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第一百三十三章

我不是慕容衝·楚雲暮·7,229·2026/3/26

134第一百三十三章 (www. .cOm) 第一百三十三章 謝玄的話斬釘截鐵,毫無轉圜,劉牢之不敢多說,愧然而退。138看書網www. .cOm 良久過後,謝玄面前還站著三五個不肯離去的青年將領,為首的,便是參軍劉裕。 但見他躬身抱拳道:“末將等願追隨都督!” 謝玄神色微動:“你可知此舉等同抗旨?” “至多不過是褫奪官位,貶為庶民罷了!”劉裕堅定地道,“我等出身寒族,若非都督提拔,至今還是市井之徒,談何從戎報國,出人頭地?都督之恩,便是粉身碎骨也難報萬一,何況如今我們私下參戰,已與國朝大事無礙,更是沒有了顧累,大不了痛快一場再從頭來過!” 謝玄俯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看著眼前這個神情堅毅的青年半晌,他頷首道:“好。那謝某就承各位的情了!”往日他雖賞識劉裕,卻總忌他陰謀藏奸心機太深,將來恐難轄制,所以西征譙縱之時他寧可越級提拔才具、職銜都不如劉裕的朱齡石挑大樑,也不敢輕易舉薦劉裕為將,任其大展拳腳,一飛沖天。如今看來,他城府或許有之,卻到底未失赤子之心、感恩之義。 劉裕仰望著謝玄,面上表露著恰到好處的忠誠堅毅,心裡則清清楚楚地想道:他雖暗中向劉牢之通了氣示了好,但從沒真想至此之後轉向才德威名出身門第都大大不如謝玄的劉牢之投靠——在東晉,謝玄如同一座活生生的豐碑,只要有他坐鎮,北府軍上下包括劉牢之本人都沒想過有朝一日改換門庭。而如今劉牢之貪功,被慫恿著果真去“請旨”“暫代”了北府之帥的位子,謝玄手邊還能調動的人馬立時銳減,若他還想要攻打軹關救人,自然希望留在此處的兵馬能越多越好,自己無疑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雪中送炭總比錦上添花更能叫人心生感激。至於後果,他更是看地透徹:只要謝玄不卸任都督,司馬元顯便無法真地將其連根拔起,而謝玄又是那般重義重信之輩,斷然會將他也一併保下來,不僅如此,之後更會視他為心腹肱骨而大力提拔,就算將來取劉牢之而代之也並非難事。 然而話雖如此,但是慕容農所率領的龍城衛絕非善與之輩,先前北府軍上下一心尚且苦戰不下,如今又被抽調走了大半的兵力,戰況艱絕可想而知了。 然而隆冬之時,情勢卻陡然大變——後燕軍隊忽然開始撤軍。謝玄尤恐是詐,登高望遠,觀察良久,才斷然道:“後燕軍張弛有度、退而未潰,顯然是為了去支援其後的主力部隊而不得不撤退——看來慕容垂的中軍有變!傳令下去,我軍出關追擊,向長子進逼!” 慕容農滿擬自己戒備森嚴,已打地筋疲力盡的東晉軍隊必不敢輕出追襲,然而他怎麼也想不到一貫用兵沉穩的謝玄會一反常態冒險地全軍奔襲! 雙方在途中遭遇,爆發了一場慘烈的交戰,慕容農軍隊的西側又遭堵截,左支右絀之下被謝玄一舉擊潰,餘部四散奔逃。 謝玄挺進潞川,陳兵長子,才發現長子郊外已是戰成一團,而方才分兵相助的正是西燕前來勤王的一支軍隊。 謝玄整頓兵馬,擺開陣勢,舉目遠眺,便看見正與後燕主力部隊混戰廝殺的西燕軍隊中高高挑起的一面大纛,上面潑墨般繡著一個金色的“永”字。 果然是慕容永。想起昔年二人初見,刀光劍影,交鋒謀戰,恨不得你死我亡;然而如今居然為了同一個人而並肩作戰——謝玄微微低下頭去,掩去眼中難辨悲喜的複雜深意,他揚起手,一字一句地道:“北府軍全員參戰——合擊慕容垂!” 鮮卑戰神慕容垂沒能再一次譜寫他的軍事神話,在雙方夾擊猛攻之下,他甚至沒有做出像樣的反擊——數個時辰的廝殺過後,包圍長子已近三月之久的後燕軍隊潮水一般地開始了大撤退——與先前慕容農有組織的後撤不同,幾乎是因突遭劇變而倉皇逃命一般。 慕容垂定然出了什麼大事,以至於連臨陣指揮穩定局勢都做不到了,若是派兵追截,全力圍剿,一舉滅了慕容垂再趁勝拿下鄴城,則大事可定。這一點,謝玄看的出,身經百戰的慕容永定然也看的出,但他們都沒有再加追擊,擴大戰果——其實當慕容永率領勤王援軍西進晉南之時,慕容垂正要調兵遣將做出反擊卻同時收到了後燕十萬大軍慘敗參合陂的訊息。 自親王以下,後燕軍隊戰死兩萬餘人! 已經繳械的五萬俘虜悉被坑殺! 慕容寶、慕容麟單騎逃回中山! 後燕的開國皇帝仰天悲號,生生嘔出一道血注,而後在眾人的驚呼聲中愴然倒地,至此昏迷不醒,後燕軍隊群龍無首,不敢再戰,連鄴城都不敢回,只能一路北逃,護著慕容垂退回中山。 這件事,那時的慕容永與謝玄都還並不知情,故也未曾窮追不捨——或許也因為比起敗逃的慕容垂,困在城中吃足了苦頭的那個人更讓他們擔驚受怕、牽腸掛肚。於是在肅清了長子郊外的殘敵遊勇之後,兩人不約而同地收攏兵馬,聚首城外。 經日混戰,大局初定之時已經入夜。在明火執仗的簇擁之下,西燕上將慕容永在馬上向謝玄遙遙一拱手,朗聲道:“多謝都督高義。”在等待西涼軍入關的這些時日裡,若沒有謝玄不離不棄猛攻不止,慕容垂不得不派自己兒子慕容農分兵拒之而拖延了時日,只怕區區一座長子城已被攻破。 謝玄沉默地抬手蹭去頰邊血痂,冰冷的鐵甲刺地他一陣生疼——付出若此,他換回了一聲多謝。 可還能怎樣呢?他們才是血肉相連至死不離的一家人,而他不過是今天為友明日成仇的敵國大將——而永遠不能成為他的唯一。 高山流水、伯牙子期已是彼此之間最好的聯絡了,餘者皆為虛妄,都是奢求。 他回過神,斂去唇邊苦笑,抬手還禮,而後命令全軍轉向。 慕容永微覺詫異,策馬前行數步,訝然道:“都督不隨我入城?吾皇必想親自向都督致謝。”你費盡千辛萬苦不惜抗旨只為救他,難道臨了卻不願再見他一面? “洛陽戰事未歇,本帥還要前往軍前效力,就請上將軍面聖之時代為轉告——”謝玄撥轉馬頭,聲音平淡至極,“士為知己者死,不必他謝。” 慕容永便默默地率領兵馬讓出一條道來,讓謝玄帶兵通行西去。 兩軍交匯而過,慕容永隔著千軍萬馬,目送謝玄頭也不回的決絕背影——是不想回,不願回,不能回,還是不敢回? 就在兩軍尾翼錯身之際,燕軍之中忽起一陣騷動,隊伍立即大亂,與晉軍混成一團,慕容永擰起眉來——他治軍極嚴,本不該出這莫名的紕漏——立即派親兵前往查問,不料須臾過後便有回報道:“後燕的幾個逃兵混進了咱們隊裡方才忽然奪馬搶路,這才引起騷亂!” 慕容永本能地覺得不好,連忙策馬逆行親去,未至半途便聞得人聲馬嘶,紛亂不絕於耳,下一瞬間,他眼睜睜地看見一支冷箭從不知名的暗處嗖地射出,直中謝玄後心,沒根而入! 被圍城久困的任臻終得脫險,卻不減焦躁,依舊皺著張臉來來回回地反覆踱步,三五不時地伸長脖子張望。直到城門外馬蹄疾響,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風一般席捲而進,他才忍不住快步上前,與來人緊緊擁在一起! 久別重逢,劫後餘生,再見的狂喜讓他二人再也無暇顧及他人的眼光,慕容永像要將人摁進自己懷裡一般大力地抱住任臻的臂膀,俯首在他的脖頸處一口一口貪婪地汲取著他熟悉而又陌生的氣息——而後他忽然抬頭,端詳著任臻乾裂流血的嘴唇和瘦削凹陷的臉龐,他緩緩地開口,聲音卻帶著不自覺的顫抖:“您怎麼。。。瘦成這幅皮包骨的模樣了。。。” “我餓的麼。你們再不來,連赭白都要給拖出去煮了,給將士們果腹。”任臻齜牙一笑,卻是雙眼通紅,而後撫向他盔甲下飄搖的散發:“你不也疲老了許多,頭髮都見白了。” 慕容永抓住任臻的手,攏在掌心用力地握了一握,一切盡在不言。 “。。。啊,兀烈受了傷,軍中少藥,傷口久難癒合,快著人先去救治。”任臻回過神來,飛快地補了一句,沉默片刻,實在忍不住一面朝後看去一面催問道,“聽說,今日謝玄亦有參戰,怎麼。。。怎麼還不見人?” “謝玄還要前往洛陽,城門不入就直接帶兵西去了。”慕容永低下頭去,猶豫了片刻,他輕聲道,“他讓我轉告——士為知己者死,不必你謝。” 一言誅心,任臻頓時怔住,無語片刻,他頹然地跌坐於地,滿心苦澀卻萬難出口——我想見你,豈為致謝?一句士為知己者死,怎值得你為我付出至此?我欠你的,註定此生此世還不清了。。。 慕容永默然地俯視著難過至極的愛人,心尖微微一疼,卻暗自慶幸自己方才沒有實言相告。 謝玄於亂軍之中中箭落馬,可謂觸目驚心——冷箭乃後燕逃兵所射,染血的箭尾也刻有慕容垂的成武年號,而兇手們在被圍剿之際已全部自殺殉國——慕容永趕到謝玄身邊之時,這位東晉兵馬大都督已是血流浹背面色慘白,他卻兀自盤腿端坐,平靜地對著含著淚圍擁在外的部下們發號施令:“莫要聲張,以免軍心不穩。流箭罷了,要不了命——全軍繼續向洛陽進發,待到大營,再行取箭。” 慕容永縱使先前極不喜這位設計俘虜過他的東晉都督,此刻卻也不得不佩服他的硬氣,便皺眉道:“都督受傷過重,還是先入城療傷吧。” “長子城如今與廢墟無異,謝某就不打擾了。”謝玄從容地抬頭道,“何況朝廷明令北府軍西取洛陽,謝某在此逗留已是抗旨,如今自要趕往軍前戴罪立功。” 他是在特意躲避,不欲相見——既是相見時難別益難,抽刀斷水水更流,又何必重逢再會。慕容永沉默片刻,探手取出一包藥粉遞上:“此乃鮮卑秘藥‘銀環’,可止血鎮痛,都督可先敷以緩疼。” 謝玄在劉裕的攙扶下強撐著緩緩站起,道謝接過的那一瞬間,他用只有他倆能聽見的音量低聲道:“別告訴他。” 任臻聞訊,一定會痛惜,會難過,會傷心——但這份情感,他這個知己要不起。 謝玄被扶上戰馬,寒涼的夜風中,他閉上眼,竭力與往常一般挺直了背,他還是那個談笑用兵風華無雙的北府之帥。那包藥粉卻被他緊緊扣在胸前,銀環,他竟捨不得用——秣陵山林中、宣城宅邸裡相依為命、相濡以沫的日夜朝夕襲上心頭,點滴皆成劇痛,比那箭傷還要鑽心蝕骨。 他以為他可以淡然處之,可以太上忘情,可以真如那日分別所言——青山不老綠水長流,來日再見醉臥沙場——原來他做不到。 謝家寶樹,到頭來也不過一介凡人。 慕容永解長子之圍不過數日,駭人聽聞的參合殺降之事便已傳遍天下,世人無不悚然。 任臻被雷劈了一般看著那封戰報——參合陂之戰,拓跋珪一舉坑殺後燕五萬個手無寸鐵的俘虜——在戰場上死傷無數任臻都不覺得膽顫,因為戰爭從來就是血雨腥風,交戰雙方誰拼命誰取勝,理固宜然;但是一旦一方投降繳械,那便於平民無異,而眼也不眨一下地屠殺數萬平民堪稱滅絕人性!他簡直不敢相信那個跟自己朝夕相處十載光陰的少年竟會狠絕至此——是他變了,還是他從來不曾真地懂他? 後燕皇帝慕容垂怒髮衝冠,矢志報仇,回到中山堪堪醒轉便欲親徵塞北,因為主力部隊已損失殆盡,只得急召薊城、龍城、鄴城僅剩的地方軍隊入京,倉促出塞討伐拓跋珪。 擺在任臻面前的路有兩條:一是揮軍過河,先佔鄴城,再北上攻取兵力空虛的中山;另一則是還師長安,靜觀其變。 鄴城兵力已被抽調一盡,想必下之不難,但是任臻猶豫片刻,反問慕容永:“朕欲退兵,你意下如何?” 慕容永看了他一眼——經過兵敗臺壁被困長子等一系列打擊,任臻無疑又成長了些許。若是從前他我行我素慣了哪會理會別人的意見?慕容垂先前逼地他山窮水盡走投無路,他必會以牙還牙,報仇雪恨。但是現在後燕全國舉哀,一派悲切,拓跋珪殺降雖是他一意孤行,然則名義上他依然是西燕的龍驤大將軍,若此時西燕軍隊趁人之危,攻打河北,必會為天下人不齒,同時也會將後燕國民仇恨的矛頭轉向自己,所過之處必會泣血踴躍 奮戰不降——即便最後付出慘重代價拿下了冀州,也不利於將來的統治,還不如讓拓跋珪與殺意充盈矢志復仇的後燕再戰一回,自己回後方靜觀其變,待雙方拼個兩敗俱傷,再行下著。 還有一點他們心知肚明,只是不曾點破而已——拓跋珪如今已然尾大不掉,誰知道殺紅眼了的他會不會轉而圖謀關中? 於是整肅三軍,徐徐西撤,還軍關中,途經洛水——原屬後燕的洛陽城如今已並無意外地被晉軍拿下,自西晉末年中原大亂皇室南渡定都建康之後,這座曾為天下之中的“東都”才再一次名義上重歸司馬氏。 是夜,任臻下令紮營於洛水之濱。待亥時一過,任臻換了一件夜行衣,摸過龍鱗匕,剛掀開大帳,便見慕容永雙手環胸,在門外已不知候了多久。 任臻面上一燒,訕訕地低下頭來,知道慕容永早就猜中了他的真意。 慕容永順勢踏步而入,開門見山地道:“皇上欲往洛陽?” 他這麼鄭重其事的稱呼更教任臻覺得有幾分難堪——他知道自己身為一國之君,單騎離軍入城,又是一樁任性妄為的過錯。但他輕咳一聲,還是堅持道:“洛陽新下,謝玄必還在城中。我,我想去看看他——畢竟他,他這回又救了我一次。” 慕容永迫近一步,低聲道:“不用了——他不在洛陽城。” 任臻愕然抬頭:“怎麼會?” “他身受箭傷,已被送回建康治療。”慕容永至此方才將事情經過簡略一說,任臻登時又悔又氣,怒道:“你為何瞞我!為何任他負傷離去!” 慕容永先是一語不發任他發洩,直到任臻揚言要去追人,他才擰眉道:“剛剛收到訊息,慕容垂率軍出塞,途經過參合陂,親眼見殘骸遍野屍骨未寒,悲怒攻心,嘔血不止,已然駕崩了,其子慕容寶在中山倉促即位——拓跋珪是役,不戰而勝,已趁勢重徵步騎三十萬,欲南下中原,徹底滅亡後燕。皇上,現在的當務之急不是追究一個別國將軍因何受傷為何離去吧。” 任臻心亂如麻,一時難以分辯他話中內容,只是執拗地要離營見人,在任臻抬腳衝出與慕容永擦身而過的瞬間,慕容永出手如電,一把攥住任臻的胳膊,大力地將整個人望榻上一摜! 任臻猝不及防之下摔地七葷八素,手忙腳亂地剛爬起來,眼前便是一黑,再次往後仰倒——慕容永如一頭迅猛矯捷的黑豹撲了上來,將自己的獵物牢牢制於身下。 “我為何瞞你至今,他又為何執意要走?任臻,你當真不懂還是故意裝傻?”慕容永居高臨下地盯著他,眸中闇火流竄,帶著隱約的危險氣息。任臻多少年沒被人這麼對待過了,登時左右掙紮起來,咬牙道:“叔明,我知道我是個混蛋,我對不起你們也對不起他,所以我才更想見他一面,我——” 慕容永猛地低下頭,噙住了他的雙唇,將餘下的話悉數堵在喉間。 這一記吻挾風雷之勢而來,粗暴輾轉間攻城略地,任臻本能地想要偏頭避開,卻被慕容永一把捏住了下顎,更加粗魯地長驅直入,任臻牙關一合,正砸中慕容永的舌尖,卻不能丁點緩解他凌厲而急躁的攻勢,不一會兒口腔中便充斥著一股血腥的味道,他們在血氣中相濡以沫,抵死纏綿。 慕容永終於稍稍放開了他,低吼道:“任臻,你不是慕容衝,卻是整個燕國的君主更是我慕容永此生的命脈!你可知你身陷重圍的這八十七天,每日每夜我都是怎麼熬過來的?!你可以意氣用事可以乾綱獨斷,但你每次涉險之前,能不能想到我,想到每一個將你放上心尖卻被你攥在手心的人?!我好不容易再見到你,見你吃夠了苦頭我知道不該再多計較因果對錯,心裡想的卻是我要是遲來數日,你是不是要就此離我而去!這些天我無時無刻都在壓抑都在隱忍,我甚至想將你就此禁錮起來,留在身邊,不再做什麼大燕皇帝!” 任臻聞言睜開雙眼,定睛望向自己的愛人。慕容永濃眉緊鎖,目含水光,整個人彷彿一隻臨絕望的野獸——數年以來,他二人聚少離多,偶有見面皆如春風化雨一般纏綿不夠,任臻絕少見到慕容永如此痛楚憤懣的神情,心中驀然抽痛,他忍不住徹底軟化下來,伸手環住慕容永的脖子,低喃道:“叔明,叔明。。。對不起,是我昏了頭,犯了渾。我不去了,我也不會——”不會再倚仗你的愛任性妄為。。。 慕容永狼狽地抽了抽鼻子,卻兇狠地開始強行扒下任臻的衣袍,急不可耐地俯□去,一口咬住他的胸前肌肉,一雙手急轉直下,猛地探入乾澀至極的股間。 這樣根本進不去。他直起身子,粗喘不止,頭臉脖子漲得通紅,喉間不住發出低沉的咆哮。任臻撐起臂膀,咬著牙張開雙腿,促聲道:“來。” 慕容永再也壓抑不住,猛虎撲食一般壓了上去——任臻隨之挺直了脖子,嚥下了一句慘呼,雙手卻更用力地箍緊了慕容永渾厚的肩膀。 舉步維艱,進退不得,每入一分一寸皆如研磨血肉,慕容永也不好受,卻還是咬牙切齒一般地揮汗如雨大力征伐,他知道任臻是害了疼,可他難得地想不管不顧地用一回強——“疼麼?也對,長了心的,是該疼一疼。。。” 任臻被捅的情動,聽得朦朧,被翻江倒海的滔天欲浪席捲走了所有感知。 最後慕容永猛地俯□子,沒根而入,那股衝勁甚至將人生生頂離床榻寸餘,爆發的瞬間,他痴痴地定定地望著他刻入骨髓重逾生命的愛人,汗出如漿淌下臉頰,彷彿滿面熱淚。 而後他緩緩地探過頭去,含住了任臻翕張喘息的唇,一反方才的激越狂亂,輕柔地彷彿一羽鴻毛。 只有這一刻,彼此之間水乳交融,他才是唯一而完整地,只屬於他一人。 東晉建康烏衣巷 謝氏家宅靜靜地矗立在這幽幽巷陌之中,殘陽如血,無聲地照拂著這江左世家的門楣。 謝玄敞懷披著一件天青色的廣袖長袍,斜倚軒窗,手執書卷,然而看不過數行,他便擲下書來,冷聲道:“既然來了,何必藏頭露尾。” 門外一記輕響,果然閃進一道人影,身量高挑,面如冠玉而又目含邪意,正是東海王司馬元顯。謝玄冷淡地背過身去:“殿下長驅直入未免無禮。” 司馬元顯靠著門柱,含笑著道:“本王來看望先生傷勢,還須通報?”在一年之前,司馬元顯雖在東晉朝廷手執牛耳,但父親司馬道子依然在世,他便不能襲爵,只能稱會稽王世子,如今他籌建新軍,用兵川蜀,收復洛陽,實力與影響力早已更甚往昔,不日便逼晉安帝為其假黃鋮,加殊禮,更逾制另封為東海王,開晉朝宗室父子同為親王的先例。反觀謝玄,曾經指揮千軍萬馬,一舉手山河動容的東晉大都督,公然抗旨,延誤國事而褫奪軍職,回京待罪——境遇逆轉,別如天淵。 或許他本還有機會起復的——只要謝玄還掌握著北府兵力,朝廷便不可能真地治他的罪,最多做做樣子,若有戰事還是要仰仗他這個大都督——或許也正因如此,才讓他更加肆無忌憚? 司馬元顯一扯嘴角,終於看向謝玄右邊空蕩蕩的袖子:“先生抗旨不從,執意留在軹關,以致中箭——誰知那箭頭還是淬了毒,救治不當之下,先生不得不斷臂保命,如今成了個再也無法彎弓抬劍的廢人,二十年戎馬皆成泡影,先生難道不悔、不怨?” 司馬元顯字字誅心,直刺而來,謝玄依舊面色如常,波瀾不興:“一切乃謝某自取,與人無尤,何來悔恨怨懟?” 謝玄入京卸職以來,已形同軟禁,但那份從容清高彷彿他依舊是指點江山揮斥方遒的大都督。司馬元顯盯著他,下意識地舔了舔唇,心下隱隱騷動:有些人不需要姿態,也能成就一場驚鴻——謝玄便是如此。

134第一百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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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謝玄的話斬釘截鐵,毫無轉圜,劉牢之不敢多說,愧然而退。138看書網www. .cOm

良久過後,謝玄面前還站著三五個不肯離去的青年將領,為首的,便是參軍劉裕。

但見他躬身抱拳道:“末將等願追隨都督!”

謝玄神色微動:“你可知此舉等同抗旨?”

“至多不過是褫奪官位,貶為庶民罷了!”劉裕堅定地道,“我等出身寒族,若非都督提拔,至今還是市井之徒,談何從戎報國,出人頭地?都督之恩,便是粉身碎骨也難報萬一,何況如今我們私下參戰,已與國朝大事無礙,更是沒有了顧累,大不了痛快一場再從頭來過!”

謝玄俯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看著眼前這個神情堅毅的青年半晌,他頷首道:“好。那謝某就承各位的情了!”往日他雖賞識劉裕,卻總忌他陰謀藏奸心機太深,將來恐難轄制,所以西征譙縱之時他寧可越級提拔才具、職銜都不如劉裕的朱齡石挑大樑,也不敢輕易舉薦劉裕為將,任其大展拳腳,一飛沖天。如今看來,他城府或許有之,卻到底未失赤子之心、感恩之義。

劉裕仰望著謝玄,面上表露著恰到好處的忠誠堅毅,心裡則清清楚楚地想道:他雖暗中向劉牢之通了氣示了好,但從沒真想至此之後轉向才德威名出身門第都大大不如謝玄的劉牢之投靠——在東晉,謝玄如同一座活生生的豐碑,只要有他坐鎮,北府軍上下包括劉牢之本人都沒想過有朝一日改換門庭。而如今劉牢之貪功,被慫恿著果真去“請旨”“暫代”了北府之帥的位子,謝玄手邊還能調動的人馬立時銳減,若他還想要攻打軹關救人,自然希望留在此處的兵馬能越多越好,自己無疑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雪中送炭總比錦上添花更能叫人心生感激。至於後果,他更是看地透徹:只要謝玄不卸任都督,司馬元顯便無法真地將其連根拔起,而謝玄又是那般重義重信之輩,斷然會將他也一併保下來,不僅如此,之後更會視他為心腹肱骨而大力提拔,就算將來取劉牢之而代之也並非難事。

然而話雖如此,但是慕容農所率領的龍城衛絕非善與之輩,先前北府軍上下一心尚且苦戰不下,如今又被抽調走了大半的兵力,戰況艱絕可想而知了。

然而隆冬之時,情勢卻陡然大變——後燕軍隊忽然開始撤軍。謝玄尤恐是詐,登高望遠,觀察良久,才斷然道:“後燕軍張弛有度、退而未潰,顯然是為了去支援其後的主力部隊而不得不撤退——看來慕容垂的中軍有變!傳令下去,我軍出關追擊,向長子進逼!”

慕容農滿擬自己戒備森嚴,已打地筋疲力盡的東晉軍隊必不敢輕出追襲,然而他怎麼也想不到一貫用兵沉穩的謝玄會一反常態冒險地全軍奔襲!

雙方在途中遭遇,爆發了一場慘烈的交戰,慕容農軍隊的西側又遭堵截,左支右絀之下被謝玄一舉擊潰,餘部四散奔逃。

謝玄挺進潞川,陳兵長子,才發現長子郊外已是戰成一團,而方才分兵相助的正是西燕前來勤王的一支軍隊。

謝玄整頓兵馬,擺開陣勢,舉目遠眺,便看見正與後燕主力部隊混戰廝殺的西燕軍隊中高高挑起的一面大纛,上面潑墨般繡著一個金色的“永”字。

果然是慕容永。想起昔年二人初見,刀光劍影,交鋒謀戰,恨不得你死我亡;然而如今居然為了同一個人而並肩作戰——謝玄微微低下頭去,掩去眼中難辨悲喜的複雜深意,他揚起手,一字一句地道:“北府軍全員參戰——合擊慕容垂!”

鮮卑戰神慕容垂沒能再一次譜寫他的軍事神話,在雙方夾擊猛攻之下,他甚至沒有做出像樣的反擊——數個時辰的廝殺過後,包圍長子已近三月之久的後燕軍隊潮水一般地開始了大撤退——與先前慕容農有組織的後撤不同,幾乎是因突遭劇變而倉皇逃命一般。

慕容垂定然出了什麼大事,以至於連臨陣指揮穩定局勢都做不到了,若是派兵追截,全力圍剿,一舉滅了慕容垂再趁勝拿下鄴城,則大事可定。這一點,謝玄看的出,身經百戰的慕容永定然也看的出,但他們都沒有再加追擊,擴大戰果——其實當慕容永率領勤王援軍西進晉南之時,慕容垂正要調兵遣將做出反擊卻同時收到了後燕十萬大軍慘敗參合陂的訊息。

自親王以下,後燕軍隊戰死兩萬餘人!

已經繳械的五萬俘虜悉被坑殺!

慕容寶、慕容麟單騎逃回中山!

後燕的開國皇帝仰天悲號,生生嘔出一道血注,而後在眾人的驚呼聲中愴然倒地,至此昏迷不醒,後燕軍隊群龍無首,不敢再戰,連鄴城都不敢回,只能一路北逃,護著慕容垂退回中山。

這件事,那時的慕容永與謝玄都還並不知情,故也未曾窮追不捨——或許也因為比起敗逃的慕容垂,困在城中吃足了苦頭的那個人更讓他們擔驚受怕、牽腸掛肚。於是在肅清了長子郊外的殘敵遊勇之後,兩人不約而同地收攏兵馬,聚首城外。

經日混戰,大局初定之時已經入夜。在明火執仗的簇擁之下,西燕上將慕容永在馬上向謝玄遙遙一拱手,朗聲道:“多謝都督高義。”在等待西涼軍入關的這些時日裡,若沒有謝玄不離不棄猛攻不止,慕容垂不得不派自己兒子慕容農分兵拒之而拖延了時日,只怕區區一座長子城已被攻破。

謝玄沉默地抬手蹭去頰邊血痂,冰冷的鐵甲刺地他一陣生疼——付出若此,他換回了一聲多謝。

可還能怎樣呢?他們才是血肉相連至死不離的一家人,而他不過是今天為友明日成仇的敵國大將——而永遠不能成為他的唯一。

高山流水、伯牙子期已是彼此之間最好的聯絡了,餘者皆為虛妄,都是奢求。

他回過神,斂去唇邊苦笑,抬手還禮,而後命令全軍轉向。

慕容永微覺詫異,策馬前行數步,訝然道:“都督不隨我入城?吾皇必想親自向都督致謝。”你費盡千辛萬苦不惜抗旨只為救他,難道臨了卻不願再見他一面?

“洛陽戰事未歇,本帥還要前往軍前效力,就請上將軍面聖之時代為轉告——”謝玄撥轉馬頭,聲音平淡至極,“士為知己者死,不必他謝。”

慕容永便默默地率領兵馬讓出一條道來,讓謝玄帶兵通行西去。

兩軍交匯而過,慕容永隔著千軍萬馬,目送謝玄頭也不回的決絕背影——是不想回,不願回,不能回,還是不敢回?

就在兩軍尾翼錯身之際,燕軍之中忽起一陣騷動,隊伍立即大亂,與晉軍混成一團,慕容永擰起眉來——他治軍極嚴,本不該出這莫名的紕漏——立即派親兵前往查問,不料須臾過後便有回報道:“後燕的幾個逃兵混進了咱們隊裡方才忽然奪馬搶路,這才引起騷亂!”

慕容永本能地覺得不好,連忙策馬逆行親去,未至半途便聞得人聲馬嘶,紛亂不絕於耳,下一瞬間,他眼睜睜地看見一支冷箭從不知名的暗處嗖地射出,直中謝玄後心,沒根而入!

被圍城久困的任臻終得脫險,卻不減焦躁,依舊皺著張臉來來回回地反覆踱步,三五不時地伸長脖子張望。直到城門外馬蹄疾響,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風一般席捲而進,他才忍不住快步上前,與來人緊緊擁在一起!

久別重逢,劫後餘生,再見的狂喜讓他二人再也無暇顧及他人的眼光,慕容永像要將人摁進自己懷裡一般大力地抱住任臻的臂膀,俯首在他的脖頸處一口一口貪婪地汲取著他熟悉而又陌生的氣息——而後他忽然抬頭,端詳著任臻乾裂流血的嘴唇和瘦削凹陷的臉龐,他緩緩地開口,聲音卻帶著不自覺的顫抖:“您怎麼。。。瘦成這幅皮包骨的模樣了。。。”

“我餓的麼。你們再不來,連赭白都要給拖出去煮了,給將士們果腹。”任臻齜牙一笑,卻是雙眼通紅,而後撫向他盔甲下飄搖的散發:“你不也疲老了許多,頭髮都見白了。”

慕容永抓住任臻的手,攏在掌心用力地握了一握,一切盡在不言。

“。。。啊,兀烈受了傷,軍中少藥,傷口久難癒合,快著人先去救治。”任臻回過神來,飛快地補了一句,沉默片刻,實在忍不住一面朝後看去一面催問道,“聽說,今日謝玄亦有參戰,怎麼。。。怎麼還不見人?”

“謝玄還要前往洛陽,城門不入就直接帶兵西去了。”慕容永低下頭去,猶豫了片刻,他輕聲道,“他讓我轉告——士為知己者死,不必你謝。”

一言誅心,任臻頓時怔住,無語片刻,他頹然地跌坐於地,滿心苦澀卻萬難出口——我想見你,豈為致謝?一句士為知己者死,怎值得你為我付出至此?我欠你的,註定此生此世還不清了。。。

慕容永默然地俯視著難過至極的愛人,心尖微微一疼,卻暗自慶幸自己方才沒有實言相告。

謝玄於亂軍之中中箭落馬,可謂觸目驚心——冷箭乃後燕逃兵所射,染血的箭尾也刻有慕容垂的成武年號,而兇手們在被圍剿之際已全部自殺殉國——慕容永趕到謝玄身邊之時,這位東晉兵馬大都督已是血流浹背面色慘白,他卻兀自盤腿端坐,平靜地對著含著淚圍擁在外的部下們發號施令:“莫要聲張,以免軍心不穩。流箭罷了,要不了命——全軍繼續向洛陽進發,待到大營,再行取箭。”

慕容永縱使先前極不喜這位設計俘虜過他的東晉都督,此刻卻也不得不佩服他的硬氣,便皺眉道:“都督受傷過重,還是先入城療傷吧。”

“長子城如今與廢墟無異,謝某就不打擾了。”謝玄從容地抬頭道,“何況朝廷明令北府軍西取洛陽,謝某在此逗留已是抗旨,如今自要趕往軍前戴罪立功。”

他是在特意躲避,不欲相見——既是相見時難別益難,抽刀斷水水更流,又何必重逢再會。慕容永沉默片刻,探手取出一包藥粉遞上:“此乃鮮卑秘藥‘銀環’,可止血鎮痛,都督可先敷以緩疼。”

謝玄在劉裕的攙扶下強撐著緩緩站起,道謝接過的那一瞬間,他用只有他倆能聽見的音量低聲道:“別告訴他。”

任臻聞訊,一定會痛惜,會難過,會傷心——但這份情感,他這個知己要不起。

謝玄被扶上戰馬,寒涼的夜風中,他閉上眼,竭力與往常一般挺直了背,他還是那個談笑用兵風華無雙的北府之帥。那包藥粉卻被他緊緊扣在胸前,銀環,他竟捨不得用——秣陵山林中、宣城宅邸裡相依為命、相濡以沫的日夜朝夕襲上心頭,點滴皆成劇痛,比那箭傷還要鑽心蝕骨。

他以為他可以淡然處之,可以太上忘情,可以真如那日分別所言——青山不老綠水長流,來日再見醉臥沙場——原來他做不到。

謝家寶樹,到頭來也不過一介凡人。

慕容永解長子之圍不過數日,駭人聽聞的參合殺降之事便已傳遍天下,世人無不悚然。

任臻被雷劈了一般看著那封戰報——參合陂之戰,拓跋珪一舉坑殺後燕五萬個手無寸鐵的俘虜——在戰場上死傷無數任臻都不覺得膽顫,因為戰爭從來就是血雨腥風,交戰雙方誰拼命誰取勝,理固宜然;但是一旦一方投降繳械,那便於平民無異,而眼也不眨一下地屠殺數萬平民堪稱滅絕人性!他簡直不敢相信那個跟自己朝夕相處十載光陰的少年竟會狠絕至此——是他變了,還是他從來不曾真地懂他?

後燕皇帝慕容垂怒髮衝冠,矢志報仇,回到中山堪堪醒轉便欲親徵塞北,因為主力部隊已損失殆盡,只得急召薊城、龍城、鄴城僅剩的地方軍隊入京,倉促出塞討伐拓跋珪。

擺在任臻面前的路有兩條:一是揮軍過河,先佔鄴城,再北上攻取兵力空虛的中山;另一則是還師長安,靜觀其變。

鄴城兵力已被抽調一盡,想必下之不難,但是任臻猶豫片刻,反問慕容永:“朕欲退兵,你意下如何?”

慕容永看了他一眼——經過兵敗臺壁被困長子等一系列打擊,任臻無疑又成長了些許。若是從前他我行我素慣了哪會理會別人的意見?慕容垂先前逼地他山窮水盡走投無路,他必會以牙還牙,報仇雪恨。但是現在後燕全國舉哀,一派悲切,拓跋珪殺降雖是他一意孤行,然則名義上他依然是西燕的龍驤大將軍,若此時西燕軍隊趁人之危,攻打河北,必會為天下人不齒,同時也會將後燕國民仇恨的矛頭轉向自己,所過之處必會泣血踴躍 奮戰不降——即便最後付出慘重代價拿下了冀州,也不利於將來的統治,還不如讓拓跋珪與殺意充盈矢志復仇的後燕再戰一回,自己回後方靜觀其變,待雙方拼個兩敗俱傷,再行下著。

還有一點他們心知肚明,只是不曾點破而已——拓跋珪如今已然尾大不掉,誰知道殺紅眼了的他會不會轉而圖謀關中?

於是整肅三軍,徐徐西撤,還軍關中,途經洛水——原屬後燕的洛陽城如今已並無意外地被晉軍拿下,自西晉末年中原大亂皇室南渡定都建康之後,這座曾為天下之中的“東都”才再一次名義上重歸司馬氏。

是夜,任臻下令紮營於洛水之濱。待亥時一過,任臻換了一件夜行衣,摸過龍鱗匕,剛掀開大帳,便見慕容永雙手環胸,在門外已不知候了多久。

任臻面上一燒,訕訕地低下頭來,知道慕容永早就猜中了他的真意。

慕容永順勢踏步而入,開門見山地道:“皇上欲往洛陽?”

他這麼鄭重其事的稱呼更教任臻覺得有幾分難堪——他知道自己身為一國之君,單騎離軍入城,又是一樁任性妄為的過錯。但他輕咳一聲,還是堅持道:“洛陽新下,謝玄必還在城中。我,我想去看看他——畢竟他,他這回又救了我一次。”

慕容永迫近一步,低聲道:“不用了——他不在洛陽城。”

任臻愕然抬頭:“怎麼會?”

“他身受箭傷,已被送回建康治療。”慕容永至此方才將事情經過簡略一說,任臻登時又悔又氣,怒道:“你為何瞞我!為何任他負傷離去!”

慕容永先是一語不發任他發洩,直到任臻揚言要去追人,他才擰眉道:“剛剛收到訊息,慕容垂率軍出塞,途經過參合陂,親眼見殘骸遍野屍骨未寒,悲怒攻心,嘔血不止,已然駕崩了,其子慕容寶在中山倉促即位——拓跋珪是役,不戰而勝,已趁勢重徵步騎三十萬,欲南下中原,徹底滅亡後燕。皇上,現在的當務之急不是追究一個別國將軍因何受傷為何離去吧。”

任臻心亂如麻,一時難以分辯他話中內容,只是執拗地要離營見人,在任臻抬腳衝出與慕容永擦身而過的瞬間,慕容永出手如電,一把攥住任臻的胳膊,大力地將整個人望榻上一摜!

任臻猝不及防之下摔地七葷八素,手忙腳亂地剛爬起來,眼前便是一黑,再次往後仰倒——慕容永如一頭迅猛矯捷的黑豹撲了上來,將自己的獵物牢牢制於身下。

“我為何瞞你至今,他又為何執意要走?任臻,你當真不懂還是故意裝傻?”慕容永居高臨下地盯著他,眸中闇火流竄,帶著隱約的危險氣息。任臻多少年沒被人這麼對待過了,登時左右掙紮起來,咬牙道:“叔明,我知道我是個混蛋,我對不起你們也對不起他,所以我才更想見他一面,我——”

慕容永猛地低下頭,噙住了他的雙唇,將餘下的話悉數堵在喉間。

這一記吻挾風雷之勢而來,粗暴輾轉間攻城略地,任臻本能地想要偏頭避開,卻被慕容永一把捏住了下顎,更加粗魯地長驅直入,任臻牙關一合,正砸中慕容永的舌尖,卻不能丁點緩解他凌厲而急躁的攻勢,不一會兒口腔中便充斥著一股血腥的味道,他們在血氣中相濡以沫,抵死纏綿。

慕容永終於稍稍放開了他,低吼道:“任臻,你不是慕容衝,卻是整個燕國的君主更是我慕容永此生的命脈!你可知你身陷重圍的這八十七天,每日每夜我都是怎麼熬過來的?!你可以意氣用事可以乾綱獨斷,但你每次涉險之前,能不能想到我,想到每一個將你放上心尖卻被你攥在手心的人?!我好不容易再見到你,見你吃夠了苦頭我知道不該再多計較因果對錯,心裡想的卻是我要是遲來數日,你是不是要就此離我而去!這些天我無時無刻都在壓抑都在隱忍,我甚至想將你就此禁錮起來,留在身邊,不再做什麼大燕皇帝!”

任臻聞言睜開雙眼,定睛望向自己的愛人。慕容永濃眉緊鎖,目含水光,整個人彷彿一隻臨絕望的野獸——數年以來,他二人聚少離多,偶有見面皆如春風化雨一般纏綿不夠,任臻絕少見到慕容永如此痛楚憤懣的神情,心中驀然抽痛,他忍不住徹底軟化下來,伸手環住慕容永的脖子,低喃道:“叔明,叔明。。。對不起,是我昏了頭,犯了渾。我不去了,我也不會——”不會再倚仗你的愛任性妄為。。。

慕容永狼狽地抽了抽鼻子,卻兇狠地開始強行扒下任臻的衣袍,急不可耐地俯□去,一口咬住他的胸前肌肉,一雙手急轉直下,猛地探入乾澀至極的股間。

這樣根本進不去。他直起身子,粗喘不止,頭臉脖子漲得通紅,喉間不住發出低沉的咆哮。任臻撐起臂膀,咬著牙張開雙腿,促聲道:“來。”

慕容永再也壓抑不住,猛虎撲食一般壓了上去——任臻隨之挺直了脖子,嚥下了一句慘呼,雙手卻更用力地箍緊了慕容永渾厚的肩膀。

舉步維艱,進退不得,每入一分一寸皆如研磨血肉,慕容永也不好受,卻還是咬牙切齒一般地揮汗如雨大力征伐,他知道任臻是害了疼,可他難得地想不管不顧地用一回強——“疼麼?也對,長了心的,是該疼一疼。。。”

任臻被捅的情動,聽得朦朧,被翻江倒海的滔天欲浪席捲走了所有感知。

最後慕容永猛地俯□子,沒根而入,那股衝勁甚至將人生生頂離床榻寸餘,爆發的瞬間,他痴痴地定定地望著他刻入骨髓重逾生命的愛人,汗出如漿淌下臉頰,彷彿滿面熱淚。

而後他緩緩地探過頭去,含住了任臻翕張喘息的唇,一反方才的激越狂亂,輕柔地彷彿一羽鴻毛。

只有這一刻,彼此之間水乳交融,他才是唯一而完整地,只屬於他一人。

東晉建康烏衣巷

謝氏家宅靜靜地矗立在這幽幽巷陌之中,殘陽如血,無聲地照拂著這江左世家的門楣。

謝玄敞懷披著一件天青色的廣袖長袍,斜倚軒窗,手執書卷,然而看不過數行,他便擲下書來,冷聲道:“既然來了,何必藏頭露尾。”

門外一記輕響,果然閃進一道人影,身量高挑,面如冠玉而又目含邪意,正是東海王司馬元顯。謝玄冷淡地背過身去:“殿下長驅直入未免無禮。”

司馬元顯靠著門柱,含笑著道:“本王來看望先生傷勢,還須通報?”在一年之前,司馬元顯雖在東晉朝廷手執牛耳,但父親司馬道子依然在世,他便不能襲爵,只能稱會稽王世子,如今他籌建新軍,用兵川蜀,收復洛陽,實力與影響力早已更甚往昔,不日便逼晉安帝為其假黃鋮,加殊禮,更逾制另封為東海王,開晉朝宗室父子同為親王的先例。反觀謝玄,曾經指揮千軍萬馬,一舉手山河動容的東晉大都督,公然抗旨,延誤國事而褫奪軍職,回京待罪——境遇逆轉,別如天淵。

或許他本還有機會起復的——只要謝玄還掌握著北府兵力,朝廷便不可能真地治他的罪,最多做做樣子,若有戰事還是要仰仗他這個大都督——或許也正因如此,才讓他更加肆無忌憚?

司馬元顯一扯嘴角,終於看向謝玄右邊空蕩蕩的袖子:“先生抗旨不從,執意留在軹關,以致中箭——誰知那箭頭還是淬了毒,救治不當之下,先生不得不斷臂保命,如今成了個再也無法彎弓抬劍的廢人,二十年戎馬皆成泡影,先生難道不悔、不怨?”

司馬元顯字字誅心,直刺而來,謝玄依舊面色如常,波瀾不興:“一切乃謝某自取,與人無尤,何來悔恨怨懟?”

謝玄入京卸職以來,已形同軟禁,但那份從容清高彷彿他依舊是指點江山揮斥方遒的大都督。司馬元顯盯著他,下意識地舔了舔唇,心下隱隱騷動:有些人不需要姿態,也能成就一場驚鴻——謝玄便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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