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第180章 暗子

我不成仙·時鏡·5,132·2026/3/23

180.第180章 暗子 人面獸心? 原本已經轉身要走的見愁,一聽此話,只伸手一摸自己的臉,淡淡一笑:“如花公子過獎了,彼此彼此。txt小說下載” 彼此? 這是說他也人面獸心? 這話回敬得很不客氣啊。 如花公子用那扇子一撐下巴,眼看著見愁開始朝前面走,腳下一動,便慢慢地跟上了,聲音跟哼哼似的:“本公子人面獸心的程度,可是修煉了很多年的。” “……” 修煉了很多年…… 眾人聞言,盡皆沉默。 小金左流打了個寒戰,陸香冷回頭看了如花公子一眼,卻是垂眸一笑,走在了見愁的身邊。 夏侯赦依舊無聲無息,似個不存在的人一樣,不疾不徐跟了上來。 一行六人,沒了謝不臣,卻沒個人問一句,照舊若無其事地往前走。 似乎,沒有一個人擔心謝不臣的安危,也沒有一個在意謝不臣昆吾第十三真傳弟子的身份。 眾人不提,見愁自然不會提。 她一路往前走著,敏銳的五感已經提升到了極致,觀察著這一條白玉長道之上的情況。 白玉長道很寬闊,可兩旁沒有橋欄。 人行走在長道之上,稍微一錯眼,便能看見下方的萬丈深淵,一眼看不到底,雲霧之下還不知道有多深,風吹來的時候,峽谷之下,似乎也會傳來陣陣恐怖的嗚咽之聲。 那是迴盪的風聲。 見愁知道,眾人也都知道。 只是由這震顫之聲帶來的心顫,卻怎樣都無法掩蓋。 縱使眾人都是修行之中數一數二的天才,在經過這一段路程的時候,也都顯得有些小心翼翼。 尤其是他們之前已經有人進入,似見愁這般的“純善”之人,都能想出佈陣害人這麼“精彩”的主意,其他人又怎麼可能差了? 一路上都需要注意有沒有什麼算計和陷阱,生怕一不小心就把小命交代在這裡了。 只是直到路程過半,見愁都沒有發現任何陣法的痕跡。 如花公子忽然費解起來:“他們既然都敢在門口布置陣法了,到了隱界之中又怎麼可能留情?可我們卻沒有再遇到陣法了,難道是因為對他們佈置在隱界門外的陣法很自信?一定能幹掉我麼?” “這倒不一定。” 見愁繼續往前走著,只道:“謝道友即便是半死了,也還能與人交戰。一個才築基三日便可擊敗周承江的天才,金丹期再差也差不到哪裡去。我們一路上沒看見任何一具屍體,也沒看見毀屍滅跡的痕跡,要麼是暫時還沒人死,要麼是他們殺人之後將屍體放入了乾坤袋。” “……” 見愁這一句話出口之後,左流忽然覺得後腦勺有些發寒,小金也是傻傻看著見愁。 如花公子忍不住嘴角一抽:“你腦子裡竟然有這樣的念頭,到底還是不是女人啊?正常人能把屍體放入乾坤袋中嗎?!” “這不就結了?” 見愁回頭看他一眼,目光之中卻都是笑意。 陸香冷則是一下注意到,在見愁開口分析之後,她的注意力都從下方的地面上移開了,似乎半點也不擔心再有什麼陣法之類的。 沉吟片刻,她忽的一笑:“原來如此,見愁道友的意思是,先前在雲臺之上交戰的雙方,現在正在相互追殺?” 不愧是藥女陸香冷。 見愁點了點頭:“交手便是一定有仇,更不用說其中一方還是謝不臣。若我有個對手再後窮追不捨,一隻咬死在身後,即便是再有害人之心,也完全沒有施展的時間。更不用說,雙方一前一後,前者若留了陣法害人,後者經過之時便已經破去了。後者有心害人,只怕也沒有時間。隱界之中寶貝甚多,天知道被人捷足先登一步,會是什麼情況?所以這一路上,我們倒大可放心地走了。” “有道理……” 如花公子微微擰眉,思索片刻,剛想說什麼,那目光一挪到前方,便再次愣住了。 此刻白玉長道已經過去了三分之二,對面便是他們先前所看見的一座高峻陡峭的山峰。 巨大的平臺,像是被人一劍削開一樣,平滑無比。 只是,在白玉長道的盡頭,卻出現了一大片血跡,並且,有一具屍體,橫躺在前方。 那一瞬間,如花公子看了見愁與陸香冷一眼,只道了一句:“看來,話不能亂說啊。” 見愁不置可否。 她半點沒在意腳下,竟然身子一輕,像是一隻飛在晴空之上的仙鶴一樣,直直從白雲長道之上飛掠而過,一下落到了那長道的盡頭,看到了這一具屍體的模樣。 一個有些瘦削的黑衣青年,腰上掛著一塊碎裂了一半的玉佩,剩下的半塊都成了小碎片,散落在雲臺各處。 此人死狀極慘,眉心、胸前、背後,都有好幾處傷痕,衣襟之上有幾塊已經完全被鮮血浸溼,一大灘血跡從他身體之中流出來,淌在了此人的身下,又順著這一條白玉長道的邊緣,慢慢墜下了萬丈深淵。 “滴答。” 已經有輕微凝固情況的鮮血,再次滴了一滴下去,便晃盪著不動了。 “呼啦。” 身後一片破空之聲。 見愁不用回頭都知道,是其餘五個人來了。 她沒有去看幾個人的神情,只俯身下來,伸出手指,在這黑衣人眉心輕輕一抹。 一抹沁出的血跡。 還有一點點熟悉的氣息。 隱者劍意。 “見愁師姐發現什麼了?” 看見死人,左流這心裡有些發憷,默默地往後面退了一步,悄悄把腳給抬起來,距離那一片鮮血遠了一些。 問完這一句之後,他轉頭一看,小金竟然站在距離見愁很近的地方,也不知道是不是嚇傻了。 見愁一彈指,將指腹之上沾著的那一點鮮血彈開,拍了拍手便站了起來:“很新鮮,才死沒多久,估計跟咱們前後腳。身上這些傷都是皮外傷,致命的是眉心這一道,謝不臣的隱者劍意。他還有餘力殺人,而且是追殺。” 這對手金丹雖已經碎裂,卻還能看出修為的痕跡。 對金丹期的對手,在身上有傷必定還沒好全的情況下,竟然一擊斃命…… 多半是偷襲。 不過即便是偷襲也很恐怖了。 見愁作為眼下這所有人之中最瞭解謝不臣的人,說話自然不可能無的放矢。 而且,即便是見愁不這樣推測,其他人也會推測出一樣的結果來。 她頓了一頓,目光在這屍體那飾紋顏色有些鮮豔的衣袍之上停留了片刻,忽然回頭問道:“這衣飾的風格,是哪裡的?” “東南蠻荒。”如花公子一口就給出了肯定的答案,“不過不管是他身上這一塊玉佩,還是衣服上的繡紋,都沒有特別有特色的地方,我只能猜測,是東南蠻荒妖魔道的人。至於到底是哪一道……” 他說著,便將目光轉向了小金。 一身獸皮短褂,緊緊抱著懷裡大西瓜,這會兒還在看著那橫躺在地的屍體。 小金臉上的神情有些怪異。 在聽到如花公子此言之後,他轉過頭來,眨巴眨巴眼,啃了一口西瓜壓了壓驚,有些納悶:“你們看我幹什麼?” 如果沒記錯的話,之前小金說自己要回南域。 也就是說,小金乃是南域之人,並且大家都猜測他是南域西南世家的那邊的人。東南蠻荒雖不與西南世家在一個範圍內,可到底南域對南域有了解,叫小金來辨認,肯定靠譜一些。 見愁代替瞭如花公子回答,只指著這地上屍體道:“我等是想請小金道友幫忙辨認一下,這是東南蠻荒哪家的?” “我剛才看過了。”小金擼起袖子,擦了擦自己沾著紅色西瓜汁的下巴,“東南蠻荒現在有妖魔三道,山陰宗,傀派,英雄冢。傀派操縱機關傀儡,甚至死人;英雄冢裡大多都是女人,或者是長得……” 說到這裡,小金莫名地看了如花公子一眼,又像是被嚇到了一樣,立刻縮回目光來,聲音抖了一下。 “反正英雄冢是個看臉的地方,這個倒黴鬼應該進不去,這個衣飾打扮,我也見山陰宗的人穿過,所以極有可能是他們。” 山陰宗? 見愁等人聽了,心裡都念叨了一聲。 東南蠻荒因為與中域相隔遙遠,所以消息也很少互通,加之那邊因妖魔橫行,大型爭鬥時有發生,勢力極其混亂,今天一個樣,明天一個樣,往往差上一段時間,消息的模樣便是天翻地覆。 除卻傀派底蘊厚一些,見愁還有些耳熟之外,其他的什麼山陰宗和英雄冢,不僅是見愁,就連其他人也根本沒聽過。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山陰宗為東南蠻荒妖魔三道之一,如今派了人進青峰庵隱界,並且在被謝不臣追殺,至少已經死了一個人。 “走吧。” 見愁腦子裡清晰極了,知道了大概的情況,也就不再追問。 山陰宗來了多少個人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謝不臣正在追殺他們。 至於隱者劍意直接殺死一名金丹期修士,謝不臣可能,她也能。 只要追上他們,該了結的,自然能輕而易舉地了結。 見愁直接跨過了這一具屍體,向著前方走,一步踏上了巨大的平臺。 空曠得近乎寂寥的山前廣場,平鋪在眼前;廣場的盡頭,則是千刃峭壁,如同刀削。站在廣場之上,一眼望去,便能看見無數道恐怖的劍痕密密麻麻地分佈在山崖之上,似乎有人曾在此處,以山壁練劍。 山壁的中心,被人一劍鑿開了一個巨大的孔洞,像是虛懸在半空中的山洞的入口,黑漆漆地。 洞口邊以殺機凜冽的筆劃,鐫刻三字:“意躑躅!” 此處更無多的通路,四面都是懸崖峭壁,又失去了那些山陰宗之人的影蹤…… 若非他們都墜崖死了,只怕便是入了這山洞。 見愁走到了峭壁之下,停住了腳步。 “哇!好高的山壁!” 抱著西瓜走過來的小金,有些瞠目結舌地望著。 左流也是一臉的驚歎,不過在站到見愁身邊,一起看著那山洞的時候,心裡就開始發毛:“可是這山洞看上去好黑……他們人都不見了,難道是進去了?” “小晚師妹給的玉簡當中,曾說過這山洞。”陸香冷記性好,也望著那山洞開口,“此洞名為意躑躅,心志不堅之人入內,將吃盡苦頭,卻也是進入隱界必經之路之一。他們勢必是進去了。” 說完,她轉頭看向了見愁,似乎想問他們到底跟還是不跟。 可沒想到,這一看,便發現見愁的目光凝在了山壁之上某處。 有些驚訝的陸香冷,順著見愁的視線望去,一下微怔:“這是什麼?” 山壁之上,離地四五丈高的地方,竟然有一片黑白的印記。 那是十來枚黑白的棋子,排布似乎沒有半點規律,只是黑子成一塊,白子成一塊,陣營十分分明,唯獨有一枚黑子一枚白子,遊離在這陣營之外,似乎與這黑白相殺的陣營毫不相干。 見愁的目光,落在這黑白棋陣之上,也落在那遊離在外的黑白兩子之上,有一瞬間的恍惚。 舊日的回憶,無法抑制地,朝著她湧來。 老樹下,棋桌旁。 昔日那謝侯府的謝三公子,修長的手指,輕輕拈了一枚黑子起來,在棋盤的邊緣一敲,發出清脆的響聲。 “佈局深遠者,如這一副珍瓏棋局。你看,一開始落下的這一枚白子,在一片黑子之中,乃是孤立無援,如同一葉漂浮在大海之中的小舟。可是……” “啪。” 他將手中的黑子,按入了棋盤之中,又下了幾手,棋盤之上的情況便陡然一變。 黑子白子,頓成水火之勢。 而那一開始看似毫無作用,甚至是一手敗筆的白子,竟然在此刻與圍攻而上的白子大龍練成一片,成為了一柄刺入黑子陣營心臟的利刃! 那一隻手,似乎有執掌乾坤之力,翻手覆手間,已扭轉了整個棋局的勝負。 看著坐在棋桌旁邊,滿臉迷惑之色的她,那人搖了搖頭,將桌旁沏好的茶端了起來,不緊不慢地飲了一小口,只笑著道:“其實也沒那麼多的大道理。這一枚白子,看似毫無害處,卻像是內應一樣,潛伏在敵營裡。不到關鍵時刻,誰也無法發現它的作用……” 聲音漸遠。 舊日的黑白棋局,一下與眼前這鑲嵌在山壁之上的黑白棋子,重疊在了一起。 “見愁師姐,見愁師姐?” 左流已經喊了兩聲,卻見見愁依舊只看著山壁,似乎已經出神,終於還是硬著頭皮,又喊了兩聲。 這一下,見愁才終於回過了神來,轉頭看向眾人。 “見愁師姐,你沒事吧?” 他們還以為那黑白棋盤有古怪呢,勾走了見愁師姐的魂。 沒想到,她忽然一下轉過頭來,還嚇了眾人一跳。 見愁搖了搖頭:“沒什麼,不過是讀懂了這黑白棋盤留下的意思罷了。” “留下的意思?” 這話說得奇怪,眾人都很費解,如花公子很直接地問了一句:“這黑白棋子是被人生生一掌按入山壁之中的,瞧著痕跡還很新。難道是昆吾那一位道友留下的?” “正是。” 見愁唇邊的笑意加深,也沒賣關子。 “他留下棋局,乃是告訴我們,他此刻已經偽裝成了這山陰宗之中的某個人,與他們一路同行。” “什麼?” 小金左流甚至是如花公子,都沒想到,見愁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或者說,他們沒想到謝不臣會做出這樣的事來。 偽裝成了山陰宗之中的某個人? 與他們一路同行? 山陰宗一行人又不是吃素的,還是在這般剛剛交過手的緊張情況之下,他怎麼可能瞞過旁人的眼睛? 而且…… 先不論見愁怎麼知道這黑白棋盤之上所含的消息,就說謝不臣,明明與見愁有舊怨,又為什麼要將這消息留在此處? 是遇到什麼困難了?還是想要等到碰面的時候,找個合適的機會一起聯手? 眾人都看不透。 陸香冷麵露驚異。 夏侯赦也是眉頭緊皺,盯著棋盤,似乎想要看出點別的什麼東西來。 見愁的目光,平靜而仔細地,從五個同伴的臉上掠過。 五個人都很正常,沒有任何的異樣。 她垂下了眼簾來,將目光斂去,只抬首望向了高處那名為“意躑躅”的山洞,心下蒙上了一層陰翳―― 對眾人,她的話沒有說完。 謝不臣留下的黑白棋局之上,有兩枚遊離在外的黑白棋子,若是白色的那一枚代表已經進入山陰宗眾人之中的“內奸”謝不臣,那麼黑色的那一枚,代表什麼? 眼底微光閃爍,見愁腦子裡有紛繁複雜的線頭交錯起來,只是面上卻一片平靜,看不出半點異樣。 飛身而起,她身形一拔,只乘雲而上,兩個呼吸時間,便直接凌空立在了那山洞的洞口前。 山洞之中一片的黑暗,裡面到底是什麼情況,也根本看不分明。 見愁望著,唇角一勾:“如今昆吾謝道友竟孤身犯險,打入山陰宗那一撥人當中,勢必困難重重,該是我等‘救’他於水火的時候了。” 嗯,如果在“救”人的時候,一不小心錯手殺了兩個邪魔外道,殺完了才發現居然是昆吾橫虛真人座下第十三真傳弟子…… 那,也不能怪她,是吧? 所以,是時候展現一下崖山昆吾之間深厚的友誼了。

180.第180章 暗子

人面獸心?

原本已經轉身要走的見愁,一聽此話,只伸手一摸自己的臉,淡淡一笑:“如花公子過獎了,彼此彼此。txt小說下載”

彼此?

這是說他也人面獸心?

這話回敬得很不客氣啊。

如花公子用那扇子一撐下巴,眼看著見愁開始朝前面走,腳下一動,便慢慢地跟上了,聲音跟哼哼似的:“本公子人面獸心的程度,可是修煉了很多年的。”

“……”

修煉了很多年……

眾人聞言,盡皆沉默。

小金左流打了個寒戰,陸香冷回頭看了如花公子一眼,卻是垂眸一笑,走在了見愁的身邊。

夏侯赦依舊無聲無息,似個不存在的人一樣,不疾不徐跟了上來。

一行六人,沒了謝不臣,卻沒個人問一句,照舊若無其事地往前走。

似乎,沒有一個人擔心謝不臣的安危,也沒有一個在意謝不臣昆吾第十三真傳弟子的身份。

眾人不提,見愁自然不會提。

她一路往前走著,敏銳的五感已經提升到了極致,觀察著這一條白玉長道之上的情況。

白玉長道很寬闊,可兩旁沒有橋欄。

人行走在長道之上,稍微一錯眼,便能看見下方的萬丈深淵,一眼看不到底,雲霧之下還不知道有多深,風吹來的時候,峽谷之下,似乎也會傳來陣陣恐怖的嗚咽之聲。

那是迴盪的風聲。

見愁知道,眾人也都知道。

只是由這震顫之聲帶來的心顫,卻怎樣都無法掩蓋。

縱使眾人都是修行之中數一數二的天才,在經過這一段路程的時候,也都顯得有些小心翼翼。

尤其是他們之前已經有人進入,似見愁這般的“純善”之人,都能想出佈陣害人這麼“精彩”的主意,其他人又怎麼可能差了?

一路上都需要注意有沒有什麼算計和陷阱,生怕一不小心就把小命交代在這裡了。

只是直到路程過半,見愁都沒有發現任何陣法的痕跡。

如花公子忽然費解起來:“他們既然都敢在門口布置陣法了,到了隱界之中又怎麼可能留情?可我們卻沒有再遇到陣法了,難道是因為對他們佈置在隱界門外的陣法很自信?一定能幹掉我麼?”

“這倒不一定。”

見愁繼續往前走著,只道:“謝道友即便是半死了,也還能與人交戰。一個才築基三日便可擊敗周承江的天才,金丹期再差也差不到哪裡去。我們一路上沒看見任何一具屍體,也沒看見毀屍滅跡的痕跡,要麼是暫時還沒人死,要麼是他們殺人之後將屍體放入了乾坤袋。”

“……”

見愁這一句話出口之後,左流忽然覺得後腦勺有些發寒,小金也是傻傻看著見愁。

如花公子忍不住嘴角一抽:“你腦子裡竟然有這樣的念頭,到底還是不是女人啊?正常人能把屍體放入乾坤袋中嗎?!”

“這不就結了?”

見愁回頭看他一眼,目光之中卻都是笑意。

陸香冷則是一下注意到,在見愁開口分析之後,她的注意力都從下方的地面上移開了,似乎半點也不擔心再有什麼陣法之類的。

沉吟片刻,她忽的一笑:“原來如此,見愁道友的意思是,先前在雲臺之上交戰的雙方,現在正在相互追殺?”

不愧是藥女陸香冷。

見愁點了點頭:“交手便是一定有仇,更不用說其中一方還是謝不臣。若我有個對手再後窮追不捨,一隻咬死在身後,即便是再有害人之心,也完全沒有施展的時間。更不用說,雙方一前一後,前者若留了陣法害人,後者經過之時便已經破去了。後者有心害人,只怕也沒有時間。隱界之中寶貝甚多,天知道被人捷足先登一步,會是什麼情況?所以這一路上,我們倒大可放心地走了。”

“有道理……”

如花公子微微擰眉,思索片刻,剛想說什麼,那目光一挪到前方,便再次愣住了。

此刻白玉長道已經過去了三分之二,對面便是他們先前所看見的一座高峻陡峭的山峰。

巨大的平臺,像是被人一劍削開一樣,平滑無比。

只是,在白玉長道的盡頭,卻出現了一大片血跡,並且,有一具屍體,橫躺在前方。

那一瞬間,如花公子看了見愁與陸香冷一眼,只道了一句:“看來,話不能亂說啊。”

見愁不置可否。

她半點沒在意腳下,竟然身子一輕,像是一隻飛在晴空之上的仙鶴一樣,直直從白雲長道之上飛掠而過,一下落到了那長道的盡頭,看到了這一具屍體的模樣。

一個有些瘦削的黑衣青年,腰上掛著一塊碎裂了一半的玉佩,剩下的半塊都成了小碎片,散落在雲臺各處。

此人死狀極慘,眉心、胸前、背後,都有好幾處傷痕,衣襟之上有幾塊已經完全被鮮血浸溼,一大灘血跡從他身體之中流出來,淌在了此人的身下,又順著這一條白玉長道的邊緣,慢慢墜下了萬丈深淵。

“滴答。”

已經有輕微凝固情況的鮮血,再次滴了一滴下去,便晃盪著不動了。

“呼啦。”

身後一片破空之聲。

見愁不用回頭都知道,是其餘五個人來了。

她沒有去看幾個人的神情,只俯身下來,伸出手指,在這黑衣人眉心輕輕一抹。

一抹沁出的血跡。

還有一點點熟悉的氣息。

隱者劍意。

“見愁師姐發現什麼了?”

看見死人,左流這心裡有些發憷,默默地往後面退了一步,悄悄把腳給抬起來,距離那一片鮮血遠了一些。

問完這一句之後,他轉頭一看,小金竟然站在距離見愁很近的地方,也不知道是不是嚇傻了。

見愁一彈指,將指腹之上沾著的那一點鮮血彈開,拍了拍手便站了起來:“很新鮮,才死沒多久,估計跟咱們前後腳。身上這些傷都是皮外傷,致命的是眉心這一道,謝不臣的隱者劍意。他還有餘力殺人,而且是追殺。”

這對手金丹雖已經碎裂,卻還能看出修為的痕跡。

對金丹期的對手,在身上有傷必定還沒好全的情況下,竟然一擊斃命……

多半是偷襲。

不過即便是偷襲也很恐怖了。

見愁作為眼下這所有人之中最瞭解謝不臣的人,說話自然不可能無的放矢。

而且,即便是見愁不這樣推測,其他人也會推測出一樣的結果來。

她頓了一頓,目光在這屍體那飾紋顏色有些鮮豔的衣袍之上停留了片刻,忽然回頭問道:“這衣飾的風格,是哪裡的?”

“東南蠻荒。”如花公子一口就給出了肯定的答案,“不過不管是他身上這一塊玉佩,還是衣服上的繡紋,都沒有特別有特色的地方,我只能猜測,是東南蠻荒妖魔道的人。至於到底是哪一道……”

他說著,便將目光轉向了小金。

一身獸皮短褂,緊緊抱著懷裡大西瓜,這會兒還在看著那橫躺在地的屍體。

小金臉上的神情有些怪異。

在聽到如花公子此言之後,他轉過頭來,眨巴眨巴眼,啃了一口西瓜壓了壓驚,有些納悶:“你們看我幹什麼?”

如果沒記錯的話,之前小金說自己要回南域。

也就是說,小金乃是南域之人,並且大家都猜測他是南域西南世家的那邊的人。東南蠻荒雖不與西南世家在一個範圍內,可到底南域對南域有了解,叫小金來辨認,肯定靠譜一些。

見愁代替瞭如花公子回答,只指著這地上屍體道:“我等是想請小金道友幫忙辨認一下,這是東南蠻荒哪家的?”

“我剛才看過了。”小金擼起袖子,擦了擦自己沾著紅色西瓜汁的下巴,“東南蠻荒現在有妖魔三道,山陰宗,傀派,英雄冢。傀派操縱機關傀儡,甚至死人;英雄冢裡大多都是女人,或者是長得……”

說到這裡,小金莫名地看了如花公子一眼,又像是被嚇到了一樣,立刻縮回目光來,聲音抖了一下。

“反正英雄冢是個看臉的地方,這個倒黴鬼應該進不去,這個衣飾打扮,我也見山陰宗的人穿過,所以極有可能是他們。”

山陰宗?

見愁等人聽了,心裡都念叨了一聲。

東南蠻荒因為與中域相隔遙遠,所以消息也很少互通,加之那邊因妖魔橫行,大型爭鬥時有發生,勢力極其混亂,今天一個樣,明天一個樣,往往差上一段時間,消息的模樣便是天翻地覆。

除卻傀派底蘊厚一些,見愁還有些耳熟之外,其他的什麼山陰宗和英雄冢,不僅是見愁,就連其他人也根本沒聽過。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山陰宗為東南蠻荒妖魔三道之一,如今派了人進青峰庵隱界,並且在被謝不臣追殺,至少已經死了一個人。

“走吧。”

見愁腦子裡清晰極了,知道了大概的情況,也就不再追問。

山陰宗來了多少個人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謝不臣正在追殺他們。

至於隱者劍意直接殺死一名金丹期修士,謝不臣可能,她也能。

只要追上他們,該了結的,自然能輕而易舉地了結。

見愁直接跨過了這一具屍體,向著前方走,一步踏上了巨大的平臺。

空曠得近乎寂寥的山前廣場,平鋪在眼前;廣場的盡頭,則是千刃峭壁,如同刀削。站在廣場之上,一眼望去,便能看見無數道恐怖的劍痕密密麻麻地分佈在山崖之上,似乎有人曾在此處,以山壁練劍。

山壁的中心,被人一劍鑿開了一個巨大的孔洞,像是虛懸在半空中的山洞的入口,黑漆漆地。

洞口邊以殺機凜冽的筆劃,鐫刻三字:“意躑躅!”

此處更無多的通路,四面都是懸崖峭壁,又失去了那些山陰宗之人的影蹤……

若非他們都墜崖死了,只怕便是入了這山洞。

見愁走到了峭壁之下,停住了腳步。

“哇!好高的山壁!”

抱著西瓜走過來的小金,有些瞠目結舌地望著。

左流也是一臉的驚歎,不過在站到見愁身邊,一起看著那山洞的時候,心裡就開始發毛:“可是這山洞看上去好黑……他們人都不見了,難道是進去了?”

“小晚師妹給的玉簡當中,曾說過這山洞。”陸香冷記性好,也望著那山洞開口,“此洞名為意躑躅,心志不堅之人入內,將吃盡苦頭,卻也是進入隱界必經之路之一。他們勢必是進去了。”

說完,她轉頭看向了見愁,似乎想問他們到底跟還是不跟。

可沒想到,這一看,便發現見愁的目光凝在了山壁之上某處。

有些驚訝的陸香冷,順著見愁的視線望去,一下微怔:“這是什麼?”

山壁之上,離地四五丈高的地方,竟然有一片黑白的印記。

那是十來枚黑白的棋子,排布似乎沒有半點規律,只是黑子成一塊,白子成一塊,陣營十分分明,唯獨有一枚黑子一枚白子,遊離在這陣營之外,似乎與這黑白相殺的陣營毫不相干。

見愁的目光,落在這黑白棋陣之上,也落在那遊離在外的黑白兩子之上,有一瞬間的恍惚。

舊日的回憶,無法抑制地,朝著她湧來。

老樹下,棋桌旁。

昔日那謝侯府的謝三公子,修長的手指,輕輕拈了一枚黑子起來,在棋盤的邊緣一敲,發出清脆的響聲。

“佈局深遠者,如這一副珍瓏棋局。你看,一開始落下的這一枚白子,在一片黑子之中,乃是孤立無援,如同一葉漂浮在大海之中的小舟。可是……”

“啪。”

他將手中的黑子,按入了棋盤之中,又下了幾手,棋盤之上的情況便陡然一變。

黑子白子,頓成水火之勢。

而那一開始看似毫無作用,甚至是一手敗筆的白子,竟然在此刻與圍攻而上的白子大龍練成一片,成為了一柄刺入黑子陣營心臟的利刃!

那一隻手,似乎有執掌乾坤之力,翻手覆手間,已扭轉了整個棋局的勝負。

看著坐在棋桌旁邊,滿臉迷惑之色的她,那人搖了搖頭,將桌旁沏好的茶端了起來,不緊不慢地飲了一小口,只笑著道:“其實也沒那麼多的大道理。這一枚白子,看似毫無害處,卻像是內應一樣,潛伏在敵營裡。不到關鍵時刻,誰也無法發現它的作用……”

聲音漸遠。

舊日的黑白棋局,一下與眼前這鑲嵌在山壁之上的黑白棋子,重疊在了一起。

“見愁師姐,見愁師姐?”

左流已經喊了兩聲,卻見見愁依舊只看著山壁,似乎已經出神,終於還是硬著頭皮,又喊了兩聲。

這一下,見愁才終於回過了神來,轉頭看向眾人。

“見愁師姐,你沒事吧?”

他們還以為那黑白棋盤有古怪呢,勾走了見愁師姐的魂。

沒想到,她忽然一下轉過頭來,還嚇了眾人一跳。

見愁搖了搖頭:“沒什麼,不過是讀懂了這黑白棋盤留下的意思罷了。”

“留下的意思?”

這話說得奇怪,眾人都很費解,如花公子很直接地問了一句:“這黑白棋子是被人生生一掌按入山壁之中的,瞧著痕跡還很新。難道是昆吾那一位道友留下的?”

“正是。”

見愁唇邊的笑意加深,也沒賣關子。

“他留下棋局,乃是告訴我們,他此刻已經偽裝成了這山陰宗之中的某個人,與他們一路同行。”

“什麼?”

小金左流甚至是如花公子,都沒想到,見愁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或者說,他們沒想到謝不臣會做出這樣的事來。

偽裝成了山陰宗之中的某個人?

與他們一路同行?

山陰宗一行人又不是吃素的,還是在這般剛剛交過手的緊張情況之下,他怎麼可能瞞過旁人的眼睛?

而且……

先不論見愁怎麼知道這黑白棋盤之上所含的消息,就說謝不臣,明明與見愁有舊怨,又為什麼要將這消息留在此處?

是遇到什麼困難了?還是想要等到碰面的時候,找個合適的機會一起聯手?

眾人都看不透。

陸香冷麵露驚異。

夏侯赦也是眉頭緊皺,盯著棋盤,似乎想要看出點別的什麼東西來。

見愁的目光,平靜而仔細地,從五個同伴的臉上掠過。

五個人都很正常,沒有任何的異樣。

她垂下了眼簾來,將目光斂去,只抬首望向了高處那名為“意躑躅”的山洞,心下蒙上了一層陰翳――

對眾人,她的話沒有說完。

謝不臣留下的黑白棋局之上,有兩枚遊離在外的黑白棋子,若是白色的那一枚代表已經進入山陰宗眾人之中的“內奸”謝不臣,那麼黑色的那一枚,代表什麼?

眼底微光閃爍,見愁腦子裡有紛繁複雜的線頭交錯起來,只是面上卻一片平靜,看不出半點異樣。

飛身而起,她身形一拔,只乘雲而上,兩個呼吸時間,便直接凌空立在了那山洞的洞口前。

山洞之中一片的黑暗,裡面到底是什麼情況,也根本看不分明。

見愁望著,唇角一勾:“如今昆吾謝道友竟孤身犯險,打入山陰宗那一撥人當中,勢必困難重重,該是我等‘救’他於水火的時候了。”

嗯,如果在“救”人的時候,一不小心錯手殺了兩個邪魔外道,殺完了才發現居然是昆吾橫虛真人座下第十三真傳弟子……

那,也不能怪她,是吧?

所以,是時候展現一下崖山昆吾之間深厚的友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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