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1.第251章 殘酷鼎爭

我不成仙·時鏡·7,162·2026/3/23

251.第251章 殘酷鼎爭 朝堂之上爾虞我詐,朋黨攻訐,相互間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張湯早就見過不知凡幾。 面對陳廷硯,他太平靜。 平靜到,讓陳廷硯生出一種被人輕視之感。 一時之間,他也沒回話,臉上黑沉,似乎能擰出水來。 小頭鬼大頭鬼半點不明白情況,噤若寒蟬,話都不敢插半句。 唯有見愁,在經過了先前的驚愕之後,聯想舊日所知,倒是猜到那麼一星半點的恩怨。 陳廷硯暫且不說,張湯是對她有恩,幫她瞞天過海,入了枉死城,見了霧中仙,免去了一時的危險。 如今這兩人見面就對壘了起來,倒讓她這個兩頭都認識的有些尷尬起來。 只是見愁也沒當和事老的意思。 極域也算是修界之一,換了個地方,按理說舊日的恩仇也該放下了,可關係感情和仇恨的東西,素來比其他東西更為堅固。 她還記得自己的恩與仇,也就不會去勸旁人放下。 左右一看兩人,見愁笑了起來,坦然而真誠。 她像是根本沒聽到先前那兩句劍拔弩張的對話一樣,和和氣氣對張湯開口:“張大人,許久不見了。” 張湯看了她一眼,眸子底下沉沉的一片,也沒開口說什麼,沉默地一點頭。 這般態度冷淡,見愁也根本不介意。 她一擺手,看陳廷硯,續上了方才的話,介紹道:“這一位是陳四公子,前不久在山海市遇到的,解了我一時之圍,今日也來看熱鬧。” 陳廷硯聞言一挑眉,似是沒想到。 看樣子,見愁不僅認識張湯,兩人還能說得上話? 眉頭瞬時一皺,陳廷硯老覺得哪裡不對勁。 見愁若在大夏認識了張湯,本不是什麼稀奇事。畢竟謝侯府地位尊崇,待在謝不臣身邊,她認識誰都有可能。 可她對張湯,怎地這樣和顏悅色? 他可是聽人說過,謝侯府抄家滅門一事,從頭到尾都是張湯這權柄酷吏脫不去幹系。 這根本就是一雙手沾滿謝侯府鮮血的劊子手,見愁難道不知道? 陳廷硯心裡閃過了千千萬萬的狐疑,想要開口,又不知從哪裡開起。 倒是見愁似乎沒注意到他的疑惑,又對他笑道:“這三位也都是我的舊識,大頭鬼,小頭鬼,還有張大人,我來枉死城道中,多勞他們照顧。” 聞言,陳廷硯又看了張湯一眼,接著扭頭一看大頭鬼小頭鬼。 他二人名字與外形一樣,極易分辨。 陳廷硯暗道見愁哪裡認識這些稀奇古怪的人,卻也給足了見愁面子,朝兩小鬼一頷首:“你們好。” 大頭鬼小頭鬼雖不知陳廷硯是什麼身份,不過一看他雙腳並未落地,便猜到必定是日遊夜遊之中的一族。 十大鬼族之中隨便一隻螞蟻都能碾死他們,哪裡又敢怠慢? 當下兩人點頭哈腰,戰戰兢兢,連聲道:“你好你好,你好你好!” 陳廷硯原本心情不大好,見了張湯就像剛開了誰家祖墳一樣,只覺晦氣,結果被這兩小鬼一問好,看他們模樣滑稽,竟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對見愁道:“你這兩個朋友真是有意思。” 比那邊杵著的那個好多了。 見愁點點頭,很贊同陳廷硯的話。 聽見這話的小頭鬼,卻是險些嚇得腿一軟跪在地上。 娘啊,這還要不要人活了? 給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說自己是見愁大尊的“朋友”啊! 只是眼看著見愁沒否認,小頭鬼也不敢反駁,心裡自己憋了一把,只打了個寒戰。 見愁回頭看一眼十八層地上樓的大門,高高地開在十八級臺階上,雕刻著地獄之中種種陰慘情景。 “差不多也快到我們了,大家既然都認識,不如一起進去看看吧。” 話是說的“不如”,可見愁也沒給旁人反駁的機會,說完便直接向著臺階上走去。 陳廷硯是半點不想與張湯一同走,當下臉色不好。 可見愁已經發話,他竟覺得難以拒絕,於是一聲冷哼,直接拂袖,先一步跟上了見愁,走在她身邊。 張湯倒是不介意什麼,只是細細一想,實覺得見愁此人有幾分意思。 兩邊有仇,偏她都認識。 只是她半點不提兩人之間的恩怨和矛盾,只當什麼都沒聽到,什麼都不知道,還邀他們一同前去,是真怡然自得,半點不在乎的。 或可以“坦蕩”二字形容了。 張湯本也是要進去看看的,跟誰都無妨,所以也不多言,抬步而上。 落在最後的大頭鬼小頭鬼兩個,看著那三人相差不遠的身影,只覺得此間氣氛詭異,縱使旁邊再熱鬧都壓之不住。 “我、我們去嗎?” 大頭鬼吞了吞口水,忍不住問道。 小頭鬼還在出神,聽了這話,立刻醒過來:“去,怎麼不去!不去你出玄玉啊?” 當下,他連忙追了上去,一溜煙就不見了影子。 大頭鬼著急地“哎”了兩聲,小頭鬼都沒等他,只好急急切切地跟著上了臺階。 原本此行是陳廷硯帶著見愁來,不過在張湯等人同行之後,見愁這個原本的“客”,也就自然地成了主。 所以,她也就主動地掏了玄玉。 門口處收玄玉的是個馬面族的鬼修,一張臉長得嚇人,眯縫著眼瞥了一眼見愁一行人:“要哪一層的位置?” 見愁心想,多半是不同的位置還有不同的價錢。 於是她開口道:“要個不錯的位置。” 那馬面族修士這回頭也不抬:“八層九層十層都沒位置了,第七層一人二十玄玉。” 這價錢! 想想先前大頭鬼小頭鬼從接引司得的賞,也不過就是十枚玄玉,只怕已經不少了。 這進地上樓看個熱鬧,竟要出去二十玄玉! 看這收玄玉的馬面族修士波瀾不驚模樣,見愁不想也知道,這價錢只怕大家已經習慣了。 她也不說什麼,利落地給了一百玄玉。 馬面族修士這才又看了她一眼,這麼一個看不出屬於哪族的小鬼修,竟能拿出百枚玄玉,似乎讓他有些沒想到。 不過,也就是如此罷了。 “給,令牌。” 馬面族修士隨手扔給她一塊小塔形狀的鐵牌,便不再多看,又去招呼下一位進來的鬼修了。 拎著這鐵牌,見愁有些納罕。 陳廷硯笑一聲,解釋道:“這邊就這樣,都是八方閻殿和十大鬼族的生意,誰敢在這裡渾水摸魚?一群人拿一塊鐵牌,能上去就行了,下來是沒影響的。” 懂了。 這是招牌大,不怕別人跟著混進去啊。 見愁搖搖頭,道:“我們進去吧。” 說著,便過了這道大門,往裡面走去。 十八層地上樓,每一層都有數丈高。 她在外面看的時候,只覺得此樓有幾分佛塔的模樣,如同天柱般高高佇立,只是周遭封閉。 進了大門才知道,內中竟別有洞天。 整個地上樓呈現環形,中間有三十餘丈直徑的空地,中間立了一根深黑色的石柱,約莫一人環抱粗細,與整座地上樓等高。 樓中畫廊雕欄,長桌毗鄰,更有美酒佳餚,列排於案。 見愁他們進來的時候,這裡早已經是人聲鼎沸。 一眼望去,上上下下,每一層都是人。 認識的不認識的,彼此之間都在說著什麼,或是討論今年應該壓誰,或是說今天這一場還要誰會來。 前面也有拎著鐵塔令牌的人,在過了門之後,便佔到了下方一個畫好的圓圈之內。 鐵牌一亮,那圓圈之內頓時迸射出一道光芒。 再一看,人已經不見了。 這一幕,看得見愁心頭一震―― 竟是傳送陣! “這是傳送陣,每一城的地上樓都有,能把人從下面傳送到上面,不持令牌休想上去。聽說,更厲害的傳送陣,可以從枉死城傳到八方城,不過只是傳聞之中有,我是沒見過。” 許是看見愁有幾分驚訝之色,陳廷硯主動說了兩句。 只是他不說還好,一說,見愁臉上驚訝之色更重:“傳聞之中有?” “不錯。” 見愁臉上表情,似乎很奇怪。 陳廷硯又覺出那種不對勁來了,只是依舊無從解決。 他道:“傳送陣極為珍貴,輕易不能見到,遠距離的據聞只有八方城那邊有一些,到底通向哪裡也不清楚。可有何處不妥?” “……” 見愁深深看了前方那圓圈一眼,只覺得心緒翻騰,說不出話來。 她想到了極域的歷史,想到了極域的丹藥和法器,想到了此刻的陣法。 記得在品字樓的時候,她還猜想:關於丹藥、法器的研究,必定要足夠的經驗積累,才能漸漸形成完善的方法,所以極域的丹藥和法器遠不如十九洲,乃是尋常之事。 同理,陣法更是耗時漫長的一種研究。 資質普通者,非窮盡畢生精力,不能有寸進。 沒想到,這麼快就看見了,還聽見了。 在十九洲,此等傳送陣,比比皆是。 不管是她初入修界,從人間孤島到十九洲,還是首次出山門,自崖山至望江樓,甚至左三千小會後,由昆吾而西海…… 每一座傳送陣,幾乎都在大地與海洋之間跨越,何等遙遠? 她以為,傳送陣已經是極其普通的存在。 沒想到到了極域,又成了稀罕之物。 見愁自不會對陳廷硯解釋自己所知所見,她沉默片刻,只點了點頭,說了一句“原來如此”,這才走進了那個圓圈。 五個人一起入內,片刻後便出現在了第七層。 大約是這幾層的價格高,所以人不如下面多,見愁他們隨意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 雕欄外,便是那長長立著的一根黑色圓柱。 站在下面的時候,見愁沒有發現,等到了上面,仔細一看,才瞧了個清楚。 原來,圓柱上並非空無一物,在正對著地上樓第十層高度的地方,竟有一枚石戒懸浮。 石戒呈圓環模樣,通體墨綠,顏色很深,隱約能看見上面有一條一條淺淡的條紋,盤旋成各種圖案。 想必,這就是規則裡所說的圓戒。 見愁看了半天,沒看出是什麼材質。 座中氣氛僵硬,陳廷硯自不會搭理張湯,懶得說一句話,張湯從來也不是多話的性子,當然更不會主動開口。 於是,只聽陳廷硯不時給見愁介紹周遭事物,大頭鬼小頭鬼兩隻則把耳朵豎起來,仔細地“偷”聽著。 當然,周圍也有不少人在聊著相關的話題。 “厲寒這也是太倒黴了一點,我要是他,肯定不今年參加,留到回頭,我就是鼎元!” “哪兒那麼容易?又不是光有實力就能贏,這是鬥狠啊!” “是啊,我記得哪一年來著,有個傢伙,才玉涅初期,就得了鼎元是吧?” “還有這事兒?” “當然了,這你都沒聽說?就那個運氣大好的,幾個高手沒注意他,一路廝殺,結果鷸蚌相爭,老漁翁得了利,不費吹灰之力,就把當年的幾大高手一把幹掉,爆冷奪了鼎元啊!” “嚇!這還真是夠運氣的!” …… 見愁也聽見了,心裡對這鼎爭的情況,已經清楚:的的確確,一場殺戮盛宴。玩的是手段,斗的是狠辣,心不黑,只怕贏不了。 這麼想著,她便不由看向張湯。 她也不是沒聽說。 得了秦廣王青睞的張湯,乃是本屆鼎元的大熱門之一,沒有加入十大鬼族,修煉速度卻快得驚人。 以這位的手段,還有在殺紅小界裡憑一凡軀如入無人之境的情況,想必所謂的“鼎爭”,該難不倒他。 至於坐在她對面的陳廷硯,修為不見得很低,可若與張湯論心黑手辣,怕是差了十個邢悟不止。 見愁這麼聽著想著,時間不知不覺已流逝許多。 樓中人來得越來越多。 一眼望去,黑壓壓的一片,看得人頭皮發麻。 只是,那一位傳說之中的鬼王族的天才正主,卻一直沒有出現。 “這姓厲的,該不會是認慫了吧?” “不會不來了吧?” “到底怎麼回事啊?” “難道鬼王族又有名額空出來了?” “孃的,老子還準備今年買他贏呢!” …… 人群裡漸漸起了焦急漫罵之聲。 就連小頭鬼都有些坐不住:“還來不來啊?” 見愁探身往下瞧了一眼,還是沒人:“越是要緊的人,越不會太早來。不過,怎麼沒別人要去奪圓戒了嗎?” “鬼王一族向來橫行霸道,已經放出消息來,今天這一枚圓戒就是厲寒的了,誰敢找死去爭?” 陳廷硯哼了一聲,語含諷刺,辛辣地開了口。 見愁有些沒想到。 鬼王一族排在十大鬼族之首,乃是十族之中人數最少的,非能者不收,所以在外面行走的也少。 至少見愁來極域這一段日子,其他鬼族的人都曾見過,能辨認出來,可鬼王族的卻從沒瞧見過一個。 越是如此,見愁越是好奇。 她正待要問問鬼王一族其他的情況,沒想到下面有人驚叫了一聲:“那是誰?!” 全場的目光,一下被吸引了過去。 見愁他們本就在靠邊的位置,一眼掃下去,便發現最下方的圓形場地邊緣,已經站了一名鬼修。 只是見愁一眼便認出來,這鬼修乃是十大鬼族排行第九的魚鰓一族,看著與尋常人無異,兩腮處卻隱約有銀白的光點閃爍,乃是若隱若現的魚鱗。 這男子身上穿了一件薄薄的鱗鎧,眉毛粗濃,頗有幾分豪氣。 只是那一雙略狹的眼睛,破壞了這種豪壯之感,反生出幾分陰險,叫人看了喜歡不起來。 顯然,眾多來樓中圍觀之人也都認出來,這不是他們要等的那人。 立刻就有人罵道:“瞎搗亂的,趕緊滾開!” “好大的膽子!活膩了吧?” “快看,他想幹什麼?” 就在眾人議論時候,下方那男子抬頭,環視了周圍一圈,竟然大笑起來,聲音粗獷:“厲寒不來,這一枚圓戒,便由我餘辰代而取之吧,哈哈!” 周圍人俱是一愣,隨即才反應過來―― “好不要臉啊!” “餘辰這傢伙,竟然敢捋虎鬚?他不是吧?” “沒拿到族中的名額,鋌而走險了唄。” “孃的,幹得好啊哈哈哈!” …… 隨著那身穿鱗鎧的餘辰向著高高的黑色圓柱走去,周圍叫好聲謾罵聲交織成一片,聽得腦瓜子不夠用的小頭鬼一頭霧水:“這、這怎麼無恥了?” “這還不夠無恥?” 陳廷硯看著下面,都不由得鄙夷地搖了搖頭,顯然看不起下面餘辰的做派。 “人人震懾於鬼王一族放出來的風聲,即便厲寒在鬼王一族只排第六,也沒人敢來跟他爭,大家都在看熱鬧。他趁著厲寒沒來這一陣,先取一枚圓戒,對厲寒也無影響,卻是少了不知多少競爭對手!” 見愁點了點頭,與陳廷硯乃是一般想法。 她嘆道:“這人頭腦靈活,會投機取巧,只是太過了一些,不見得是好事。” 小頭鬼聽他們議論,只覺汗顏。 這些他都想不到,想想還是不說話了,就看看這餘辰有沒有本事吧。 但見下方餘辰,意氣風發,環顧周遭,竟無一個對手。 一時之間,一種自得之感油然而生。 正所謂是富貴險中求,不入虎穴不得虎子。 他這一把,算是賭對了! “哈哈哈!” 一念及此,餘辰忍不住又笑了一聲。 他人在圓柱之下,抬首凝望高處,墨綠色的圓戒好似在發光一樣吸引著他的目光。 心跳加快,甚而口乾舌燥。 餘辰再不猶豫,竟直接騰躍而起,向著高處攀升而去。 十八層地上樓,每一層之間都有禁制。 只是在舉行鼎爭第一輪的時候,這種禁制的力量會相對減弱,以降低所有人參與的難度,增加整個第一輪的激烈程度。 在這種情況下,身穿鱗鎧的餘辰根本不需要做任何防護,在他衝向高處的時候,鱗鎧自動地泛起幾道波紋,彈射出去。 “啪啪”幾聲,禁制破碎! 餘辰這一衝,竟然直接穿過了下面七層! 見愁只一眨眼,便瞧見那餘辰到了他們這一層的高度,一時也有些震動:雖是個投機取巧的陰險小人,可實力卻也不差! 從這裡取走圓戒的人,都將成為之後的對手。 所以,陳廷硯看得也很仔細,在瞧見餘辰直衝而上的瞬間,他便是臉色一變。 倒是張湯,沒看餘辰的臉,只掃了他身上 穿著的鱗鎧一眼,也就沒有多餘的表情了。 全場的目光,原本都是為鬼王族的厲寒準備的,可此時此刻,全都集中在餘辰一人的身上! 前面七層一過,剩下的兩層禁制也就不足為慮。 餘辰已經興奮了起來,眼睛微眯,當著眾人的面,轟然便是一掌向著自己頭頂拍出! “嘩啦!” 似有白浪拍岸,力道無窮。 “啪!“ 第八層禁制也隨之破碎! 餘辰身形未停,似乎早就料到會如此一樣,沒有絲毫驚訝,在一聲長嘯之後,繼續上升! 第九層禁制,也是最後一層禁制! 眾人都不由得屏息凝視。 餘辰自己卻是心頭一片火熱。 他決心要叫方才謾罵自己的那些鼠輩刮目相看,也不再用什麼拳腳,竟直接一口氣吸進腹中,腮幫子都跟著鼓了起來,隨即猛地一吐! “轟!” 像是山洪決堤,無數水流一樣的光芒竟從他口中噴吐而出! 精粹的魂力環繞著餘辰周身,讓他整個身體看上去竟泛著一層淺淡的白光,像極了見愁之前在自己魂珠之上瞧見的那種光芒。 這是…… 玉涅境的標誌? 見愁怔忡了一下,隨即便注意到了餘辰的兩腮。 先前還隱隱約約浮動著的鱗片光點,在這一瞬間,已然化作了實質,貼附在他兩腮之上,讓他看上去像是一條魚。 九層十層之間的禁制,畢竟不是平時的禁制。 在這等魚鰓一族的絕技衝擊之下,沒撐上兩息,便與先前那八道禁制一樣,“啪”地一聲粉碎! “哈哈哈!” 餘辰暢快極了。 他伸手便向著那圓柱之中懸浮的圓戒抓去! 想過會很順利,因為他為今天做好了完全的準備。 不管是穿著鱗鎧橫衝前面七層,還是以猛攻的方式解決掉後面兩層,一切都在他計劃之中。 只是,他並沒有想到,會順利到這個地步! 沒有一個對手! 也沒有人上來阻撓! 事發突然,根本沒有幾個人來得及阻止於他! 他竟然就這麼輕而易舉地接近了圓戒,甚至一伸手就能拿到! 餘辰甚至有一種做夢一樣的感覺,可隨即便驚喜於自己今日的決定:這絕對是他這輩子做出的過的,最精明的決定! 臉上的笑容,猶如驕陽一樣。 餘辰已經忍不住開始想象周圍人的表情了,只怕剛才諷刺他的,個個都會跟吞了蒼蠅一樣吧? 爽快! 真爽快! 餘辰忍不住又是一聲大笑:“看來,這一枚圓戒,非我餘辰莫屬了!” 說完,手指尖已經碰到了那圓戒。 可也就是在這一瞬間,一聲森然的冷笑,一下傳入了他耳中―― “哦?是嗎?” 這冷笑聲來得毫無預兆,更伴隨著一股極度森寒的氣息。 餘辰忍不住心底一凜,下意識地就要一把將圓戒抓在手中,只可惜,他再也動不了了。 “噗!” 一道粗暴的破裂之聲! 黑氣四濺! 碎肉橫飛! 憑空中,竟有一隻漆黑的鬼爪自餘辰背後,捅穿胸膛! 那尖利的黑色指甲上,還掛著幾片殘落的鎧甲之鱗,指縫裡隱約能看見幾縷鮮紅的血絲…… “轟!” 這一刻,幾乎整個樓中所有鬼修,全數駭得從座中起身! 何等血腥又殘暴的一幕? 就連見愁都是一萬個沒想到。 她一手伸出,按在雕欄之上,看著圓柱高處那忽然靜止的畫面,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餘辰的手,就落在那圓戒之上,彷彿就差那麼一剎那,就可以摘得勝果。 他身上那原本漂亮的鱗鎧,此刻已經破了個大洞。 那一隻穿透他身體的鬼爪,慢慢地抽了回去,輕輕一甩,便變成了一隻正常的手。 筋骨嶙峋,有一點枯瘦;指甲略尖,片片透明。 順著這一隻手,向上望去。 那不知何時已在半空之中的身形,便顯露了出來。 是個身穿藏藍長袍的男子,衣袍的邊角上皆滾著一重又一重的深黑圖紋,仔細一看,便能發現,那些都是腳踩骷髏朝天怒吼的惡鬼。 這男子面部頗有稜角,並不溫和,很有幾分凶煞戾氣。 膚色則略顯蒼白,一雙墨藍的眼珠裡半點溫度也看不到。 在他抽回手之後,早已經失去了生機的餘辰,便直直墜落。 “砰!” 待得落下之時,那屍身四肢一摔,竟然化作一團黑沙墨氣,散了個乾淨。只餘下一副破爛的鱗鎧,攤在地上。 凌立於空中的男子,唇邊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也不多看下面一眼,透著寒意的目光,只從四周慢慢掃過。 一片安靜。 一時之間,竟沒人發出半點聲音。 所有人目視著他。 他只隨意伸出手指去,將墨綠色的圓戒勾住,在手中略略一轉,便戴在了左手食指之上。 那一刻,整個安靜的地上樓,立刻爆炸起來! “轟隆!” 掌聲,叫喊聲,歡呼聲,猛烈地燃燒! 見愁只覺得耳邊一陣轟鳴,連距離自己最近那一桌人到底在說什麼都無法聽清。 她無比詫異地看向周圍,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難言的興奮,開合著嘴巴,大聲地歡呼叫喊,像是狂歡。 艱難地看了很久,見愁才從他們說話口型之中,勉強辨認出了兩個字―― 厲寒。 鬼王族,厲寒!

251.第251章 殘酷鼎爭

朝堂之上爾虞我詐,朋黨攻訐,相互間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張湯早就見過不知凡幾。

面對陳廷硯,他太平靜。

平靜到,讓陳廷硯生出一種被人輕視之感。

一時之間,他也沒回話,臉上黑沉,似乎能擰出水來。

小頭鬼大頭鬼半點不明白情況,噤若寒蟬,話都不敢插半句。

唯有見愁,在經過了先前的驚愕之後,聯想舊日所知,倒是猜到那麼一星半點的恩怨。

陳廷硯暫且不說,張湯是對她有恩,幫她瞞天過海,入了枉死城,見了霧中仙,免去了一時的危險。

如今這兩人見面就對壘了起來,倒讓她這個兩頭都認識的有些尷尬起來。

只是見愁也沒當和事老的意思。

極域也算是修界之一,換了個地方,按理說舊日的恩仇也該放下了,可關係感情和仇恨的東西,素來比其他東西更為堅固。

她還記得自己的恩與仇,也就不會去勸旁人放下。

左右一看兩人,見愁笑了起來,坦然而真誠。

她像是根本沒聽到先前那兩句劍拔弩張的對話一樣,和和氣氣對張湯開口:“張大人,許久不見了。”

張湯看了她一眼,眸子底下沉沉的一片,也沒開口說什麼,沉默地一點頭。

這般態度冷淡,見愁也根本不介意。

她一擺手,看陳廷硯,續上了方才的話,介紹道:“這一位是陳四公子,前不久在山海市遇到的,解了我一時之圍,今日也來看熱鬧。”

陳廷硯聞言一挑眉,似是沒想到。

看樣子,見愁不僅認識張湯,兩人還能說得上話?

眉頭瞬時一皺,陳廷硯老覺得哪裡不對勁。

見愁若在大夏認識了張湯,本不是什麼稀奇事。畢竟謝侯府地位尊崇,待在謝不臣身邊,她認識誰都有可能。

可她對張湯,怎地這樣和顏悅色?

他可是聽人說過,謝侯府抄家滅門一事,從頭到尾都是張湯這權柄酷吏脫不去幹系。

這根本就是一雙手沾滿謝侯府鮮血的劊子手,見愁難道不知道?

陳廷硯心裡閃過了千千萬萬的狐疑,想要開口,又不知從哪裡開起。

倒是見愁似乎沒注意到他的疑惑,又對他笑道:“這三位也都是我的舊識,大頭鬼,小頭鬼,還有張大人,我來枉死城道中,多勞他們照顧。”

聞言,陳廷硯又看了張湯一眼,接著扭頭一看大頭鬼小頭鬼。

他二人名字與外形一樣,極易分辨。

陳廷硯暗道見愁哪裡認識這些稀奇古怪的人,卻也給足了見愁面子,朝兩小鬼一頷首:“你們好。”

大頭鬼小頭鬼雖不知陳廷硯是什麼身份,不過一看他雙腳並未落地,便猜到必定是日遊夜遊之中的一族。

十大鬼族之中隨便一隻螞蟻都能碾死他們,哪裡又敢怠慢?

當下兩人點頭哈腰,戰戰兢兢,連聲道:“你好你好,你好你好!”

陳廷硯原本心情不大好,見了張湯就像剛開了誰家祖墳一樣,只覺晦氣,結果被這兩小鬼一問好,看他們模樣滑稽,竟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對見愁道:“你這兩個朋友真是有意思。”

比那邊杵著的那個好多了。

見愁點點頭,很贊同陳廷硯的話。

聽見這話的小頭鬼,卻是險些嚇得腿一軟跪在地上。

娘啊,這還要不要人活了?

給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說自己是見愁大尊的“朋友”啊!

只是眼看著見愁沒否認,小頭鬼也不敢反駁,心裡自己憋了一把,只打了個寒戰。

見愁回頭看一眼十八層地上樓的大門,高高地開在十八級臺階上,雕刻著地獄之中種種陰慘情景。

“差不多也快到我們了,大家既然都認識,不如一起進去看看吧。”

話是說的“不如”,可見愁也沒給旁人反駁的機會,說完便直接向著臺階上走去。

陳廷硯是半點不想與張湯一同走,當下臉色不好。

可見愁已經發話,他竟覺得難以拒絕,於是一聲冷哼,直接拂袖,先一步跟上了見愁,走在她身邊。

張湯倒是不介意什麼,只是細細一想,實覺得見愁此人有幾分意思。

兩邊有仇,偏她都認識。

只是她半點不提兩人之間的恩怨和矛盾,只當什麼都沒聽到,什麼都不知道,還邀他們一同前去,是真怡然自得,半點不在乎的。

或可以“坦蕩”二字形容了。

張湯本也是要進去看看的,跟誰都無妨,所以也不多言,抬步而上。

落在最後的大頭鬼小頭鬼兩個,看著那三人相差不遠的身影,只覺得此間氣氛詭異,縱使旁邊再熱鬧都壓之不住。

“我、我們去嗎?”

大頭鬼吞了吞口水,忍不住問道。

小頭鬼還在出神,聽了這話,立刻醒過來:“去,怎麼不去!不去你出玄玉啊?”

當下,他連忙追了上去,一溜煙就不見了影子。

大頭鬼著急地“哎”了兩聲,小頭鬼都沒等他,只好急急切切地跟著上了臺階。

原本此行是陳廷硯帶著見愁來,不過在張湯等人同行之後,見愁這個原本的“客”,也就自然地成了主。

所以,她也就主動地掏了玄玉。

門口處收玄玉的是個馬面族的鬼修,一張臉長得嚇人,眯縫著眼瞥了一眼見愁一行人:“要哪一層的位置?”

見愁心想,多半是不同的位置還有不同的價錢。

於是她開口道:“要個不錯的位置。”

那馬面族修士這回頭也不抬:“八層九層十層都沒位置了,第七層一人二十玄玉。”

這價錢!

想想先前大頭鬼小頭鬼從接引司得的賞,也不過就是十枚玄玉,只怕已經不少了。

這進地上樓看個熱鬧,竟要出去二十玄玉!

看這收玄玉的馬面族修士波瀾不驚模樣,見愁不想也知道,這價錢只怕大家已經習慣了。

她也不說什麼,利落地給了一百玄玉。

馬面族修士這才又看了她一眼,這麼一個看不出屬於哪族的小鬼修,竟能拿出百枚玄玉,似乎讓他有些沒想到。

不過,也就是如此罷了。

“給,令牌。”

馬面族修士隨手扔給她一塊小塔形狀的鐵牌,便不再多看,又去招呼下一位進來的鬼修了。

拎著這鐵牌,見愁有些納罕。

陳廷硯笑一聲,解釋道:“這邊就這樣,都是八方閻殿和十大鬼族的生意,誰敢在這裡渾水摸魚?一群人拿一塊鐵牌,能上去就行了,下來是沒影響的。”

懂了。

這是招牌大,不怕別人跟著混進去啊。

見愁搖搖頭,道:“我們進去吧。”

說著,便過了這道大門,往裡面走去。

十八層地上樓,每一層都有數丈高。

她在外面看的時候,只覺得此樓有幾分佛塔的模樣,如同天柱般高高佇立,只是周遭封閉。

進了大門才知道,內中竟別有洞天。

整個地上樓呈現環形,中間有三十餘丈直徑的空地,中間立了一根深黑色的石柱,約莫一人環抱粗細,與整座地上樓等高。

樓中畫廊雕欄,長桌毗鄰,更有美酒佳餚,列排於案。

見愁他們進來的時候,這裡早已經是人聲鼎沸。

一眼望去,上上下下,每一層都是人。

認識的不認識的,彼此之間都在說著什麼,或是討論今年應該壓誰,或是說今天這一場還要誰會來。

前面也有拎著鐵塔令牌的人,在過了門之後,便佔到了下方一個畫好的圓圈之內。

鐵牌一亮,那圓圈之內頓時迸射出一道光芒。

再一看,人已經不見了。

這一幕,看得見愁心頭一震――

竟是傳送陣!

“這是傳送陣,每一城的地上樓都有,能把人從下面傳送到上面,不持令牌休想上去。聽說,更厲害的傳送陣,可以從枉死城傳到八方城,不過只是傳聞之中有,我是沒見過。”

許是看見愁有幾分驚訝之色,陳廷硯主動說了兩句。

只是他不說還好,一說,見愁臉上驚訝之色更重:“傳聞之中有?”

“不錯。”

見愁臉上表情,似乎很奇怪。

陳廷硯又覺出那種不對勁來了,只是依舊無從解決。

他道:“傳送陣極為珍貴,輕易不能見到,遠距離的據聞只有八方城那邊有一些,到底通向哪裡也不清楚。可有何處不妥?”

“……”

見愁深深看了前方那圓圈一眼,只覺得心緒翻騰,說不出話來。

她想到了極域的歷史,想到了極域的丹藥和法器,想到了此刻的陣法。

記得在品字樓的時候,她還猜想:關於丹藥、法器的研究,必定要足夠的經驗積累,才能漸漸形成完善的方法,所以極域的丹藥和法器遠不如十九洲,乃是尋常之事。

同理,陣法更是耗時漫長的一種研究。

資質普通者,非窮盡畢生精力,不能有寸進。

沒想到,這麼快就看見了,還聽見了。

在十九洲,此等傳送陣,比比皆是。

不管是她初入修界,從人間孤島到十九洲,還是首次出山門,自崖山至望江樓,甚至左三千小會後,由昆吾而西海……

每一座傳送陣,幾乎都在大地與海洋之間跨越,何等遙遠?

她以為,傳送陣已經是極其普通的存在。

沒想到到了極域,又成了稀罕之物。

見愁自不會對陳廷硯解釋自己所知所見,她沉默片刻,只點了點頭,說了一句“原來如此”,這才走進了那個圓圈。

五個人一起入內,片刻後便出現在了第七層。

大約是這幾層的價格高,所以人不如下面多,見愁他們隨意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

雕欄外,便是那長長立著的一根黑色圓柱。

站在下面的時候,見愁沒有發現,等到了上面,仔細一看,才瞧了個清楚。

原來,圓柱上並非空無一物,在正對著地上樓第十層高度的地方,竟有一枚石戒懸浮。

石戒呈圓環模樣,通體墨綠,顏色很深,隱約能看見上面有一條一條淺淡的條紋,盤旋成各種圖案。

想必,這就是規則裡所說的圓戒。

見愁看了半天,沒看出是什麼材質。

座中氣氛僵硬,陳廷硯自不會搭理張湯,懶得說一句話,張湯從來也不是多話的性子,當然更不會主動開口。

於是,只聽陳廷硯不時給見愁介紹周遭事物,大頭鬼小頭鬼兩隻則把耳朵豎起來,仔細地“偷”聽著。

當然,周圍也有不少人在聊著相關的話題。

“厲寒這也是太倒黴了一點,我要是他,肯定不今年參加,留到回頭,我就是鼎元!”

“哪兒那麼容易?又不是光有實力就能贏,這是鬥狠啊!”

“是啊,我記得哪一年來著,有個傢伙,才玉涅初期,就得了鼎元是吧?”

“還有這事兒?”

“當然了,這你都沒聽說?就那個運氣大好的,幾個高手沒注意他,一路廝殺,結果鷸蚌相爭,老漁翁得了利,不費吹灰之力,就把當年的幾大高手一把幹掉,爆冷奪了鼎元啊!”

“嚇!這還真是夠運氣的!”

……

見愁也聽見了,心裡對這鼎爭的情況,已經清楚:的的確確,一場殺戮盛宴。玩的是手段,斗的是狠辣,心不黑,只怕贏不了。

這麼想著,她便不由看向張湯。

她也不是沒聽說。

得了秦廣王青睞的張湯,乃是本屆鼎元的大熱門之一,沒有加入十大鬼族,修煉速度卻快得驚人。

以這位的手段,還有在殺紅小界裡憑一凡軀如入無人之境的情況,想必所謂的“鼎爭”,該難不倒他。

至於坐在她對面的陳廷硯,修為不見得很低,可若與張湯論心黑手辣,怕是差了十個邢悟不止。

見愁這麼聽著想著,時間不知不覺已流逝許多。

樓中人來得越來越多。

一眼望去,黑壓壓的一片,看得人頭皮發麻。

只是,那一位傳說之中的鬼王族的天才正主,卻一直沒有出現。

“這姓厲的,該不會是認慫了吧?”

“不會不來了吧?”

“到底怎麼回事啊?”

“難道鬼王族又有名額空出來了?”

“孃的,老子還準備今年買他贏呢!”

……

人群裡漸漸起了焦急漫罵之聲。

就連小頭鬼都有些坐不住:“還來不來啊?”

見愁探身往下瞧了一眼,還是沒人:“越是要緊的人,越不會太早來。不過,怎麼沒別人要去奪圓戒了嗎?”

“鬼王一族向來橫行霸道,已經放出消息來,今天這一枚圓戒就是厲寒的了,誰敢找死去爭?”

陳廷硯哼了一聲,語含諷刺,辛辣地開了口。

見愁有些沒想到。

鬼王一族排在十大鬼族之首,乃是十族之中人數最少的,非能者不收,所以在外面行走的也少。

至少見愁來極域這一段日子,其他鬼族的人都曾見過,能辨認出來,可鬼王族的卻從沒瞧見過一個。

越是如此,見愁越是好奇。

她正待要問問鬼王一族其他的情況,沒想到下面有人驚叫了一聲:“那是誰?!”

全場的目光,一下被吸引了過去。

見愁他們本就在靠邊的位置,一眼掃下去,便發現最下方的圓形場地邊緣,已經站了一名鬼修。

只是見愁一眼便認出來,這鬼修乃是十大鬼族排行第九的魚鰓一族,看著與尋常人無異,兩腮處卻隱約有銀白的光點閃爍,乃是若隱若現的魚鱗。

這男子身上穿了一件薄薄的鱗鎧,眉毛粗濃,頗有幾分豪氣。

只是那一雙略狹的眼睛,破壞了這種豪壯之感,反生出幾分陰險,叫人看了喜歡不起來。

顯然,眾多來樓中圍觀之人也都認出來,這不是他們要等的那人。

立刻就有人罵道:“瞎搗亂的,趕緊滾開!”

“好大的膽子!活膩了吧?”

“快看,他想幹什麼?”

就在眾人議論時候,下方那男子抬頭,環視了周圍一圈,竟然大笑起來,聲音粗獷:“厲寒不來,這一枚圓戒,便由我餘辰代而取之吧,哈哈!”

周圍人俱是一愣,隨即才反應過來――

“好不要臉啊!”

“餘辰這傢伙,竟然敢捋虎鬚?他不是吧?”

“沒拿到族中的名額,鋌而走險了唄。”

“孃的,幹得好啊哈哈哈!”

……

隨著那身穿鱗鎧的餘辰向著高高的黑色圓柱走去,周圍叫好聲謾罵聲交織成一片,聽得腦瓜子不夠用的小頭鬼一頭霧水:“這、這怎麼無恥了?”

“這還不夠無恥?”

陳廷硯看著下面,都不由得鄙夷地搖了搖頭,顯然看不起下面餘辰的做派。

“人人震懾於鬼王一族放出來的風聲,即便厲寒在鬼王一族只排第六,也沒人敢來跟他爭,大家都在看熱鬧。他趁著厲寒沒來這一陣,先取一枚圓戒,對厲寒也無影響,卻是少了不知多少競爭對手!”

見愁點了點頭,與陳廷硯乃是一般想法。

她嘆道:“這人頭腦靈活,會投機取巧,只是太過了一些,不見得是好事。”

小頭鬼聽他們議論,只覺汗顏。

這些他都想不到,想想還是不說話了,就看看這餘辰有沒有本事吧。

但見下方餘辰,意氣風發,環顧周遭,竟無一個對手。

一時之間,一種自得之感油然而生。

正所謂是富貴險中求,不入虎穴不得虎子。

他這一把,算是賭對了!

“哈哈哈!”

一念及此,餘辰忍不住又笑了一聲。

他人在圓柱之下,抬首凝望高處,墨綠色的圓戒好似在發光一樣吸引著他的目光。

心跳加快,甚而口乾舌燥。

餘辰再不猶豫,竟直接騰躍而起,向著高處攀升而去。

十八層地上樓,每一層之間都有禁制。

只是在舉行鼎爭第一輪的時候,這種禁制的力量會相對減弱,以降低所有人參與的難度,增加整個第一輪的激烈程度。

在這種情況下,身穿鱗鎧的餘辰根本不需要做任何防護,在他衝向高處的時候,鱗鎧自動地泛起幾道波紋,彈射出去。

“啪啪”幾聲,禁制破碎!

餘辰這一衝,竟然直接穿過了下面七層!

見愁只一眨眼,便瞧見那餘辰到了他們這一層的高度,一時也有些震動:雖是個投機取巧的陰險小人,可實力卻也不差!

從這裡取走圓戒的人,都將成為之後的對手。

所以,陳廷硯看得也很仔細,在瞧見餘辰直衝而上的瞬間,他便是臉色一變。

倒是張湯,沒看餘辰的臉,只掃了他身上 穿著的鱗鎧一眼,也就沒有多餘的表情了。

全場的目光,原本都是為鬼王族的厲寒準備的,可此時此刻,全都集中在餘辰一人的身上!

前面七層一過,剩下的兩層禁制也就不足為慮。

餘辰已經興奮了起來,眼睛微眯,當著眾人的面,轟然便是一掌向著自己頭頂拍出!

“嘩啦!”

似有白浪拍岸,力道無窮。

“啪!“

第八層禁制也隨之破碎!

餘辰身形未停,似乎早就料到會如此一樣,沒有絲毫驚訝,在一聲長嘯之後,繼續上升!

第九層禁制,也是最後一層禁制!

眾人都不由得屏息凝視。

餘辰自己卻是心頭一片火熱。

他決心要叫方才謾罵自己的那些鼠輩刮目相看,也不再用什麼拳腳,竟直接一口氣吸進腹中,腮幫子都跟著鼓了起來,隨即猛地一吐!

“轟!”

像是山洪決堤,無數水流一樣的光芒竟從他口中噴吐而出!

精粹的魂力環繞著餘辰周身,讓他整個身體看上去竟泛著一層淺淡的白光,像極了見愁之前在自己魂珠之上瞧見的那種光芒。

這是……

玉涅境的標誌?

見愁怔忡了一下,隨即便注意到了餘辰的兩腮。

先前還隱隱約約浮動著的鱗片光點,在這一瞬間,已然化作了實質,貼附在他兩腮之上,讓他看上去像是一條魚。

九層十層之間的禁制,畢竟不是平時的禁制。

在這等魚鰓一族的絕技衝擊之下,沒撐上兩息,便與先前那八道禁制一樣,“啪”地一聲粉碎!

“哈哈哈!”

餘辰暢快極了。

他伸手便向著那圓柱之中懸浮的圓戒抓去!

想過會很順利,因為他為今天做好了完全的準備。

不管是穿著鱗鎧橫衝前面七層,還是以猛攻的方式解決掉後面兩層,一切都在他計劃之中。

只是,他並沒有想到,會順利到這個地步!

沒有一個對手!

也沒有人上來阻撓!

事發突然,根本沒有幾個人來得及阻止於他!

他竟然就這麼輕而易舉地接近了圓戒,甚至一伸手就能拿到!

餘辰甚至有一種做夢一樣的感覺,可隨即便驚喜於自己今日的決定:這絕對是他這輩子做出的過的,最精明的決定!

臉上的笑容,猶如驕陽一樣。

餘辰已經忍不住開始想象周圍人的表情了,只怕剛才諷刺他的,個個都會跟吞了蒼蠅一樣吧?

爽快!

真爽快!

餘辰忍不住又是一聲大笑:“看來,這一枚圓戒,非我餘辰莫屬了!”

說完,手指尖已經碰到了那圓戒。

可也就是在這一瞬間,一聲森然的冷笑,一下傳入了他耳中――

“哦?是嗎?”

這冷笑聲來得毫無預兆,更伴隨著一股極度森寒的氣息。

餘辰忍不住心底一凜,下意識地就要一把將圓戒抓在手中,只可惜,他再也動不了了。

“噗!”

一道粗暴的破裂之聲!

黑氣四濺!

碎肉橫飛!

憑空中,竟有一隻漆黑的鬼爪自餘辰背後,捅穿胸膛!

那尖利的黑色指甲上,還掛著幾片殘落的鎧甲之鱗,指縫裡隱約能看見幾縷鮮紅的血絲……

“轟!”

這一刻,幾乎整個樓中所有鬼修,全數駭得從座中起身!

何等血腥又殘暴的一幕?

就連見愁都是一萬個沒想到。

她一手伸出,按在雕欄之上,看著圓柱高處那忽然靜止的畫面,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餘辰的手,就落在那圓戒之上,彷彿就差那麼一剎那,就可以摘得勝果。

他身上那原本漂亮的鱗鎧,此刻已經破了個大洞。

那一隻穿透他身體的鬼爪,慢慢地抽了回去,輕輕一甩,便變成了一隻正常的手。

筋骨嶙峋,有一點枯瘦;指甲略尖,片片透明。

順著這一隻手,向上望去。

那不知何時已在半空之中的身形,便顯露了出來。

是個身穿藏藍長袍的男子,衣袍的邊角上皆滾著一重又一重的深黑圖紋,仔細一看,便能發現,那些都是腳踩骷髏朝天怒吼的惡鬼。

這男子面部頗有稜角,並不溫和,很有幾分凶煞戾氣。

膚色則略顯蒼白,一雙墨藍的眼珠裡半點溫度也看不到。

在他抽回手之後,早已經失去了生機的餘辰,便直直墜落。

“砰!”

待得落下之時,那屍身四肢一摔,竟然化作一團黑沙墨氣,散了個乾淨。只餘下一副破爛的鱗鎧,攤在地上。

凌立於空中的男子,唇邊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也不多看下面一眼,透著寒意的目光,只從四周慢慢掃過。

一片安靜。

一時之間,竟沒人發出半點聲音。

所有人目視著他。

他只隨意伸出手指去,將墨綠色的圓戒勾住,在手中略略一轉,便戴在了左手食指之上。

那一刻,整個安靜的地上樓,立刻爆炸起來!

“轟隆!”

掌聲,叫喊聲,歡呼聲,猛烈地燃燒!

見愁只覺得耳邊一陣轟鳴,連距離自己最近那一桌人到底在說什麼都無法聽清。

她無比詫異地看向周圍,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難言的興奮,開合著嘴巴,大聲地歡呼叫喊,像是狂歡。

艱難地看了很久,見愁才從他們說話口型之中,勉強辨認出了兩個字――

厲寒。

鬼王族,厲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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