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慕容衝 91第九十章
91第九十章
第九十章
長安春光將盡,姑臧流水落花。
苻堅自改組軍隊以來,以楊定為主將,攻城掠地,沮渠男成連連失利,最終不敵後撤,數月拉鋸,姑臧城破,沮渠兄弟護著呂纂撤出國都姑臧,慌忙朝北部的張掖郡逃去。經一年內戰離亂,苻堅再次入主姑臧,重掌大權,封賞有功之臣,捉拿未及逃走的呂纂餘黨,十天之內便雷厲風行地穩定了姑臧政局。同時舉行國葬,為死於此戰的所有將士立碑紀念,當年為其身死的護龍衛統領摩訶封為平虜將軍,恩恤其族。而於戰爭中傷重而亡的三河王呂光則備極哀榮,諡為懿武皇帝,然諸呂子侄在內戰中傷亡過半,有在生的亦跟隨呂纂遠走,故而涼州呂氏自“懿武皇帝”之後名存實亡,可嘆呂光戎馬一生、籌謀半世,終是與王道霸業失之交臂。
同時,苻堅正式發“天王詔”,斥呂纂僭越謀反,大逆不道,天下共誅之,同時于都中調兵遣將,眼看就要再次出兵追擊。
山路之上,萬餘殘兵不張旗幟、悄莫聲息地迤邐而行。最中間的一架華麗馬車之上,忽然探出一個頭戴冕旒的男子,揚聲問道:“還有多久能到張掖?!”
在旁騎馬的青年將軍聞言便道:“天王莫急,這條山路雖然繞遠了些許,但隱蔽地很,不易被苻軍追到。”
呂纂氣急敗壞道:“當初在姑臧,你也是這麼與孤說的!什麼‘苻堅敗亡在即’什麼‘沮渠氏的軍隊銳不可當’——結果都是在欺君!”
沮渠蒙遜微乎其微地皺了皺眉——他倒是不怕呂纂在此時還“天子一怒,血流漂櫓”,橫豎現如今還留在身邊“護駕”的軍隊多是沮渠氏之兵——忠於呂纂自己的親衛軍隊不是在姑臧之戰中被他悉數填了進去,充作斷後就是先行派往張掖——目前就剩一個光桿皇帝,誰會真心懼怕?只是他公然表示對沮渠氏的不滿卻是不妙。蓋因自開戰以來男成與蒙遜兩兄弟早就貌合神離,而呂纂是蒙遜捧上臺的皇帝,兩人名義上共同的主子,蒙遜此時當然還需要他從上平衡彈壓一番。便好聲好氣地解釋道:“苻堅奸狡,攻心為上,涼州臣民多被蠱惑;又得楊定為將,西燕借兵,我們不得已才撤出姑臧,也是為了留得青山——天王,我們沮渠氏本來世鎮隴山,不失為一方諸侯,如今為了天王陛下背井離鄉,難道不是盡忠?”
馬車內又伸出一雙雪白的柔荑扶住了呂纂的手臂,將其勸了進去,正是身懷六甲即將臨盆的皇后楊氏。蒙遜在馬上聽車廂內傳來幾聲私語:“即便陛下對戰果不滿,在外作戰的也一直是男成將軍,與蒙遜將軍無關啊。他一直留在姑臧城裡盡忠職守,誓死護衛陛下週全——當日苻堅圍城,若無他相救,臣妾與腹中的天家骨血只怕都不能全身而退。如此股肱良臣,陛下何忍苛責?
呂纂看了眼大腹便便的楊後,煩躁地擺了擺手,示意她住口——昔日明光宮中的鶯鶯燕燕早就風流雲散,如今只有為他有孕在身的髮妻楊氏還跟在身邊,若是生得男丁,那便是他呂家唯一嫡子後人了,涼薄暴躁如他如今也不能不對楊氏禮敬幾分。
蒙遜在心中無聲地嗤笑了一聲,瞧天色已晚,便傳令下去,全軍原地紮營暫做休憩。誰知不出一會兒前隊傳令兵來報,主帥沮渠男成命其即刻前往拜見。當著三軍上下,那傳令的親兵語氣頗為傲慢不遜,活脫脫是代表男成在擺家主的譜,蒙遜只得躬身領命,心內卻也暗自不爽——若非你沮渠男成心存猶豫、督戰不利、損兵折將,他們何必要真如姚嵩事先斷言的一般,退出姑臧倉皇北撤?
沮渠男成正在帥帳中煩躁不已地來回踱步,見蒙遜掀簾入內,便也不顧場合,劈頭蓋臉就喝道:“為何傳令紮營休息?你知不知道我們如今是在敗退!苻堅大軍隨時有可能尾隨咬上!”
蒙遜再位高權重,在他眼中永遠是自己弟弟,還是那個隴山鎮沒心沒肺無法無天的混世魔王,故而斥罵指責起來也還是一如當年。左右親兵聞言都是一怔,紛紛低下頭去不敢插手兄弟倆近來愈加頻繁的紛爭。蒙遜暗暗地深吸一口氣,好容易壓下了火,勉強恭聲回道:“士兵已是連著兩天日夜兼程,皆是疲累不堪,所以我才——”
男成打斷他的解釋,指了指他道:“若是楊定追上來,真要再打,是不是你也能去斷後迎擊?!”言下之意,蒙遜不過是在沮渠軍隊的庇護之下才能發號施令,若是真上戰場,他根本毫無統軍才能、不堪一擊。蒙遜直起身子,擰眉道:“大哥是不是敗戰打多了,現在談‘苻’色變,恨不得一路馬不停蹄地逃到張掖去!”
男成氣急敗壞地暴喝一聲:“混賬!你敢這麼同我說話!莫要忘記了自己的身份——我才是沮渠氏的家主!你已經累得兄弟親族被迫放棄封地而逃亡北涼,現在還要再累得我們被一網打盡?!”
若非沮渠男成一直揹負著叛主作亂的思想包袱而諸多觀望猶疑,佔上風之時也屢次不肯對呂光與苻堅趕盡殺絕,橫行隴西的沮渠精兵怎會這麼不經過打?!蒙遜好不容易才把這心頭話咽回喉中,只是冷冷地道:“那便請主公放心,苻堅根本追不上來。”
沮渠男成怒極反笑:“我從不知道你原來野心大本事更大,竟能操縱敵軍行蹤和去留!”
蒙遜亦冷笑道:“兄長想來只習慣在戰場廝殺,忘了殺人不見血,非戰屈人兵才是真兵法?”他頓了頓,昂聲續道:“兄長可還記得姑臧圍城之時,宮中曾有人染上時疫?”男成如何不知?只因及時處理,果斷措施,便只發生數例而不曾蔓延爆發。他皺了皺眉,不知蒙遜何意。
沮渠蒙遜一臉平靜地抬眼看他:“當日撤軍之時,我命人將染疫身亡的宮人屍體,全都推下了明光湖。”
沮渠男成並左右幕僚全都張大了嘴——明光湖乃是活水,溝通宮內外的各個水道,包括城中水井都受影響;如今又時值暮春,氣候漸熱,不出三五日,姑臧軍民必爆發大規模的時疫!屆時苻堅焦頭爛額自然無瑕北顧窮追不捨了——蒙遜此舉果然解了燃眉之急,然則未免過於陰鷙損德了!一直等到蒙遜離去,男成都還沉浸在驚心之中,覺得這個弟弟一日比一日更加陌生。在旁將一切看在眼中的一名幕僚喚司馬許鹹者忍不住出言勸道:“主公,蒙遜的確是絕了後患,但此計甚毒,非真梟雄而不忍為之。。。在下還是奉勸主公那一句話——早作定奪。”
沮渠男成微微一震,搖頭道:“我叔父早亡,將幼弟託付於我已近十年,如今焉能兄弟相殘!”
司馬許鹹急道:“蒙遜在軍中一直擴張勢力,態度也越發桀驁不馴,早已不止一次公然頂撞主公,可曾有半點做兄弟做屬下的自覺?!主公,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沮渠男成猛一揮手,拂袖而去:“不至如此!莫要再離間挑撥我兄弟二人!”
司馬許鹹對著男成的背影猛一跺腳:五胡亂世,為權位名利父子兄弟相殘相殺的還少麼——當斷不斷、反受其亂,真真一介庸主!良禽尚且擇木而棲,只怕自己也得早做籌謀才是。
沮渠蒙遜不曾回帳,反倒輕車熟路地走進了左近的一處營帳,周圍環立伺候著的人紛紛向他行禮。倚在榻上的姚嵩瞟了一眼這不速之客,將空了的藥碗一推,淡淡地道:“將軍匆忙逃難,途中還不忘監督在下服藥,真是足敢盛情。”蒙遜對他倒是有耐性的很,不怒反笑道:“姚小侯如今是千金貴體,雖然是在撤軍,可也短不了你的日常用藥。”
姚嵩唇邊掛著一抹諷刺似的笑,只不答話。沮渠蒙遜抬手命看守的隨從們退下,在他榻邊坐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道:“還真如你所願了。姑臧棄守,北投張掖。。。”
姚興眼也不抬:“我早說過,姑臧人心浮動,對方又是苻堅楊定二人領軍,自然守不了多久——張掖就不同了,北靠祁連東倚蘭門,兩座大山都是匈奴族人興起之地,若是割據北涼以張掖為都,至少人心屬你們匈奴沮渠氏,而非氐人段氏,於你將來之大事亦是百利而無一害。”
“真是什麼也瞞不過你。”蒙遜嘆笑道,“張掖雖好,但是與你兄長所佔據的懷遠僅以一蘭門山相隔——彈丸之地卻強敵南伺,若想維穩就必須與你們姚秦合作結盟——看來我是非放你走不可了。”
姚嵩猜到姚興被隔河對峙的慕容永打地不敢出頭,不得不龜縮於懷遠一郡,必已來信數封一再向蒙遜施壓,要求即刻釋他歸國,以御西燕,蒙遜昔日佔據姑臧之時自然可以對遠在天邊的姚興之請不聞不問不理不睬,但是若是想要盤踞張掖,站穩腳跟,為免後院失火,則只能與姚興結盟訂交。
於是不緊不慢地道:“蒙遜將軍做大事的人,如今更是關鍵時刻,而我已是個病體沉重的廢人,留之何用?”此話一語雙關,兩人都是絕頂聰明之輩,豈有不知真意的?蒙遜便起身道:“好。待我入張掖郡後,便親自送你去蘭門山。”
姚嵩道謝,二人面上俱是一團和氣,心中卻各有想法,壓根就從未信過對方。
且說蒙遜毒計之下,姑臧果然爆發疫症,在暑熱之下蔓延全城,苻堅猝不及防之下不得不暫緩出兵追擊,全力穩定局勢人心。只是苻堅最為信任的楊定擅長軍事而不堪俗務,諸多內政皆得苻堅親力親為,如沿醫,施藥,隔離等事,堪稱忙亂非常。
一日苻堅正在明光殿中與眾臣商議賑災防疫之事,言及姑臧城中癘氣流行,民多病亡,城中藥物緊缺,糧食告罄,無不焦頭爛額。忽有內侍報傳——長安來使。
群臣互看一眼,心中都道後涼內亂剛剛平定不久,西燕就遣使來賀固然可喜,然則如今內憂外患,卻也無甚心思招待外國使節。唯有苻堅眼中一亮,忙命請上殿來。
不多時燕使上殿,對著座上苻堅中規中矩地行畢禮,低頭道:“我皇恭賀天王陛下平亂功成,重掌河山,並備下些許薄禮以饗陛下。”
苻堅一愣,不明白任臻在此時巴巴地派人來送甚禮?那使臣話音剛落,身後侍從便抬上十來個木箱,緊隨其後的便是十來個尋常打扮的布衣百姓魚貫上殿,人與物皆一字排開,在莊嚴肅穆的朝堂之上顯得尤為不搭。
涼臣見狀免不了竊竊私語,苻堅倒是頗沉得住氣,在上問道:“既是燕帝所贈,必有緣故。只不知為何?”
燕使似會心一笑,便命侍從依次開啟木箱,眾人齊齊發出一聲驚呼,那使臣便一一介紹道:“此乃艾草、安息等防疫之藥,全城焚燃,可收防治之效。”
“此乃華山張天師手書的千張‘太平符’,時人多以疫症為鬼神所作,寧可懸符驅之也不願服藥治病,若將藥材與符咒一同派發,百姓必定百依百從,當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這些人都是長安徵集而來的醫者,自願入隴治療時疫。”
“宮外還有百石糧草,可解姑臧缺糧失收的燃眉之急。”
他每說一句,便前行一步,苻堅則以手撐案,緩慢地站起身來。直到他走到階下,緩緩昂首,痞痞地笑道:“不知這份薄禮,天王陛下可還喜歡?”
苻堅呼吸一窒,久久說不出話來。
半晌一揮袍袖,他只說了區區二字:“退朝。”
一時諸人退盡,苻堅疾步下階,情急之下竟一腳踩著自己的衣帶,被絆地一記踉蹌,任臻一個箭步上前,撐住他笑道:“天王陛下感激歸感激,大可不必五體投地呀。”
苻堅反手緊攥住他的手腕不放,依舊不敢置信:“你,你怎會來此——”
任臻以另一隻手摸了摸粘在下巴上的絡腮鬍:“我易容喬裝過的,姑臧除了你和傻大個沒人認得出來。”苻堅猛一搖頭,肅容道:“不,姑臧爆發時疫,人人避之不及。你是一國之君,怎傻到親身犯險?若是為了幫我大可不必親自來此——”
“大頭,我不是全為幫你而來。”任臻打斷他的話,頓了頓,他笑道,“我只是想見你一面,非常之想。想到不遠千里日夜兼程地趕來,哪怕只與你共處一時一刻。”
苻堅猛地拉他入懷——那日他是下定了多大的決心才能毅然決然地轉身離開,他從未想過這麼快就能真地再見——任臻,也只有任臻,從不按牌理出牌,就為了一句“想見你一面”便拋下一國臣民當真千里迢迢從長安跑來。任臻玩笑似地拉了拉苻堅的手臂,他的胳膊卻如鐵打鋼鑄一般,紋絲不動。他悶聲笑道:“你打算一聲不吭就直接悶死我麼?我可是今夜便要趕回長安去了。”
苻堅立即鬆手,有些傻氣地瞪著眼道:“今夜就走!?”隨即意識到任臻是在耍他,即便再趕也沒有氣都來不及喘,入夜就得動身的道理,但縱是如此,以任臻的身份地位,也絕無在此盤桓多日的可能。
任臻撲哧一聲笑了,微微抬起頭來,與苻堅四目相望,須臾過後苻堅低頭,二人吻做一處,誰知下一瞬間苻堅便推開他,尷尬地道:“你這假鬍子也貼的太茂密了點吧!”
任臻哈哈大笑,縱身撲了過去:“我都沒嫌你糙老爺麼一個,你還敢嫌我?!”苻堅之身手豈會懼他?一招小擒拿便反客為主,將其牢牢禁錮在自己身前,低聲道:“別鬧。”
任臻故意挑釁地偏頭看他:“鬧又如何?”苻堅俯身,在他唇上吮了一下,任臻挑眉:“。。。就這樣?”苻堅眸色一暗,那夜白鹿原雪洞中的旖旎情致瞬間在腦海中復甦,他啞聲道:“你。。。還要如何?”任臻沒皮沒臉慣了的,拉開苻堅的衣襟就探手入懷,壞笑道:“我好歹幫你這麼大一個忙,你應當肉償才是——”
正當此時,殿外忽而一陣喧譁,嚇地兩人趕忙分開,卻原來是楊定剛剛查探民間疫情後趕著入宮面聖——天王左右都知這楊大將軍乃天王異姓兄弟,深得信任,將來是板上釘釘的上將軍,誰敢攔他,就任他風風火火地就往裡闖。楊定推門入殿,抬眼一看,便直著眼睛愣在原處。
任臻居然把朝冠都丟開,正扯著衣領,大喇喇地盤腿坐在龍椅上,還衝楊定招了招手:“傻大個,多日不見你又紅紅火火地快高長大了。”楊定見鬼一般連退數步,啊了一聲,指著他口吃似地道:“你你你你你——”
任臻剛想謙虛地說不必如此驚喜云云,楊定忽然喝道:“姑臧是疫區,你怎可入城!速速離開!”
任臻心中一暖,他與苻堅一般,見到他的第一反應便是不要他以身犯險。見楊定急到要親自過來攆人,趕緊舉手大叫一聲別過來,唬地楊定僵在原地,聽他信口開河道:“你也才從宮外回來,焉知沒有經過疫區?若是不小心碰我一下,可就要傳染我了!”
楊定果然縮手縮腳不敢再動,任臻玩上了癮,跳下來追著楊定滿殿跑,苻堅實在看不下去,上前一把捉了任臻的雙手,微責道:“莫鬧了。楊定說地有理。此處危險,你。。。你還是儘早離開——”任臻立即轉頭瞪他:“你這死沒良心的這麼快就翻臉不認人?剛才你還對我——”苻堅趕緊告饒:“我什麼也沒說,一切由你。”任臻這才作罷,恢復正形:“我在長安聽說你們剛剛打下姑臧,便爆發時疫,便猜到事發突然又百廢待興,你們肯定捉襟見肘,便先行送來物資醫藥。至於我敢入城是因為我在路上日日以燒酒擦身,焚燻艾草,早做了預防。莫說在宮中無事,不信的話我親去城中疫區走一遭。”
苻堅與楊定一齊道:“莫開玩笑!”
任臻聳肩道:“好吧。只是時人看待疫症都以為鬼神所作,敬而遠之焚香禱告,其實最關鍵的便是消毒與隔離。在所有人煙聚集之處支一大鍋,倒入米醋,日夜煮滾;家有罹病之人,須統一送往醫堂隔離開來由專人覆住口鼻來照料;每門每戶夜裡都須焚燒艾草,烈酒拭體以驅蟲消毒——此為防也。同時徵集所有的家畜禽鳥,有患病的一律處理掉,在空曠之處焚燒乾淨;再就是廣為施藥,最關鍵的是要買一送一,加上張天師的代言,百姓肯定深信不疑——此為治也。”
莫說楊定,就是苻堅都聽地有些雲裡霧裡:“為何要殺光那些家畜家禽?那百姓何以維生?”
自古瘟疫爆發,很常情況下都是靠活體傳播,動物又不是人類,知治療防範、自我保護,自然更易攜帶病毒。但任臻卻也不知如何與他們解釋這許多,便道:“你信我,便聽我一回。百姓不肯交出有病的豬牛雞鴨,多半是心疼錢財,那便由國庫出錢向他們徵購賠償;若無糧,長安糧車可絡繹不絕地運糧支援,總不至讓後涼子民有一人成餓殍!”
苻堅心中劇震,任臻這是傾國所有,要與自己有難同當了。他低聲道:“你北線戰事未靖,徵集軍糧亦不容易,如何有餘裕支援姑臧?”
“這些糧食本就是飛來橫財,不用白不用。”任臻摳了摳耳朵,似也知道自己嚮慕容寶連坑帶騙地敲了一筆又一筆不大地道,便含糊過去了,“我還不至餓死自家子民來打腫臉充胖子。”
苻堅這才放下心來,抬頭對楊定道:“立即召集臣下,按方才那些吩咐加快佈置!若有人存疑相阻,軍法處置!”
楊定抬頭看了任臻一眼,知道苻堅這是不問因由無條件相信他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低頭答應,匆匆領命而去。
殿上又只剩兩人,任臻抬頭衝苻堅笑了一下,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苻堅淡淡地道:“我知你此番來此,除了助我,還為尋人。”
任臻訕笑:“姚嵩身陷涼宮多日,音訊全無,我。。。我實在擔心他。”
他與苻堅之間此時已無隱私秘密可言,苻堅則瞟了他一眼,只不說話。任臻沒臉呱噪,只得吞了吞口水,討好似地直勾勾溼漉漉地望住他——過了好一會兒,苻堅先掌不住破了功,苦笑道:“一入城我便封鎖了宮門,但是遍尋明光宮也不見此人——本來他們急於撤軍連呂纂的嬪妃宮人都不及帶走,應該是沮渠蒙遜在撤退之時頭一個帶上他。所以我也不敢傳令直追索要姚嵩,便是怕逼狗入窮巷,蒙遜會乾脆殺人滅口。只能再暗中尋訪搜救了。”
任臻不免大為失望:兵荒馬亂之際姚嵩應該有機會逃出宮的,為何他一次又一次地選擇跟著沮渠蒙遜逃亡?!他難道不知道他在千里之外的長安一直在等?他真是猜不透姚嵩心中到底在想什麼。他轉過頭,不經意與苻堅四目相對,心底微疚——苻堅已經給了他太多的信任與寬容,夫復何求?因而便只得將此事暫押腦後,勉強笑道:“此事從長計議。如今我們的當務之急乃是平息姑臧之疫。”
苻堅濃眉一挑,不知怎的就覺得那“我們”二字,聽來無比順耳,尤甚所有蜜語甜言。
作者有話要說:有盆友看完說:現在的任臻=慕容衝的外表+王猛的內在。大頭能不認栽嘛~ = =+
然後下章上兩千字全肉,握拳!豁出去了!不過保留半天就刪除!保佑我別被兇猛的河蟹咬死!