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第八十八章

我不是慕容衝·楚雲暮·6,312·2026/3/26

89第八十八章 第八十八章 任臻也愣了一下,連忙命隨行太醫先上前為其診治。他還是頭一回見到慕容熙,卻沒意識到他與慕容衝的相似之處,只覺得此人白皙貌美,即便在負傷忍痛之際,眉宇間也天然帶著一股驕矜之色,論起形容長相來只怕比姚小侯還要美上幾分。 這念頭不過轉瞬即逝,他故意衝馮跋道:“馮將軍為屬下緊張到失色至此,真是愛兵如子啊。” 馮跋不傻,到了此時也知自己無法再佯作無事,只得硬著頭皮道:“這位乃我家河間王殿下。” 此時太醫已經取出箭頭,敷好藥粉,那慕容熙倒是硬氣,忍著一聲不吭一眼未閉,太醫隨即命人將染血的箭矢雙手呈上,任臻略一端詳,不由冷笑道:“馮將軍還要詐朕?此人身著後燕軍服,行蹤反常詭異,定然是個奸細賊人!” 慕容熙聞言,猛地對任臻怒目而視,馮跋忙輕輕按住他的手——此事擺明是早布好的局,他卻以為在人家的地盤上可以將人偷偷帶出去。可若非慕容衝此前一直拒不承認慕容熙在他手中,他又何必出此險著?當下揚眉道:“末將此前數次向皇上求詢我家殿下的下落,皇上總推說不知——如今人卻明明在長安,還請皇上給個說法。” “馮將軍,你這是在質問朕?”任臻在馬上危險地眯了眯眼,沉聲道,“朕當真對此一無所知。只是堂堂河間王,總不會是被俘虜來的吧? 馮跋一哽,頓時被堵了個啞口無言——皇子被俘乃是一國之恥,慕容垂如今正是最重邀名的時候,這才不肯明著贖人,要遮遮掩掩地暗中談判——所以他當然承認不得。想到此處,馮跋雙膝跪地苦笑道:“皇上聖心獨照,豈有不知的?末將駑鈍,不得以才行此下策,皇上若要怪罪,末將歸國覆命之後,情願再來長安受罰,絕無怨言。只是末將不明白,為何圍獵之時,竟出現暗箭圍攻之事?!” 他雖是服軟,但仍把話說的軟中帶硬,一句“不得以才行此下策”意指任臻分明是欺瞞在先;一句“末將歸國覆命之後”暗示自己是後燕使臣,身負皇命,若真要較勁兒,先掂量掂量慕容垂的分量;最後一句更是帶上了興師問罪的語氣。 任臻心中暗贊他臨危不亂,面上倒波瀾不興,只一拍手心,道:“朕也不明白哪。若他真是後燕河間王,為何刺殺他的這支箭卻來自你們後燕!?” 此言一出,非同小可,馮跋愣愣地看向那支箭簇,果然見箭尾處刻著“建興”二字,正是後燕慕容垂的年號。原來任臻事先有言在先,此次春狩兩國要計勝負以定太祖牌位之歸屬,所以為了方便最後計算獵物數量,兩國人馬用箭自然各不相同。而射中慕容熙的箭矢竟赫然是後燕的專用之箭! 馮跋頭皮一麻,下意思地就四下搜尋慕容寶的身影——那慕容寶自詡佈下了天羅地網,事發之時為了避嫌早躲至一旁,渾然不知此刻變故,所以竟未出現——難道太子竟是知道他今日行動故而黃雀在後,趁他救人之際行殺人之事?他不敢再深思下去,原以為太子對河間王不上心只是兄弟不和,誰知那位爺竟是真動了殺心,又被這西燕皇帝當眾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地說破——自古摻和進鬩牆之事的臣子少有最後善終的,他如今夾在中間左右不是人,效忠的皇帝又遠在中山,只怕自己是前途堪憂了。 任臻面色凝重:“茲事體大,還是要向你們太子稟告詳盡、徹查清楚,——拓跋珪,命人速請後燕太子來此;同時封鎖上林苑各大入口,沒朕手令,皆不許出入!” 拓跋珪!馮跋心中暗自一驚,方才那個身手了得的救駕之人就是在潼關大破王緒軍,生俘慕容熙的拓跋珪?!他怎會恰好在此?馮跋不免有些疑心此事乃西燕故意為之,但是轉念一想,即便慕容衝與拓跋珪二人早有預謀,慕容熙也不至會與他們串通一氣啊。 拓跋珪躬身領命,轉身便走。經過慕容熙身邊之時,方才一直面無表情、一言不發的慕容熙,忽然抬頭,對他放出冰冷的目光。 拓跋珪低下頭,匆匆離去。 任臻一聲令下,所有人便在原地直等了一個多時辰,任臻還好,在林蔭處早有內侍張了華蓋鋪設胡床供他坐臥休憩,大部分人都在日頭下曬地發昏,各自焦慮不安。慕容寶方才被屬下簇擁著姍姍而來,見了面色蒼白,肩上帶傷的慕容熙,便似吃了一驚,急問道:“熙弟怎會在此?還,還受了傷——?!” 慕容熙本就氣鬱,加上恨毒了這心狠手辣的哥哥,便忍不住反唇道:“本王只是受傷皇兄意外的很?”慕容寶滾鞍下馬,上前道:“孤當然意外!你離宮大半年,父皇母后和孤都想你想的緊~” 慕容熙到底年輕,此刻便冷笑著一指那沾血的箭:“皇兄想我想到欲一箭送我歸西?” 馮跋等後燕屬官皆垂首默然,不敢搭腔插話。慕容寶倒是頗為鎮定地道:“一支箭而已,熙弟未免武斷了些。” 慕容熙沒想到兄長乾脆老著臉皮硬是不承認,不由氣道:“那後燕國中會有何人殺我而後快!” 慕容寶皺了皺眉,也拔高了聲音:“孤是一國太子,何必殺你!你在中山都中,一貫跋扈驕橫,多少宗室子弟受過你的氣?若是他們收買侍衛要殺你報仇也未嘗不可!” 慕容熙生的貌美又仗著父親寵愛,一直恣意妄為,確然結下不少仇家,但自己曾親耳聽過這慕容寶咬牙切齒要殺自己如今竟還信口雌黃顛倒黑白,當真是氣地渾身亂顫,恨不得拔出劍來就砍。馮跋聽著這倆兄弟吵架吵地把宮內隱私國中醜聞都要爆出來了,趕忙出言攔道:“王爺,事發之時太子不在現場,單憑一隻箭也的確說明不了什麼。許當真是別有用心的奸邪之輩特地佈局,二位殿下再置氣,可不是親者痛仇者快?” 任臻正看地熱鬧,冷不丁就被馮跋含沙射影地刺了一句,卻只是無奈地伸手摸摸鼻子,默默地朝天翻了個巨大的白眼。拓跋珪在旁視線一直不離左右,見狀不由地低下頭來,會心地勾起一抹暗笑。 正當此時,遠處馬蹄驟響,卻是兀烈領著數員虎賁營將領回馳來報,他率先躍下馬來,先衝拓跋珪密語數句,拓跋珪點了點頭,又疾步上前附耳傳予任臻——卻原來虎賁衛火速追擊而去,已將方才參與暗殺之人悉數逮捕,並且就地扣押審訊——虎賁衛都得拓跋珪親訓,刑偵拷問皆是好手,刮出了不少因此事而與後燕暗中勾結的官署衙門、人員名單,而兀烈更是早得吩咐,一見名單立即派人圍抄了這些大小衙門蒐羅證據——今日的上林春狩,任臻故意做得聲勢浩大,滿朝文武盡數困在上林與外隔絕,自然不知此時長安城中已是一片狂風暴雨。 任臻目的達成,便懶得再白看戲便道:“方才襲擊圍攻河西王之輩已悉數落網,如今押回長安鞫獄,相信真相很快便能水落石出。只是這次狩獵累貴賓受傷,雖是意外,但朕也甚感不安,這便中止春狩,回宮再談罷!” 皇帝雖下旨回京,宮內宮外卻是山雨欲來風滿樓,不少人都聽聞了上林春狩之時皇帝搜查府衙之事,誰知回來之後又不見發作,心中有鬼或者沒鬼的都忍不住暗自惴惴不安。到三日小朝之際,氣氛更是凝重僵化到了極致。任臻倒是神色如常歪在龍椅上,與往日不同的是腳案前還擺著只空蕩蕩的金盆。 眾人三跪九叩行畢了禮,剛起身便聽皇帝道:“自朕即位以來,一直重視演武會,今次的春狩卻半途而廢,眾位卿家可知原因?” 來了。群臣在下各換眼色,卻沒人願意此時先做出頭鳥,幸而任臻也未打算他們會坦誠相告,便自顧自地接道:“各位都是股肱之臣,戒備森嚴的上林苑竟然混進了後燕的奸細刺客,朕如何敢置各位大人於如斯險境?” 眾人面面相覷,大氣不敢出,果然聽任臻的語氣直轉而下:“只是朕就不明白,若我朝中無人接應安排,那奸細怎麼就能在朕眼皮底下自由出入如無人之境?!” 拓跋珪立即率先跪下:“皇上息怒。” 群臣立即跟著呼喇喇地跪了一地:“皇上息怒。” 任臻面無表情地掃視眾人,忽然輕咳一聲,帳後殿前便傳來陣陣軍履步伐與甲冑碰撞之聲,唬地所有人頭皮皆是一緊,猜不出這膽大包天的皇帝意欲何為。 “朕不怒,朕是傷心——自古一臣不事二主,為何我大燕朝堂之上,盡是貳臣!”任臻冷冷地開口,炸雷般地陡然發難,數名臣子已嚇地肝膽欲裂,伏地痛哭以剖白忠誠。 任臻不為所動,只是命內侍扶起哭號的大臣,眼風掃過噤若寒蟬的眾人:“但朕也知道,怪不得你們。朕原就比不得吳王,在鮮卑人中得人心,有聲望,所以這些年也只能龜縮關中,不敢向東越雷池半步——又怎怪你們暗中觀望,鼠首兩端,甚至聽命於他?!” 這話說地尤重,不少膽小之人已是兩股戰戰,汗流浹背,唯皇叔慕容恆等自阿房騎兵的老臣自詡與後燕是完全摘清了關係,皇帝必無懷疑自己的道理,此時才能開口道:“慕容垂本就是前燕叛徒,當時用兵姚秦,遠交近攻是無奈之策,誰仕於西燕卻為慕容垂辦事,不啻於叛國背主!皇上可知朝中哪一個是內奸?!” “哪一個?”任臻略略抬起下巴,內侍捧上一疊文書信札,“這都是那日在長安各大衙門裡搜出來的與後燕相關的往來文書!若真要計較,凡與他們書信往來私攀交情者皆有可能便是內奸!”他信手捻起擺在最上的一封,一揚:“這裡面有可能只是尋常的人情問候,也有可能是將軍機要事透露給後燕!朕不忍心看,朕怕朕的股肱之臣當真與慕容垂互通款曲!” 有膽子大些的忍不住抬頭去看,之間信封封口處果然蓋著個鮮紅的火漆,顯是如任臻所言並未拆封。任臻接下來的事卻讓所有人目瞪口呆,他命人燃起火盆,竟將那封信隨手丟入盆中,付之一炬。 人群中傳來數聲驚呼數聲吸氣,任臻淡淡地道:“看著憂懼,不如不看。諸位與朕相識微末,創業維艱,箇中情份又豈是高官厚祿所能替代?無論過去你們當中有何人向那邊透露過何事,是不過虛以委蛇還是真心傳遞軍機,朕一概不查,亦都不會再回頭追問此事。”他一張一張當著眾人的面燒地極慢極緩,語氣又是陡然一轉:“但是,從此之後若還是有別有用心之人人將宮裡宮外的任何訊息透露予他國之人知道,甚至甘心為其驅使辦事的話,便是欺君滅國十惡不赦的大罪,朕必滅他三族!”話音丕落,兀烈上殿,卻是全身披掛、鎧甲錚錚,行走之時帶起殿上幕帳,眼尖之人便其後有刀光閃過,想來金華殿四下裡都已埋下了虎賁衛,兀烈衝皇帝抱了抱拳,直接步上臺階,持劍一頓,雙腳開立,矗於任臻身側,金石之聲頓時響徹全場。 百官經不起這短短時間裡的跌宕起伏連驚帶嚇,聞言皆如風吹麥浪一般叩首跪拜,發自肺腑地道:“皇上英明!” 朝臣們經過這番敲打,便是再膽大妄為貪得無厭的,也不敢與後燕之人有任何瓜葛牽扯生怕給安上個通敵叛國的罪名;便是曾經為後燕辦過事透過風的人如今僥倖撿回一條命也從此對任臻對西燕死心塌地不敢再起觀望之心。後燕使團遷居長安驛館之內,無論動用何種關係竟就忽然就再也無法探知未央宮內的訊息。後燕太子慕容寶不由地越發積怒——慕容熙恢復身份迴歸後燕使團,自己再無再下手的機會。而如今兄弟倆勢成水火,慕容熙雖在養傷,馮跋寸步不敢稍離,似怕這寶貝王爺再為人所害一般——底下隨侍之人亦多有議論那日圍獵“誤傷”之事,自己的解釋很顯然堵不住悠悠眾口,各種版本的流言蜚語便喧囂塵上。慕容寶偷雞不成蝕把米,沒除了慕容熙還平白惹了一身腥,心裡別提多憋火了,終於一日按捺不住入宮面聖。 金華殿內任臻正與拓跋珪密談,二人抵足而坐,嘀嘀咕咕地說了半日的話,拓跋珪側耳傾聽,不時點頭,一面拿筆在紙上勾勾畫畫:“這些人全都暫留其位,不去動他?” 任臻懶洋洋地扣了扣那紙名單道:“都是虛職文銜,寫幾句酸文軟話奉承之語去找財大氣粗的慕容垂賺點零用錢,也是可以理解的,留著罷,他們未必真有叛國之心。至於這些軍隊中人,凡有與慕容垂透過訊息的一律不得重用,只是要慢慢隔離,明升暗降,將其投閒置散。那日朝中我既然答應了不追究不算賬,就萬萬不能被人看出形跡來。還有——”任臻還是覺得小纂繁縟難寫,拓跋珪在旁寫的密密麻麻他看著眼花便一把從拓跋珪手中抽出毛筆來,大手一揮,勾了幾個名字,注道,“還有這兩三個人——在驕騎三營手握實權,又是鮮卑貴族,卻是一定要除去——當日我兵阻黃河,墜河失蹤,遠在冀州的慕容垂居然能聞風而動,立即讓翟斌挑釁我東疆防線。若非潼關有你駐守,慕容熙又年輕氣盛立功心切,險就為他所乘,我國就將陷入兩線作戰的泥潭。所以我不理你用什麼辦法,也要不著痕跡地除掉這幾人。” 拓跋珪低頭去看那紙上塗鴉似的文字,嘴裡道:“那天我還當真以為您將信札文書全給燒了。” 任臻目中精光一閃而過,撇嘴道:“法不責眾。何況那麼多人要是同時下馬,那就是一場名副其實的大清洗了,必會重新影響慕容永好不容易創下的政治格局與安定均衡。當眾燒燬文書是為了安定人心,其實那些信件朕早就拆閱過了,記下名單後再重新火漆封印。而人在疑懼交加之時,都恨不得出現一線生機,哪裡還會去懷疑真假?治大國如烹小鮮,萬乎急不得。” 拓跋珪輕一點頭:“記下了。”又道:“皇上這字,我看上將軍也曾寫過,這是鮮卑古文字麼?我也想學。”任臻愣了下,笑著一擺手:“這有甚好學的,除了朕平常人也看不懂,完全不頂用。”他哪知拓跋珪想要的就是這獨一無二,拓跋珪正要說話,內侍總管入內稟道:“皇上,慕容寶殿外求見。” 任臻一哂:“還是忍不住興師問罪來了。” 拓跋珪只得暫時耐下,起身道:“那末將先行告退。。。”誰知任臻一把拉住他的衣袖:“不必,你且去帳後避著,一起聽聽他有甚說辭。” 拓跋珪一愣,於帝王而言,這算是對臣屬最為難得的信任了,卻只是低下頭沉著聲恩了一下,隨即轉身便走。堪堪站定,便見慕容寶匆匆上殿,剛一坐下他就迫不及待地擰眉道:“皇上欲置道佑於刀釜之中乎?” 任臻低頭緩緩啜了一口剛剛沏上的酥酪茶,覺得這次的茶特別香濃滑膩,沏得尤為出色入味,便留了大半盞放在案上,嘴裡則平靜地道:“太子此言何意?” 慕容寶怒道:“皇上曾允諾我殺了慕容熙,為何圍獵之事功敗垂成?!”任臻陡然拉下臉來,冷聲道:“朕何時允諾過殺你弟弟?朕能做的都做了,天時地利人和你全佔全了卻還鬥不過馮跋,能怪的了誰?事敗之後若不是朕派人告知,你能想出那番說辭來敷衍過慕容熙與馮跋的質疑?”慕容寶不料任臻如此義正言辭大義凜然地強辯,不由急道:“可皇上在上林苑親口下令保護慕容熙追殺我手下的刺客又是何故?!” 任臻痛心疾首地拍案而起:“馮跋已經說破慕容熙身份,眾目睽睽之下朕還能如何?朕若有心縱他,何不在馮跋苦求之際便允了他交出慕容熙,還能換來無數金帛,可惜朕竟選擇支援你,白白浪費這許多好處,朕又向誰訴苦去?!如今你還諸多刁難,難道真要朕明著干涉後燕內政——你父皇能饒的過你我?!” 許是說的口乾,任臻低頭猛喝了口水,清清嗓子又再接再勵地續道:“你那些手下我全力追捕,無非是怕他們若情急之下胡亂攀咬,說出什麼與你有關之事,傳揚出去,究竟是誰更吃虧?朕已決定秘密將他們處決,殺人滅口,殿下大可寬心。” 慕容寶被這連珠炮轟地頭暈腦脹,轉念一想又似頗有道理,便起身道歉致謝,告罪不已。任臻大度地一擺手,拍了拍他的肩:“太子殿下也幫過敝國不少忙,朕自然也要為你儘儘力。只是——因去歲打戰徵糧,今年開春三秦地區儲存的糧種不夠,若是此時有人能借一千石糧予朕解燃眉之急就再好不過了。。。” 慕容寶:“。。。。。。” 拓跋珪一直待慕容寶被某奸商敲詐地落荒而逃後方才掀簾而出,笑微微地斜睨了任臻一眼:“那些人你當真全殺了?” “唬他呢!”任臻一擺手,將自己喝剩的酥酪茶順手遞了過去,“你嚐嚐。我覺得好,特地留給你試下。”拓跋珪眸色一沉,接過後低頭端詳了半晌,才順著唇跡在原處緩緩地抿了一口,笑了笑道:“果然好。” 任臻點點頭,這才狡黠地一笑,繼續道,“那些人全要暗中放了。他們知道慕容寶定會殺人滅口,必不敢回去找他,走投無路之下只能去投靠馮跋和慕容熙,若是他們能活著回到中山——慕容垂最憎兄弟反目、禍起蕭牆之事,一定會拿慕容寶問罪開刀,屆時後燕朝中可又有好戲看了!”

89第八十八章

第八十八章

任臻也愣了一下,連忙命隨行太醫先上前為其診治。他還是頭一回見到慕容熙,卻沒意識到他與慕容衝的相似之處,只覺得此人白皙貌美,即便在負傷忍痛之際,眉宇間也天然帶著一股驕矜之色,論起形容長相來只怕比姚小侯還要美上幾分。

這念頭不過轉瞬即逝,他故意衝馮跋道:“馮將軍為屬下緊張到失色至此,真是愛兵如子啊。” 馮跋不傻,到了此時也知自己無法再佯作無事,只得硬著頭皮道:“這位乃我家河間王殿下。”

此時太醫已經取出箭頭,敷好藥粉,那慕容熙倒是硬氣,忍著一聲不吭一眼未閉,太醫隨即命人將染血的箭矢雙手呈上,任臻略一端詳,不由冷笑道:“馮將軍還要詐朕?此人身著後燕軍服,行蹤反常詭異,定然是個奸細賊人!”

慕容熙聞言,猛地對任臻怒目而視,馮跋忙輕輕按住他的手——此事擺明是早布好的局,他卻以為在人家的地盤上可以將人偷偷帶出去。可若非慕容衝此前一直拒不承認慕容熙在他手中,他又何必出此險著?當下揚眉道:“末將此前數次向皇上求詢我家殿下的下落,皇上總推說不知——如今人卻明明在長安,還請皇上給個說法。”

“馮將軍,你這是在質問朕?”任臻在馬上危險地眯了眯眼,沉聲道,“朕當真對此一無所知。只是堂堂河間王,總不會是被俘虜來的吧?

馮跋一哽,頓時被堵了個啞口無言——皇子被俘乃是一國之恥,慕容垂如今正是最重邀名的時候,這才不肯明著贖人,要遮遮掩掩地暗中談判——所以他當然承認不得。想到此處,馮跋雙膝跪地苦笑道:“皇上聖心獨照,豈有不知的?末將駑鈍,不得以才行此下策,皇上若要怪罪,末將歸國覆命之後,情願再來長安受罰,絕無怨言。只是末將不明白,為何圍獵之時,竟出現暗箭圍攻之事?!”

他雖是服軟,但仍把話說的軟中帶硬,一句“不得以才行此下策”意指任臻分明是欺瞞在先;一句“末將歸國覆命之後”暗示自己是後燕使臣,身負皇命,若真要較勁兒,先掂量掂量慕容垂的分量;最後一句更是帶上了興師問罪的語氣。

任臻心中暗贊他臨危不亂,面上倒波瀾不興,只一拍手心,道:“朕也不明白哪。若他真是後燕河間王,為何刺殺他的這支箭卻來自你們後燕!?”

此言一出,非同小可,馮跋愣愣地看向那支箭簇,果然見箭尾處刻著“建興”二字,正是後燕慕容垂的年號。原來任臻事先有言在先,此次春狩兩國要計勝負以定太祖牌位之歸屬,所以為了方便最後計算獵物數量,兩國人馬用箭自然各不相同。而射中慕容熙的箭矢竟赫然是後燕的專用之箭!

馮跋頭皮一麻,下意思地就四下搜尋慕容寶的身影——那慕容寶自詡佈下了天羅地網,事發之時為了避嫌早躲至一旁,渾然不知此刻變故,所以竟未出現——難道太子竟是知道他今日行動故而黃雀在後,趁他救人之際行殺人之事?他不敢再深思下去,原以為太子對河間王不上心只是兄弟不和,誰知那位爺竟是真動了殺心,又被這西燕皇帝當眾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地說破——自古摻和進鬩牆之事的臣子少有最後善終的,他如今夾在中間左右不是人,效忠的皇帝又遠在中山,只怕自己是前途堪憂了。

任臻面色凝重:“茲事體大,還是要向你們太子稟告詳盡、徹查清楚,——拓跋珪,命人速請後燕太子來此;同時封鎖上林苑各大入口,沒朕手令,皆不許出入!”

拓跋珪!馮跋心中暗自一驚,方才那個身手了得的救駕之人就是在潼關大破王緒軍,生俘慕容熙的拓跋珪?!他怎會恰好在此?馮跋不免有些疑心此事乃西燕故意為之,但是轉念一想,即便慕容衝與拓跋珪二人早有預謀,慕容熙也不至會與他們串通一氣啊。

拓跋珪躬身領命,轉身便走。經過慕容熙身邊之時,方才一直面無表情、一言不發的慕容熙,忽然抬頭,對他放出冰冷的目光。

拓跋珪低下頭,匆匆離去。

任臻一聲令下,所有人便在原地直等了一個多時辰,任臻還好,在林蔭處早有內侍張了華蓋鋪設胡床供他坐臥休憩,大部分人都在日頭下曬地發昏,各自焦慮不安。慕容寶方才被屬下簇擁著姍姍而來,見了面色蒼白,肩上帶傷的慕容熙,便似吃了一驚,急問道:“熙弟怎會在此?還,還受了傷——?!”

慕容熙本就氣鬱,加上恨毒了這心狠手辣的哥哥,便忍不住反唇道:“本王只是受傷皇兄意外的很?”慕容寶滾鞍下馬,上前道:“孤當然意外!你離宮大半年,父皇母后和孤都想你想的緊~”

慕容熙到底年輕,此刻便冷笑著一指那沾血的箭:“皇兄想我想到欲一箭送我歸西?”

馮跋等後燕屬官皆垂首默然,不敢搭腔插話。慕容寶倒是頗為鎮定地道:“一支箭而已,熙弟未免武斷了些。”

慕容熙沒想到兄長乾脆老著臉皮硬是不承認,不由氣道:“那後燕國中會有何人殺我而後快!”

慕容寶皺了皺眉,也拔高了聲音:“孤是一國太子,何必殺你!你在中山都中,一貫跋扈驕橫,多少宗室子弟受過你的氣?若是他們收買侍衛要殺你報仇也未嘗不可!”

慕容熙生的貌美又仗著父親寵愛,一直恣意妄為,確然結下不少仇家,但自己曾親耳聽過這慕容寶咬牙切齒要殺自己如今竟還信口雌黃顛倒黑白,當真是氣地渾身亂顫,恨不得拔出劍來就砍。馮跋聽著這倆兄弟吵架吵地把宮內隱私國中醜聞都要爆出來了,趕忙出言攔道:“王爺,事發之時太子不在現場,單憑一隻箭也的確說明不了什麼。許當真是別有用心的奸邪之輩特地佈局,二位殿下再置氣,可不是親者痛仇者快?”

任臻正看地熱鬧,冷不丁就被馮跋含沙射影地刺了一句,卻只是無奈地伸手摸摸鼻子,默默地朝天翻了個巨大的白眼。拓跋珪在旁視線一直不離左右,見狀不由地低下頭來,會心地勾起一抹暗笑。

正當此時,遠處馬蹄驟響,卻是兀烈領著數員虎賁營將領回馳來報,他率先躍下馬來,先衝拓跋珪密語數句,拓跋珪點了點頭,又疾步上前附耳傳予任臻——卻原來虎賁衛火速追擊而去,已將方才參與暗殺之人悉數逮捕,並且就地扣押審訊——虎賁衛都得拓跋珪親訓,刑偵拷問皆是好手,刮出了不少因此事而與後燕暗中勾結的官署衙門、人員名單,而兀烈更是早得吩咐,一見名單立即派人圍抄了這些大小衙門蒐羅證據——今日的上林春狩,任臻故意做得聲勢浩大,滿朝文武盡數困在上林與外隔絕,自然不知此時長安城中已是一片狂風暴雨。

任臻目的達成,便懶得再白看戲便道:“方才襲擊圍攻河西王之輩已悉數落網,如今押回長安鞫獄,相信真相很快便能水落石出。只是這次狩獵累貴賓受傷,雖是意外,但朕也甚感不安,這便中止春狩,回宮再談罷!”

皇帝雖下旨回京,宮內宮外卻是山雨欲來風滿樓,不少人都聽聞了上林春狩之時皇帝搜查府衙之事,誰知回來之後又不見發作,心中有鬼或者沒鬼的都忍不住暗自惴惴不安。到三日小朝之際,氣氛更是凝重僵化到了極致。任臻倒是神色如常歪在龍椅上,與往日不同的是腳案前還擺著只空蕩蕩的金盆。

眾人三跪九叩行畢了禮,剛起身便聽皇帝道:“自朕即位以來,一直重視演武會,今次的春狩卻半途而廢,眾位卿家可知原因?”

來了。群臣在下各換眼色,卻沒人願意此時先做出頭鳥,幸而任臻也未打算他們會坦誠相告,便自顧自地接道:“各位都是股肱之臣,戒備森嚴的上林苑竟然混進了後燕的奸細刺客,朕如何敢置各位大人於如斯險境?”

眾人面面相覷,大氣不敢出,果然聽任臻的語氣直轉而下:“只是朕就不明白,若我朝中無人接應安排,那奸細怎麼就能在朕眼皮底下自由出入如無人之境?!”

拓跋珪立即率先跪下:“皇上息怒。”

群臣立即跟著呼喇喇地跪了一地:“皇上息怒。”

任臻面無表情地掃視眾人,忽然輕咳一聲,帳後殿前便傳來陣陣軍履步伐與甲冑碰撞之聲,唬地所有人頭皮皆是一緊,猜不出這膽大包天的皇帝意欲何為。

“朕不怒,朕是傷心——自古一臣不事二主,為何我大燕朝堂之上,盡是貳臣!”任臻冷冷地開口,炸雷般地陡然發難,數名臣子已嚇地肝膽欲裂,伏地痛哭以剖白忠誠。

任臻不為所動,只是命內侍扶起哭號的大臣,眼風掃過噤若寒蟬的眾人:“但朕也知道,怪不得你們。朕原就比不得吳王,在鮮卑人中得人心,有聲望,所以這些年也只能龜縮關中,不敢向東越雷池半步——又怎怪你們暗中觀望,鼠首兩端,甚至聽命於他?!”

這話說地尤重,不少膽小之人已是兩股戰戰,汗流浹背,唯皇叔慕容恆等自阿房騎兵的老臣自詡與後燕是完全摘清了關係,皇帝必無懷疑自己的道理,此時才能開口道:“慕容垂本就是前燕叛徒,當時用兵姚秦,遠交近攻是無奈之策,誰仕於西燕卻為慕容垂辦事,不啻於叛國背主!皇上可知朝中哪一個是內奸?!”

“哪一個?”任臻略略抬起下巴,內侍捧上一疊文書信札,“這都是那日在長安各大衙門裡搜出來的與後燕相關的往來文書!若真要計較,凡與他們書信往來私攀交情者皆有可能便是內奸!”他信手捻起擺在最上的一封,一揚:“這裡面有可能只是尋常的人情問候,也有可能是將軍機要事透露給後燕!朕不忍心看,朕怕朕的股肱之臣當真與慕容垂互通款曲!”

有膽子大些的忍不住抬頭去看,之間信封封口處果然蓋著個鮮紅的火漆,顯是如任臻所言並未拆封。任臻接下來的事卻讓所有人目瞪口呆,他命人燃起火盆,竟將那封信隨手丟入盆中,付之一炬。

人群中傳來數聲驚呼數聲吸氣,任臻淡淡地道:“看著憂懼,不如不看。諸位與朕相識微末,創業維艱,箇中情份又豈是高官厚祿所能替代?無論過去你們當中有何人向那邊透露過何事,是不過虛以委蛇還是真心傳遞軍機,朕一概不查,亦都不會再回頭追問此事。”他一張一張當著眾人的面燒地極慢極緩,語氣又是陡然一轉:“但是,從此之後若還是有別有用心之人人將宮裡宮外的任何訊息透露予他國之人知道,甚至甘心為其驅使辦事的話,便是欺君滅國十惡不赦的大罪,朕必滅他三族!”話音丕落,兀烈上殿,卻是全身披掛、鎧甲錚錚,行走之時帶起殿上幕帳,眼尖之人便其後有刀光閃過,想來金華殿四下裡都已埋下了虎賁衛,兀烈衝皇帝抱了抱拳,直接步上臺階,持劍一頓,雙腳開立,矗於任臻身側,金石之聲頓時響徹全場。

百官經不起這短短時間裡的跌宕起伏連驚帶嚇,聞言皆如風吹麥浪一般叩首跪拜,發自肺腑地道:“皇上英明!”

朝臣們經過這番敲打,便是再膽大妄為貪得無厭的,也不敢與後燕之人有任何瓜葛牽扯生怕給安上個通敵叛國的罪名;便是曾經為後燕辦過事透過風的人如今僥倖撿回一條命也從此對任臻對西燕死心塌地不敢再起觀望之心。後燕使團遷居長安驛館之內,無論動用何種關係竟就忽然就再也無法探知未央宮內的訊息。後燕太子慕容寶不由地越發積怒——慕容熙恢復身份迴歸後燕使團,自己再無再下手的機會。而如今兄弟倆勢成水火,慕容熙雖在養傷,馮跋寸步不敢稍離,似怕這寶貝王爺再為人所害一般——底下隨侍之人亦多有議論那日圍獵“誤傷”之事,自己的解釋很顯然堵不住悠悠眾口,各種版本的流言蜚語便喧囂塵上。慕容寶偷雞不成蝕把米,沒除了慕容熙還平白惹了一身腥,心裡別提多憋火了,終於一日按捺不住入宮面聖。

金華殿內任臻正與拓跋珪密談,二人抵足而坐,嘀嘀咕咕地說了半日的話,拓跋珪側耳傾聽,不時點頭,一面拿筆在紙上勾勾畫畫:“這些人全都暫留其位,不去動他?”

任臻懶洋洋地扣了扣那紙名單道:“都是虛職文銜,寫幾句酸文軟話奉承之語去找財大氣粗的慕容垂賺點零用錢,也是可以理解的,留著罷,他們未必真有叛國之心。至於這些軍隊中人,凡有與慕容垂透過訊息的一律不得重用,只是要慢慢隔離,明升暗降,將其投閒置散。那日朝中我既然答應了不追究不算賬,就萬萬不能被人看出形跡來。還有——”任臻還是覺得小纂繁縟難寫,拓跋珪在旁寫的密密麻麻他看著眼花便一把從拓跋珪手中抽出毛筆來,大手一揮,勾了幾個名字,注道,“還有這兩三個人——在驕騎三營手握實權,又是鮮卑貴族,卻是一定要除去——當日我兵阻黃河,墜河失蹤,遠在冀州的慕容垂居然能聞風而動,立即讓翟斌挑釁我東疆防線。若非潼關有你駐守,慕容熙又年輕氣盛立功心切,險就為他所乘,我國就將陷入兩線作戰的泥潭。所以我不理你用什麼辦法,也要不著痕跡地除掉這幾人。”

拓跋珪低頭去看那紙上塗鴉似的文字,嘴裡道:“那天我還當真以為您將信札文書全給燒了。”

任臻目中精光一閃而過,撇嘴道:“法不責眾。何況那麼多人要是同時下馬,那就是一場名副其實的大清洗了,必會重新影響慕容永好不容易創下的政治格局與安定均衡。當眾燒燬文書是為了安定人心,其實那些信件朕早就拆閱過了,記下名單後再重新火漆封印。而人在疑懼交加之時,都恨不得出現一線生機,哪裡還會去懷疑真假?治大國如烹小鮮,萬乎急不得。”

拓跋珪輕一點頭:“記下了。”又道:“皇上這字,我看上將軍也曾寫過,這是鮮卑古文字麼?我也想學。”任臻愣了下,笑著一擺手:“這有甚好學的,除了朕平常人也看不懂,完全不頂用。”他哪知拓跋珪想要的就是這獨一無二,拓跋珪正要說話,內侍總管入內稟道:“皇上,慕容寶殿外求見。”

任臻一哂:“還是忍不住興師問罪來了。”

拓跋珪只得暫時耐下,起身道:“那末將先行告退。。。”誰知任臻一把拉住他的衣袖:“不必,你且去帳後避著,一起聽聽他有甚說辭。”

拓跋珪一愣,於帝王而言,這算是對臣屬最為難得的信任了,卻只是低下頭沉著聲恩了一下,隨即轉身便走。堪堪站定,便見慕容寶匆匆上殿,剛一坐下他就迫不及待地擰眉道:“皇上欲置道佑於刀釜之中乎?”

任臻低頭緩緩啜了一口剛剛沏上的酥酪茶,覺得這次的茶特別香濃滑膩,沏得尤為出色入味,便留了大半盞放在案上,嘴裡則平靜地道:“太子此言何意?”

慕容寶怒道:“皇上曾允諾我殺了慕容熙,為何圍獵之事功敗垂成?!”任臻陡然拉下臉來,冷聲道:“朕何時允諾過殺你弟弟?朕能做的都做了,天時地利人和你全佔全了卻還鬥不過馮跋,能怪的了誰?事敗之後若不是朕派人告知,你能想出那番說辭來敷衍過慕容熙與馮跋的質疑?”慕容寶不料任臻如此義正言辭大義凜然地強辯,不由急道:“可皇上在上林苑親口下令保護慕容熙追殺我手下的刺客又是何故?!”

任臻痛心疾首地拍案而起:“馮跋已經說破慕容熙身份,眾目睽睽之下朕還能如何?朕若有心縱他,何不在馮跋苦求之際便允了他交出慕容熙,還能換來無數金帛,可惜朕竟選擇支援你,白白浪費這許多好處,朕又向誰訴苦去?!如今你還諸多刁難,難道真要朕明著干涉後燕內政——你父皇能饒的過你我?!”

許是說的口乾,任臻低頭猛喝了口水,清清嗓子又再接再勵地續道:“你那些手下我全力追捕,無非是怕他們若情急之下胡亂攀咬,說出什麼與你有關之事,傳揚出去,究竟是誰更吃虧?朕已決定秘密將他們處決,殺人滅口,殿下大可寬心。” 慕容寶被這連珠炮轟地頭暈腦脹,轉念一想又似頗有道理,便起身道歉致謝,告罪不已。任臻大度地一擺手,拍了拍他的肩:“太子殿下也幫過敝國不少忙,朕自然也要為你儘儘力。只是——因去歲打戰徵糧,今年開春三秦地區儲存的糧種不夠,若是此時有人能借一千石糧予朕解燃眉之急就再好不過了。。。”

慕容寶:“。。。。。。”

拓跋珪一直待慕容寶被某奸商敲詐地落荒而逃後方才掀簾而出,笑微微地斜睨了任臻一眼:“那些人你當真全殺了?”

“唬他呢!”任臻一擺手,將自己喝剩的酥酪茶順手遞了過去,“你嚐嚐。我覺得好,特地留給你試下。”拓跋珪眸色一沉,接過後低頭端詳了半晌,才順著唇跡在原處緩緩地抿了一口,笑了笑道:“果然好。”

任臻點點頭,這才狡黠地一笑,繼續道,“那些人全要暗中放了。他們知道慕容寶定會殺人滅口,必不敢回去找他,走投無路之下只能去投靠馮跋和慕容熙,若是他們能活著回到中山——慕容垂最憎兄弟反目、禍起蕭牆之事,一定會拿慕容寶問罪開刀,屆時後燕朝中可又有好戲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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