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6.第306章 十八層地獄
306.第306章 十八層地獄
在沒有來到十八層地獄之前,每個參與鼎爭的修士, 都曾在心裡描繪過它的模樣, 尤其是在經歷了前面十七層之後。
司馬藍關也不例外。
但他並沒有想到, 會是眼前的景象。
穿越過盪漾著水銀似波光的井口, 被那一股熟悉而神秘的空間波動掠過, 他的身影, 在井口消失, 又在另一面一片波紋之中出現。
十七層如詩如畫的山水,消失不見。
沒有了蒼翠的峰巒,沒有了碧綠的江水,更沒有了乳白的霧靄,甚至連湛藍的天空也消失了。
眼前出現的,竟然是一片古樸雄渾的莽荒!
所立處, 是一座古老的祭壇。
正面向前, 一片深灰色的莽荒平原, 在眼前鋪展開來。
無數參天古木,直刺那藍灰色的蒼穹, 高者不可見其頂, 大者近百人亦不能環抱之。但每一根都是朽木, 僅有一些枯黃的藤蔓纏繞而上。
背後向後,無盡荒蕪廢墟靜默佇立。
彷彿那曾是一個繁華的城池, 卻被掩埋在了歲月塵土的塵土中。高大的城牆殘破, 鱗次櫛比的屋舍倒塌。
只有四處的通天石柱, 依舊佇立在廢墟與荒原的各個角落, 上面雕刻著龍盤虎踞的圖紋。
一眼望去,只有灰茫茫、白森森的一片。
撲面而來,盡是雄渾與滄桑之氣。
縱是司馬藍關這般的人物,在腳步落地之時,也被這撞入眼簾的豪壯之景,震得說不出話來。
腳下是一座古老的祭壇。
深灰色石塊,每一塊都有六尺,壘成上大下小、足足十丈高的圓臺,此刻他便站在這祭壇的頂部平臺上,直徑約六七丈。
平臺周圍繪製著許多深褐色的古拙圖紋,是形態各異的走獸與飛禽,卻都是司馬藍關不曾見過的模樣;平臺表面則凹凸不平,好似這裡原本鑲嵌著什麼,但被人掀開揭走了。
空氣裡,浮蕩著陳舊的血腥氣。
他環視了一圈,目光就落在那些深褐色的圖紋上,久剝各種人皮獸皮的他,對這股味道很熟悉。
是獸血的味道。
就像是……
很久很久以前,好像有誰殺獸取血,在此繪製此圖紋為陣法。
地面上還有一些碎石朽木,看上去像是一些工具。
但是都腐朽得不成樣子,他一碰到,就會變成一片黑灰,隨風湮滅。
眉頭,頓時緊皺起來。
司馬藍關站在這圓臺之上,只覺得不大對勁——
所有人印象之中,極域十八層地獄,應該是鬼魂們受苦的煉獄。
可這第十八層,竟然根本不像是處於極域。
除卻祭壇與城池這表象的東西之外,司馬藍關不會忘記那祭壇邊緣的鮮血味道。那不是深白鮮血的味道,而是豔紅鮮血的味道……
活物的血味兒。
難以想象,這裡竟然曾有東西生存?
極域,不應該原本就是一片生靈消無的地方嗎?
這地方,是上古,還是遠古?
放開的神念,沒有收回。
司馬藍關企圖探知到更多的資訊,但除了入目所見之外,竟然再沒有半點別的氣息傳來。
“人呢……”
他是追殺著見愁進入這十八層地獄的,但現在竟只有他一個人站在這裡,他追尋的那一位正主,卻蹤影全無。
放眼四望,遠處莽荒之下,似乎淤著一片寂靜的沼澤,沒有發出半點聲音。藍灰色的蒼穹覆蓋在上面,卻總給人一種蒙著陰翳的感覺,將最燦爛純淨的色彩阻攔。
整個世界都是灰濛濛的。
即便是司馬藍關這種已經習慣了極域深冷的色調,見了此界,也不知為什麼極為不舒服。
好像,這一層裡,藏著巨大的危險。
緊皺的眉頭沒有鬆開,他只是輕輕晃了晃手中的燈籠。
剝下來的人皮,或者說魂皮,經過了特殊的手法煉製,呈現出一片動人的雪白,將燈芯裡發出的昏黃光亮,變成了幽幽的冷光。
他修行的功法,在十大鬼族,甚至在整個極域,都是最莫測、最特殊的那一種。就像是之前見愁沒有猜到他會從燈光之中現身出來奇襲一樣,極域之中的其他人也都想不到。
誰說,鬼修不能藏身於光中呢?
本來,剛才那一下他是志在必得的。
見愁才剛剛經歷了與商陸的激戰,進入相對來說較為安全的掌獄司中,加之以陣法的防護,按理說是毫無防備的。
但她的反應……
實在是太快了。
明明這是一個進入鼎爭之前,僅有魂珠境的女修,在之前根本不可能經過很多場戰鬥,養成了所謂的“氣機感應”與“戰鬥直覺”。
可她就是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直接擋住了他的攻擊。
“真是越來越好奇了……”
司馬藍關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沙啞的旖旎,那種遇到超出他預料的獵物的喜悅,慢慢地湧了上來,讓他不由開始期待——
這個女修的身上,到底有怎樣的秘密?
她的美人皮,又會給他的燈籠,帶來何種效果?
不過,一切都要找到這個女修再說。
之前的十七層,每一層掌獄司所傳送的地點,都是固定的,每個人都一樣,沒道理在進入十八層之後就進行了變化。
見愁一定只是藏了起來。
祭壇前方的遠處,乃是古老的莽荒,中間有一片開闊的平地,司馬藍關忖度,見愁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在這微小的時間差中遁到前方。
那麼……
只有後面的廢墟。
一兩人高的乾枯天時草,將地面遮蓋,也將人的行跡掩埋;更前方就是那一片傾頹的廢墟。
最好不過的藏身之地。
司馬藍關唇邊掛出一抹興味的笑容,猙獰的半張臉越顯猙獰,清秀的半張臉則越見清秀,只保持著散出的神念,自祭壇上縱身一躍,貼地便向著前方飛去。
“窸窣……”
茂密的草叢中,竟然有隱約的聲音傳來。
司馬藍關的身形,立時一頓。
他御空之時悄無聲息,此刻停下也是一片的安靜,但目光已經朝著那響動傳來的方向投去。
在飛下祭壇之後,那一股陳舊的血腥氣,就淡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新血的味道。
乾枯的天時草,是一片灰白的色彩。
但在其中幾枚葉片上,竟然留下了幾點森白的痕跡。
嘖。
受傷了。
司馬藍關頓時笑了出來,一聲冷笑:“身負重傷,將死之身,這一身美人皮,贈我又何妨!”
話音落地,那人皮燈籠之上,幽冷光芒,竟猛然熾烈!
一股深藍的煙氣,竟然從燈籠之上冒出,隨之凝結成了一張痛苦的美人面,彷彿就要從這包裹著燈籠的人皮上飛出。
可它卻依舊被捆縛其上。
只有那幽冷的光芒,被司馬藍關修長的五指一抓,竟然像是拔了層層浩淼的煙氣出來,撒星一般,朝著那血跡的方向一投!
“沙沙沙!”
光煙似雨落!
可墜到地面上時,竟似爆炸的星流,亂轟而下!
自這血跡往後,呈扇形輻射,足足有三十餘丈寬的地面,立時狼藉一片,所有天時草在觸碰到這光煙的瞬間,便化作了一片飛灰。
整個地面,立刻變得光裸。
一道身著淺藍色長袍的身影,終於無處可躲。
“見愁!”
司馬藍關根本不用辨認,就能清楚地知道對方的身份,當下一聲朗笑,已經毫不猶豫抬手一抽,竟然直接從人皮燈籠之中抽i出了一柄光芒幽冷的淺藍才長劍!
“我這劍,與你乃是相配至極的!”
見愁沒有說話。
因為在經過第十七層掌獄司之時遭到司馬藍關的奇襲,六脈分神鏡雖為她阻擋了大部分的攻擊,但她也受到了影響,身上有了暗傷,所以臉色顯得格外蒼白。
但眼角眉梢,卻越見冷凝,好似藏著一抹霜雪。
眼見司馬藍關攻來,原本盤腿而坐的她,只面無表情,單手一拍地面,直接拔地而起。
那一刻,竟然也是悄無聲息的。
一股隱約的乳白色光芒,從她身周環繞而起,透著一股瑩潤的感覺。
可司馬藍關豈是平庸之輩?
她退的速度很快,他追的速度也不慢!
一柄幽幽淺藍的光劍,眨眼已經到了見愁眉心前三寸。
可也就是在那一瞬,面無表情的見愁,竟然朝著他綻開了一抹笑,一抹似乎很善意的微笑……
好像有哪裡不對?
司馬藍關對危機的敏感向來不差,腦海中幾乎立刻就閃過了進入第十八層以後的種種——
分析出見愁的去向,下了祭壇就發現了森白的鮮血,因而發現了見愁的蹤跡……
有那麼容易嗎?
或者說,這個一路安然無恙活到了十七層甚至極有可能問鼎鼎爭的女修,有這麼簡單嗎?
有詐!
這樣一個念頭,電光石火間就直接從司馬藍關的腦海中冒了出來!
“錚!”
他撤劍回身的速度,比來時更快!
可才剛剛往後退了不到六丈,前面的見愁已經直接指訣一掐!
“陣來!”
伴隨著這一聲輕喝,司馬藍關身後,也就是見愁方才棲身之地,竟然猛地起了一聲炸響,石屑紛飛!地面上三五十道暗光猛然騰起!
凜冽的殺氣,幾乎立刻就從這陣法之中冒了出來。
一個殺陣!
司馬藍關心底一片冰冷,殺意也陡然熾烈,在那陣法啟動之前,他竟然硬生生止住了退勢,轉而毫無徵兆地合身朝著前方撲去!
這樣生硬扭轉方向的本事,幾乎看得十八層地獄之外的修士頭冒冷汗。
可在這裡,迎接司馬藍關的,不是任何驚恐的表情,只是見愁唇邊那陡然加深的笑意,還有瞳孔之中更凜然的冰冷!
依舊是一聲清冽的呼喝——
“陣來!”
這一次,司馬藍關僅僅往前了三尺!
“轟!”
早已埋藏在地底已久的陣盤,終於在見愁又一個指訣之下猛然炸裂,百丈幽藍的光芒,轟然騰起!
沒有殺意,只是困陣,卻結結實實,不容拒絕地將避無可避的司馬藍關圈了進去!
“砰!”
根本來不及止住去勢身體,就這麼猛然撞在了陣法的邊緣,立時一陣頭暈目眩。四面八方,都有無窮的重力湧來,好似一柄重錘砸到他的身上!
連著整個腦袋,都轟然作響!
見愁的身形,就懸停在這一座陣法的邊緣,司馬藍關抽光而成的這一把劍,距離她僅有一尺的距離。
但……
也就是這麼一尺了。
她已經為自己爭取到了足夠的時間,當下只鎮定自若,將原話奉還以一笑:“此地縛之陣,與司馬公子你,也是極相配的。”
司馬藍關面色黑沉,一時便是一口森白的鮮血噴出。
兩條手臂都抬不起來,行動更是艱難。周身各處的魂力,都彷彿遇到了多巨大的阻力,執行極為緩慢……
“你——”
地縛之陣罷了。
困於其中的滋味,見愁也曾體會過,當然能明白司馬藍關內心那種滔天的憤怒,但是沒有用的。
謝不臣到底天縱奇才,改進過的陣法,本已狠絕。
加之她在那舊屋主人處領悟得的幾分精要,進一步修改,已然有神鬼莫測之威。
更何況……
見愁彷彿沒有看見司馬藍關種種慘狀一般,只饒過了這一座陣法,竟然在自己先前盤坐之地一俯身,直接將地面上那一枚作為殺陣陣眼的玄玉摳了起來。
踏八卦方位,行九宮之步,
見愁身形一轉,已經在司馬藍關駭然的注視之中,將玄玉放置於困陣之側!
陣眼一動,原本沒有困住司馬藍關的殺陣,也隨之移動,竟然精準至極地將整個困陣覆蓋!
困殺一時疊加,地面上冒出了成百上千的利刺!
陣法之中,更有陣陣雷霆滾動,深紫色的雷電,抽取著來自四面八方的地力陰華,朝著被困陣中的司馬藍關,狂砸而去!
這一刻,八方閻殿之上,幾位閻君終於已掩飾不住臉上的駭然——
宋帝王目中殺意大熾:“這女修不對!我極域修士,絕不可能有如此超絕的陣法造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