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嶺修辰翻過手中舊冊的最後一頁,眉頭微皺。 那是門中遺留的一本過往入門弟子記錄,封底灰黃破舊,書頁間還留著炭墨未乾時的氣味。可是,他從頭查到尾,也沒找到「楚寒舟」這三個字。 他緩緩闔上冊子,坐在堂中沉思不語。 此時,一名外門弟子快步進入,拱手道:「回稟嶺師兄,那位叫‘楚寒舟’的人,並無任何戶籍記載,也我們訪問了東市街坊,皆說十年前,城中突然出現一名神色怪異的年輕人,渾身是傷,沒多久便變成如今的樣子——」 「如今的樣子?」 「虛弱如病,時常發作,無親無故,整日靠討口過活。還被人戲稱是‘掃把星’,連乞丐群裡也沒人願靠近。」 嶺修辰低頭,手指敲了敲桌面,忽然問:「十年前的時候……那場戰亂,記得是哪日?」 弟子一怔:「大約是癸巳年暮秋。」 修辰眼中浮起一絲波動,點了點頭。 「退下吧。」 待門扇關上,他輕聲開口:「十年前,正是那人失蹤的那一年……」 黎真端著碗雞湯進門時,恰好聽見這句話。 「那人?什麼人?」 嶺修辰抬頭看他,目光仍如常沉穩:「一位失蹤的前輩弟子。」 黎真一愣,剛想再問,修辰卻淡淡補了一句:「我只是擔心那位乞丐身上的傷太重,恐怕撐不過去。」 他沒有說更多,神色也未變。 ——有些事,不該讓黎真知道。知道得越多,越容易惹禍上身。 黎真沒再追問,只點了點頭,低頭喝湯。 可心裡的不安,卻越來越重。 自從寒舟離開,他就沒能安心過。雖然兩人相識不久,可那人明明功夫不差,卻像是隨時會死街頭的樣子,孤零零一個人,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他教了自己幾招,雖然嘴很毒,但救過自己。黎真從不覺得這人壞,只覺得他太孤單,太讓人放心不下。他還記得有天夜裡,寒舟一個人坐在破廟角落,背對著火光發呆,一動不動,像是連影子都怕驚擾了誰。 他想,如果真有什麼辦法能幫寒舟療傷,或許……他真的應該再出一次力。 當日午後,嶺修辰與黎真動身入城。 兩人尋遍東市、南巷,問過醫館、糧鋪、舊倉,皆無所獲,直到晚風漸起,才在西城門旁遇上一名巡差。 「你們找的是那個臭乞丐?哦,他前幾日抽風躺地上,剛好我們奉命清街……丟大牢裡去了。」 黎真一聽,急得臉色發白:「什麼!?這就是你們華城對待乞丐的方式?他傷得那麼重,你們竟忍心把他關進牢裡?」 巡差一時語塞,支支吾吾地說:「我們、我們也是聽說有仙師要來……上面讓我們把街道清乾淨,我們也只是照做……」 修辰不再多言,只是沉聲道:「我就是那位仙師。現在,帶路。」 - 官府牢房外,守衛見修辰取出天隱劍閣的令牌,臉色一變,立刻放行。 「那乞丐……他、他傷勢還挺重的,好幾次以為他斷氣了,結果又緩過來……」 修辰掃他一眼,語氣平淡卻透著壓力:「從現在起,他不是乞丐,是我劍閣帶走的療傷病人。」 牢門開啟時,寒舟閉著眼睛修養,正靠在牆角,一臉顯出「我已經對人生徹底放棄期待」的神情。 他一眼看到門口那兩人在牢門面前時,臉上一臉驚訝。 沒想到他們還真的找到這裡來,還顯露出一臉擔憂的看著他,我該怎麼反應啊。 寒舟眼睛閃過了一點淚光,可是牢房的暗光掩飾了他的動容。 黎真衝進去就要扶他,急得像是下一刻要跳起來:「你怎麼搞成這樣啊!誰把你關進來的!你吃飯沒?喝水沒?吐血了沒?!」 寒舟虛弱地閉了閉眼,聲音啞啞的:「你冷靜點……我還死不了,閻王爺都還沒打算收我呢。」 黎真看著他滿身是土,地上也看到幾口舊血的痕跡,想必是他內傷所致,眼圈都紅了,覺得是自己拖累了他,更是內疚不已。 寒舟歪頭看了他一眼,咧了咧嘴角:「好啦,不是你的錯,是我自己不懂得愛惜自己的命。我要是早知道‘貴客’就是這位劍修,早就抱著你大腿回城,還能省下這趟牢飯。」 修辰站在門邊,腦中浮現一個破衣乞丐掛在自己腿上拖行的畫面,表情微妙,淡淡說:「不用了,你倒是欠我一個人情。」 寒舟斜睨他一眼,撇撇嘴:「我能不還嗎?」 「不能。」 「……我果然該一開始就死在街頭。」

嶺修辰翻過手中舊冊的最後一頁,眉頭微皺。

那是門中遺留的一本過往入門弟子記錄,封底灰黃破舊,書頁間還留著炭墨未乾時的氣味。可是,他從頭查到尾,也沒找到「楚寒舟」這三個字。

他緩緩闔上冊子,坐在堂中沉思不語。

此時,一名外門弟子快步進入,拱手道:「回稟嶺師兄,那位叫‘楚寒舟’的人,並無任何戶籍記載,也我們訪問了東市街坊,皆說十年前,城中突然出現一名神色怪異的年輕人,渾身是傷,沒多久便變成如今的樣子——」

「如今的樣子?」

「虛弱如病,時常發作,無親無故,整日靠討口過活。還被人戲稱是‘掃把星’,連乞丐群裡也沒人願靠近。」

嶺修辰低頭,手指敲了敲桌面,忽然問:「十年前的時候……那場戰亂,記得是哪日?」

弟子一怔:「大約是癸巳年暮秋。」

修辰眼中浮起一絲波動,點了點頭。

「退下吧。」

待門扇關上,他輕聲開口:「十年前,正是那人失蹤的那一年……」

黎真端著碗雞湯進門時,恰好聽見這句話。

「那人?什麼人?」

嶺修辰抬頭看他,目光仍如常沉穩:「一位失蹤的前輩弟子。」

黎真一愣,剛想再問,修辰卻淡淡補了一句:「我只是擔心那位乞丐身上的傷太重,恐怕撐不過去。」

他沒有說更多,神色也未變。

——有些事,不該讓黎真知道。知道得越多,越容易惹禍上身。

黎真沒再追問,只點了點頭,低頭喝湯。

可心裡的不安,卻越來越重。

自從寒舟離開,他就沒能安心過。雖然兩人相識不久,可那人明明功夫不差,卻像是隨時會死街頭的樣子,孤零零一個人,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他教了自己幾招,雖然嘴很毒,但救過自己。黎真從不覺得這人壞,只覺得他太孤單,太讓人放心不下。他還記得有天夜裡,寒舟一個人坐在破廟角落,背對著火光發呆,一動不動,像是連影子都怕驚擾了誰。

他想,如果真有什麼辦法能幫寒舟療傷,或許……他真的應該再出一次力。

當日午後,嶺修辰與黎真動身入城。

兩人尋遍東市、南巷,問過醫館、糧鋪、舊倉,皆無所獲,直到晚風漸起,才在西城門旁遇上一名巡差。

「你們找的是那個臭乞丐?哦,他前幾日抽風躺地上,剛好我們奉命清街……丟大牢裡去了。」

黎真一聽,急得臉色發白:「什麼!?這就是你們華城對待乞丐的方式?他傷得那麼重,你們竟忍心把他關進牢裡?」

巡差一時語塞,支支吾吾地說:「我們、我們也是聽說有仙師要來……上面讓我們把街道清乾淨,我們也只是照做……」

修辰不再多言,只是沉聲道:「我就是那位仙師。現在,帶路。」

-

官府牢房外,守衛見修辰取出天隱劍閣的令牌,臉色一變,立刻放行。

「那乞丐……他、他傷勢還挺重的,好幾次以為他斷氣了,結果又緩過來……」

修辰掃他一眼,語氣平淡卻透著壓力:「從現在起,他不是乞丐,是我劍閣帶走的療傷病人。」

牢門開啟時,寒舟閉著眼睛修養,正靠在牆角,一臉顯出「我已經對人生徹底放棄期待」的神情。

他一眼看到門口那兩人在牢門面前時,臉上一臉驚訝。

沒想到他們還真的找到這裡來,還顯露出一臉擔憂的看著他,我該怎麼反應啊。

寒舟眼睛閃過了一點淚光,可是牢房的暗光掩飾了他的動容。

黎真衝進去就要扶他,急得像是下一刻要跳起來:「你怎麼搞成這樣啊!誰把你關進來的!你吃飯沒?喝水沒?吐血了沒?!」

寒舟虛弱地閉了閉眼,聲音啞啞的:「你冷靜點……我還死不了,閻王爺都還沒打算收我呢。」

黎真看著他滿身是土,地上也看到幾口舊血的痕跡,想必是他內傷所致,眼圈都紅了,覺得是自己拖累了他,更是內疚不已。

寒舟歪頭看了他一眼,咧了咧嘴角:「好啦,不是你的錯,是我自己不懂得愛惜自己的命。我要是早知道‘貴客’就是這位劍修,早就抱著你大腿回城,還能省下這趟牢飯。」

修辰站在門邊,腦中浮現一個破衣乞丐掛在自己腿上拖行的畫面,表情微妙,淡淡說:「不用了,你倒是欠我一個人情。」

寒舟斜睨他一眼,撇撇嘴:「我能不還嗎?」

「不能。」

「……我果然該一開始就死在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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