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5.第305章 且戰且行
305.第305章 且戰且行
商陸?
上路?
這一刻, 站在見愁對面的“宗圖”,面上露出了些微的驚訝,似乎沒有想到, 見愁竟然會說出這樣的一番話來。
他眸底神光變幻, 卻卻完全不是宗圖原來那厚重沉凝的風格。
“哎呀, 什麼商陸不商陸,上路不上路的。”
他忍不住搖起了頭,掛上了幾分笑意。
“千里迢迢,來到此地, 本想與見愁師姐敘敘舊。可見愁師姐這話,說得可真是讓人傷——”
“砰!”
最末一個“心”字尚未出口, 一道虛浮的白光, 竟然已經從見愁六脈分神鏡上分出,朝著他砸了過來!
站在他面前的見愁,哪裡有時間聽他說什麼廢話?
她已經認定眼前這人不是宗圖, 就是商陸。對方承認不承認,都與她無關。但凡有攔路者, 一殺了事!
見愁想法,簡單且乾脆。
對面的宗圖, 或者說還未露出真容的商陸,臉上的笑容,終於隱沒在了一片凝重和冷峻之中, 還夾雜有一絲不悅。
“在人說話的時候直接動手, 見愁師姐, 可也真是太無禮了……”
他原本兩手合十在胸前,作稽首狀,一百零八顆的佛珠纏在手掌之上,另有一段捂在掌心。
此刻眼見這六脈分神鏡又是一道襲來,他只將自己左掌一翻。
“嘩啦!”
一百零八顆佛珠抖動碰撞,在商陸一抖之下,好似一條拉開的長鎖,竟然不閃不避,直直朝著見愁擊出的那一道光撞去!
六脈分神鏡的光芒,鋒銳地割裂了穿著佛珠的引線。
“噼啪!”
一百零八顆佛珠頓時如珠雨墜落,又在剎那間發出一聲爆響,齊齊炸裂!
無數碎屑與光塵,凝聚在一起,竟然在商陸的身前,形成了一枚佛門“卍”字印!
只是比之佛門的渾厚與平和,這一枚佛印來得實在是有些輕浮,有形而無神,甚至隱隱透著一種世外妖魔的邪氣。
想也知道,商陸本是這極域之中的修士。
即便本事巨大,對雪域密宗的一些術法瞭解,也不可能真的有宗圖那麼正宗,總會透著點著力的模仿。
但是……
這也不是商陸本人的實力。
見愁以六脈分神鏡擊出一擊之後,並沒有停留在原地。而是身形一閃,竟然直接繞到另一側來,灌注魂力於六脈分神鏡,抬手又是一擊!
砰砰砰!
眨眼之間,已經從不同方向,擊出了三道光芒!
其動作迅疾無比,以至於做完這一切的時候,第一道攻擊也才剛剛與商陸那一枚“卍”字印撞在一起。
“轟隆!”
一聲悶響。
每一顆圓潤的佛珠,都是上好的沉香木所制,幽微的香息,在它們炸裂的時候,便已經濃烈了起來。
此刻這一擊之後,更是香息鋪滿江面!
一時竟好似有鐘聲在江面上鳴響,佛香也彷彿能洗滌人的心靈。
六脈分神鏡的光芒之中,彈出了六條光線,卻捆縛在了“卍”字印上,再也沒有朝著其他地方延伸。
商陸目中,出現了一點帶著佛性的慈悲,可眨眼間,已經變成一片的狠厲。他當然早就注意到了見愁隨後撒下的三道攻擊,可當下竟然根本沒有去理會,反而是一個轉身竟然直接朝著見愁所在的方向撲去!
第十七層掌獄司就在前面。
見愁發出攻擊之後,本來準備纏此人一纏,自己則先前往第十八層為要。眼前這一戰,在她的判斷之中,是必須速戰速決的。
可沒想到,商陸竟渾然不在意後方的攻擊!
眼見此人來勢洶洶,她眉頭一皺,腳尖一點江面,便有一圈漣漪忽然盪開去。
精粹渾厚的魂力,透過她足尖竟然注入了江面。
“轟隆!”
一聲巨響。
那一圈漣漪,在魂力傾注之下,猛然擴大,竟然炸開成了一道平地而起的瀑布,好似天降白雪,晶瑩如玉!
水花迸濺之間,充斥在其中的魂力,竟然都是瑩潤的紫色!
那一瞬間,被擋在瀑布之外的商陸,看清了這魂力的色彩,幾乎沒有什麼情緒波動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驚詫!
這個魂力的色彩……
怎麼可能!
只一個怔神間,那瀑布已經來到眼前。
商陸目中凝重陡現,但出手的速度,卻快得出奇,還有一種隱隱然的興奮——好像,遇到了一個將來可能很可怕的對手!
為了防止對方將來長成氣候,少不得要在這裡將之格殺了!
“來得好!”
他竟然笑了一聲,右手五指併攏,竟然已經拋卻了雪域密宗的一切功法,換了一種誰也認不出來路的術法。
咔!
五指一併,便好似身化了利刃,隱約有無數深藍的符文在他指間出現,竟然自動繞成了一圈,好似一個巨大的手鐲,飛速旋轉!
一時,一種奧秘無窮之感,已經生出。
商陸只抬手,向著眼前這瀑布一插!
那一瞬間,見愁竟好似聽到了裂帛之聲!
她人在江水之中,但見那瀑布似高牆,中間卻忽然出現了一道旋渦,被一種深藍色的力量攜裹著,像是一隻凝聚在瀑布上的眼睛。
但這樣的情況,並沒有持續多久。
僅僅是片刻,那一隻已經完全被深藍色符文覆蓋的手掌,便已經從瀑布之中透了出來。
符文凝聚而成的深藍色手環,更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刃,將瀑布整個切開!
商陸的身形,終於重新出現在了瀑布那巨大的裂口之後。
但深紅的袈裟不見了,身上佩戴的佛珠也不見了,就連那一張宗圖的臉,也消失無蹤。
好似一身的偽裝,都被方才一道瀑布洗去,露出真容……
或者,還是偽裝。
出現在瀑布之後的,已然不是“宗圖”,而是見愁之前見過的紅衣女修!
那個曾出現在寒冰獄絕頂,與鍾蘭陵交手的女修;那個出現在巨大天坑旁,與司馬藍關交手的女修!
一身紅裙妖嬈而豔冶,點綴著精緻妝容的一張臉,更有一種俗豔的美貌。
肌膚雪白,如同一段羊脂好玉;脖頸手腕盡皆纖細,讓人頓生憐愛之心;更不用提那長裙開叉,狂風吹卷時,那修長筆直的大腿,便在其中隱現,線條曼妙勾人。
“咯咯咯……”
人一出現在瀑布之中,“她”便對著見愁一聲嬌笑。
先前宗圖的聲音,已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溫軟又綺麗的女聲,讓人想起溫柔鄉裡紅塵三千丈。
“見愁小妹妹,何必急著走呢?姐姐看你可親切了……”
從男人到女人的轉換,從凝重到妖嬈的變化。
還有這一舉一動,一行一止。
即便是見愁見了,也不由想要嘆一聲:到底是個尤物。只是這聲音在她聽起來,無端端要起一身的雞皮疙瘩……
見愁小妹妹……
見愁念著這幾個字,看著這“女修”背後的瀑布,已經失去了所有的支撐,原本灌注其中的魂力,也早已經消失了個一乾二淨。
反倒是這“女修”手上幻著的深藍符文圈上,好似凝聚了一層淺淡的紫光。
更遠一些的地方,那一枚“卍”字印,則在瞬間擴大,竟然鋪了開去,變得足足有三丈寬。
於是先前見愁了留下的那三道六脈分神鏡的攻擊,便在“卍”字印籠罩之下。
“轟轟轟!”
先後三聲炸響,便與“卍”字印一道,在江上消弭無蹤。
強大而恐怖的波動,激起江上無數的浪花。
於是水霧朦朧間,竟好似下了一場雨,沾溼了對峙兩人的衣袂。
一者穠豔,一者素淡。
一者妖嬈,一者清冷。
臨江而立,彼此對視,卻都是一聲笑!
紅裙女修那水蛇樣纖細的腰肢扭動,如玉修長的手就這麼伸出來,擺弄著那一圈符文匯成的手鐲。
“本來已經快到了十八層地獄,所有人總歸都是要戰在一起的。可見愁妹妹跟奴家想的好像不一樣,怎麼反倒不願意戰,這是要向著下一層去呢?”
粉嫩的舌尖一舔唇,便是勾魂攝魄,“她”注視著見愁的目光,充滿了興味。
“現在,你不跑了嗎?”
水霧朦朧中,見愁的身影也顯得朦朧。
她看著這“女修”,面上只露出一層奇異的表情來,含著古怪道:“在下不過覺得,商陸道友的模樣,還是星雲圖捲上那般,更順眼一些。”
一個英俊的大男人,如今扮作女人,也這般妖嬈。
雖則沒有什麼違和感,但一旦想起這人的真實身份,見愁就隱隱有一種嘴角抽搐的衝動。
在她話音落地之後,“紅裙女修”的表情卻是一變。
“她”眯著眼看著見愁,冷凝地注視著她許久,末了才將藍色符文圈環輕輕一勾,笑得曖昧而深沉。
話出口,卻是一把溫潤優雅的男性嗓音。
“看起來,見愁道友,對商某原本的皮相很滿意?”
“譁!”
十八層地獄之外,幾乎立刻就炸開了鍋。
不僅調戲,還終於承認了!
在十八層地獄之中的鼎爭參與者,因為身在局中,其實很難窺破商陸的秘密。但一直在外面觀察的眾人,卻因為視角更全面,可以看到此人從頭到尾的“玩法”。
這個商陸,自打進入鼎爭,便沒有以真面目示過人。
一開始,是根本不在鼎爭名單上的紅衣女修。
與鍾蘭陵交手之後,便假扮成了潘鶴尋,還與鬼王族的厲寒在《輪迴法典》前說了幾句話。也就是那個時候,人們忽然發現,鼎爭之中竟然有兩個潘鶴尋,才得知了他的秘密。
隨後他一路改換形態,到了天坑之時,又變回了女修的模樣,並與司馬藍關交手。
在這之後,他便扮作了一名雪域佛修,混入了另一隊佛修之中。
在偶遇西海禪宗那一群和尚之時,又趁亂偷襲了宗圖,也不將其殺死,就困在一處陷阱裡。
自此之後,商陸便以宗圖的面目示人。
因為雪域密宗對十八層地獄足夠瞭解,混跡其中的宗圖,便很快到達了第十七層,且還附和其中原本反對宗圖的人,提出要算計見愁等一群人,以洩先前之憤。
“見愁師姐”這個稱呼,當然也是從中得知的。
極域所有人都知道這個人身上有古怪,卻沒想到見愁能輕易辨認出“宗圖”的真實身份,更沒有想到,商陸竟終於承認了自己是商陸!
一聲“商某”,聽得七十二城之中無數人大笑出來!
就是第十七層地獄,遠在江心之中與人交戰的傅朝生張湯等人,也都聽了個清楚。
只是眼前這雪域密宗的大陣,終究不簡單,讓他們無法脫身。
傅朝生卻是略略估量過了見愁此刻的實力和身上有的籌碼,始終沒有以超越“厲寒”應有的實力破局,去幫助見愁。
這個時候,見愁應該是可以應付的。
他右手一張,便帶著那種莫測的神情,將面前一名密宗修士的腦袋摘下,扔進江水中。
深白的鮮血,頓時飄灑在江面上。
江流滔滔,也將這鮮血朝著見愁與商陸所在的位置帶去。
一股濃重的血腥氣,便這樣傳了過來。
但見愁望著商陸的目光,卻沒有收回,想著對方剛才那一句“對皮相滿意”的話,她也跟著笑起來:“聽聞極域之中,有各種法身修煉之法。除卻鬼王族的‘不動明王法身’之外,還有一門‘鳩摩羅什法身’遺落於十大鬼族之外……”
那“紅裙女修”,也就是商陸,那毫無破綻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他其實有些沒有想到,竟然有人能看破自己修煉的功法,甚至還一口道破其中的奧秘……
要緊的是,在此之前,從沒有人知道,鳩摩羅什法身的功法竟然在他身上。如今卻比這女修一口道破……
極域乃是個腥風血雨的地方。
更不用說這與不動明王法身相等同的存在了。
見愁,是故意的。
一時之間,有殺意漸漸瀰漫上來。
“她”再開口的時候,已經又是妖嬈且魅惑的女聲:“看來,我不能留你了。”
話音剛落,整個江面上便颳起了一片狂風!
見愁早在開口的時候就已經警惕了起來,神思一凝,整個人便趁勢將心神融入了風中,不錯過周遭發生一切的。
於是,一幕奇景便出現在了她眼前。
但見眼前的“女修”,身形一晃,竟接連有兩道影子,從她豔紅的身影之中分離出來。
一道身穿紅色僧衣,正是先前商陸變作的宗圖;一道身裹黑袍,不是先前已經為見愁所戮的潘鶴尋,又是何人!
鳩摩羅什,乃是梵語,意為“觀世音”或者“觀自在”。
商陸修行此種法身,其種種修為與本事,便可比照菩薩的本事來推斷。
觀自在菩薩在凡世有三十二應身。
所謂應身者,乃是佛為教化眾生,應眾生之根機在凡世顯現的化身,每個都有不同。
見愁先前一口能道出這商陸所修習的功法,便是因為在舊屋之中也曾閱覽過相關的內容,瞭解到了這《鳩摩羅什法身》功法的一些奧義。
如今出現在她面前的這紅裙女修、潘鶴尋還有這宗圖,其實都不是這些人本人,只是商陸修煉出來的幾個應身罷了。
商陸的真身,至今還不曾顯露!
見愁頓覺棘手,但是交戰的時候,卻是半點也不手軟。
不管是“潘鶴尋”、紅裙女修,還是“宗圖”,每個應身的實力大約都是正主的五成到七成。
看起來這不算是什麼。
但若是三個人加起來一起圍攻見愁,便是一件絕對恐怖的事情了。
紅裙女修大長腿一撩,藍色的印符圈環一甩,便是赫赫的威勢;“潘鶴尋”鬼爪一亮,則是招招奪命,回回朝著見愁脖頸去;“宗圖”雙掌一合,便是洶湧掌力擊出,繼而紅蓮漫天,灑落大江之上!
幸而見愁的實力,早已不是對戰潘鶴尋時那般,只能靠著法寶之利了。
此刻的她,已經是一個實打實的玉涅期修士,且因為魂珠之中莫名出現的紫色,她對魂力的調動更為自如,如臂使指。
每一分魂力之中湧動著的威勢,更使她施展出來的術法,用有足足兩成的增幅。
“啪!”
是一道六脈分神鏡的光芒!
“譁!”
是從袖中飛出的一根雪白鐵索!
“轟!”
是自指間疾馳而去的符籙!
一時之間,是三條人影上下左右,騰挪翻轉,圍攻著見愁。
見愁這邊,則是諸般法寶盡出,一件接著一件,一人對敵,竟然也給人眼花繚亂之感。
眾人早知道見愁法寶眾多,從一開始的吞天噬地虛魔傘,到後面的六脈分神鏡,還有那大家雖然知道卻沒見她用過的四象白玉冕……
如今再看這法寶滿身的架勢,扔起來根本不帶眨眼的!
不少人心裡都抽痛了起來,忍不住在背後懷疑見愁到底是什麼背景,一個枉死城的小小修士,憑什麼扔得起這麼多東西?
她都一點也不心疼的啊!
每一道法寶和符籙扔出去,就有人要大叫一聲“玄玉”啊!
整個極域之中,已經完全為這一戰吸引了目光,更有好事者已經開始記載見愁到底使用了多少符籙,價值多少玄玉……
但很快,就有眼尖的發現這一場戰鬥好像不大對勁:“打起來聲勢雖然大,可我怎麼覺得她好像在往後退?”
見愁當然是在往後退!
她不是傻子,不會讓自己陷入長久的苦戰之中。
眼下因為商陸的應身算得上是“人多勢眾”,往往她才將正面的一人擊退,左右兩側的攻擊便已經上來了,根本就沒有喘氣的時間。
這樣下去,即便是神仙都能被拖死。
更不用說,商陸的真身到現在也都沒有出現。
饒是見愁本事不俗,在不出全力的情況下,也不一定就能迅速解決掉對方。
在這種情況下,她當然要想別的解決辦法。
眸光只輕輕一轉,遠處正在與人交戰的張湯傅朝生等人,便進入了她的視野。
他們幾個,已經漸漸有結束戰鬥之態。雪域密宗的僧人,已經有大半慘死在他們辣手之下,原本圍起來的陣法,也已經破損了不少。
但是要徹底結束戰鬥,應該也還需要一會兒……
見愁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她反手一鏡便盪開了來自應身“宗圖”的攻擊,同時已經感知到來自左側紅裙女修的攻擊,直接右手手肘一橫,朝著對方肩膀狠狠撞去!
本修煉十九洲《人器》的她,在魂體上雖然沒有當初的肉身強大,但因為有之前那神秘的紫色琉璃質覆蓋魂魄,導致她的魂魄雖然殘缺,卻極為穩固。
“砰!”
一聲撞擊的悶響,那女修竟然也被撞得“悶哼”了一聲,看著見愁的目光也就越發忌憚起來。
但見愁在這一瞬間,已經毫不猶豫藉著這一股反震之力,直接擦著右側潘鶴尋那伸出來的爪子,朝著自己後方遠遁!
那個方向,正正好是江流的下游,第十七層色i界天的掌獄司!
且戰,且退!
三個應身的面上,幾乎同時露出了幾分驚詫的表情。
他們,或者說他,依舊不能理解見愁為什麼還想要去第十八層地獄——如果解決不了第十七層上的強勁對手,即便到了十八層地獄,也未必能贏啊。
有陰謀!
這幾乎是最直覺的判斷了!
商陸只是一怔,下一刻便毫不猶豫追擊了上去。
兩個人,或者說四個人,一路從江心打到江岸,又從中游打到了江尾。
雖則商陸一路都想要阻止見愁靠近江流,但見愁往往能在間不容髮之際,找到空隙,或者沒有空隙也能撕出一條裂縫,屢屢在她圍堵之際繼續後退。
以商陸這樣的實力,竟然也完全沒辦法阻止她,更沒有辦法在這樣一進一退的過程之中傷到她毫毛!
一旦他想要動手,或者發出殺招,見愁那六脈分神鏡便已經招呼過來。
兩人的戰況,陷入膠著。
但見愁距離後方的色i界天掌獄司,已經越來越近。
此界與之前的幾界,在邊緣上也沒有什麼不同。
天地在此斷裂,匯聚的江流,在流淌到掌獄司附近的時候,便化作了一團一團灰氣,散入那虛無的黑暗之中。
唯有這仙家樓閣一般的掌獄司,佇立在盡頭。
此時此刻,商陸已經感覺到背後江面上的“厲寒”張湯等人已經結束戰鬥,正朝著這邊趕來,而面前的見愁,已經背靠著掌獄司的大門!
糟糕!
“原來你等的是這個時候!”
商陸三個應身,竟然齊齊出聲。
見愁的目光也有一瞬間的放遠,但面對著面有惱怒的三個人,她卻鎮定自若,只笑了一聲:“多勞商陸道友與我纏鬥這一時了。我諸位朋友已經在後面,想想還是由他們送你上路,更為合適!”
話音一落,一直持握在她掌中的六脈分神鏡,已投射出一片犀利的冷光!
“嗡嗡。”
通體灰白的石質鏡身,在她這一翻之下,竟好似一抖,將身上所有的灰塵抖落,於是露出了那掩蓋在灰白石質下明亮的鏡身!
剔透的寒光,乍然閃現!
整面圓鏡,竟然好似變成了透明的雪色琉璃,帶著一種令人膽戰心驚的乾淨與沉凝。
隨著見愁左手掐著指訣,在鏡面上一拂,竟然有一道紅線,從鏡面的邊緣,飛速旋轉而出。
嘩啦!
眨眼之間,竟然就在鏡面的中心,環繞成了一個小小的紅色旋渦!
那一刻,一種被鎖定了氣機的危險之感,驟然出現在了商陸的心底!
三個應身臉上的表情,也是齊齊一變!
見愁的六脈分神鏡,分的乃是“神”,針對的也是對手的神魂膽魄。
在這紅色旋渦出現的瞬間,商陸就知道,應身沒有用了!
這旋渦,即便沒有對準什麼地方,可他散落在三個應身之上的神魂,都已經感覺到了一種極致的震顫!
“合!”
溫潤優雅的嗓音,終於再一次響徹在此界之中。
危急關頭,商陸毫不猶豫,三個應身六隻手,齊齊掐訣,高聲一喝!
於是三個應身,一陣飛旋,竟然直接朝著最中間那個紅裙女修齊聚而來。
一切繁華的矯飾,都在這一刻消失。
髮束玉冠,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曉之花,一雙鳳眸好似含著千里霜白的月光,有一種凜然的高曠之感。
一身雪白的衣袍,領口袖口都帶著一片銀光。
出現在見愁面前的,赫然是之前於星雲畫捲上所見的那一名男子——商陸!
一路交戰,直到此刻,交手的雙方才相互露出了猙獰的獠牙!
見愁也已經打到了興頭上。
尤其是此時此刻,背靠著的第十七層地獄的掌獄司,第十八層地獄,幾乎就是咫尺之遙。
那心心念唸的十九洲,也彷彿觸手可及!
如何,能不興奮?
見愁的臉上,出現了一種商陸看不懂的笑容。
幾乎就在他露出真身的瞬間,見愁六脈分神鏡中那紅色絲線匯聚成的旋渦,已經化作了實質,竟然好像什麼妖物一般,猛地一聲尖嘯,從鏡中撲出!
那是一團血紅的幻影!
纏繞在其中的每一條絲線,都帶著一種令人心驚膽寒的凌厲威懾之力。
這每一根紅線,都將是束縛靈魂、分割靈魂的利刃!
商陸頓時如臨大敵,左手朝著虛空之中一伸,也不知從哪裡摸出了一段晶瑩如玉的翠色柳枝,上面還綴著三片細長的柳葉。
每一片柳葉上,都貼著銀色的符文,流淌著一股讓人心曠神怡的暗光。
這人拿出來的法器,竟也是半點不像極域所有!
至少這一股氣息,實在像極了佛門之中的物件。
眨眼間,那一團紅線匯聚成的旋渦,已經見風就長,高足足有兩丈。商陸四方上下,一時都被紅線纏繞。
他腳尖點地,已經爆退出去一大截!
伸手將柳枝之上一枚葉片摘下,他只朝著這近在咫尺的旋渦一扔!
精純又奇詭的魂力,從他手腕流淌到了指尖,流淌的軌跡像極了某種神秘的圖紋。待得魂力離開指尖,注入那葉片之時,已經變成了水銀一般的光亮色彩。
翠色的細長柳葉,接觸到這銀光閃爍的魂力,其上烙印的符文,竟然也跟著銀光大放起來。
每一道銀光,都好似指天的長劍!
噗噗噗!
千千萬萬道銀光,便成了千刀萬劍,穿入那紅色的旋渦之中。
“轟”地一聲巨響。
鋪天蓋地的紅線全部散射了開來,那攪動在其中的銀光,則像是旋轉的飛輪一般,將周圍的好紅線全部攪碎,一根不留!
整個十七層高的掌獄司,也為這一擊碰撞的力量所震動,雕樑畫棟之上,撲簌撲簌地掉下來一些木屑和灰塵。
掛在正中央的風鈴,更是極速地顫動,發出一陣仙樂般的鳴響。
商陸一身華服,人在掌獄司門前十三丈處,抬眸望去,卻見見愁站在那門口,朝著他露出了一個極為得體的笑容。
“商陸道友,承讓了!”
話音一落,她整個人便猛地朝著後方撞去!
虛掩的大門,瞬間被開啟。
仙人彩畫繪製了滿牆,掌獄司內更是一片流光溢彩,好像世外寶地,晃得人睜不開眼來。
這變化之快,商陸根本來不及反應。
他剛剛想要衝上前去,就聽見了“啪”地一聲脆響,好像有什麼東西,忽然在裡面摔破了,緊接著便是令人心顫的嗡鳴之聲!
竟然是無數的暗光,以那掌獄司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擴充套件開去!
陣法!
是見愁站在掌獄司之中摔下了早已經準備好的一個陣盤!
她準備了那麼多的陣盤,此時不用,更待何時?
只要用陣法將這第十七層掌獄司封住,無疑能阻擋住不少人前進的步伐。這個時候,她若進入十八層地獄,無疑就擁有了更多的時間,不必擔心剛剛進去,就遇到一堆的強勁對手。
啪!
一枚主防守的陣盤!
啪!
又是一枚主對外攻擊的陣盤!
陣盤放下去的瞬間,便會自動朝著外部擴散。身為陣法的主人,陣中的一切也都瞭如指掌。
第三枚陣盤被她握在了手中,卻沒有扔下去。
這是一枚主對內攻擊的陣盤。
但凡是在陣法之中的修士,都會受到攻擊,包括她自己。
所以見愁暫時只是將之拿在手中,直接朝著中央那一口巨大的深井衝去!
滿室流光幻彩,四壁都鑲嵌著碩大的明珠,懸掛著琉璃燈盞,光芒有的暗淡,有的明亮,照著她一身淺藍的衣袍,眼見著就要接觸到井口水面。
可就是在這一瞬間,一種莫名的冷意,忽然從見愁的心頭升起。
那純粹是一種對於殺意的直覺!
明明這掌獄司之中,除了四壁的擺設與周圍的光芒,什麼也沒有,可她卻在這一刻,驟然將通體剔透的六脈分神鏡一旋!
轟!
雕刻著古拙圖紋的鏡面,在飛速旋轉之中,在人的視野裡留下一片的殘影。
變大,變大,不斷變大!
原本也就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鏡面,竟然在這電光石火的一刻,變成了一面足足有丈高的透明盾牌!
“刺啦!”
一聲尖銳的鳴響。
竟然有一股強光,從地面八方的光輝之中凝聚而來,直直地朝著這個方向刺了過來!
好似一柄長i槍!
無巧不巧,撞在了六脈分神鏡化作的盾牌上!
頓時有一片蜘蛛網般的裂縫,以撞擊處為中心,朝著整面盾牌擴散。
但聽得“嘩啦”一聲響,好似琉璃碎片,護在見愁身前的盾牌,竟驟然碎裂,化成滿空的碎片!
身處其下的見愁,本在朝那井口墜落。
此時此刻,只感覺強光鋪面,好似被一柄重錘敲在了胸口,一時魂力散亂,竟連原本的身形都無法保持。
被那力道一撞,如同一塊石頭,砸進了井水之中!
在那熟悉的波動朝著她奔湧而來的瞬間,在那無數的水流覆蓋她視野的一刻,她竭力地睜大的眼睛,只看到——
那襲來的漫天華光,頃刻之間匯聚到了一起,凝成了一點顫巍巍的火焰。
繼而有一層曼妙的人皮,包裹上來,將這一點火焰籠罩,眨眼便成了一隻精緻又漂亮的燈籠。
一隻修長的手,自虛無之中伸了出來,執起了這一隻燈籠。
那是一道身著深青色對襟大氅的身影,慢慢從浮光掠影之中凝聚出來,悄無聲息,又帶著一種殘忍與美麗並存的從容。
一張臉,半邊清秀,半邊猙獰!
人皮燈籠,酆都鬼王。
神魔一面,司馬藍關!
他彷彿能看見下方已經進入水中的見愁,只輕輕一笑:“在下說過,想要見愁道友一身美人皮……”
話音輕飄飄落地時,他衣袂一卷,整個人便直接投入了井中,直追見愁——
往十八層地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