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6.第226章 魂珠與闖入者

我不成仙·時鏡·7,482·2026/3/23

226.第226章 魂珠與闖入者 凝練魂珠,乃是將三魂七魄之力聚攏,已獨特的功法運行,若是力量足夠,便會在一種奇妙規則的引導之下,凝聚成一顆堅硬的魂珠。 這一粒魂珠,便類似於修士的金丹。 不同的是,金丹以靈力為主,乃是實實在在的“力”,魂珠以魂力為主,卻是一種虛無之“力”。 實在的東西,比虛無的東西更適合掌控。 當然,對此刻的見愁來說,都沒有什麼區別。 即便是經過了這幾天的修煉,她身體之中的靈力依舊少得可憐,修煉的進度不能與當初在崖山之時同日而語。 只是,依舊想要—— 嘗試。 瘋狂的嘗試。 人的好奇是永無止境的,嘗試也是永無止境的,尤其是在人被逼入絕境之時,往往會鋌而走險。 見愁盤坐在屋內,濃郁的靈氣,已經達到了這一座房屋所能承受的極限,恰恰在那個將要爆發而沒有爆發的臨界點上。 她熟練地操縱著湧入身體的地力陰華,讓它們最準確地朝著頭頂三魂七魄的靈光沖刷而去。 一點一點的魂力,在這種沖刷之中,可憐地積累著。 外面的天色,已經過了最明亮的時候,開始隱約有暗下來的徵兆。 “是下午了……” 眼底有一點一點的靈光,在最深處流動,見愁抬眸看著外面,準確地根據天色判斷著。 “應該可以開始了。” 深吸一口氣,見愁讓自己那跳動得有些猛烈的心臟,慢慢平復下來,讓整個人進入一種空靈的狀態,就像是…… 就像是當初結丹一樣,無物無我。 十九洲修煉的境界,從最基礎的煉氣開始,到築基,到結丹,乃是三個境界,一般而言,所有境界都是循序漸進的。 一個人到了築基後期,才會選擇嘗試凝結金丹。 有的人會成功,有的人會失敗。 但不是失敗了之後,就再也不能結丹。 相反,修士如果不成功,在成功之前,理論上擁有無數次結丹的機會,只要他還願意衝擊這個境界。 煉氣,築基,就像是一個小孩子去田地裡挖了幾團泥,衝擊金丹則是要用這一團泥,捏出一個完整的泥人。 即便是嘗試失敗,可泥還在,可以有無數次嘗試的機會。 底子打得厚的修士,在“捏泥人”之上,佔有的優勢無非是材料,也就是泥,更多,以及泥的質量更好,所以擁有比旁人更高的成功率。 這也是修士們願意到了築基後期再進行突破的原因所在。 可事實上,修士也可以選擇從築基初期就開始衝擊金丹。 只是很少有人會這樣做。 一則泥還太少,捏個精緻的小泥人比捏個精緻的大泥人難度更高,要求更為精細,就像是正常雕塑跟微雕之間的差別;二則泥的質量不夠,會影響泥人成品的質量,也就是金丹的質量。 但是,“很少有人”不代表“從來沒有”,更不代表“以後不會有”。 本質上,極域鬼修的修煉方法,與十九洲修士沒有任何不同,十九洲結丹的理論,放到極域化珠之上,同樣可行。 現在的見愁,就要做這樣一件在尋常人看來瘋狂的事情。 她要在養神境界,直接凝結魂珠,衝擊化珠境! 此刻若是有任何旁人在場,只怕都要被她嚇得魂飛天外! 就像是手裡只有小小的一團泥,甚至還不夠有韌性,顯得軟趴趴的,要怎樣恐怖的掌控力,才能凝結出魂珠? 沒有人知道。 此刻的見愁也不知道。 但是她相信,自己很快就會知道了。 雙手十指打開,而後兩手掐訣,從兩側的地面之上,緩緩抬起,朝著自己胸前中心的位置靠攏。 雙手掌心,一側是赤光,一側是青光。 隨著見愁雙手漸漸靠攏,兩團光芒也有相互吸引的徵兆。 “嗡!” 最後一刻,見愁兩手手訣靠攏在一起,形成一個全新的手印。 青光赤光,瞬間交匯到一起,瘋狂旋轉! 以見愁雙掌合攏的地方為中心,靈光瘋狂的旋轉,竟然引起了屋子裡地力陰華的旋轉,漸漸地,竟然有一道漩渦,朝著四周擴散開去。 見愁頭頂之上,那十點靈光之上,竟然同時飛出了十條細細的絲線,三青七赤,全數朝著那漩渦投射而去。 見愁雖閉著眼,可心神之中卻自然而然地出現了自己掌中這漩渦的畫面。 十條絲線飄飄渺渺,甚至有些模糊…… 她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知道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絲線被那漩渦的氣流卷著,距離漩渦的中心,也就是見愁的掌心,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可就在它們抵達漩渦的那一剎那,漩渦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一樣,竟然猛烈一陣顫抖! 轟! 毫無預兆,轟然崩散! 見愁只覺得五指跟著一顫,竟然有一種筋骨撕裂的感覺傳來,像是有一股氣流在她掌心之中炸裂,讓她再也難以維持那個手印。 “呼啦!” 像是一陣大風吹過,滿屋子的地力陰華,瞬間失控,朝著地面之下瘋狂鑽去! 見愁體內血脈一陣倒湧,只覺得腦袋像是被人狠狠撞了一下一樣,劇烈疼痛起來,頭暈噁心。 “噗。” 她一時沒有忍住,忽然抬手一按自己心口,卻是猝不及防地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濃重的血腥味兒,頓時瀰漫到整個屋子裡。 黑色的地面之上,鮮紅的血液浸潤開去,沒一會兒就被下方極域惡土吸收了進去,只能看見一點隱約的痕跡。 可是,濃重的血腥味兒還在。 見愁眨了眨眼,試圖緩解那種噁心的感覺,可抬起頭來一看周圍,卻是滿眼的眩暈,什麼都重重疊疊,有兩個影子。 顫抖著將雙手抬起,模糊的視線裡,也是一片血肉模糊。 “這是……” 自打修煉成《人器》第六層之後,她還有過這樣狼狽的時候? 見愁苦笑了一聲,只隨意地自己摸了摸,便知道,這些傷口都是深可見骨。 當初結丹是一次就成功了,現在卻是差點炸了沒了自己的雙手。 “看來不僅僅是捏泥人那麼簡單了……” 見愁皺著眉頭,強忍住疼痛帶給自己的侵擾。 沒有了靈力,她對自己身體的控制卻還在,恐怖的自愈能力,讓她可以看見自己傷處緩慢生長的血肉。 “我需要停下來,再想想……” 見愁呢喃了一聲,將受傷的雙手隨意地擱在了自己的膝蓋上。 從破屋子的木條縫隙裡透進來的光芒,像是一道一道的光刀和光劍,帶著一種鋒銳的稜角,穿插在這個有些陰暗的空間內。 摺好的紙頁就放在已經擦得很乾淨的桌面上,釉質剝落斑駁的燈盞則壓在紙頁上。 一切都帶著一種陳舊的味道,安靜極了。 她的心,也在這一刻,安靜到了極點。 失敗,本來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所以她還算是鎮定,唯獨之前頭腦之中那一陣恐怖的疼痛,讓她感覺到了一種來自死亡的威脅。 當日扶道山人曾以定魂釘保護她的魂魄,後來定魂釘被毀,便沒來得及補上新的,只帶了不少的丹藥備用。 現在這種傷害,卻是自內而外的。 因為見愁是要凝練出魂珠,即便是有更強大的保護,也沒辦法阻止被保護的東西內部起來的傷害。 只要她繼續失敗,這種傷害便會繼續。 三魂七魄不齊全,缺著四分的魂,三分的魄,所以受到傷害的時候會更不穩定,導致傷害的程度會比完全的魂魄更嚴重。 實驗的機會當然是沒有窮盡的,前提是她還沒死,並且在每一次實驗之前,都將自己的魂魄溫養好。 “沒點家底,不管是結丹還是化珠,都寸步難行啊……” 見愁思索著,不由得發出了這樣一聲感嘆。 也許,最幸運的,還是她乃崖山門下吧。 唇邊掛上了一抹微笑,不過有那麼一點點發苦和無奈的味道。 見愁十指在她沉思的過程之中,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她抬手拿了乾坤袋出來,取出了一枚養魂丹藥,便直接塞入了口中。 青藍色的丹丸,在口中化開,速度極快。 轉眼之間,藥力便化作了一股藍色的青藍色的溪流,在她全身之中繞行,而後目標明確地直奔腦海靈臺。 青藍色光芒,像是海水一樣,瞬間將她的魂魄包裹。 溫和,溫柔,溫暖。 像是嬰兒處於母親的懷抱一樣,有一種天然的安定。 顫抖的魂魄靈光,終於像是被什麼安撫了一樣,漸漸趨於穩定,安靜。 它們吸收著來自這一團青藍色光芒的力量,極力地想要壯大自身,雖然因為魂魄不不全,所以被放走的力量更多,可留存下來的那一丁點,也可聊作慰藉。 於是,見愁腦海深處那種刺痛,終於得到了緩解。 緊繃著的神經,終於鬆懈了下來。 見愁慢慢地呼出了一口氣,眨了眨眼。 模糊的,有重影的世界,頓時又變得清晰了起來。 從嘗試,到失敗,再到吞服丹藥,漸漸恢復,前後根本沒有超過一刻…… 短短的一刻之內,見愁卻感覺到了自己當初煉體時候的痛苦。 只是當時煉體,乃是身體血肉筋骨遭受折磨,如今卻是三魂七魄。 有時候,精神上的折磨讓人更難忍耐。 只是…… 該繼續的,還得繼續。 咬了咬牙,見愁重新調整自己的心緒,回想了一下剛才出現的問題,卻始終不明白原因何在,乾脆再次試驗起來。 …… 可等待著她的,只是下一次失敗。 抽手,掐訣,結印,化珠,失敗。 一次,一次,又一次。 崩裂的手掌恢復了一次佑一次,瓶中的丹藥也漸漸見底…… 然而,見愁還沒有放棄。 “唳——” 小屋外面,天際之上,長著翅膀的羅剎魅從高空略過,在昏黃的背景裡劃過一道深藍色的長線,帶著極域獨有的雄壯與悲愴。 鬼門關前,無數的新鬼正排著隊,等著前方的鬼吏鬼差將自己接引入一個全新的地方。 鬼門關後,重重的黑霧,籠罩著無數的城池,籠罩著龐大的地府。 接引司門口,照舊人來人往。 似乎,不管是秦廣王殿的大判官崔珏的到來,還是宋帝王殿大判官倪老的到來,都沒能引起這裡絲毫的變化。 可事實上,變化是存在的。 體會最深刻的人,便是大頭鬼小頭鬼無疑了。 甚至,那種恐怖的感覺,正在瘋狂擴大! 所有還沒出口的話,全數卡在了嗓子眼裡。 小頭鬼覺得自己的喉嚨很癢,很想要咳嗽那麼一兩聲,可偏偏不敢—— 他怎麼可能敢? 冷汗已經在這一瞬間浸透了衣袍,小頭鬼那遮在長長下襬下面的兩條腿,甚至都控制不住地發起顫來。 張湯就坐在他面前,修長的手指,掐著泛黃紙頁的邊緣。 透明的指甲很乾淨,也修剪得很圓潤,與這地府太多鬼吏不修邊幅的長長黑指甲,完全不同。 那兩道濃而長的眉,原本給人一種平淡的感覺。 可在他忽然停下說話,就這麼直直看著名冊上這個名字的瞬間,這兩道眉便多了一種冷冽的煞氣。 小頭鬼遞上去的枉死城新鬼名冊,只有一頁,那一頁之上也只有一個名字,這一個名字也只有簡單的兩個字。 見,愁。 有些歪歪扭扭,似乎是個剛剛學寫字的孩童,甚是拙劣。 可就是這樣簡單的兩個字,卻在這麼短短的一個剎那,在張湯的心中,掀起一片恐怖的驚濤駭浪! 見愁! 多久沒見過這個名字了? 還是在這樣了類似於卷宗的名冊之上。 那一瞬間,張湯無法自制地,想起了那些在他死前,還高高堆積在廷尉府的卷宗。 一卷壓著一卷,一卷裹著一卷…… 都是沒有破解的懸案,都是還沒完成的抓捕,都是還有沒完成的審訊和刑罰,都是—— 漏網之魚! 那些卷宗裡,他最在意的,無非是那最厚、最陳舊的一卷。 卷宗的邊緣,都因為長期的翻閱,變得很是毛糙,像是很多年之前的,張湯很清楚地知道,其實它並不陳舊。 自打從殺紅小界回到大夏之後,這個名字幾乎已經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記憶之中。 後來,每一位經辦此案的官員,在向大夏皇帝寫卷宗的時候,都會或多或少地提到她。 謝氏見愁。 或者“夫人謝氏”…… 見愁,這樣一個名字,總在謝不臣名字的不遠處,如影隨形,竟給人一種生同寢、死同穴的微妙感覺。 在大夏所有了解內情的官員們看來,這兩個人關係緊密,同生死,共患難,即便流亡,是誰的拆不散的患難夫妻,神仙眷侶。 後來兩個人離奇的失蹤,更為此蒙上了一層難以解釋的迷幻面紗。 然而,唯有張湯,或恐是這所有人之中,唯一窺見了冰山一角的那個人。 此刻,這個名字,就這樣猝不及防地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他毫無準備。 在目光觸到這名字的一剎那,一切的一切,便飛快從腦海之中閃過…… 神秘出現的鬼門關的鬼斧,還留存著的靈識印記,秦廣王對鬼斧主人的判斷,小頭鬼那忽然完成的《天命抄》,還有近日來節節攀升的修為…… 一環扣著一環,竟然在這一瞬間,全數拼接了起來! 她不僅就在附近,甚至就暗暗地潛伏在他們的身邊,竊取著他們籌備著的一切計劃…… “枉死城……” 張湯那僵硬的手指,終於慢慢地鬆了下來。 眉目清俊,眼神卻冷漠,帶著一種審視之感,刻刀一樣地尖而且薄。 所有的驚濤駭浪,都藏在了眼底最深、最深之處,不著半點痕跡。 他抬眼看向了早已經嚇得腿軟的小頭鬼,聲音卻莫名地沙啞:“看來,你不曾對她提過我的名字……” “……” 腿軟的小頭鬼,在聽清楚這一句話的瞬間,終於沒撐住,徹底地跪了下來。 *** 村落小屋。 夜幕已開始降臨。 已經是不知道多少次失敗之後了。 一開始見愁還能在心裡計算次數,可到了後來,疼痛一次比一次強烈,險些讓她昏厥,連記憶都出現了短時間的輕微錯亂。 她終於還是數不清了。 衣襟之上沾滿了鮮血,因為一次次疼痛的折磨,她背後已經被冒出的冷汗浸溼,就連額頭邊垂落的幾縷烏髮,也都帶著潤溼的痕跡。 見愁再次吞服下了一枚丹藥,重複著治療的過程。 抬眼一看外面,見愁一顆心便漸漸地沉了下去。 “快來不及了……” 養神境就想要衝擊化珠,與煉氣期要結丹一樣,幾乎等於痴人說夢。 見愁唯一的依仗,是掌控力。 她畢竟不是真正的低階修士,曾經接觸過更龐大力量的她,擁有對力量的完全掌控,遠超過尋常的同境界修士。 即便此刻換了魂力,也是一樣。 一次一次的失敗,已經為她使用魂力,積累夠了足夠的經驗。 時間已經不多,沒一會兒小頭鬼跟大頭鬼就要回來,可能帶回來一個好消息,也可能帶回來一個壞消息。 不管怎樣,她都要做好迎接這個消息的準備。 在重新將雙手放在地面之上,開始抽取地力陰華的時候,見愁暗暗地告訴自己,這就是最後一次了。 如果這一次也失敗了,只能等待下一次修煉的機會。 也許是因為失敗了太多次,現在見愁的心緒進入了一種奇異的平靜之中。 甚至,之前太多次的實驗已經幾乎耗盡了她的精力,此刻的見愁,還有那麼一點點輕微的走神。 抬手,掐訣,結印。 是熟悉得幾乎要刻入骨骼之中的動作。 見愁完全是習慣性地,便完成了這一切。 頭頂,十點靈光依舊閃爍。 她垂下的眼睫,忽然就顫了那麼一下。 心神世界之中,那魂力的漩渦,便這樣捲起了滿屋子的地力陰華,徹徹底底將小屋之內的一切都攪動。 十點靈光都受到這漩渦之力的牽引,像是閃爍的星星。 見愁可以清楚地看到漩渦,也可以清楚地看到十顆“星星”。 於是,那一瞬間,一種奇妙的幻覺,便出現在了她腦海之中。 地力陰華的漩渦,像是要將一切吞噬一樣,甚至要吞噬那十點魂魄之中散發出來的光芒。 星辰在她的頭頂閃爍,一如發動一人臺那隱藏攻擊的一刻。 漩渦繼續旋轉,每旋轉一圈,吸力便都加重一分。 顫抖的靈火,終於堅持不住,分出了一縷微弱的光芒,像是絲線一樣,飄飄搖搖地被漩渦牽扯著,朝著中心投去。 這場面…… 就好像是那一日一人臺上,忽然抽出了一條光線,串聯起了天上一顆又一顆的星斗,連成一個玄奧的符號。 符號…… 那一瞬間,見愁靈臺之上,忽然光芒大放! 在她想到那一枚符號的瞬間,那一枚符號也在她心神之中亮起! 於是,一縷星光般璀璨的金色線條,便從見愁靈臺的深處抽離出來,如同抽絲剝繭,不斷地拉長,拉長…… 漩渦的力量一卷,這一根星光般的金色絲線,竟然跟著著那三青七赤十條光芒,朝著見愁掌心漩渦處鑽去! 十點靈光之中抽離出來的光線要稍早一些,所以在金色光線朝著漩渦投去的時候,它已經到了半路上。 即便是此刻金色絲線出現,也無法追趕上它們的速度。 所以,它們率先抵達了那漩渦。 “嗡!” 十道細如遊絲的光芒,在接觸到漩渦的一瞬間,整個漩渦便像是受到了什麼衝擊,猛烈地顫抖了一下。 於見愁而言,這是何等熟悉的顫抖? 之前的每一次,只要十道光線一抵達漩渦,立刻就會出現崩毀,衝擊化珠,便會立刻失敗。 在感覺到這一股震顫的剎那,見愁的心便狠狠一沉…… 多半,又是一樣的結果。 來自靈魂的震顫,讓她整個人面色瞬間慘白,毫無血色,幾乎又是險險一口鮮血就要吐出來。 可她兩隻合攏的手掌,卻極力地維持著原來的手印。 只要撐住…… 只要能不再繼續崩毀,等到十道光線都匯入漩渦之中,魂珠也就算是凝結成了。 她,還不想放棄! 五指已經流出了鮮血,血肉也瞬間崩碎,露出森然的白骨。 見愁掌心撐著的漩渦,整個邊緣都已經出現了潰散,即便是她竭力維持,也無法阻止…… 可就是在這種時候,在整個漩渦都要崩潰的時候。 那一道隨後從見愁靈臺之中冒出的金線,終於抵達,就像是忽然有一道璀璨的星光,投入了漩渦之中。 霎時間,整個漩渦都被星光點燃,瘋狂燃燒! 轟! 那是猛然在見愁掌心之中炸開的火焰,星光的火焰! 金色的絲線與其餘十條絲線纏繞了起來,盤結了起來,像是抱團一樣,重新裹成一枚繭,緊緊地! 見愁頭頂的十點靈光,終於被那十條絲線抽光了力量,徹底消失。 與此同時,金線的尾巴也鑽入了那小小的一枚繭中。 “咔咔咔……” 幾聲緊緻到了幾點的異響! 所有的光芒瞬間消失,原本拇指肚大小的一枚光繭,竟然瞬間壓縮到了極致,只如一粒渾圓的塵埃一樣細小! 這一枚“塵埃”表面,有著水墨暈染開的色彩。 三分是青,七分是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互交融,又涇渭分明。 一條金線彎出柔和的曲線,在這一枚渾圓的“塵埃”表面,勾勒出一個玄異的圖案,像是一枚陌生的印符。 它就靜靜地懸浮在見愁雙掌之間,色彩迷幻,小得讓人不敢相信…… 見愁睜著眼,看著它,現在還有一種做夢一樣的感覺。 三青七赤,通體渾圓,有著與之前三魂七魄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魂珠! 這竟然是一枚魂珠! 見愁簡直有些不敢相信,她真的成功了! 她用一團小小的泥,捏出了一個雖然小,卻依舊顯得精緻的泥人! 那是一種心神相連的感覺。 它就是她的一部分,她的魂魄…… 兩隻手依舊伸著,呈結印的手勢。 見愁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那一枚放出去可能會讓人笑掉大牙的魂珠,就這樣靜靜地懸浮著,隨著她的心意,一會兒旋轉,一會兒停止…… “篤,篤篤。” 寂靜中,敲門聲忽然響起。 還在出神之中的見愁,猛地一怔。 她下意識抬頭,想要開口說“進來”,可腦子裡電光火石地一下,卻是瞬間想起:大頭鬼小頭鬼回來,哪裡還需要敲門?! 卓絕的戰鬥天賦,賦予了見愁超乎尋常的迅速反應。 幾乎是在抬頭看向門口的一瞬間,見愁已經一手將那魂珠握了,另一手毫無花俏地直接向著大門的方向,隔空劈去! 魂珠之中,立時有一道精粹的魂力奔湧而出,同時魂珠之上金線一閃,一縷金光悄無聲息地混入了魂力之中,瞬間轉移到了見愁另一隻手上! 一掌劈去,掌帶魂力如刀刃! 那一點朦朧的金光,更有一種令人心顫的威嚴! 恍如,神祇! “轟!” 亂飛的木屑朝著四面八方瘋狂濺落,甚至釘在了地面之上! 強橫霸道的鋒銳掌力,瞬間擊穿了兩扇破門,露出了那站在門後的玄黑色身影。 呼啦! 掌力帶著狂風掃過,那人竟然站在風中,站在掌力的狂浪之中,一動不動! 唯有他那一身有些簡單的官袍,隨風飄舞…… 熟悉。 即便是在這樣昏暗的光線之中,根本看不清這人的臉,可見愁卻敢肯定,她見過這個人! 即便就是這樣站著,都帶著一種近乎刻薄的冷冽。 彷彿站在刑堂之上,隨手投下令籤…… 是剝皮酷吏,也是劊子手。 沒有被見愁這一掌傷到,他眉心處有一道淡淡的青芒閃過,起了一片漣漪,又緩緩地隱沒,重新變成一道豎痕,回到眉心。 一步,從門外,邁入門中。 於是,見愁一下就能看清楚了。 近了的身影,有些熟悉的身形,還有…… 這印象深刻的冷峻眉眼! 張湯! 大夏那個年紀輕輕便手握重權的權柄酷吏,張廷尉! 竟然是他! 那一瞬間,她一顆心都忍不住冷了一下,凍得發抖。 張湯不是一個人來的。 左右兩手拎了兩個垂頭喪氣又悲憤無比的小矮子,在邁入屋中站定之後,他便一手一個,隨手將這兩隻小鬼扔到了見愁面前。 “砰砰”兩聲,灰塵四起。 張湯的眸光,冷淡而晦澀,老神在在地將兩手相互朝著袖子裡一揣,平靜道:“夫人,張某打擾了。”

226.第226章 魂珠與闖入者

凝練魂珠,乃是將三魂七魄之力聚攏,已獨特的功法運行,若是力量足夠,便會在一種奇妙規則的引導之下,凝聚成一顆堅硬的魂珠。

這一粒魂珠,便類似於修士的金丹。

不同的是,金丹以靈力為主,乃是實實在在的“力”,魂珠以魂力為主,卻是一種虛無之“力”。

實在的東西,比虛無的東西更適合掌控。

當然,對此刻的見愁來說,都沒有什麼區別。

即便是經過了這幾天的修煉,她身體之中的靈力依舊少得可憐,修煉的進度不能與當初在崖山之時同日而語。

只是,依舊想要——

嘗試。

瘋狂的嘗試。

人的好奇是永無止境的,嘗試也是永無止境的,尤其是在人被逼入絕境之時,往往會鋌而走險。

見愁盤坐在屋內,濃郁的靈氣,已經達到了這一座房屋所能承受的極限,恰恰在那個將要爆發而沒有爆發的臨界點上。

她熟練地操縱著湧入身體的地力陰華,讓它們最準確地朝著頭頂三魂七魄的靈光沖刷而去。

一點一點的魂力,在這種沖刷之中,可憐地積累著。

外面的天色,已經過了最明亮的時候,開始隱約有暗下來的徵兆。

“是下午了……”

眼底有一點一點的靈光,在最深處流動,見愁抬眸看著外面,準確地根據天色判斷著。

“應該可以開始了。”

深吸一口氣,見愁讓自己那跳動得有些猛烈的心臟,慢慢平復下來,讓整個人進入一種空靈的狀態,就像是……

就像是當初結丹一樣,無物無我。

十九洲修煉的境界,從最基礎的煉氣開始,到築基,到結丹,乃是三個境界,一般而言,所有境界都是循序漸進的。

一個人到了築基後期,才會選擇嘗試凝結金丹。

有的人會成功,有的人會失敗。

但不是失敗了之後,就再也不能結丹。

相反,修士如果不成功,在成功之前,理論上擁有無數次結丹的機會,只要他還願意衝擊這個境界。

煉氣,築基,就像是一個小孩子去田地裡挖了幾團泥,衝擊金丹則是要用這一團泥,捏出一個完整的泥人。

即便是嘗試失敗,可泥還在,可以有無數次嘗試的機會。

底子打得厚的修士,在“捏泥人”之上,佔有的優勢無非是材料,也就是泥,更多,以及泥的質量更好,所以擁有比旁人更高的成功率。

這也是修士們願意到了築基後期再進行突破的原因所在。

可事實上,修士也可以選擇從築基初期就開始衝擊金丹。

只是很少有人會這樣做。

一則泥還太少,捏個精緻的小泥人比捏個精緻的大泥人難度更高,要求更為精細,就像是正常雕塑跟微雕之間的差別;二則泥的質量不夠,會影響泥人成品的質量,也就是金丹的質量。

但是,“很少有人”不代表“從來沒有”,更不代表“以後不會有”。

本質上,極域鬼修的修煉方法,與十九洲修士沒有任何不同,十九洲結丹的理論,放到極域化珠之上,同樣可行。

現在的見愁,就要做這樣一件在尋常人看來瘋狂的事情。

她要在養神境界,直接凝結魂珠,衝擊化珠境!

此刻若是有任何旁人在場,只怕都要被她嚇得魂飛天外!

就像是手裡只有小小的一團泥,甚至還不夠有韌性,顯得軟趴趴的,要怎樣恐怖的掌控力,才能凝結出魂珠?

沒有人知道。

此刻的見愁也不知道。

但是她相信,自己很快就會知道了。

雙手十指打開,而後兩手掐訣,從兩側的地面之上,緩緩抬起,朝著自己胸前中心的位置靠攏。

雙手掌心,一側是赤光,一側是青光。

隨著見愁雙手漸漸靠攏,兩團光芒也有相互吸引的徵兆。

“嗡!”

最後一刻,見愁兩手手訣靠攏在一起,形成一個全新的手印。

青光赤光,瞬間交匯到一起,瘋狂旋轉!

以見愁雙掌合攏的地方為中心,靈光瘋狂的旋轉,竟然引起了屋子裡地力陰華的旋轉,漸漸地,竟然有一道漩渦,朝著四周擴散開去。

見愁頭頂之上,那十點靈光之上,竟然同時飛出了十條細細的絲線,三青七赤,全數朝著那漩渦投射而去。

見愁雖閉著眼,可心神之中卻自然而然地出現了自己掌中這漩渦的畫面。

十條絲線飄飄渺渺,甚至有些模糊……

她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知道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絲線被那漩渦的氣流卷著,距離漩渦的中心,也就是見愁的掌心,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可就在它們抵達漩渦的那一剎那,漩渦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一樣,竟然猛烈一陣顫抖!

轟!

毫無預兆,轟然崩散!

見愁只覺得五指跟著一顫,竟然有一種筋骨撕裂的感覺傳來,像是有一股氣流在她掌心之中炸裂,讓她再也難以維持那個手印。

“呼啦!”

像是一陣大風吹過,滿屋子的地力陰華,瞬間失控,朝著地面之下瘋狂鑽去!

見愁體內血脈一陣倒湧,只覺得腦袋像是被人狠狠撞了一下一樣,劇烈疼痛起來,頭暈噁心。

“噗。”

她一時沒有忍住,忽然抬手一按自己心口,卻是猝不及防地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濃重的血腥味兒,頓時瀰漫到整個屋子裡。

黑色的地面之上,鮮紅的血液浸潤開去,沒一會兒就被下方極域惡土吸收了進去,只能看見一點隱約的痕跡。

可是,濃重的血腥味兒還在。

見愁眨了眨眼,試圖緩解那種噁心的感覺,可抬起頭來一看周圍,卻是滿眼的眩暈,什麼都重重疊疊,有兩個影子。

顫抖著將雙手抬起,模糊的視線裡,也是一片血肉模糊。

“這是……”

自打修煉成《人器》第六層之後,她還有過這樣狼狽的時候?

見愁苦笑了一聲,只隨意地自己摸了摸,便知道,這些傷口都是深可見骨。

當初結丹是一次就成功了,現在卻是差點炸了沒了自己的雙手。

“看來不僅僅是捏泥人那麼簡單了……”

見愁皺著眉頭,強忍住疼痛帶給自己的侵擾。

沒有了靈力,她對自己身體的控制卻還在,恐怖的自愈能力,讓她可以看見自己傷處緩慢生長的血肉。

“我需要停下來,再想想……”

見愁呢喃了一聲,將受傷的雙手隨意地擱在了自己的膝蓋上。

從破屋子的木條縫隙裡透進來的光芒,像是一道一道的光刀和光劍,帶著一種鋒銳的稜角,穿插在這個有些陰暗的空間內。

摺好的紙頁就放在已經擦得很乾淨的桌面上,釉質剝落斑駁的燈盞則壓在紙頁上。

一切都帶著一種陳舊的味道,安靜極了。

她的心,也在這一刻,安靜到了極點。

失敗,本來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所以她還算是鎮定,唯獨之前頭腦之中那一陣恐怖的疼痛,讓她感覺到了一種來自死亡的威脅。

當日扶道山人曾以定魂釘保護她的魂魄,後來定魂釘被毀,便沒來得及補上新的,只帶了不少的丹藥備用。

現在這種傷害,卻是自內而外的。

因為見愁是要凝練出魂珠,即便是有更強大的保護,也沒辦法阻止被保護的東西內部起來的傷害。

只要她繼續失敗,這種傷害便會繼續。

三魂七魄不齊全,缺著四分的魂,三分的魄,所以受到傷害的時候會更不穩定,導致傷害的程度會比完全的魂魄更嚴重。

實驗的機會當然是沒有窮盡的,前提是她還沒死,並且在每一次實驗之前,都將自己的魂魄溫養好。

“沒點家底,不管是結丹還是化珠,都寸步難行啊……”

見愁思索著,不由得發出了這樣一聲感嘆。

也許,最幸運的,還是她乃崖山門下吧。

唇邊掛上了一抹微笑,不過有那麼一點點發苦和無奈的味道。

見愁十指在她沉思的過程之中,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她抬手拿了乾坤袋出來,取出了一枚養魂丹藥,便直接塞入了口中。

青藍色的丹丸,在口中化開,速度極快。

轉眼之間,藥力便化作了一股藍色的青藍色的溪流,在她全身之中繞行,而後目標明確地直奔腦海靈臺。

青藍色光芒,像是海水一樣,瞬間將她的魂魄包裹。

溫和,溫柔,溫暖。

像是嬰兒處於母親的懷抱一樣,有一種天然的安定。

顫抖的魂魄靈光,終於像是被什麼安撫了一樣,漸漸趨於穩定,安靜。

它們吸收著來自這一團青藍色光芒的力量,極力地想要壯大自身,雖然因為魂魄不不全,所以被放走的力量更多,可留存下來的那一丁點,也可聊作慰藉。

於是,見愁腦海深處那種刺痛,終於得到了緩解。

緊繃著的神經,終於鬆懈了下來。

見愁慢慢地呼出了一口氣,眨了眨眼。

模糊的,有重影的世界,頓時又變得清晰了起來。

從嘗試,到失敗,再到吞服丹藥,漸漸恢復,前後根本沒有超過一刻……

短短的一刻之內,見愁卻感覺到了自己當初煉體時候的痛苦。

只是當時煉體,乃是身體血肉筋骨遭受折磨,如今卻是三魂七魄。

有時候,精神上的折磨讓人更難忍耐。

只是……

該繼續的,還得繼續。

咬了咬牙,見愁重新調整自己的心緒,回想了一下剛才出現的問題,卻始終不明白原因何在,乾脆再次試驗起來。

……

可等待著她的,只是下一次失敗。

抽手,掐訣,結印,化珠,失敗。

一次,一次,又一次。

崩裂的手掌恢復了一次佑一次,瓶中的丹藥也漸漸見底……

然而,見愁還沒有放棄。

“唳——”

小屋外面,天際之上,長著翅膀的羅剎魅從高空略過,在昏黃的背景裡劃過一道深藍色的長線,帶著極域獨有的雄壯與悲愴。

鬼門關前,無數的新鬼正排著隊,等著前方的鬼吏鬼差將自己接引入一個全新的地方。

鬼門關後,重重的黑霧,籠罩著無數的城池,籠罩著龐大的地府。

接引司門口,照舊人來人往。

似乎,不管是秦廣王殿的大判官崔珏的到來,還是宋帝王殿大判官倪老的到來,都沒能引起這裡絲毫的變化。

可事實上,變化是存在的。

體會最深刻的人,便是大頭鬼小頭鬼無疑了。

甚至,那種恐怖的感覺,正在瘋狂擴大!

所有還沒出口的話,全數卡在了嗓子眼裡。

小頭鬼覺得自己的喉嚨很癢,很想要咳嗽那麼一兩聲,可偏偏不敢——

他怎麼可能敢?

冷汗已經在這一瞬間浸透了衣袍,小頭鬼那遮在長長下襬下面的兩條腿,甚至都控制不住地發起顫來。

張湯就坐在他面前,修長的手指,掐著泛黃紙頁的邊緣。

透明的指甲很乾淨,也修剪得很圓潤,與這地府太多鬼吏不修邊幅的長長黑指甲,完全不同。

那兩道濃而長的眉,原本給人一種平淡的感覺。

可在他忽然停下說話,就這麼直直看著名冊上這個名字的瞬間,這兩道眉便多了一種冷冽的煞氣。

小頭鬼遞上去的枉死城新鬼名冊,只有一頁,那一頁之上也只有一個名字,這一個名字也只有簡單的兩個字。

見,愁。

有些歪歪扭扭,似乎是個剛剛學寫字的孩童,甚是拙劣。

可就是這樣簡單的兩個字,卻在這麼短短的一個剎那,在張湯的心中,掀起一片恐怖的驚濤駭浪!

見愁!

多久沒見過這個名字了?

還是在這樣了類似於卷宗的名冊之上。

那一瞬間,張湯無法自制地,想起了那些在他死前,還高高堆積在廷尉府的卷宗。

一卷壓著一卷,一卷裹著一卷……

都是沒有破解的懸案,都是還沒完成的抓捕,都是還有沒完成的審訊和刑罰,都是——

漏網之魚!

那些卷宗裡,他最在意的,無非是那最厚、最陳舊的一卷。

卷宗的邊緣,都因為長期的翻閱,變得很是毛糙,像是很多年之前的,張湯很清楚地知道,其實它並不陳舊。

自打從殺紅小界回到大夏之後,這個名字幾乎已經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記憶之中。

後來,每一位經辦此案的官員,在向大夏皇帝寫卷宗的時候,都會或多或少地提到她。

謝氏見愁。

或者“夫人謝氏”……

見愁,這樣一個名字,總在謝不臣名字的不遠處,如影隨形,竟給人一種生同寢、死同穴的微妙感覺。

在大夏所有了解內情的官員們看來,這兩個人關係緊密,同生死,共患難,即便流亡,是誰的拆不散的患難夫妻,神仙眷侶。

後來兩個人離奇的失蹤,更為此蒙上了一層難以解釋的迷幻面紗。

然而,唯有張湯,或恐是這所有人之中,唯一窺見了冰山一角的那個人。

此刻,這個名字,就這樣猝不及防地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他毫無準備。

在目光觸到這名字的一剎那,一切的一切,便飛快從腦海之中閃過……

神秘出現的鬼門關的鬼斧,還留存著的靈識印記,秦廣王對鬼斧主人的判斷,小頭鬼那忽然完成的《天命抄》,還有近日來節節攀升的修為……

一環扣著一環,竟然在這一瞬間,全數拼接了起來!

她不僅就在附近,甚至就暗暗地潛伏在他們的身邊,竊取著他們籌備著的一切計劃……

“枉死城……”

張湯那僵硬的手指,終於慢慢地鬆了下來。

眉目清俊,眼神卻冷漠,帶著一種審視之感,刻刀一樣地尖而且薄。

所有的驚濤駭浪,都藏在了眼底最深、最深之處,不著半點痕跡。

他抬眼看向了早已經嚇得腿軟的小頭鬼,聲音卻莫名地沙啞:“看來,你不曾對她提過我的名字……”

“……”

腿軟的小頭鬼,在聽清楚這一句話的瞬間,終於沒撐住,徹底地跪了下來。

***

村落小屋。

夜幕已開始降臨。

已經是不知道多少次失敗之後了。

一開始見愁還能在心裡計算次數,可到了後來,疼痛一次比一次強烈,險些讓她昏厥,連記憶都出現了短時間的輕微錯亂。

她終於還是數不清了。

衣襟之上沾滿了鮮血,因為一次次疼痛的折磨,她背後已經被冒出的冷汗浸溼,就連額頭邊垂落的幾縷烏髮,也都帶著潤溼的痕跡。

見愁再次吞服下了一枚丹藥,重複著治療的過程。

抬眼一看外面,見愁一顆心便漸漸地沉了下去。

“快來不及了……”

養神境就想要衝擊化珠,與煉氣期要結丹一樣,幾乎等於痴人說夢。

見愁唯一的依仗,是掌控力。

她畢竟不是真正的低階修士,曾經接觸過更龐大力量的她,擁有對力量的完全掌控,遠超過尋常的同境界修士。

即便此刻換了魂力,也是一樣。

一次一次的失敗,已經為她使用魂力,積累夠了足夠的經驗。

時間已經不多,沒一會兒小頭鬼跟大頭鬼就要回來,可能帶回來一個好消息,也可能帶回來一個壞消息。

不管怎樣,她都要做好迎接這個消息的準備。

在重新將雙手放在地面之上,開始抽取地力陰華的時候,見愁暗暗地告訴自己,這就是最後一次了。

如果這一次也失敗了,只能等待下一次修煉的機會。

也許是因為失敗了太多次,現在見愁的心緒進入了一種奇異的平靜之中。

甚至,之前太多次的實驗已經幾乎耗盡了她的精力,此刻的見愁,還有那麼一點點輕微的走神。

抬手,掐訣,結印。

是熟悉得幾乎要刻入骨骼之中的動作。

見愁完全是習慣性地,便完成了這一切。

頭頂,十點靈光依舊閃爍。

她垂下的眼睫,忽然就顫了那麼一下。

心神世界之中,那魂力的漩渦,便這樣捲起了滿屋子的地力陰華,徹徹底底將小屋之內的一切都攪動。

十點靈光都受到這漩渦之力的牽引,像是閃爍的星星。

見愁可以清楚地看到漩渦,也可以清楚地看到十顆“星星”。

於是,那一瞬間,一種奇妙的幻覺,便出現在了她腦海之中。

地力陰華的漩渦,像是要將一切吞噬一樣,甚至要吞噬那十點魂魄之中散發出來的光芒。

星辰在她的頭頂閃爍,一如發動一人臺那隱藏攻擊的一刻。

漩渦繼續旋轉,每旋轉一圈,吸力便都加重一分。

顫抖的靈火,終於堅持不住,分出了一縷微弱的光芒,像是絲線一樣,飄飄搖搖地被漩渦牽扯著,朝著中心投去。

這場面……

就好像是那一日一人臺上,忽然抽出了一條光線,串聯起了天上一顆又一顆的星斗,連成一個玄奧的符號。

符號……

那一瞬間,見愁靈臺之上,忽然光芒大放!

在她想到那一枚符號的瞬間,那一枚符號也在她心神之中亮起!

於是,一縷星光般璀璨的金色線條,便從見愁靈臺的深處抽離出來,如同抽絲剝繭,不斷地拉長,拉長……

漩渦的力量一卷,這一根星光般的金色絲線,竟然跟著著那三青七赤十條光芒,朝著見愁掌心漩渦處鑽去!

十點靈光之中抽離出來的光線要稍早一些,所以在金色光線朝著漩渦投去的時候,它已經到了半路上。

即便是此刻金色絲線出現,也無法追趕上它們的速度。

所以,它們率先抵達了那漩渦。

“嗡!”

十道細如遊絲的光芒,在接觸到漩渦的一瞬間,整個漩渦便像是受到了什麼衝擊,猛烈地顫抖了一下。

於見愁而言,這是何等熟悉的顫抖?

之前的每一次,只要十道光線一抵達漩渦,立刻就會出現崩毀,衝擊化珠,便會立刻失敗。

在感覺到這一股震顫的剎那,見愁的心便狠狠一沉……

多半,又是一樣的結果。

來自靈魂的震顫,讓她整個人面色瞬間慘白,毫無血色,幾乎又是險險一口鮮血就要吐出來。

可她兩隻合攏的手掌,卻極力地維持著原來的手印。

只要撐住……

只要能不再繼續崩毀,等到十道光線都匯入漩渦之中,魂珠也就算是凝結成了。

她,還不想放棄!

五指已經流出了鮮血,血肉也瞬間崩碎,露出森然的白骨。

見愁掌心撐著的漩渦,整個邊緣都已經出現了潰散,即便是她竭力維持,也無法阻止……

可就是在這種時候,在整個漩渦都要崩潰的時候。

那一道隨後從見愁靈臺之中冒出的金線,終於抵達,就像是忽然有一道璀璨的星光,投入了漩渦之中。

霎時間,整個漩渦都被星光點燃,瘋狂燃燒!

轟!

那是猛然在見愁掌心之中炸開的火焰,星光的火焰!

金色的絲線與其餘十條絲線纏繞了起來,盤結了起來,像是抱團一樣,重新裹成一枚繭,緊緊地!

見愁頭頂的十點靈光,終於被那十條絲線抽光了力量,徹底消失。

與此同時,金線的尾巴也鑽入了那小小的一枚繭中。

“咔咔咔……”

幾聲緊緻到了幾點的異響!

所有的光芒瞬間消失,原本拇指肚大小的一枚光繭,竟然瞬間壓縮到了極致,只如一粒渾圓的塵埃一樣細小!

這一枚“塵埃”表面,有著水墨暈染開的色彩。

三分是青,七分是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互交融,又涇渭分明。

一條金線彎出柔和的曲線,在這一枚渾圓的“塵埃”表面,勾勒出一個玄異的圖案,像是一枚陌生的印符。

它就靜靜地懸浮在見愁雙掌之間,色彩迷幻,小得讓人不敢相信……

見愁睜著眼,看著它,現在還有一種做夢一樣的感覺。

三青七赤,通體渾圓,有著與之前三魂七魄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魂珠!

這竟然是一枚魂珠!

見愁簡直有些不敢相信,她真的成功了!

她用一團小小的泥,捏出了一個雖然小,卻依舊顯得精緻的泥人!

那是一種心神相連的感覺。

它就是她的一部分,她的魂魄……

兩隻手依舊伸著,呈結印的手勢。

見愁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那一枚放出去可能會讓人笑掉大牙的魂珠,就這樣靜靜地懸浮著,隨著她的心意,一會兒旋轉,一會兒停止……

“篤,篤篤。”

寂靜中,敲門聲忽然響起。

還在出神之中的見愁,猛地一怔。

她下意識抬頭,想要開口說“進來”,可腦子裡電光火石地一下,卻是瞬間想起:大頭鬼小頭鬼回來,哪裡還需要敲門?!

卓絕的戰鬥天賦,賦予了見愁超乎尋常的迅速反應。

幾乎是在抬頭看向門口的一瞬間,見愁已經一手將那魂珠握了,另一手毫無花俏地直接向著大門的方向,隔空劈去!

魂珠之中,立時有一道精粹的魂力奔湧而出,同時魂珠之上金線一閃,一縷金光悄無聲息地混入了魂力之中,瞬間轉移到了見愁另一隻手上!

一掌劈去,掌帶魂力如刀刃!

那一點朦朧的金光,更有一種令人心顫的威嚴!

恍如,神祇!

“轟!”

亂飛的木屑朝著四面八方瘋狂濺落,甚至釘在了地面之上!

強橫霸道的鋒銳掌力,瞬間擊穿了兩扇破門,露出了那站在門後的玄黑色身影。

呼啦!

掌力帶著狂風掃過,那人竟然站在風中,站在掌力的狂浪之中,一動不動!

唯有他那一身有些簡單的官袍,隨風飄舞……

熟悉。

即便是在這樣昏暗的光線之中,根本看不清這人的臉,可見愁卻敢肯定,她見過這個人!

即便就是這樣站著,都帶著一種近乎刻薄的冷冽。

彷彿站在刑堂之上,隨手投下令籤……

是剝皮酷吏,也是劊子手。

沒有被見愁這一掌傷到,他眉心處有一道淡淡的青芒閃過,起了一片漣漪,又緩緩地隱沒,重新變成一道豎痕,回到眉心。

一步,從門外,邁入門中。

於是,見愁一下就能看清楚了。

近了的身影,有些熟悉的身形,還有……

這印象深刻的冷峻眉眼!

張湯!

大夏那個年紀輕輕便手握重權的權柄酷吏,張廷尉!

竟然是他!

那一瞬間,她一顆心都忍不住冷了一下,凍得發抖。

張湯不是一個人來的。

左右兩手拎了兩個垂頭喪氣又悲憤無比的小矮子,在邁入屋中站定之後,他便一手一個,隨手將這兩隻小鬼扔到了見愁面前。

“砰砰”兩聲,灰塵四起。

張湯的眸光,冷淡而晦澀,老神在在地將兩手相互朝著袖子裡一揣,平靜道:“夫人,張某打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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