻總愛給自己找點「拯救蒼生」的任務。今夜,她的目標是查清那貪官藏匿的贓物賬冊——雖說是查,其實更像順便幫自己挖個「正義動作」的前情提要。

她沿著走廊,啟動機關,小心翼翼潛入內牢。監牢尾端,藏著傳聞中貪官私藏的贓物寶庫。

她輕手輕腳地翻開庫房,偷得心滿意足,正欲離去時,忽然聽見牢房深處傳來微弱咳聲。

「……咳……咳……」

她眉頭微皺,循聲而去,只見角落牢房中躺著一人,瘦得像風一吹就散,氣息微弱,衣衫襤褸,宛如一個半死不活的街頭乞丐。

「這乞丐怎麼這麼慘……老天真會派加班任務給我……」

她終是皺著眉嘀咕了一陣,從懷中掏出一粒普通仙丹:「救得了就活,救不了你就命不好吧。」

她將丹藥塞進他嘴裡,語氣俏皮:「本姑娘今晚挖寶挖得心情特別好,連壓箱底的救命丹都賞你一顆——拜託別咬我手指頭,雖然我知道你現在咬也咬不動啦。」

——

一盞茶後。

寒舟幽幽轉醒,喉間發乾,睜眼便見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妳是誰?我死了嗎?還是說——我現在是在黃泉路上,遇到鬼了?」

「唷?活過來啦?命還挺硬的嘛。對了,你身上那點銀子我先拿走了,就當是你的——救命錢。」

寒舟虛著聲冷冷開口:「所以我現在是——被妳救了,還被偷錢,還得聽妳在我耳邊講風涼話?」

女賊翻了個白眼,語氣不爽:「什麼嘛!你那點破銀子能值幾個錢?我救你可是本姑娘行俠仗義的大善事,怎麼說都不虧!」

「要不是我路見不平、心軟成病,你現在早就變成一具‘安靜點的屍體’了!」

寒舟閉眼嘆了口氣,聲音微啞:「……這幾天我到底撞了哪門子的邪,連鬼都這麼話多。」

女賊拍了拍自己的銀袋,笑吟吟地轉身離開:「好了,我摸完這裡的東西了——要是你還活得過今晚,那咱們就算有緣,下次見吧,乞丐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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